《少主昧情》 楔子 棒……呼…… 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划破山林原本沉静的氛围。 一个矮小却十分灵动的身影在山林中奔跑急窜,身后不远处有一名面色不善的高壮男子紧紧追赶着…… 棒……呼…… 他怎么还跟在后头呀! 矮淳淳喘着气,神色慌乱,不辨方向地在林子里四处奔窜,身后不断传来异物拂过林叶的沙沙声,持续提醒她,那追在身后的人仍未放弃逮到她的想法。 棒…呼…… 阿姐,救命啊……小淳跑不动了,可那坏人还是紧紧迫着不放哩! “啊……” 矮淳淳突然尖叫一声,身子急转方向,绕过一块巨石,由另一个方向往回跑去。 不行不行,她要回去!阿姐叫她跑,可阿姐好象没有跟着跑,还与那闯进屋里的坏人待在家里……这样不对,她要回去帮阿姐…… 惫有,那受伤的大哥哥也还等着她和阿姐送饭去呢! 棒……呼……好累喔…… 矮淳淳一边催促自己,一边加快脚步…… 没多久,她突然顿住脚步,疑惑地看着前方已没有去路的断崖处。 棒……呼…… 咦,她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一直紧迫不舍的男子也到了身后,咒骂声随之响起。 “臭丫头,就不相信你跑不累!小小年纪这么滑溜!你再跑啊!懂轻功又怎样,还不是被老子追到了!”一边喘气、一边破口大骂的男子朝那小小身影逼去。 可恶的臭丫头,年纪虽小,轻功还真不错,害他追得那么累! 可惜她哪儿不好跑,偏偏慌不择路地跑到这断崖边来躲,这下看她怎么逃! 有点儿发怔的韩淳淳被男子的大嗓门所惊,回头一望,只见那追着要抓她的男子竟已来到身后,她尖叫一声,身子直往后退。 “还想逃?现下看你还能往哪儿逃!臭丫头给我过来,别劳烦老子动手抓!”仗着自己堵住唯一去路,男子口中恫喝,身形直逼向前。 “你是坏人!我才不要过去!”韩淳淳又怕又惊地瞪着面目狰狞的男子,摇着头,气呼呼骂着。 “不错,臭丫头还真有胆!”男子啧啧嘲讽后随即翻脸,“等老引抓到你,看我怎么好好修理你!”话落,他目露凶光,飞身上前扑了过去。 “啊——”韩淳淳骇得尖叫一声,身子急往后退—— 谁知才退几步,小小身子即被身后一块不及她半身高的石块绊倒,力道还令她的身子翻过石块,顺着陡斜地势直往崖边滚了过去…… 面目狰狞的男子不及抓住她,眼睁睁看着她小小身子在翻滚多下后直接掉落崖下—— 男子愣住,半晌才回过神朝地上啐了一口。 “啧!早知这臭丫头会掉下崖,老子才不要费那么多力气追来咧!”他口中咒骂不休,随即转身走人。 须臾,脚步声远去,崖顶又恢复原有的宁静—— 少主昧情 沉醉在爱情里的人哪 总是时时慌张 千方百计想测测自己在爱人心里的分量 第一章 天空清朗,白云冉冉,清风徐徐,数十丈宽广的河面上,一艘雕饰精美的游船缓缓行驶着。 一名著白衫、身形硕长,年约弱冠的少年伫立船头,俊秀的脸庞上表情淡漠,一双凝视着碧波荡漾河面的迷人凤眼泛着冷冽傲气,挺昂的身形所散发出的疏离寒意与游船内舱断续传出的丝竹乐音及喧哗声形成十分强烈的对比。 不多时,一名身着紫袍,脸上带着邪气轻狂笑容,年纪与船头少年相若的年轻男子由舱内步出。 “蔚云,瞧你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哪像是出来玩呀!”看着挺立船首远跳的好友以及同样挺立在三步远的贴身护卫,段冥玉忍不住摇头叹息并抱怨出声。 冷蔚云闻声回首一瞥,“你不待在舱内喝你的酒,跑出来做什么?” “原本我们很是尽情欢乐啦!偏生船头杵了两根“人柱”遮住大好美景,所以我是被人推派出来,请冷少主回舱里去的。”段冥玉耸耸肩走近,与冷蔚云并肩而立,语气带着一丝戏谵。 这个个性疏冷的冷蔚云与他和管殊城、袁天南,四人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这回大伙儿相约上船出游,打算游个过瘾才回家,偏生这不喜吵闹的家伙,都已经被拐上船了,还是一副“不合作”的模样,真是!他怎么会跟这种个性别扭的人做兄弟啊?! “别麻烦了!”冷蔚云再一瞥,“我没兴趣跟女人厮混!” “呿!你懂不懂生活情趣啊!”段冥玉偏过头,瞪他一眼,“就我们四个大男人,你看我、我看你地多无趣啊!既然出来玩,当然得加点乐趣,添点儿“脂粉”味。”有美人陪饮的酒才够香醇,有美人陪赏的景色才够美嘛!他到底懂不懂? 冷蔚云恍若未闻,这下连头也懒得回地讽道:“我天生缺少“情趣”,找我同游是你失策。”更别提他还是被骗上船的! 听到冷蔚云不领情的嘲讽之言,段冥玉不以为忤,反倒忍不住轻笑出声,“还好你骨子里还保有些许幽默感,否则我还真以为你已经被你那如万年寒冰的师父给同化了呢!” 冷蔚云微皱了下眉,“说话就说话,别扯上我师父!” “难道我说错了?”段冥玉挑眉,一脸的不以为然,“你的个性一向冷凉,小时候练家传武功时还有点人性,谁知拜师学武后,功力愈深,性子就愈冷,后来见着你师父,才知道你根本就是染上了你师父那副冷冰冰的脾性,所以才会——”他蓦地顿住卑语。 冷蔚云不语地微偏过头,冷冽的眸光睨过去。 段冥玉耸耸肩,“别瞪眼,不提就不提。看在我说了半天话的份上,你就跟我进内舱去,和兄弟们喝几杯吧!” “免了吧!”冷蔚云丢出一句,远跳的眸光突然被远方河面上某一个奇怪物体吸引。 段冥玉夸张叹着,“兄弟,河水再怎么看也只有水而已,就算你再瞪看三天,水里也不会突然冒出什么珍宝的!”话才落下,他眸光一闪,变得小心翼翼,“或者……你是在烦心你家里那堆乌烟瘴气的“家事”?” 冷蔚云倏地回首,“你看我有那么无聊吗?”说完,他的目光再次回到河面上,看着那团愈来愈清楚的“物体”。 “在我看来是不像,可你那个“亲切”的大娘,不是找了个“表小姐”到庄里去,还打算撮合你和她成亲?难道你一点也不觉烦,……!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呀?”段冥玉说了半天,才察觉对方早已将注意力移向他处。 他循着冷蔚云的目光看去,看见河面上一团“不明物体”—— “那是……” 在看清楚那浮在水面上的“物体”是一具“人体”时,冷蔚云立刻向身后的护卫下了命令。 接着,一道身影如箭矢般由船头射进河内,三两下便将那不知是死是活的小小身子给捞了上来—— 陆玄捞上船的是一个约莫十岁的小女孩,不及巴幸大的脸蛋惨白无血色且几无气息。 “断气了?”冷蔚云俯看舱板上那惨白如纸却仍显得娇憨的小脸,不知怎地,静冷的心突然起了一丝异样。 “小泵娘尚有一口气在。”检视完毕的陆玄如是回答,静待主于吩咐后续处理。 一旁观看的段冥玉听完后即笑道,“还好小泵娘命韧,否则岂不可惜了这么一位清秀小佳人,应了红颜薄命这句话……” 办颜?薄命? 冷蔚云冷嗤一声。一个小女孩也能冠上“红颜”二宇?真是胡扯。 “哼什么?觉得我说话太夸张?”听出他的不屑,段冥玉挑衅的心更加高昂。“虽说小女孩现不如落水狗的模样确实不怎么好看,可凭我段冥玉看过无数美女的眼光,这个小女孩可算得上是中上之姿。如今她落难为咱们所救,咱们大可挟恩以对,要求她报恩,或是要为奴为婢,抑或等个三五年,将她收为小妾——蔚云,你说是是吧?”他愈说愈乐,不时戏谵地朝好友眨眼,表现出一副急色的模样,引入发噱。 可冷蔚云却是愈听愈拧起眉,最后心中竟有些不舒服……他冷哼一声,懒得理会一旁话语滔滔的好友,兀自蹲,隔空对小女孩连点数指。 不久,小女孩身子突然动了动,猛地咳了起来,口中吐出秽水…… 冷蔚云见状再次伸出手,两指揪住她的衣领使力,令她侧坐起身。然后,他另一只手掌贴住她的后背,徐徐输入内力。 一旁的段冥玉讶异地看着冷蔚云。这个家伙一向性冷寡情,就要救人,也是借陆玄或他之手,没想到这回他竟然纡尊降贵地主动去救人…… 一股热流传造体内,驱走身上冰冷寒意,让陷人昏迷的韩淳淳逐渐恢复意识,而第一个涌上的记忆便是自己由高处跌落的恐惧… “阿……阿姐……救命……”她喃喃呓语,慢慢睁开眼。 才睁开眼,刺目的目光便令她猛烈眨眼,头颅跟着一转,随即接触到一片白茫茫。 咦,这是什么? 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抚去…… 是衣衫。白衣衫。 可阿姐又不穿白衣衫,家里穿白衣衫的人只有……爹爹。 她蓦地咧出愉悦憨笑,忘了爹爹早已不在人世,直接扑向眼前的白衣衫,高高兴兴地喊—— “爹爹!”她用力抱住那温暖的白衫。 冷蔚云猝不及防地被她抱住,同时因她口中所言而怔住了。 一旁的段冥玉则是哈哈大笑起来。 “蔚云,我怎么不知道你竟然那么老了,还会被人误认为爹爹……哈哈……” 冷蔚云倏地转首瞪住他,冷冽的眼中燃起两簇恼怒的火焰。 矮淳淳制造出来的小小膘乱,在她意识完全清醒之后宣告平息。 着人将全身湿淋淋的韩淳淳带去梳洗换衣后,冷蔚云为免受人打扰,于是选择在自己舱房内仔细向韩淳淳询问她落河的缘由。 至于段冥玉则是不理会冷蔚云驱逐的目光,硬是厚着脸皮要参一脚“旁听”。 面对两个男人的询问,或许是被冰冷的河水浸泡太久,再加上惊吓过度,韩淳淳的记忆并不完整;经过反复询问,冷蔚云和段冥玉才总算弄清楚细节。 双亲已逝的韩淳淳原本和姐姐一起住在山里,以贩卖自家耕种或从山里采集而来的药草为生。 有天她在林中游玩时,意外发现一名“病奔”,后来懂得医术的姐姐在她的要求下,伸出援手救治了那个“病奔”并将之安置。 谁知某天,几名坏人闯进家中,向她们逼问那名“病奔”的下落,眼见隋况危急,姐姐嘱咐她快跑到山里躲藏,她依令而行,可坏人却不肯放过她地直追赶,害她意外由高处坠落……失去知觉的她并不知道自己是飘浮在河面上才被人救起的。 冷蔚云盯着个头小小的女孩,“由高处坠落?是坠崖吧!”原来她脸上及手脚上的挫伤是因坠崖所致。冥玉说的没错,她的确福大命韧,坠崖竟能不死,甚至连断手断脚也无。 “还真是幸运哩!”段冥玉啧啧出声,“我看那断崖下八成是河流,所以韩小妹妹才能免除遭受重大的伤害,连摔断手指都没有。” 矮淳淳愣愣看着面前两个大哥哥,不太明了他们话里的意思。 “你可记得你住的是哪座山?”冷蔚云凝着她的目光未移半分,口中再问。 “呃……”韩淳淳努力搜寻脑中记忆,想得一张小脸都微微皱了起来,“好象是“泪”山?还是“弱”山……奇怪,我怎么会突然想不起来了呢……”她喃喃自语,迷惘的小脸带着一丝惹人心怜的娇憨。 泪山?弱山?有这种山吗? 段冥玉噗笑出声,“小妹妹你别急,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卑才出口即接收到冷蔚云投来的一记冷眼,他随即反应迅速地转口再道,“不如先想想你住的那座山下的城镇名字好了。” “嗄?”韩淳淳又是一呆,随即更加皱起小脸努力思索,“山下的城镇……阿姐常去那儿,村里有陈大叔、李婶儿……对了!是清河村!”她松了一口气仰起小脸,漾出一抹得意憨笑。 冷蔚云冷眼紧盯着她那笑起来显得十分娇憨的小脸不语,一旁的段冥玉便是再一次出声。 “好,山下是清河村,那清河村是位于哪个郡县,你可知道?” 眼下游船所在的沁川方圆百里内,名为清河村的小村庄不知凡几,若不知所属的郡县,根本无从查出她家的所在地,更别提她连所住的山名也想不起来,那就更难查了。 另外,依韩淳淳所叙述的情形看来,她姐姐的情况恐怕并不怎么好!若真查出她家所在并送她返回,谁又知道“家”是否还安然无恙呢! 思及此,段冥玉趁着韩淳淳又陷入苦思之际,将目光投向冷蔚云,两人四目相交,段冥玉立刻知道好友亦有与他同样的想法,只可惜眼前这个天真的小妹妹似乎一点也不明白,仍自顾自在那儿苦思。 你打算怎么做?段冥玉用眼神询问。 冷蔚云不语,眼底一丝流光令人猜不透。 喂,你也说句话行不行?!段冥玉更加“用力”地询问。 冷蔚云眸光一闪,微撇了下唇角,仍是不语。 嗄?还是不吭声?这未免也太过分了吧!段冥玉忿忿瞪去一眼后将目光转向韩淳淳,对她露出一个状似无害的笑容。 “好啦好啦,小妹妹就先别想了。看你一脸惨白累兮兮的模样,怎么想得出什么东西来?还是先休息吧!等身体复元再来想也不迟。” “嗄?”思绪被打断的韩淳淳仰起小脸,怔怔看着眼前的大笑脸。 奇怪,这位大哥哥明明笑得很“灿烂”,可她却觉得不是很真实耶! 哇!看来他的“笑脸”对小女孩也有效! 段冥玉笑得更是愉快,“小妹妹,我先找人带你去休息,等——” “不用了!”冷蔚云蓦地开口,“就让她在这儿休息吧!” “这儿?”段冥玉瞥去一眼,“这儿是你的舱——呃,好好好,就在这儿休息……”他目光转回韩淳淳身上,语气放缓,“小妹妹,那你就先上床休息,等醒来再说,好吗?” 矮淳淳有些跟不上他说话的速度,呆呆地点头后才明白了他话中之意。 说真的,这位大哥哥不提,她还不觉得,大哥哥一说,她便觉得全身都酸痛起来,真的好想躺下来睡一觉呢!只是…… “我真的可以先睡觉,以后再来想吗?”直觉令她将询问的目光投向那一直板着脸的大哥哥,总觉得要他点了头,她才能安心去睡觉。 彬许是因为方才将这位穿白衣衫的大哥哥当成了已过世的爹爹,所以即使他一直不说话,可她还是因为有他在旁边而觉得比较安心及安全。 冷蔚云盯着那怯怯祈求的小脸,微点下头,“你就在这儿安心休息吧!” 交代完毕,他朝段冥玉示意,两人便前一后出了舱房。 矮淳淳有点不安地看着被合上的门,视线在舱房内转了一圈又一圈,左瞄右瞧了好半晌,终是敌不过全身泛起的不适与疲累,迅速地爬上床,钻进看起来十分松软的被褥中,很快便沉沉睡去。 “啧!对她笑了半天,结果小妹妹还是要找你,征求你的同意才敢去休息……蔚云,你的魅力还真是不容小觑呢!只不过不知道人家小妹妹是不是仍旧把你当成她爹?所以才会一点也不怕你那张冰脸……” 冷蔚云冷睨抱怨的段冥玉,“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聒噪。”略带不耐的嗓音传出,言下之意已十分明显。 段冥玉一听,随即大声抗议,“蔚云,这话太毒了吧!我不过多说几句,你就说出这种话……你有没有良心啊?” 冷蔚云不语,冷冽目光不变。 接收到他的目光,段冥玉撇撇嘴,“行了行了,别瞪了,炎夏都被你瞪成寒冬了。知道你不喜欢说废话,那就来谈正事好啦!说吧!你打算拿人家韩小妹妹怎么办?” 冷蔚云一双深邃如寒夜星空的眸子凝视着波光粼粼的河水,俊眉微拧。 “让她回家去。” 再一次,他对自己不假思索的救人行为感到十分不解。 天性加上家中复杂的人事环境影响,让他的性情十分冷淡,后来跟随亦是性冷的师父学武数年后,性子变得更加孤冷,除了几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友人,他对任何人皆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十分难以亲近。 这回突发善心地救了那个小女孩,对他来说已是平生仅见的善举,她得回一条命,自当尽快告知所居方位,让他在善心未完全消失前送她一程,令她安全返家。 “让她回家?你说得倒是简单!”段冥玉一脸不赞成的摇头。 比起冷蔚云,他段冥玉虽没有那么冷情,但也不是什么爱心泛滥的善心人士。之所以对冷蔚云救起韩淳淳的事紧追不舍,除了对可爱娇憨的韩小妹妹印象不错外,实因冷蔚云在这回出游的表现太令人失望,所以他才逮着机会,硬是插进来搅和一番,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就来当一回“好人”吧! 冷蔚云睨着段冥玉“打抱不平”的表情,唇角轻勾,“不然呢?” “就算你不图人家回报你的救命之恩,可就她所描述坠崖前的情况,你我皆明白,她这一回去,恐怕也不会见到什么好看的场面!再加上她根本就想不起来自己住在哪个郡县,难不成你打算将她随便往岸上某个小村落一丢,然后两手拍拍,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的回家去?!” 听完好友说了一大篇,冷蔚云心中升起一丝兴味,不愧为好友,还挺了解他的。他一时冲动救人,根本没想过后续问题。先前他的确也有过给她一笔钱,将人丢下船的想法。 “那你建议我怎么做?”好友说了这么一大堆不会没有原因,他倒是很有兴趣知道好友心中在打什么主意。 “将她带回你家,要她做牛做马以报恩哪!”段冥玉果真毫不迟疑地提一出“建议”。 冷蔚云眸光一闪,“你有兴趣奴役人,何不你将她带回段家去?” “呿!我身边服侍的人还不够多呀!”段冥玉白他一眼,敬谢不敏。“倒是你,性子孤冷难缠又难伺候,难得看到一个不怕你这张冷冰冰脸皮的人选出现,何不干脆将她留下来好好施以训练,然后放在身边照顾服侍你,也免得你三天两头把服侍你的奴仆一一吓跑,赶走,落到连个使唤的人也没有。”他故作正经,说得合情合理。 冷蔚云冷睨一眼,“我有陆玄。” 明知道被他赶走的奴仆皆是对他有所图的人,他还好意思说出这种颠倒是非的话来,还真是不怕死! 段冥玉嗤了一声,“你搞清楚好吗?陆玄是你的贴身护卫,并非一般奴仆!拔况我这个主意可不是没有好处——想想,由你自行找一个服侍你生活起居的人在身边,不就可以避免“别人”再以各种名目将“特殊”的人塞给你?而对此情形,相信你早已感到不耐烦了对吧!所以还是想想我的“提议”吧!” 冷蔚云出身南方第一富豪之家,虽在家中排行老大,却是二房所生。由于能力卓绝,近年来长上已有由他承继家业的打算,不过此举可令大房十分不满,表面虽是犹维持平和,私下却开始使起暗招……例如把一些受过训练”的婢女派到他身边服侍顺道“监视”,再三天两头“介绍”远房亲戚之女,表明亲上加亲之意……诸如此类的事情层出不穷,令人烦不胜烦。 “你又怎知这个韩淳淳不会如同那些怀有企图的人,做出同样的事?”冷蔚云冷语反问。 “所以我才说要先好好训练呀!”段冥玉耐心解释,“我想你该看得出来,那个韩小妹妹心性憨实又单纯,这种个性的人只要早早加以训练,建立“正确”观念,铁定能成为你忠心不二的身边人!” “要她为奴,她肯?”冷蔚云不以为然。 “报恩嘛!若不是你出手,她早没命了!”段冥玉摆摆手,语气狂妄。 “这种行为未免有些卑鄙。”冷蔚云清冷的嗓音听不出真正想法。 “反正她也想不起来自己住在哪儿,你收下她,也算帮她一个忙,给她一个容身之处,又有何不可?要不,干脆同她说清楚,聘她为仆,付她薪饷,一边赚钱一边回报救命之恩,直到你掌握大权”为止。”段冥玉再做建议。 冷蔚云俊眉一挑,“你这么有把握,我定是“凰月山庄”的接班人?” “不是吗?”段冥玉白他一眼,“你心里不也清楚得很?所以我才说弄个可信任的人在身边服侍,也省得你费心防备而分心,这样不好吗?” 听完段冥玉所言,冷蔚云沉默思索久久。 虽说段冥玉是存着些许笑闹心态,故意要他将韩淳淳留下来,可好友说得也不无道理,他的确该好好考虑一下这个“提议”。 也许留她下来、并将她训练成一个他可信任的身边人,会是一个不错的方式…… 第二章 冷蔚云推开舱房的门走了进去,冷冽的眸光扫向床榻方向,果见那小女孩犹是窝在被褥中熟睡。 他来到床沿坐下,看向只露在被子外头的小脸,仔仔细细端详起来。 小巧精致的五官镶在一张不及巴掌大的小脸上,显得秀气又可爱,透出一丝粉红色泽的脸颊则显示出她好梦正酣。 有这么一张娇憨纯真脸容的她,真能如冥玉所建言般,经由讥练而成为他所信任的身边人?这种设想不会太天真了吗? 早先与好友段冥玉交谈后,再经过一番思索,他确然做出要将她留下的决定。 他先是考量冥玉建言的可行性,再加上他也认为依她描述坠崖前家中的情况,硬是让她返回那个可能已经不再存在的“家”,对她来说应该不是件好事,所以,将她留下来或许反而对她比较好。 不过他做事一向不太喜欢用强迫的手段,或许先问过她的意愿,再来决定对她作何安排吧! 而若不是看她在如此艰难情况下犹能活下来的韧命精神,他根本不会去考虑段冥玉对他的任何“建议”! 但愿她不会令他失望才好…… 冷蔚云盯着酣睡的小脸蛋久久,没有离开…… 宛若感应到他的盯视,韩淳淳由熟睡状态中逐渐醒来,紧闭嘶眼脸先是颤了颤,然后眼帘掀起,迷蒙的视线对上眼前一身白衣梭的人。 “大哥哥……”冷然的俊脸让她迅速清醒,记忆涌上,她由床上翻坐起来,边揉着睡眼振作精神,口中边发出低哝。 “大哥哥找你有事?” 冷蔚云看着她揉着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的可爱憨态,眼底不觉流过一丝暖意。 眼眸微敛,他道,“我有事问你。” “什么?”放下手,她睁着疑惑圆眸看着他,脑中想起未睡之前的事。 是要问她家在哪里吗?可她还没来得及想耶! “你知道我们此刻是在一艘船上吧?”冷蔚云看着她小小脸蛋上显得有些不协调的圆圆大眼。 “嗯,知道。”眨眨不明所以的眸子,韩淳淳点点头。 “船会在“沁门峡”渡口靠岸补给,然后返航回苏州,所以你有两条路可选——一是我给你一笔钱,让你在渡口下船,自行找路回家。二是随我返回南方,成为我聘雇的“仆人”,为我做事并偿我的“救命之恩”,直到我不再需要你时,你应也可独立并自行寻路返家了。你选一条吧!”冷蔚云直话直说,口气冷然,没有一丝半点温和。 若非情势使然,他实在不是很想招惹这种麻烦。 矮淳淳怔怔听完他所说的话,好半晌后才吸收完这篇话的意思。她惶惑地思索着,可尚有些昏沉的脑袋让她的思考有些困难…… 大哥哥的意思是说,如果不想跟他回去,明日他便要将她丢下船,任由她自行找路回家?但她根本想不起来清河村在哪里啊!可若跟大哥哥回去,那阿姐怎么办?见不到她回去,阿姐会不会很担心呀? 矮淳淳皱着小脸苦思未果,无措地抬起眸,看进冷蔚云那冷冽深邃的瞳眸深处。那无波无浪的眸子,仿佛一艘什么风浪也打不倒,沉稳航行的船,散发出一股抚慰的强大力量,让她惶然波动的心逐渐稳定下来,脑中混乱的思绪渐清。 而这种令人安心的强大存在感在她的心中回荡,引发共鸣,让她遵循直觉,再无任何犹豫的咧出一个信任的纯真笑靥,大声喊出—— “我跟大哥哥回去。” 冷然的眸中闪过一道光彩,冷蔚云微勾唇,“决定了?” “决定了。”韩淳淳坚定点头。 “不后悔?” “不后悔。” 微勾的唇角逸出细微邪意,“要跟我回去,就得一切都听我安排?” “好。”再一次绽开信任笑容,韩淳淳用力且大声响应。 苏州 “凰月山庄”建庄超过百年,为武林世家,几代下来能人辈出,除了在武学方面能力高强,连经商也有过人之处,所以山庄亦是雄据南方第一富豪之位,至今无人能比。 彼月山庄建于苏州城郊,山庄占地十分广阔,由北面依山势筑建并引川水人庄,与庄内建筑物和园林景致相互结合而成。 山庄内部屋宇连绵,阁房、高楼交错而筑,流水、小桥贯穿其间,造型不同的各式庭园与亭子以廊道相连接,整个山庄内部造景奇美,比起其它官宦人家毫不逊色的纯南方庭园中,小剥、奇石瀑布随处可见,端是令人赏心悦日。 山庄主楼“胜天楼”位居中央,是一座屋顶覆盖着琉璃瓦的气派三层楼阁建筑,为现任庄主冷昭业的寝居,至于山庄四面各式建筑庭苑则分别住着冷昭业的一妻二妾以及子女们。 冷蔚云为冷昭业的长子,因个性疏冷不喜吵闹,遂在成年后自行选择庄内东南侧一座与其它建筑相隔较远的两层楼楼苑作为寝居,并取名“孤云楼”,明令众人若无要事,少来打扰。 所以,当冷蔚云带着韩淳淳一同返回时,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而直到回到自己的寝居“孤云楼”后,冷蔚云似乎也才想起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小身影,这才嘱咐随身护卫陆玄将韩淳淳交给庄内总管,要他找人对她施以训练,待她熟悉后再送回孤云楼。 苞在冷蔚云身后来到孤云楼的韩淳淳,早已被一路上所见一处又一处的庭园回廊弄得头昏眼花,一转眼她又被陆玄带出孤云楼,交给一位陌生男子,开始了她在凰月山庄被“训练”的门子。 绑来她才弄清,那男子是凰月山庄管内务的邢总管。 邢总管接下陆玄传达的命令,随即将韩淳淳交给厨房管事,让她由“基层”开始学习一个仆人应该学习的事。 第一天—— “这做菜呢,庄内聘有多位经验丰富的厨子为屯子们做菜及各式咸甜点心。像你这种刚人府的丫鬟跟那些事是扯不上什么关系的,在厨房里也只有帮着整理食材、洗洗菜打杂的份。唯一要记住一点,那就是听话、服从,人家叫你做什么。你就乖乖去做,别想着偷懒,懂了吗?总之,只要安分守己,自然就能在庄里安身立命,不被人为鸡……” 避事大娘洒下一大串又一大串口水的结果,就是让韩淳淳弯着腰蹲在厨房一隅,由清晨忙到天黑,连一刻清闲也没有…… 第二天—— “迎宾用的客房不一定天天住人,倘若有住人时,天逃诩得上这儿来打扫整理,若没住人时则是每两天清理一回,掸掉尘埃,开开窗透透气……像你现在正在擦的窗格,每一处都要仔细拭净,绝不可马虎……别忘了,我可是会在旁边盯着你的……” 某“大”丫鬟一手权腰,颐指气使地训示着“小小”丫鬟,让她踩着脚凳,高举一双小手一整天,仔细在数片窗户的雕饰窗棂上擦拭,其间还因为不小心在窗纱上戳了几个洞而被罚少吃一顿饭…… 第三天—— “看清楚,这环在池塘四周,你所见到草地上的杂草统统给我拔干净,只要有一处疏失,就不算完成工作,懂吗?可别乱拉乱扯,把真正的花儿给拔了,害我被管事责备……” 另一位“大”丫鬟指着眼前面积广阔的草皮“用力”教诲着听说即将到少主身边“服侍”的小小仆人,嘴角噙着一丝恶意的笑容。 结果“小小”丫鬟直到日落西山,才在乌漆抹黑的厨房后院吞下她今天的第一顿饭及委屈的呜咽…… 第四天—— 再次回到厨房的小小丫鬟,蹲踞在一堆比她身形还要高的菜蔬瓜果旁边,小手忙着剥下菜叶放人一旁装着清水的盆中清洗,闪中还得竖起耳朵,留意由某处传来的吆喝声而起身,依着命令在厨房前后奔来奔去地“打杂”…… 那夜,被子下的呜咽声里,委屈意味变得更深更浓…… 第五天—— …… 第六天—— …… 甭云楼 打算外出的冷蔚云站在楼前廊上与贴身护卫陆玄交谈,嘱咐一些待办之事。 就在两人交谈即将结束之际,通往孤云楼这个院落的廊道另一头忽地传来几乎不曾发生过的骚动,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两人双双转首回眸,看向廊道远远的那一头…… 须臾,一道小小身影以一种令人难以理解的奇特身形,脚步奇快地直向他们的方向而来—— 那不是正在接受“训练”的韩淳淳吗? 两人看着愈奔愈近的小身影,脑中才刚确认奔跑的人是谁,陆玄已讶异出声。 “她学过武?”她的步伐分明就是某种轻功的脚法。 她会武?冷蔚云几不可查地勾了下唇角。一路将她带回山庄,竟然没有人发现她练过武!对她,他是不是疏忽了什么? 心思尚未沉定,那道急奔的小身影已气喘吁吁地来到他们面前,双手张开一个向前扑,抱住冷蔚云的大腿—— 猝不及防的冷蔚云俊脸微变,眉心不悦蹙起,正想使力抖开她时,一阵嚎啕哭声传出,硬是僵住了他欲发的动作。 一旁的陆玄暗自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难以置信防人之心甚重的少主竟然会让她有扑抱得逞的机会,甚至还没有马上推开她! 僵凝半晌,冷蔚云眉心蹙得更紧,不耐的大手一探,拎住肩膀耸呀耸地小身影的后衣领,将她由自己的腿上扯开。 “哭什么?!”略带不耐的嗓音如寒风吹拂而过。 矮淳淳仰起小脸,眼泪扑簌簌落令不停,委屈地扁着嘴告状。 “小淳……要回家…‥不要……被人打头……不要一个人……没有阿姐……小淳怕……”不到两句话让她说得支离破碎,难解其意。 冷蔚云却还是听懂了她话中之意,蓦地冷下眼。 “有人打你?”他怎么不知道山庄里训练仆人是用打骂方式? “小淳……呜呜……”她呢呢哝哝,口齿不清。年纪尚小、个性直憨的她直觉只想将这些天的委屈诉予可信任的大哥哥。 今日她被带到客居清扫,忙碌地抹窗、擦桌擦地,谁知一个不小心将几上的花瓶撞翻,幸好她反应快速地接住即将落地的花瓶,可这番“挽救”行为仍是惹火了监看她工作的大姐姐,重重地在她头上打了好几下以示惩戒。 头上的疼痛让这半个月来心中的委屈一涌而上,她愤而直奔而出,一路不辨方向地找寻记忆中的建筑物,后来问了一位在园子里做事的伯伯,她才幸运地寻到了孤云楼,还见到了很多日没见的大哥哥。 “把话说清楚!”冷冽的低喝出口,语气显示出冷蔚云愈发不耐的情绪。 “呜……小淳想回家……想阿姐……”脸上仍沾着泪水,韩淳淳小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角,一边抽噎着,说着不清不楚的话。 她知道要帮大哥哥做事便要先学习,她不怕做事,却不喜欢一直一直被人责駡和被惩罚不能吃饭的饥饿感觉。 若早知道来这里“做事”根本就见不到大哥哥的人,她才不会答应来这里,还让那些大姐姐欺负她……她想回家,不想再待在这里,她要回家找阿姐,阿姐不会打她骂她,还会煮好吃的东西给她吃,她真的好想回家…… 听到她口中嘟囔着想回家,冷蔚云心中蓦地生出一股莫名的不畅快,一张俊脸更加冷冽如寒冰覆盖,口中缓缓吐出话—— “随我回凰月山庄前,你不是已经答应一切听从我的安排?现下你这般哭哭啼啼,吵着要回家的模样就代表着你的“承诺”?”冷冽的目光比沉冷的嗓音更传达出他的不悦。 爱冰般的语调冻住了韩淳淳的抽噎,仰高的小脸上红通通的大眼瞠圆看着他冷冽的表情,泪水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祈怜的模样煞是可怜和无辜。 大哥哥好象生气了…… 她的模样撞进他的眼底,令他心中蓦地一悸,可眼神却更加阴冷。 “我最讨厌不守信用的人,既已答应之事,我就绝不容许你出尔反尔!记住,在没有达到我满意的程度前,别再一次在我面前说出要回家的字眼!“他盯着她的眼,一字一句将话说个清楚。 之后他随即召人将她带出孤云楼,令她回去完成她原本该做的事。 “大哥哥……”被拉着走出孤云楼的韩淳淳一步一回首,眼睫上的泪水因他毫无改变的冷沉表情而被风干,眼底祈怜的神色慢慢淡去,被领悟以及伤心不可置信的神色取代…… 小小身影消失之后,一径沉默的陆玄突然开口。 “少主?” 冷蔚云眸光微闪,蹙眉深思一会儿后才道,“先去弄清她到底是被“训练”了什么,然后你去安排一下,找个适当人选教她,让她持续练功。另外,她既已识字,就着人继续教她,剩下的时间再训练其它,一待她熟悉如何伺候主子生活起居,即将她叫回孤云楼。” “是,少主。我这就去安排。”陆玄松开不自觉蹙起的眉。 先前看着小妹妹哭成那样,少主却连眉毛也不皱一下,他还以为少主真是铁石心肠哩!所幸…… “陆玄。”冷蔚云叫住转身。欲去的陆玄。 “少主?” “找个合适的房间,让她住到孤云楼来。” 冷蔚云对韩淳淳的重新安排,加上陆玄的“提醒”,让负责“讥练”韩淳淳的人终于明了她并非是被“买”人山庄的下人,而是受雇而来,日后可是要在少主身边做事的人。从此,韩淳淳终于不再被视为可有可无的下人,而那些因嫉妒而恶整她的“大”丫鬟也再不敢造次。 半年后,韩淳淳正式留在孤云楼,担任伺候冷蔚云生活起居的贴身丫鬟以及当他处理商务时,随行在侧的身边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冷蔚云不得不承认好友段冥玉当初“胡搅”的建议达到了意外的效果,他似乎真的找到一个可以不用提防且值得信任的身边人。 七年后—— 才入冬,南方的清晨却已带着浓浓的寒气,清冷的温度沁人心脾。 矮淳淳手捧着冒着热气的铜盆,沿着孤云楼主楼旁的木梯走上二楼,来到冷蔚云的寝房门口,轻巧地推门而入—— 进了房,她将铜盆放在房间角落的木架上,然后转身走到垂着纱帘的寝床前,伸手撩起床头这一侧的纱帐系绑起来,回过头正想抓住另一侧纱帐时,一股奇特的感觉袭来令她小手一僵,直觉回头看向床榻,随即对上一双沉冷幽邃的眼眸,眼中的清明清楚显示他醒来许久的事实。 嗄?!矮淳淳惊诧瞠大的眼中带着一丝傻气。 糟糕!她吵醒他了…… 瞪着床上的人好半晌,韩淳淳咧出一个憨笑,不好意思地开口,“少主,小淳太大声,把你吵醒了?” 冷蔚云冷眸凝住她脸上乍露的单纯笑靥,唇角蓦地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徐缓开口。 “如果我没记错,以前你可不会唤我“少主”的,什么时候改口了?”以往她总是大哥哥、大哥哥的唤,他也不曾纠正过她。是由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已和他人一样,改唤他“少主”了? 矮淳淳因他突如其来的问题怔呆了下,拧起眉仔细想了起来。 什么时候改口的啊?她不太记得了耶,反正就是有人告诉她叫自己的主子“大哥哥”很要不得、很无礼,又有人警告她如此无礼地叫唤自己的主子是一种轻蔑、不尊重的态度,最后她就改口罗!而自此也就没有人再来跟她说些她听不懂的话了……这样不是很好吗? 冷蔚云支着额,看着站立在床前那张憨笑且傻愣愣的娇颜,心中实在有些难以理解。 她在山庄也待了七年,除了服侍他日常生活起居,还不时得随同他外出洽商,可她的个性竟然没有随着年岁增长而有所改变,仍是一径地憨直单纯,如同他七年前第一眼看到她时的印象,真是奇特。 若真勉强说有什么改变,或许就是她变得更加聪颖懂事,面对他时更为谨言慎行,不再有稚气的委屈泪水……想想那年她抱着他的大腿嚎啕大哭,该是他最后一次见她掉泪吧! “怎么,想了半天还想不出答案吗?”冷蔚云牵动一下嘴角。 “呃……”韩淳淳顿了下,对床上的冷蔚云再咧开笑容,“不记得了耶!反正……反正也该改口了嘛……”她嗓音细细,仿佛在遮掩什么。 在山庄待了几年,她早已清楚冷蔚云在山庄里的地位可是远远凌驾在其它兄弟之上,再加上近两年来,庄主早已将山庄旗下大小商务交给他处理,他的地位更因当家主事、大权在握而变得不可撼动。 而一位高高在上的当家主事者兼且是她的“老板”,她又怎可存有私心,一径以大哥哥称之? 冷蔚云凝视她近在咫尺的憨笑小脸,这两三年来每回见到她时心中不时会泛起的异样感觉又再一次冒出来。 “总之我不喜欢你叫我“少主”,别再这么叫了。”丢出话,他兀自起身,走到屋角的铜盆前,就着温热的水洗起脸来。 某些时候,他也是很任性的,明知她改口同他人一般唤他“少主”定有其因由,可他就是忍不住要为难她。 矮淳淳果真苦着脸,跟了过去,递上白绸布巾让他拭去脸上水珠,“不能叫“少主”,那要叫什么?”她苦恼地拧起细细的眉,“不然……唤你……“爷”?”就如同外边大部分人的叫法。 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冷蔚云随手丢开绸巾,“不好。”他毫不迟疑地否绝,冷睇她一眼后走开。 不知为何,他就是不喜欢她这般生疏地唤他。即使她同庄里其它人相比,在他心中地位明显有所不同,可也仅仅只是一名“仆从”而已,但不知怎地,他就是难以接受她对他使用敬语。 他不太明了自己心中矛盾的想法,也没空去深思根由。他告诉自己,既然她的命是他救回来的,人也是由他带回山庄,自然她在他心中会有比其它人更重的分量—— 第三章 冷蔚云断然否决的嗓音令韩淳淳顿感无措地呆立原地,直到苦恼困惑的大眼看到冷蔚云站立床前瞅着她的奇异眼神,她才“啊”地一声,想起自己的职责。 她连忙上前,将放在一旁早已备好的衣袍抓来,一件件为他穿上身,仔细扣上结扣。 一会儿功夫后,她为他系好腰带,转到他身躯后方替他梳起发来。 她眉心苦恼愁结犹未解开,全仗着手法早已十分熟练,才没有因脑中纷乱的思绪而动作出错。 梳好头,她绕到他身前,拿起翠玉腰饰,半弯下腰替他系在腰间时,冷冽的嗓音突从她的头顶传来。 “记住,以后别再叫我“少主”了!”冷蔚云垂眼看她低俯的小脸,再次重申。 矮淳淳手上动作一顿,仰起苦恼兮兮的小脸睇视着他,“那……小淳到底要怎么称呼你呢?”不晓得她是不是有哪里做错事而不自知,她总觉得他如此斤斤计较对他的称谓是故意找她的碴耶! “唤我蔚云或云好了。”轻冷的嗓音淡淡丢出一个出入意料的答案。 矮淳淳一怔,随即惊骇地瞠大眼,猛烈摇起头来,“那怎么可以!”她可不想被庄内众人责难的口水给淹没! 见他根本无意更改决定的冷硬眼神,她更加摇头,顿时忘了在主子面前该“谨言慎行”的规矩,嚷嚷出声,“我才不可以唤你的名呢!你是我的“主子”耶,哪有当仆人的直呼主子的名——唔……” 蓦然在眼前放大的俊脸,加上樱唇突然被覆上一层温热的感觉,令她震惊瞠大的眼可比铜铃,一时间竟被吓傻在当场,无法作出任何反应,只能呆呆地任由她的“主子”大刺刺地偷去她宝贵的初吻…… 冷蔚云给她一个短促却结实的吻后即缓缓退开,见她呆愣震惊的模样,眼底倏闪过一丝笑意。 他伸手接过她僵凝小手上的佩挂翠玉,一边往自己腰间系绑,一边带点儿恶意地对她丢出几句话。 “现下你和我的“关系”已经不同,你自然可以唤我的名了。”这下看她还要怎么推托! 虽说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带着戏弄之心才吻上她,不过她的味道出乎他意料地甜美诱人,让人有再进一步深尝的。 想不到在他没有留意的时候,她已然由小女孩蜕变成一个小女人了……这真是个令人意外的发现呢! 冷蔚云将腰饰系好,等了好半晌见她仍是一脸震惊呆滞,丝毫没有恢复正常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低喝出声。 “该回神了吧!你还要发呆多久?!” “嗄!”韩淳淳惊跳而起,猛然回神后身子连退数步,惊愕的瞪着他,半晌才进出声音,“你……你……你干嘛咬我?我又没做什么错事……” 一直以来,她不时跟随他外出洽商谈事情,期间曾好几次见过男女互“咬”,后来人家告诉她,那是男人对女人施以惩罚的一种“酷刑”……可她又没做错事,干嘛无端受罚?他竟仿照他人那般地“咬”她,未免太过分了! 听到她带着责难的语气,冷蔚云肓一瞬地呆怔。 她以为他吻她是因为惩罚她做错事?这几年她跟随他外出见世面是假的吗? 他冷冷撇了下嘴,“我是亲你,不是“咬”!笨蛋!”冷哼叶声,他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不是咬,是亲? 亲?那是什么玩意儿啊? 矮淳淳猛眨着眼,仍旧有些呆愕,实在模不清他到底想告诉她什么。 既然不是咬,是亲,意思是她并没有做错事罗?可…… “亲”到底是什么呀? 走到房门口的冷蔚云回过头,见她站在原地,小脸皱起,一脸想不透的“蠢”样,心中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 他昨日外出时,看见她和其它男人有说有笑且对人喊大哥而感到不悦,一夜睡不好的他今晨才会非要她改口不可。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沉不住气了? “回神!”他再次冷喝,“再发呆下去,今天就什么事也别做了!惫不快点跟上来,我饿了!” “喔!”终于想起自己职责的韩淳淳心中一凛,呆凝的身子总算有了动作,慌慌张张地追着已然消失在门外的“主子”身影而去。 用过早膳,冷蔚云来到处理商务的大书房,见到站立在门前廊上的陆玄,开口问道:“桦书和鸿昊到了?” 自从他接掌凰月山庄当家大权后,便将几个弟弟抓来加以训练,几年下来成绩斐然,同父同母的桦书与大娘所出的鸿吴已成为他处理商事的左右手。 “二少爷和三少爷在半个时辰前已进了书房,另外,东南分行的帐册也已送到。” “好。”冷蔚云应了声便推开书房的门,临踏人前突然回首瞥了立在一旁的韩淳淳一眼。 接收到叫唤她跟上的目光,韩淳淳随即低头道,“蔚云少主,小淳先去泡茶,马上回来。” 冷蔚云没有应声,再瞥她一眼后转回头,直接走进书房。 直待书房门合上,陆玄才满眼怪异地转头看向韩淳淳,“小淳,你干嘛突然这么称呼少主?”今晨少主脸色十分奇特,偏生韩淳淳看起来也有些不对,再加上她对少主的称呼……真令人感到纳闷不解! 矮淳淳抬起小脸,一脸哀怨地瞥向他,语气无奈又委屈地回道,“我也是听令而行啊!” 这句“蔚云少主”可是她利用早膳时间,硬着头皮和少主“商量”很久之后,才终于得到他的首肯的。在他的名字后面加上“少主”,这样她才不会因为不懂规矩而被山庄里的街道人士给骂得体无完肤。 “什么?”陆玄一头雾水地瞠视她哀怨的小脸。听令而行?什么意思? 矮淳淳扁扁嘴,“慢慢再说给你听,我先去泡茶了。”她转身离开,颓垂着肩膀的背影充分显示出她此刻的心情。 陆玄莫名所以,还是没弄懂她和少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半个月后—— 苏州城中最富盛名也最富丽的酒楼——知悦酒楼二楼最大一间包厢微露一隙的门缝中传出阵阵酒香、菜香以及声声酥人心脾的吴侬软语……一场小型盛宴正在进行。 初冬时节,即便近午时刻,气温仍是微寒,可这个厢房内早已燃起炉火将室内烘得十分温暖舒适,让待在房里的人一点也感受不到寒气。 厢房正中央的大圆桌旁,此刻分别坐着五个不同年纪、神态各异的男人。 这五人分别为设宴的主人翁何为财与长子何世荣,以及受邀而来的三位贵宾,“凰月山庄”少主冷蔚云和他的左右手——亦即他两个弟弟,冷桦书与冷鸿昊。 五人身旁除了随侍的家仆外,尚有多名由花楼召来的花娘殷懃伺候。 拔为财眼底带着满意之色地看着眼前热络轻松的气氛,心中暗自得意自己终于透过多重关系,邀得凰月山庄的当家主事赴宴。 这几年来,商场众人皆知冷蔚云名为凰月山庄少主,实则已是山庄的掌事者。而他在接下大权后,除了将家业稳稳掌控外,更是将山庄旗下的事业向外拓展,扩大版图,甚至还触及其它原本没有的领域,几年下来,凰月山庄在南方的地位更加不可撼动,财富更是与日俱增,令人欣羡。 可惜冷蔚云个性疏冷,不喜热闹也不轻易首肯参加任何商宴,绝大部分的商事他只负责筹画,洽淡执行则全交由两个弟弟负责,所以要与他见上一面十分困难。 今日能得他露面赴宴,何为财不禁得意心中的计画有了好的开始…… 一片轻松笑语中,原就勉强前来赴宴的冷蔚云,再无法忍耐周遭的噪音及紧黏身旁、故作娇嗲的花魁艳妓,闇沉的目光看向圆桌对面的何为财,冷冷的嗓音打破了和谐熟络的气氛。 “何爷,你托尽人情关系约我见上一面,该不会只是为了请我吃一顿饭这么简单吧?你有话何妨直说,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里!” 周遭所有的声响倏诤,熟络的气氛顿时僵凝,转为有些紧绷诡谲,而坐在冷蔚云两旁的冷桦书和冷鸿昊则是暗笑数声。 亏得这个何为财也是富商名流,却是连看脸色也不会……明知大哥在谈生意时不喜与酒色混淆一气,俯生他还摆下这么“热闹”的脂粉酒香来“招待”大哥……啧!在想尽办法约大哥见面前,他怎么没有先打听一下呢? 才正庆幸事情进行顺利的何为财听到冷蔚云毫不客气的话语,脸亡虚饰夸大的笑容顿时有些狼狈地僵住,没想到对方竟是一点颜面也不留。 可有求于人的他随即掩下心中不悦及尴尬,呵呵再摆出乎和笑脸。 “冷少主心思细密且快人快语,真让何某见识了。” 他总算明白那些少数有幸与冷蔚云直接打交道的人所言一点也没有夸大,冷蔚云在商场上谈生意时直接俐落,既不拖泥带水,也绝不多说一句废话。 冷蔚云波澜不兴的眸中闪过一丝不悦,表情不变地睇着何为财那意有所图的笑脸,再一次后悔答应赴宴。 “何爷到底约在下来此有何指教?再不明言,就恕我不奉陪了!”他已不想再容忍下去,汀算走人了。 拔为财顿时着慌,急忙阻止,“冷少主等等!这事儿唯有冷少主才做得了主,你可不能走啊!” 已站起身的冷蔚云剑眉略略一扬,语气嘲讽,“什么事这么严重,“唯”有我才做得了主?” 拔为财着急地看着他不为所动的俊脸,终于不敢再拐弯抹角,直言道出约他见面的目的。 “事情是这样的,我想请冷少主同意将“定远窑场”在今年春末出窑的那批青花彩釉莲花盘全数卖给我……” 定远窑埸是凰月山庄众多事业的其中一项,窑场辨模庞大,兼且出产的陶瓷器皿皆十分出色精良,为富豪官宦人家指定购买的名器。不过因产量有限,大都只在南方贩售,北方商家较难取得。 深邃无波的眸射出精光,“如果我没记错,这事在日前舍弟已回复何爷了。”冷蔚云淡声提醒。就为了这件已拒绝的交易,何为财才千方百计约他赴宴? 三爷的确在日前给了回复,但冷少主才是凰月山庄的当家主事者,事关重大,所以才特地约冷少主见上一面,想请少主高抬贵手,破例一次将那批瓷器卖给“何记”,否则何某对京城那些已下订的买家实难以交代……” 京城?冷蔚云微敛眸,掩去眼底闪动的一抹精锐之光,“南方窑场拔其多,青花瓷盘更非“定远”独门产品,何爷又何必非“定远”不可?” “这……”对方淡冷的嗓音听来似是不愠不火,可不知为何,就是带给他一股莫名的巨大压力。“定远窑出产的陶瓷器,品质精良远近皆知,所以……”他战战兢兢地解释,小心掩藏住内心的焦虑。 若非买家指名要“定远窑物”所出产的食皿,他也不想这么低声下气,与这冷面且心生畏惧的冷少主打交道。 冷蔚云淡淡勾唇,“何爷的主业虽非陶瓷器买卖,却也应该知道,“定远窑场”的陶瓷器几乎都早已被订下,何爷临时要买恐怕比较困难……” “可就我所知,“定远窑场”在今年春末所出窑的瓷器,尚有好几窑末卖予他人。我不求多,只请少主将这几窑的瓷器卖我。”何为财犹不死心,试图说服对方。 冷蔚云眉一皱,口气微露不耐,“何爷所言的这几窑瓷器,凰月山庄另有安排,所以无法答应何爷。” “为什么不能?!”何为财急了,忍不住大声问,“冷少主是当家主事,只要你首肯,交易可以马上成立。冷少主何以拒人于千里,将送上门的生意往外推?!” 冷蔚云闻言,原本半掩的迷人丹凤眼慢慢提起,毫不吝惜地让何为财看见眸中冷锐的厉芒。 “就算何爷再如何喜爱定远窑场出产的南瓷器皿,可既然舍弟已拒绝这件交易,事情便作定论。何爷多此一举特地约我见面,徒然浪费时间而已!” 对方冷厉的眸光令久经商场、见过世面的何为财也忍不住一凛,但此次交易所牵涉的利润太大,利字当头的他登时忘了利害关系,不假思索的话语冲口而出—— “人人皆知三爷只是冷少主的跑腿手下,他的决定未必是定论,只要冷少主一句话,事情必有转圜余地。还望冷少主破例一次,答应“何记”这笔交易!” 冷蔚云神情倏冷,厉眸盯着眼前口不择言的何为财。 能令这么个久经商场的老狐狸情绪失控,这批他誓要买到手的瓷器交易,可能真如他所言地“事关重大”呢! 可到底“重大”到什么程度呢?他打量着对方眼底不自觉流露出的情绪。 至于此刻坐在一旁,当场被人贬为“跑腿”的凰月山庄三少爷冷鸿昊,脸上没有任何愠色,俊目瞄向一旁正用眼神嘲笑他的二哥后,自己也差点跟着笑出声。 啧啧!这个何为财八成是急疯了,竟然不怕死地当着大哥的面批评他的兄弟——难道他约大哥见面前都没先打听清楚吗?一向冷漠示人的大哥可是非常的护短——尤其是他的手足。 他是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啦,可大哥……呵呵…… 冷蔚云盯着何为财的冷厉眸光渐渐敛去,转为冷漠的眸子移动焦距,瞥向厢房角落几名随同而来、候命一旁的家仆中,身形最为纤小的一位。 那名“家仆”一接收到他的目光,随即反应迅速地上前,将挂在臂上的披风抖开,为冷蔚云披上。 拔为财见状一愣,“冷少主,你……” 冷蔚云目光移回何为财身上,唇角勾出冷冷嘲讽弧度。 “何为财,你千方百计约我见面实属多余。舍弟从来不是“跑腿”,他亦是凰月山庄主事者之一,因此他的决定便是“定论”,可惜你本末倒置犹不知。我先走一步,就让舍弟留下来为你“解释”清楚吧!”他真是后悔浪费时间来赴这毫无意义的商宴。 卑落,冷蔚云在对方反应前便毫不迟疑地转身走人,而那名“家仆”也冷冷地紧跟他身后而去。 拔为财眼睁睁看着冷蔚云拂袖离去,愣在当场半晌,才终于弄懂他临去前那番话的意思,登时脸露尴尬之色,很是难堪地转向仍是安坐圆桌旁,凰月山庄的两位“跑腿”少爷。 走在厢房外曲折的廊道上,冷蔚云在转过一个弯角后倏地停下步伐,朝身后的“家仆”瞥了一眼。 “想说什么?” 苞在冷蔚云身后的“家仆”——韩淳淳跟着停下脚步,仰起小脸,眼神疑惑地回视他。 “呃……我想说什么?” 俊脸俯近她,冷蔚云皱起眉睇视她,“别以为我没看到你方才在厢房里时脸上的表情。你觉得我对那何为财的态度很不近人情,是吧?” 近在咫尺的俊逸脸庞令韩淳淳呼吸一窒,心跳猛然加快,而他吐纳出的温热男性气息则是让她小脸的温度升高。 “我……没、没这么说……”被看穿心思的她想否认却忍不住结巴起来,不自在地移开眼神看向他处。 自从上回他莫名其妙“亲”了她之后,以前自在面对他的感觉就消失了,每每只要他靠得近一点,她便觉得双脚发软、心口无力,肚子里总有一股令人弄不懂的燥热骚动着,让她感到不知所措……奇怪,她到底是怎么了? 冷蔚云冷沉的目光盯着她眼神飘开的模样,“可你的表情不是这么说的喔!”看她欲盖弥彰的心虚模样,心中泛起的笑意令他不觉带着恶意口吻地故意逼问。 一直以来,她的心思都表露在单纯的小脸上,她从来没有学会怎么掩饰心中所思,所以他与她相处时总觉得轻松,甚至和她交谈几句还能改善他的坏心情——例如此刻——真是令人难以理解。 慢慢适应了那急促的心跳节奏,韩淳淳转回眼盯着他未曾移支阔的眼,总觉得他冷漠的眼瞳里似乎闪着一丝笑意。 他……该不会是在笑她吧? “闷不吭声,是默认了?” 矮淳淳大眼一瞠,直觉响应,“你是对何爷很不客气呀!”哼,她不过是在心中想想也不行吗? “即使明知何为财是个有名的奸商,你也要我对他客客气气,并应他所求,将瓷器卖给他?”冷蔚云微勾唇问她。 “我哪有这么说!”韩淳淳不自觉地瞟去一个白眼,“明明是你教我在外谈生意时要以和为贵,尽量别胡乱说话得罪人的,可你自己……”却是结结实实给人家一个大钉子碰。 “真笨!你跟在我身边那么久了还不懂?处理事情要因人而异,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套用那两句话的!”他冷冷瞟去一眼,继而转身举步,“走!必去了。” “噢!”韩淳淳才应了声,见他一下子便拉开距离,随即急步跟了上去,可脑中仍带着疑惑不解。 他的意思是不是,谈生意时若碰上奸商就不用客气,给对方,“难看”也没关系? 也或许他是因为…… “我想到了!”她突然兴奋地叫出声,“蔚云少主,我知道你为什么对何爷那么不客气了,因为你生气他看轻了二少爷和三少爷,你想让大家知道,凰月山庄的主事者虽然是你,可你的弟弟们也是很重要的……”轻嚷声蓦地打住,她瞪着突然回过头的冷蔚云那双深邃冷眸,半晌才再次出声,“呃……我说错了?” 冷蔚云深深看她一眼后转回头继续前行,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心中却是有些惊讶她竟然能轻易看穿他的心思。只是不知道她是否也聪明地可以看出他心底的盘算?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来到酒楼前门,站在比大街道路高出几阶的廊上,等候代韩淳淳前去召来马车的陆玄返回。 “哇!今天的大街好热闹呀!”韩淳淳低呼一声,好奇的目光在比平日更多人的大街上流连张望。 想想她也有好一阵子没上街闲逛了,看今天街上如此热闹,该不会是刚巧碰上什么重大节日吧? 身侧后方传来几句喃喃自语,让冷蔚云冷漠的眼中掠过一丝闪光,他轻摇下头,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径自步下阶梯。 并未察觉主子已经走下阶梯的韩淳淳,目光被右前方传来的阵阵锣声吸引,好奇地看着聚拢过去的人群,心想着哪天得空定要来这里逛上一逛。 看了好半晌热闹她才回过眼来,可一回头便发现原本站在身前的冷蔚云竟然不见了,心中一急,连忙往街道方向看去,直到看见那熟悉的人正好整以暇地站在阶梯下方,这才松了口气,随即抬脚就想追过去,可晃眼间眼角突然瞄到大街对面二楼高建筑的屋顶上有个奇怪会蠕动的东西,她不解地抬眼,仔仔细细地看去—— 她猛然惊骇地瞠大眼,惊见对面屋顶上有一蒙面黑衣人左手持弓、右手持箭搭上弓弦,正对她所站立的方向拉开—— 不,不是她的方向!她猛然惊恐领悟,那黑衣人瞄准的是位于她下方的…… 矮淳淳不及细想,发挥她练功多年成效,使尽全力往阶梯下飞扑过去,一把将才警觉不对想回头的冷蔚云推开—— 电光石火间,冷蔚云反应何其机敏,在猝不及防被韩淳淳推开之际,已察觉前方那支电射而来的飞箭,顺势伸长手揪住她的袖摆一扯—— 冷蔚云这一扯,虽然顺利将韩淳淳的身子拉偏,可犹是没能完全避开飞物。 眼看劲道十足的箭矢便要在她的肩头开个血洞,不知打哪儿横射一支飞镖,道强劲的飞镖,“锵”地一声击中箭身,将飞箭打歪,让原本该射人韩淳淳肩头的箭矢尖端只由她肩上重重划过,“咚”地没人木料厚实的阶梯扶手。 随即,陆玄疾如闪电的身影窜了过来,正好见到冷蔚云接住软倒的韩淳淳。 “少主受惊了!请恕陆玄来迟,还让小淳受了伤。”陆玄一脸自责。 “事出突然,不怪你。” 冷蔚云看着怀中因痛楚而紧皱苍白小脸的韩淳淳,冷漠的眸光在触及她肩头伤口汩汩流出鲜红的血时,眼底燃起激烈火光。 他伸手在她的肩头连点数指止住血流后,朝对面已然空荡荡的屋顶瞄了一眼,铁青的俊脸上闪现一抹噬血戾色。 “箭是由对面屋顶发出,你去查一下,我先带淳淳回去。” 卑声才落,冷蔚云抱着人直奔向一旁凰月山庄专属马车,马车,随即急驶而去—— 少主昧情 沉醉在爱情里的人哪 总是时时揣想 费尽思量想探探爱人心里的每个想法 第四章 彼月山庄孤云楼 强忍着肩痛,韩淳淳勉强由床上爬了起来,半靠坐在床头,浑身不自在地看着此刻身处的这间不属于她的寝房,实在无法就这么安心地躺下来睡上一觉。 若不是碍于蔚云少主方才命令她留在这里等他时那可怕的脸色,她早就偷偷跑回自己房里去了。 这么大一张床,她躺得好不习惯,也感觉好奇怪…… “你不乖乖躺着休息,爬起来做什么?!” 冷蔚云一踏进寝房便见到那个被他命令躺下休息的小女人根本没有“躺下”,而是皱着细眉靠坐眷,一副难受的模样,他那甚少波动的心里猛地冒起一股无名火,十分不悦地斥责出声。 突如其来的嗓音让发呆中的韩淳淳吓了跳,回过眸见无声无息出现的冷蔚云面色不豫,心中不觉忐忑不安。 “蔚云少主,你——” “怎不躺下休息?伤口不痛吗?”冷蔚云打断她,瞪着她的冷眸泛出一丝怒火。 这小女人一向怕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勇敢,宁可忍痛也不躺下休息。 “痛、痛啊!可这床……”她吶吶开口。 “我的床有什么不对?”冷蔚云拧起眉。 “没有不对啦!”见他脸色更加难看,韩淳淳急急开口解释,“我只是不习惯睡这么大的床,而且这还是你的……呃!” 冷蔚云狠狠将她的话瞪了回去,冷哼一声,“说完了吗?” “可……”主仆有别嘛!矮淳淳小心翼翼地瞄瞄他逸出怒气的脸庞,不敢再多说。 他好久没对她这么凶了…… “你给我乖乖待在这儿休养,不准再有二话!”冷蔚云绷着俊脸撂下严正警告,蹙起的剑眉宛若被打上死结。 只要一想起稍早在城中酒楼前,当时他要是反应慢一些,那支箭很可能就这么穿透她的身子,他的胸口便有一股扭绞的剧痛感觉传来,让他直想对着什么大吼出声,做出他二十几年来不曾有过的失控行径。 她这个没大脑、做事冲动的蠢蛋!这种为了救他而不顾自己生命的行为,根本就是一种笨蛋的行径! “蔚云少主……你在生气?”韩淳淳吞了吞口水,因他直勾勾瞪住她不放的目光愈发感到心惊。 他……该不是在生她的气吧?所以方才才一直对她吼叫…… 冷蔚云冷嗤一声,“总算看出我在生气……我还以为你连这点知觉也没有呢!” 矮淳淳心头一惊,尴尬憨笑,出声,“这……蔚云少主……” “直呼我的名字有那么难吗?!”她一句“蔚云少主”犹如导火线般,引爆他胸中积闷怒火。“还有,之前在酒楼门前你到底在做什么?不想要命了吗?!”挟着强大怒火的话语自齿缝进出,浑身散发出令人心惊的气势。 矮淳淳吓一跳地瑟缩了下,引来肩头一阵痛楚,让她哀叫了声,小脸皱了起来,委屈的话语月兑口而出,“我哪有不要命?有人拿箭要射你嘛!你又没瞧见,那我也来不及喊你,只好跳下去推开你嘛!是不是我太用力撞痛你了,所以你才会这么生气?我也不是故意的,事急从权,又不是故意冒犯……” “你胡说八道什么?!”即使深呼吸也无法阻止胸中怒气,冷蔚云斥喝出声,差点被她鸡同鸭讲的“辩解”给气炸。 “我是说,你干嘛笨到不顾自己的命地跳下来推开我?!难道你不知道弄得不好,那支箭有可能要了你的命吗?!”他一字一字地咬牙低吼。 “呃……”韩淳淳一愣,这才明白他到底在骂她什么,立刻抗议出声,“可我现在没事啊!难道要我站在那里,眼睁睁看你被箭射中?” “还敢说没事!要不是陆玄那支镖,你会只在肩上开一条口子而已?!”吼声再次由冷蔚云口中进出,音量有逐渐升高的趋势。“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只有三脚猫功夫的你都看得到那支射向我的箭,难道我会毫无知觉地站在原地,任人一箭穿心毙命?!我不会躲吗?”恼怒的俊脸直逼到她面前,迷人的丹凤眼里火光熊熊,似要喷出。 背脊窜过一阵战栗,韩淳淳忍不住打个哆嗦又吞了吞口水,吶吶不安,“我又没想那么多……当时我一见到那箭是瞄准你……就……”就毫不犹豫地扑过去了嘛!他干嘛发那么大的火呀? 她还记得她一见到那瞄准他的箭,脑中第一个浮起的想法便是——他绝不能有事!万一他出了什么事,她一定会很伤心很伤心的…… “我有自保能力,还有陆玄在身边,下回若再有同样的事发生,我绝不准你再做出像今天一样的蠢事!听到了吗?”冷蔚云郑重撂下警告话语。 “我…”见他毫不掩饰的怒意,韩淳淳实在很想直接点头,好消除他的火气。可她怎么也无法做出她做不到的保证。 “你怎么样?”冷蔚云语气不悦,不敢相信她竟没有乖乖点头,还一副有话要“辩”的模样。 矮淳淳胆怯地瞟一眼他十分贴近的俊脸,有些委屈地扁扁嘴,“我……我不能保证嘛!你是我的主子、老板、还是我的恩人,万一你发生了什么事,我一定会很难过很难过的。我不想你受伤,你别要我做这种保证好不好?”直憨的个性让她老实说出心中所思,却不是很明白这些话所代表的另一种含意。 听她竟然说出可舍命为他的话语,冷蔚云心中不觉一颤,心底那股怒气却也因她不愿做下保证而更加扬升,难以消除。 “我要你对我保证!”他寒着脸命令,不愿去想自己为什么坚持要她对他说出保证话语。 “我……”韩淳淳动了下唇瓣,为难地看着他。她实在无法答应他啊,他为什么一定要勉强她嘛? “说!”燃着怒火的深邃眼眸紧锁住她。 他寒冽的眼神绷住了她的神经,而她每一次紧张的呼吸之间则是充满他男性炽烈的气息,那令她感到压力倍增。 矮淳淳与他对视半晌,终究还是选择遵循心中所思,固执地摇摇头。 “我真的不能……唔——”她猛地瞠大惊愕万分的眼,只见他充满怒气的俊脸蓦地在她眼前放大,然后他湿暖的唇已用力地贴住她的小嘴,让她无法再说下去。 顿时,男性阳刚气息更加浓郁地钻进她的鼻息之间,令她的感官知觉宛如着火一般地燃烧起来…… 之后,他喘息地趴倒在她的身上,鼻端埋在她的颈边,嗅闻着由她身上传来的天然体香,慢慢坠入睡乡…… 第五章 翌日清晨,冷蔚云来到山庄大书房,除了奉命前去追查线索的陆玄正等候着外,满眼凝重的冷桦书和冷鸿昊亦已先行而至。 “追查结果如何?是哪方仇敌?”冷蔚云坐在堆满卷宗帐册的桌前询问,冷凝的黑眸里闪动着精光,看着陆玄。 彼月山庄虽为武林世家,却是以经商为主,除了在商场上以“和”为主旨行事外,亦不再参与江湖中的恩怨,故而应不致于与人结下仇怨才是。可昨日发生的事却绝非误会,那箭矢所要猎杀的目标确实是他,实在是令人不解。 “恕属下无能,陆玄只查出昨日射向少主的箭确为“铁血门”所属,至于此事为何人幕后指使,却是无从得知。”陆玄躬身解释追查结果,脸上有一抹愤然。 “铁血门”为一收费杀人的杀人组织,只要付出对方所开出来的数目,铁血门便代为狙杀金主所指定的目标。 “铁血门?”冷蔚云有些惊讶,唇角逸出讽刺弧度,“难怪那箭矢力道如此强劲。对方真是看得起我,不惜花重金取我一命。” “少主……” “不必自责,陆玄。”冷蔚云举起手示意,“铁血门虽是认钱不认人,可做买卖却是守口如瓶,相信即使山庄所属的探子再厉害,也很难探出此事幕后主使者的身分,倒不如由我们自己来找出想杀我的人为何,可能还来得快一些。” “可大哥行事一向低调,亦很少亲自出面和人谈生意,怎可能有机会得罪人,甚至让对方不惜花下重金,买通杀手来杀大哥?”冷桦书插口道,怎么也想不通。 “就是。”冷鸿昊亦有同感地接口,“凰月山庄不涉人江湖之事许久,根本不可能结下仇家。倘若是商场上的敌手,那么对方要猎杀的对象也应该是二哥或是我,怎会找上大哥呢?” 两个弟弟所言也是冷蔚云心中的疑问,可冷鸿昊之言却让他心中所思增加了一项推测,导出某个他一直不曾去思考的可能性—— 冷蔚云眼底闪过一道异光,忽尔开口,“既然这事尚无定论,就交由陆玄来负责追查。至于你们两人,不用再为这事多费脑力,还是专心在公事上吧!” “大哥!”冷桦书顿时瞪大眼,“这可是攸关你人身安全耶,怎么你一脸不以为意的模样,竟然还叫我们别管!” “就是啊!大哥,这事可不能轻忽。”冷鸿昊亦不赞同地摇头,“不如在大哥身边增派几名护卫保护……” “够了!”冷蔚云截断弟弟的话语,看着两个手足,“你们大概已经忘了,我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我有自保的能力,再加上陆玄跟在身边已经足够,所以你们还是专注在“正事”上头吧。”冷沉的眼瞟向桌上高高堆起的帐册。“这事我自有主张。记住,暂时别让长辈们知道昨日之事乃是“铁血门”所为。” 几句话将冷桦书和冷鸿昊欲争辩的子诼住,两人只得悻悻地向前,将桌上一叠叠的帐册搬挪至书房另一头的桌案上,各自埋头“努力”。 看着二少爷与三少爷乖乖听令到另一头审阅帐册,陆玄不解的看向主子,却见冷蔚云由桌后起身,看他一眼后便朝门外而去,他随即疾步跟上。 心中仍是挂满忧虑的冷桦书及冷鸿昊,只见兄长走到书房外与陆玄交谈数句,两人便各自往不同方向离开,让他们连询问的机会也没有,脸上不约而同地浮上疑问之色。 离开大书房后,冷蔚云破天荒地没有在自己书房内处理公事,反而回到了自己的居处孤云楼,只因他心中挂着他稍早离开时,犹昏睡在他床上的韩淳淳。 一团拱起的被褥间隙中,露出半张小小皑睡容颜,如同稍早那般,她的姿势连一点改变也没有。 坐在床沿的冷蔚云垂首看着窝在被毯里睡得很熟的小女人,那张犹如幼童,无邪娇憨的小脸蛋上泛着两团红晕的可人样子,让他的目光怎么也无法移开,而那微张且犹有些肿胀的小巧樱唇,更是分外引诱着他,令他下月复间传来熟悉的骚动。 他伸长手缓缓掀开被,让酣睡人儿一身雪白肌肤完全暴露在他的眼下…… 泛着药草香气,令人放松身心的热水包围住矮淳淳,令她由昏然的境界逐渐苏醒。 棒…… 她轻叹一声,勉强睁开惺忪睡眼,随即,一张近在咫尺的放大俊脸让她的神志在瞬间“惊”醒。 “啊——你、你你……”她猛地瞪大眼,一时间脑中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此刻怎会全身赤果地被他抱着浸在水中。 辈同浸泡在加了药草的浴池之中,冷蔚云大手扶着她娇软的身子,防止她肩头的伤口浸到水,冷沉的眸中漾着兴味地看着她既惊吓又茫然不解的困惑表情。 直到惊吓的感觉有些淡去,韩淳淳这才逐渐想起昨晚的一切,以及今晨…… 今晨?那是梦吧……她偷偷瞟一眼看不出情绪的俊脸,心中着实不能肯定。 看着她小脸蛋上表情逐渐变化,直到似乎想起一切地涨红了脸之后,冷蔚云这才开口,逸出一句十分“温和”的话语。 “还痛吗?” 不知道是否因为她昨晚与今晨两回欢爱皆昏厥在他身下,冷蔚云表现出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态度,而对于自己口中竟然能发出如此“温柔”的话语,他心中其实也是感到十分讶异的。 他向来不随意对人释出“温和”情绪,因为心中一直不认为自己是个有“温柔”情绪的男人,也不认为有任何人值得他“温柔”以待,再加上自接掌凰月山庄当家主事之位后,他更是忘了“温柔”二字长得什么模样。谁知韩淳淳这个跟随在他身边多年的小女人,却在这两天中轻易地牵引出他的情绪,让他做出许多以往绝不可能做的事情。 不过才与她欢爱两回,她竟然已能如此影响他的情绪,着实令他感到不解也有些不悦,毕竟身为一个当家主事者,不该也不能如此轻易让他人影响自身的情绪。 他心中明明很清楚,却为什么还是这么容易便被她影响? 矮淳淳被冷蔚云一间,先是怔愣不解,随即全身筋骨酸痛的感觉浮现,让她的脑海中也不由得浮上一幕幕令人羞赧万分的画面…… “呃……不……不太痛了……”她终于领悟到他问的是什么,心中顿时感到万分羞愧,满月复的疑问也一并涌了上来。 努力忽视被他箝住而无法动弹的身子连一件衣物也没有,她蹙起眉,用力回想。 “昨晚……你……你……” “我怎样?”唇角微勾,冷蔚云盯着她小脸的黑眸闪动着不知名的光芒。 “昨晚……我们所做的事,该不会就是……就是人家说的……说的那件事吧?”她支支吾吾,声音愈来愈小,脸上温度持续升高。 “那件事?哪件事?”冷蔚云唇边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有些恶意地追问。 矮淳淳泛红的脸颊更红了,“就……就是男女之间……呃,成亲之后会做的那件事啦!”以为他真的听不懂,她努力表达出自己想问的事,想起好几回听到山庄婢女们私下谈论的话语及她曾无意中窥见的羞人“景象”。 眼中掠过一道异光,冷蔚云盯着她的眼,语气冷凝缓慢,“你想的没错,昨晚和今晨,我们的确是做了“那件事”。可是,我们并未成亲!” “我知道呀!”解除心中疑问的韩淳淳吁丁门气,松开眉心小结,“那是一种比方,我只是想弄清楚昨晚的事而已啊!我们当然不可能成亲的嘛!” “不可能?”冷蔚云不由得蹙起眉,对她理所当然的语气甚是感到意外与不解。 她如何能这般淡然地谈论此事?她到底清不清楚他们昨夜所做之事代表什么? “对呀!不可能的嘛!”韩淳淳还是没有任何犹豫地重重点头,语气亦十分肯定,“你是主,我是仆嘛!主仆之间身分差别有如云与泥,两者怎么可能成亲嘛!这层道理我可是很明白的。” 她小小年纪就跟在冷蔚云身边,这么多年来,她早已明白自己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她这个总是一脸冷冰冰,不太理会人的“老板”。 只是,在山庄的这几年,经由仆人间私下的耳语,也早已让她明了,当男人想“要”一个女人时,很多时候并非因为“喜欢”这种感觉而为,有绝大部分仅仅只是为了宣泄自身的而已。 所以,她当然不会以为经过昨夜,两人的关系就在一夕之间改变,或是认为这种改变代表着什么特殊意义! 虽然昨夜发生的事很突然,也很有可能只是他一时兴起,为了宣泄而已,可她一点也不感到委屈后悔,毕竟她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他,所以无论昨夜他是以什么心态对她做这件事,她都会接受,不会有任何怨言。 “谁告诉你主仆之间如同云与泥?”冷蔚云眼中泛起一簇异彩地凝睇她。是谁将这种阶级观念灌输到她脑中的?他可不记得自己有这么教过她! 虽然他并非因占了她的清白而想对她“负责”,可她的反应也未免太出人意料的豁达了! “大家都这么说,哪用得着人家教啊!”韩淳淳奇怪地看着他。 冷蔚云看着她单纯小脸上毫无作伪迹象的憨然,不知怎地,一股莫名的闷躁感觉突然涌上心田,他不由自主地开口再问,“那么,经过昨晚,你难道不想向我要求什么吗?” “放心吧!”韩淳淳漾出一抹憨笑,彻底弄拧他的意思,“我不会让别人知道昨夜的事的,你别担心!” “你……”冷蔚云顿时语塞,心中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彼月山庄出身武林,又非那些代代相传的士大夫人家,哪里会有什么身分相配与不配的观念!她的小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呀! “蔚云少主?”韩淳淳不解地看着他变幻奇特的眼神,小心翼翼地唤。 冷蔚云很快回神,可因着她的称谓又蹙起眉心质问,“忘了在私底下你该叫我什么了吗?” “嗄?”韩淳淳一愣,随即又咧开一朵尴尬傻笑,“呃,一时之间忘了嘛……呵呵!” “嗯?”冷蔚云冷眼一瞪,嗓音中藏着威胁。他真的真的很不喜欢她总是忘了这件事。 矮淳淳瑟缩一下,连忙又傻笑几声,乖乖喊出,“蔚云……” 冷蔚云睨着她脸上的憨笑,眼神十分复杂。 说实话,失去了清白她却不吵不闹,着实让他有些讶异。 理智上,他觉得自己应该对她的“知足”、“识相”而感到满意。 可偏偏他却一点也没有满意的感觉,心底那股持续涌上的闷烦早已凌驾在“满意”之上,让他根本感觉不到满意的快感,甚至还因为她的“不伎不求”而感到火大。 他想发火,却又师出无名……而她那娇憨傻笑的小脸更是惹出他心底更深层的郁烦情绪。 心中烦躁之火无处宣泄,冷蔚云索性低下头用力攫住她微张的小嘴,恣意汲取她口内香甜的滋味,将心中一千烦郁借由灵活的唇舌翻搅发泄出来,好缓和几欲爆开的情绪。 “你说的没错,我是主,你是仆,我想对你做什么,你的确该“欣然”地接受才是!”他抵在她的唇边,带着愤然口气宣告她日后的“命运”。 斑!既然她毫无吵闹与要求,那他又何必有“愧”,干脆就遵循自己的“渴望”及她的“顺从”,不必有任何顾忌地随着自己的行事! 不愿再多想,冷蔚云吮吸她小嘴的舌尖在瞬间燃起更加火热的欲求…… 之后,喘息稍定的冷蔚云将再一次陷入昏睡的小女人由浴池中“捞”起,并为她拭干身子,上好伤药,再将她抱回床上…… 第六章 即使韩淳淳自信满满地向冷蔚云保证,不会将她与他之间发生的事泄漏出去,可她却忘了山庄里来来去去的仆人可不少,人“口”众多,没过多久,她与冷蔚云关系改变的事实便被传了开来。 自此,除了她是冷蔚云身旁“丫鬟”的身分外,韩淳淳的头上又被安上了“少主的侍妾”这个头街。不过一向安于现状又个性憨直的她并未察觉,更没注意到那些在她背后又羡又嫉的窃窃私语与闲话。 这日午后,韩淳淳趁着冷蔚云与两个弟弟在大书房中讨论要事,偷空跑到厨房做起点心来。 才忙没多久,厨房管事李大娘突然跑来,不着痕迹地赶走几个围在一旁等着吃的人,站在一旁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好一会儿,然后开口。 “想不到三年前荣叔退休返乡前,竟毫不吝惜地将他那一手做点心的绝活传授给妳,而妳这姑娘也真是不错,一点也不藏私,让我们这些人不时也有口福享受享受。真是亏得妳了。” 矮淳淳憨憨一笑,“那没什么啦!反正山庄里已有专人为主子们做各武咸甜点心,又用不着我,我也只是偶尔为蔚云少主做几道他想吃的点心而已,又花不了多少时间,而且既然动手了,何不多做一些,大家也可以尝一点,反正少主又没反对……”她吐吐小舌,转身走到炉子旁,小心掀开炉上蒸笼的盖子,查看一下里头的甜糕,然后再走回抬子旁,继续先前尚未完成的步骤,动作快速熟练。 李大娘睨着她的脸接话,“可不是嘛!由这一点看来,少主对妳似乎特别的宽容呢!”她语气尖锐,意有所指。 矮淳淳手上动作顿了下,眨了眨晶亮大眼,然后憨直地点点头。 “妳说的是!那回少主知道我在替他做点心时,总会偷偷多做一些分给大伙儿品尝,可他什么也没说,也没骂我,可见少主真的对下人很宽容呢!”说着,她娇憨的小脸漾起一抹无心机的笑靥。 李大娘不赞成地睨着她“甜蜜”的笑容,见她驽钝的听不懂她话中之意,索性拉下脸来直言。 “我可不是来同妳讨论少主的心宽不宽容的。今日我就看在妳心地好、不藏私的份上,有几句话想告诉妳,好让妳心底有个警惕,日后才不会做出错事。” 矮淳淳停下动作,转过头看着突然“翻脸”的李大娘,小脸困惑。 “李大娘,我不太明白妳的意思耶,我做了什么错事吗?” “还装傻?别以为妳勾引少主、和少主做出不清不白的事情都没人知道!” “嗄?”韩淳淳一愣,随即领悟她话中之意,涨红了小脸,小小声开口,“你……你们都知道了?” 奇怪,她什么也没说,他们怎么知道的? “当然!这种事怎瞒得了人!”李大娘板着脸,语气不悦,“明知主仆有别,妳还做这种事!就算妳不是被卖进山庄的,总也是个下人,难道真以为这么做就可以飞上枝头,变身为凤凰了吗?” 她还以为韩淳淳个性憨直,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没想到……她真是看走眼了! 直接且明白的斥责话语让韩淳淳怔了好一下子才回过神,她即使再笨,也听懂李大娘想说什么了。 她绽开一个坦然的灿笑,“李大娘,没那么严重啦!蔚云少主就是蔚云少主,不管他和我之间发生什么事,他是我的主子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我也不会妄想其它不该我的东西。妳别为我担心啦!” 其实这些话也是那天她想让蔚云少主明白的。她想先一步申明立场,告诉他自己对他并无所求,能待在他身边、天天看得到他,她已感满足欢欣。而若是哪天他不再需要她,就算她心里再怎磨难受,她也绝不会死缠住他,让他为难的。 那天她虽然没有说得很清楚,可蔚云少主似乎已经明白,所以那日之后,他的态度逐渐恢复如往日那般,两人也相安无事至今……当然,除了与他同床共枕这件事有所改变之外。 李大娘有些瞠目地看着笑得自然的韩淳淳。这姑娘是发傻了还是在装傻,她才不是担心呢!她是在责备她,她听不懂吗? “妳说得很好听,可惜这些话只能去骗三岁小儿。我李大娘在山庄待了这么多年,看过的事也多,所以才好心告诉妳——别以为少主现在对妳好,让妳侍寝就代表对妳有意,少主身为当家主事,日后要娶妻,也得找个门当户对或能力卓绝的女人,妳这么憨傻的丫鬟是没有资格的,懂不懂?早早死了心,日后就不会太难过!”气咻咻说了一大篇,让李大娘顿感口干舌燥,随手在抬上抓来几片切好的冬梨往嘴里塞。 对方尖锐的语气让韩淳淳眨了眨眼,笑容有些一挂不住,“李大娘,我刚刚对妳说的话,真的只能骗骗三岁小儿而已吗?”她的语气不够诚恳吗?这么说,蔚云少主也会认为她对他说的话不可信,而误以为她对他真有什么不良企图? 可明明最近蔚云少主对她的态度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呀! 矮淳淳愈想愈感困惑,小脸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看着李大娘。 见她一副不受教的模样,还故意问出蠢笨问题,李大娘顿感气结,气呼呼地啐了声。 “哼!反正我想说的话已说得很明白了,妳不放在心上也没关系,当心日后哪一天被拋弃时,没人要听妳的哭诉!” 语毕,李大娘福泰的身子一扭,气呼呼地走了,反应不及的韩淳淳连挽留的话语也来不及说,更别提要问清心中疑惑了。 李大娘前脚一走,一个躲在一旁偷听很久且与韩淳淳熟稔的丫鬟明柚随即跳了出来。 “小淳,妳才别听李大娘的,少主一向不在庄里养侍妾,他一定是喜欢妳才会让妳侍寝,妳可得好好保握机会,为我们丫鬟争一口气!谁说丫鬟不能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我明柚第一个不服气!” 一径出神的韩淳淳被突如其来的嚷叫吓得连退好几步,手上的白粉撒了一身,瞠目结舌地瞪着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明柚,好半晌才得以发出声音。 “明……明柚……” 天,她差点被她的大嗓门给吓死! “就是我啦!妳做什么吓得脸色苍白?”明柚来到韩淳淳身旁,疑惑的看着她惊吓的表情。 矮淳淳伸手在自己胸前拍了几下,“谁教妳突然冒出来吓人!妳不待在“翔风楼”,跑来厨房做什么?”翔风楼为二少爷的寝居,明柚的工作与她类似,算是二少爷的贴身丫鬟。 “二少爷、三少爷和少主还在大书房,我就溜到这儿来瞧瞧。而且我来了好久了,是妳和李大娘谈话太专心,才没看到我的。”明柚振振有词,才不承认自己明明就是躲在一旁偷听。 “妳来很久了?”韩淳淳眼中冒出疑惑。 “对啦!”明柚含糊地摆了下手,转头朝冒着白烟的蒸笼嗅了嗅,“好香……” 矮淳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啊”了声,急急跑过去,将冒着蒸气的蒸笼小心地从炉上搬下来,然后掀开盖—— “蒸过火了……”眼神有些呆滞地瞪着蒸笼里的甜糕,她喃喃出声。 明柚不怕烫地伸手拈了一块,快快咬上一口,然后一边咀嚼一边赞道:“还是很香啊!” 矮淳淳闻言跟着拈来一块,咬了一口咀嚼几下,随即垮下脸,“不行,味道不对了。”看来只好重新再做过。 二话不说,韩淳淳转回抬子旁,重新做糕。 明柚一手拈一块糕地跟了过来,同情地看着她,“李大娘对妳说的话不太好听喔?才会害妳连糕都做坏了。” 专注的目光没有移开,韩淳淳头也不回道:“是我自己不够专心,不能怪李大娘。” “说真的,小淳,妳别听她的!李大娘说了那么一大堆,不过就是见不得人家过得比她好!”她忿忿咬下一口糕咀嚼着。从小就被卖到凰月山庄的她,表面上粗枝大叶,其实很多事她都看在眼里。 “李大娘也是好意。”韩淳淳对着手上的面团憨然笑笑。 其实说没有被李大娘的一番话影响是假的,她唯一的选择就是尽量不去多想。 “好意?!”用力将口中的糕吞下,明柚叫出声,“我看不是吧!妳真的别听她的,还记不记得上回那件事,李大娘她……” 耳中传来不间断的嗓音,宛如春天花园里的蜜蜂,嗡嗡鸣叫声催人欲眠,也让不甚专心的韩淳淳神思不觉又飘远,想着先前李大娘所言…… 直到这一刻,她才深刻体会到她与蔚云少主之间的差距—— ☆★☆★☆ 日子在暗潮汹涌间滑过,年关一日日接近,又是一年即将结束。 由于赶着在年前将手中的事情处理完毕,让凰月山庄所有下属能过个好年,冷蔚云在这两个月当中,外出的次数比以往频繁,而“遇刺”的情形也不出他所料地接连发生多起,令人烦不胜烦。 在又一次杀手狙杀未果后,冷蔚云不禁万分庆幸自从那回在酒楼前出事,他便不再让韩淳淳跟随。至少他不用再亲眼见到她以身挡箭的“蠢”行。 只是这回杀手来袭时,恰懊与他同行、打算一同前往渡口商行的好友管殊城目睹了一切。 因为管殊城知情,连带他的另两位好友段冥玉与袁天南也瞒不住,他们便在隔天齐上凰月山庄来“关切”一番。 “怎么会有人想杀你?而且还花下重金买杀手行事哩!你是得罪谁了?”段冥玉一向带着笑意的俊脸上漾着不敢置信的夸大表情。 “我看八成是他那张从小到大都是冷冰冰的脸让人愈看愈不舒坦,才会买凶取他一命吧!”坐在另一头的袁天南噙着嘲讽笑容吐出几句令人哭笑不得的凉语。 “不会吧!”段冥玉顿时喷笑,“若真是蔚云那张冷冰冰的死人脸惹人不爽,殊城那张阎罗脸又好到哪儿去?怎就没人买凶杀他?”他调侃地提出“异议”,眼中闪动着笑意。 “你怎么知道没有?”管殊城口气森冷地吐出话。 “嗄?”段冥玉一愣,蓦地瞳大眼,“真的“也”有人要杀你?” 避殊城冷瞪去一眼,“假的。” “啧!”段冥玉回瞪,“别故意吓人行不?现下咱们讨论的是有人要杀蔚云,你不给点儿意见还跑进来胡搅是什么意思?” “闲着无聊!”管殊城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你……” “别在那边斗嘴了!”袁天南插了进来,“如果蔚云一直不告诉我们这件事,表示他心中已经有谱,所以才不需要我们帮忙,是吧?”询问的目光瞟向一径沉默的冷蔚云。 冷蔚云轻哼一声,唇角勾起冷笑地承认了。 丙然不愧为一起长大的好友,能窥得他的心思一角。 经过数月追查与判断,买通杀手的幕后指使者身分已昭然若揭,只是他仍在怀疑,不愿轻下定论。 彬许几位好友来访,可以依“旁观者清”的立场为他厘清一些事。 见冷蔚云默认,段冥玉抢先阴口.“既然心中有谱.那!!是谁, 冷蔚云眼中寒光一闪,“先听我说说事情经过吧!” 他仔细将数月来遭逢的暗杀事件道出,再详细说明手下探子追查的结果与自身的怀疑推论。 三人听完沉默半晌,首先出声的是段冥玉。 “我觉得你的推论应该没错。啧!真看不出你那个大娘会有如此狠毒的心肠!” 冷蔚云蹙着眉,“目前还无法完全确定。”在没有掌握确切证据时,他不愿作下定论。 “依你所言,你出庄的去处通常唯有你那两个弟弟才知。而桦书是你亲弟……她实在很难月兑清嫌疑。只是不知冷鸿昊是否也有份?”明知道冷蔚云是顾虑着手足之间的情分,袁天南仍是不客气地提出另一种可能性。 “我相信鸿昊该是不知情。”冷蔚云摇头。鸿昊虽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可几年相处下来,他着实无法相信他心机会如此深沉,能做到如此表里不一还不显露半点破绽。 “可他的能力胜过桦书,倘若你死了,他是最有可能继承山庄当家位置的人。谁知他会不会因此良心被蒙住地设下毒计,好取你而代之?”袁天南心中仍感怀疑。 “不会的。”冷蔚云仍坚持道,十分信任自己识人的眼光。 避殊城冷哼一声插了进来,“不用浪费时间争论是与否,只要派人紧紧盯住他们的一举一动,尽快找出证据,便可真相大白。” 冷蔚云唇角泛起一抹淡浅苦笑,“陆玄早巳派人监视他们了。鸿昊这边尚不难盯住,但大娘那边就比较困难。她一向足不出户,很难监视并查出她私底下的行止。”他心中暗暗叹息,没想到好友们在听完事情经过后的推断竟与他没什么两样。他一直犹疑不愿相信的事似乎已然成真,再由不得他蒙上双眼不看了。 “依你所言,要监视你大娘的起居确实比较困难……”段冥玉啧啧摇头,突地灵光一闪,“对了,蔚云,记不记得几年前你大娘打算撮合你和她一个远房侄女成亲?” 冷蔚云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你还记得?” “当然,我的记性好得很!”段冥玉露出自得笑容。 “然后?”他提起这事做什么? “欸……那个叫余什么的女人……” “余容娟。” “对。那个叫余容娟的女人不是一直没有死心,也还一直住在你大娘那儿没离开凰月山庄,是吧?” “所以?”冷蔚云冷哼,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 “哎,这还不懂?我的意思就是,既然她对你犹未死心,你何不就利用此项优势去接近她,看看能不能由她口中探出点什磨消息!再不行,起码也可以利用她引你大娘暂时离开她居住的院落,让你的人偷偷进去搜一搜也不错。”段冥玉得意地献出“良策”。 冷蔚云蹙起剑眉,冷冷睨向他,“要让人进去搜索,不需要利用“人”也可以做到。”又不是不知道他讨厌那个烦人的余容娟,还敢提出这种馊主意。 段冥玉不赞同地摇头,“这你就不懂了。一个女人在喜欢的男人面前是很难隐瞒秘密的,如果可以由余容娟的口中探出事实真相,届时再到你大娘那儿去搜出证据,岂不事半功倍。” “我没兴趣也没空应付那个女人!”冷蔚云没有犹豫,断然拒绝。 明知好友也明白那个女人一直末对他死心,才会做此建议,可以他的个性,实在难以接受用这种方式探出真相。 “不要就不要,别又摆出那张死人脸给我们看行不?”段冥玉有些无奈地叹息,也不勉强他定要接受。“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过,有什么需要可别忘了着人来通知一声。”虽说这种可能性很小,可该叮咛的,他绝对不会忘。 冷蔚云睨去一眼,也不跟他客气地点头,“放心,我会的。” “欸?!”段冥玉蹬大眼,不敢相信一向不喜麻烦人的好友竟然会点头。“我只是客套,你还当真呀!再说,会有什么事难得倒凰月山庄?” “那可不一定!”冷蔚云终于露出见到好友们后的第一个笑容。 “呿!”见他眼底掠过的笑意,段冥玉这才知道自己被人戏弄了。 至于管殊城和袁天南则是简单一句。 “你自个儿小心点。” 冷蔚云对好友们颔首,心中却感到十分沉重和无奈…… ☆★☆★☆ 饼年前几天,手上商务已大致处理妥当,冷蔚云才刚得些空闻,便被爹亲也就是庄主冷昭业召到“胜天楼”谈话去了。 “爹,这件事你已提过很多次了,现下我一点儿也没兴趣谈这个。”冷蔚云心烦的蹙起眉,冷沉的俊脸毫不掩饰不耐。 案子才谈几句,爹亲便旧调重弹,又提起要他娶亲之事。更过分的是,爹犹是要他娶那个余容娟为妻,真是可笑。 “你也知道,你大娘个性贤良,很少对我提出要求,难得她这回如此坚持,爹实在不忍拒绝。”冷昭业看着冷眉冷眼的长子,明知他对余容娟无意,犹是不放弃地劝说。 这几年他已提过很多次要长子迎娶余容娟,可惜儿子怎么也不肯答应,害他也跟着为难。而他一直对容许他再娶且毫无怨言的元配有着愧疚,所以只要是她提出的要求,他皆尽量应允。 “大娘坚持之事关乎我日后数十年的生活,恕阿儿无法接受。”冷蔚云冷眼回视,犹是不为所动。 “那如果我说,只要你肯娶容娟为妻,你身边那个婢女韩淳淳亦可同时入门,不论排名大小呢?”见儿子断然拒绝,冷昭业感到无奈地试着提出交换条件。 冷蔚云眸中寒光倏闪。看来山庄众人皆知淳淳与他关系匪浅,已非单纯的主仆了。 他唇角勾出一道冷弧,“余容娟肯答应与一个“奴仆”同等地位、并肩而坐?”他可没忘记余容娟是怎样的个性。 以为说服儿子有望,冷昭业脸上喜色乍现,“怎会不肯?容娟人美又识大体,常年待在你大娘身边,受她影响甚多,怎会不允?”更何况凰月山庄家人业大,儿子多娶几房妻妾亦无不妥。 余容娟的容貌确实十分美丽,可识大体这一点嘛…… 冷蔚云唇边冷弧渗入几丝嘲讽。一向精明的父亲大人竟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该说是休闲日子过得太久导致脑筋变得迟缓,还是余容娟心机忒地深沉,做假功夫高明到足以蒙蔽众长辈的眼?! “爹或许觉得她适合,可惜孩儿不喜欢她,更无意娶她为妻。”他眸中厉色一闪,再掩不住气恼。 “容娟容貌美丽出色,举止大方合宜,你到底有哪里不满意?!这几年你不过才见过她几面,如何能就断定她不适合你,不觉得太过草率也对她太不公平了吗?如果你肯将与婢女厮混的时间拨出一些和容娟相处,我相信她定能让你改变主意的!”对于儿子的“固执”,冷昭业终究忍不住说出重话。 冷蔚云表情不变,闪动着不屑的眸子里,一丝不易察觉的火光冒起。 “爹真的认为只要我与余容娟多多相处,我便会对她的印象改观,由不喜欢变为喜欢?” 接触到儿子寒冽的眸光,冷昭业一窒,可犹是坚持。“没错!爹的确是这么想的!” 冷蔚云眸光深沉地看了父亲一眼,终于缓缓点头。 “好,就如爹所愿,我会找时间和余容娟相处,看她如何表现“大方合宜”的举止来改变我的想法!” 如果这是大娘的另一“招”,那么他不正面迎“敌”,岂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少主昧情 沉醉在爱情里的人哪 总是事事小心 扒护备至舍不得爱人受一点伤—— 第七章 热闹的年节过去,凰月山庄又恢复往日井井有条的日子,可韩淳淳心底的阴影却有逐渐扩大的趋势。 她真是不明白,为何自她那回受了点伤后,蔚云少主便不再要她跟随外出,一径令她待在庄内,然后又不让她上大书房帮忙,做她平日该做的事。 年前,因为商务繁忙,蔚云少主处理商务太晚,常常索性宿在书房,很少回孤云楼的寝房,害她连见他一面的机会也没有。 及至年后,情况更是奇怪,她常常是在清晨依循惯例上寝房一探时,才知道昨夜蔚云少主有回到寝房。 可惜她服侍他更衣、用早膳之后,他便又离开了,连句闲话也没有和她说。 她好想念他,好想念以往她和他“形影不离”的随侍生活…… 闲到发慌,有些垂头丧气的韩淳淳走向通往山庄后方厨房的廊道,百思不解她与蔚云少主之间变得诡异的主仆关系。 她来到厨房门外,尚未接近门口,便听到一道尖锐的女声由厨房内传了出来。 “不是早着人来吩咐了吗?怎么会到现在连壶茶也末准备妥当?除了少主要吃的点心,这么冷的天,我们容娟小姐金枝玉叶,可是一点冻也挨不得,你们工作如此怠惰,就算少主不计较,若是让疼爱小姐的大夫人得知,你们这些人恐怕工作都保不住了! 尖锐的斥责让韩淳淳一愣,好奇地走到厨房窗口,小心朝内望去,只见一个面生的婢女一手扠腰,气焰高张地朝厨房里的人吆喝,脸上表情恼怒。 “天冷,茶水要现泡才够味道也够熟,小春,妳好不好再等一下,等茶水一准备好,便让人连同少主的点心迅速送过去。”厨房副手忍气吞声地响应,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模样。 “快一点知道吗?别让我再跑一趟。动作那么慢,怎么做得好事情?!”余怒未消的小春又催促几声,才一脸不悦地离开。 小春一离开,厨房内不满的声浪随即爆开—— “有没有搞错呀!不过是个寄人离下的表小姐,身边的婢女气焰还那么高!同为奴仆,身分也没比咱们高多少,凭什么对咱们指东骂西?”慷慨激昂的怒骂声轰然作响。 “妳别放马后炮了!方才当着人家的面不敢说,人一走才在背后呛声有什么用!”嘲讽声凉凉刺了过去。 “妳这话什么意思?若不是那个表小姐很可能会成为咱们的少主夫人,我又何必忍受那个小丫鬟指着我的鼻子骂!” “什么?!难道大伙儿传言的事是真的,少主真的有意娶那个容娟小姐为妻,可不是听说少主已经拒绝好几次了吗?” “是有人这么说过,可谁知道少主是不是又改变主意了!从过年后,少主没事就陪着容娟小姐喝茶、赏景、谈天什么的。他三不五时就吩咐厨房准备茶点,教人想不知道都难!” “而且若不是事情有了谱,妳以为那个小春敢这么大胆,对咱们大小声,别忘了,她以前可不敢这么嚣张的!” “不会吧!”几道惊讶嗓音同呼出声。“少主真的要娶妻了?” “不要啦!”一道女声抗议尖叫,“我不喜欢容娟小姐当咱们的少主夫人啦!她……她好……” “我知道妳要说什么!唉——外边的人都说容娟小姐人美丽、风度好,可其实……只有咱们这些做下人的才知道。唉!”传言不可尽信啊!容娟小姐根本是个极难伺候的主子。 “可不是嘛!那天阿月代生病的小拔去表小姐的院落打扫,正巧听见表小姐在骂人,那声音和用词可真是把阿月吓坏了呢……” “对咩对咩!所以说,若少主要娶妻,我宁可少主娶跟在他身边的——” “妳是什么身分?有什么资格要少主娶哪个女人为妻?” “妳们别争了,要我说呀,少主还是……” 站在厨房窗户外边的韩淳淳眼神有些凝滞,小脸呆怔,厨房内持续传出大伙儿的争论已传不进她的耳中了。 原来…… 原来这就是她这么一段时间见不到蔚云少主的原因。 原来少主已决定娶妻了…… 原来这一段她见不到他的时日,他都在陪伴那即将过门的表小姐…… 久久,韩淳淳呆怔小脸上僵凝表情不变,可双腿却自有意识地缓缓迈开步伐,离开了厨房…… 许久之后,待她终于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回到了杳无人声的孤云楼。 ☆★☆★☆ 数个时辰后,韩淳淳由孤云楼旁自己的寝房走出,来到楼前恰懊碰上由二楼阶梯走下,手上搭着一件风氅的陆玄,她咧开笑容连忙叫住他。 “陆玄大哥,那件风氅……” 陆玄回首,“小淳,怎么没休息?我来替少主拿东西。”他扬了下手上的氅衣。 “少主今晚又不回孤云楼用晚膳了?”才过完年,蔚云少主就有“应酬”? 陆玄眼中异光一闪,轻咳了声,“呃,是的。” “那我要不要跟随外出服侍少主?”韩淳淳一脸希冀,但愿这回蔚云少主会改变主意,恢复让她跟随外出的习惯。 陆玄摇头,“少主没有要外出,所以妳不需跟随。” “不外出?”韩淳淳疑惑地看着陆玄手上的氅衣,“那蔚云少主又要在大害房里边工作边用膳了?可才刚过完年,少主怎么还是那么忙?” 陆玄看她一眼,索性吐实,“少主并没有在书房处理商务,他正在“镜湖”那边陪容娟小姐小坐,晚些会上“胜天楼”同庄主、大夫人一同用晚膳。” “那……”韩淳淳脑中有剎那的空白,“那小淳也该随侍在蔚云少主身边——” “少主吩咐妳不用过去服侍。”陆玄打断她,忠实传达主子的命令,在看到韩淳淳脸上立刻升起的失望表情时,眼底倏闪而过一抹不解之色。 其实他心中也有着疑惑。先前表现得不可一刻没见到小淳的少主,这阵子竟然改为时时陪伴那个少主早已说过不喜欢的表小姐余容娟,而将小淳丢在一旁不理不睬,也不让她跟在身边服侍……真是令人感到不解。 唉!少主心中到底在想什么,恐怕只有少主自个儿最清楚了。即使他这个跟随少主身边多年的贴身护卫都捉模不出少主真正的心思,更遑论对“失望”的小淳说些什么了。 “蔚云少主这么吩咐?”韩淳淳难以理解。她不是少主的贴身丫鬟吗?可少主却下令不需要她的随侍,为什么? “少主是这么吩咐的。”陆玄如是回答,“我看妳待会儿用过晚膳就去休息吧!如果少主稍晚有回孤云楼,我来服侍就好了,妳不用在这边等,知道吗?”说完,他没再逗留地迈步离开。 “喔!”韩淳淳怔怔地点了头,目送陆玄远去的背影,一股奇特的难受感觉由心底涌了上来。 ☆★☆★☆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冬目的脚步已慢慢远离,可凰月山庄少主冷蔚云即将迎娶表小姐余容娟的传言却是甚嚣尘上,未有稍止。 由于当事人冷蔚云一直未曾表态,再加上庄主也没有下达准备婚事的命令,致使这件“喜”事众说纷纭,无法得到证实。 直到这日,趁着冷蔚云外出洽商,余容娟直驱孤云楼找上韩淳淳,并让她成为庄内第一个知道“喜讯”的人。 “蔚……蔚云少主下个月将与容、容娟小姐成亲?!” 乍闻“喜讯”,韩淳淳有些怔然地看着眼前这位不请自来,一派“雍容大方”坐在椅子上对她露出微笑的余容娟,她身旁站着那大她在厨房窗口外边看到的骂人婢女小春。 “喂,妳呆了啊?妳听到我们小姐说的话没有?”见韩淳淳一径呆怔,久久不发一语,小春不耐烦地替主子出声询问。“怎么不回话?真是一点规矩也没有!” 这几年来,由于少主迟迟不肯答应同小姐成亲,使得小姐在庄里的地位变得十分尴尬,庄内众人不太理睬也不太看得起她们主仆。要不是依恃着和大夫人的亲戚关系,加上大夫人也十分疼爱小姐,她们主仆早就待不下去了。 可现下的情况可与先前大大不同,就凭这一阵子少主对小姐的殷勤陪伴看来,小姐不日便要成为少主夫人,因此眼前这个听说是少主“侍寝婢女”的表现可是让人不能忍受的“不敬”,需要好好教训一番。 “呃……”韩淳淳被小春一吼,猛地回神,不解地眨眨眼,“容娟小姐要小淳回什么话?”哇,这位叫小春的姊姊好象脾气不太好耶!两回见到地,她都是横眉竖目,一副很生气的模样。 “回什么话?!”小春蓦地扬高嗓音,“还敢装傻?!小姐明明告诉妳少主打算下月与小姐成亲,妳做人家婢女的居然不道一声“恭喜”,光是站在那儿发呆!难不成妳以为凭妳一个小小的侍寝婢女,也会有让少主迎进门的一天,所以才故意摆谱?!” 耳中爆开一串连珠炮的话语,韩淳淳反应不及地瞪大眼,眼睁睁看着小春那张一开一合,动得十分迅速的嘴,半晌出不了声。 “还是不说话?!”小春目光鄙夷地看着韩淳淳呆滞的小脸,“该不会是默认了妳碓实存有那种心思吧?” 不曾与人争吵过的韩淳淳,被小春的气焰震摄住,有些惊吓地瞠着眼,半晌才由喉间发出声音。 “我……我……”哪有这么说?! “妳什么妳?”见她结巴,小春更是得寸进尺地再斥,“这么笨,连一句话也说不好,真不知少主怎么会看上妳这种货色……”她斜睨一眼,“照我看,八成是妳自己主动送上门诱惑少主的吧!” “妳怎么……”说话这么难听?韩淳淳猛眨眼,实在不知该怎么“骂”回去。 小春气焰张狂地一手扠腰,“我怎样?说到妳心坎里了?” “小春,别再说了。” 直等到自己的婢女骂上一堆,余容娟这才满意地伸手制止小春,美丽娇容上微笑不变地转向韩淳淳。 “不好意思啊,小淳,我这个婢女一向说话很直接,所以对妳说的话有些不太客气。不过那是因为她太护着我这个主子了,我也不忍过于苛责她……妳可别见怪啊!” “嗄?呃,喔……不会的……”韩淳淳猛摇小手,着实难以适应两人大相径庭的态度。 见她憨然模样,余容娟脸上微笑倏敛,正色再道,“不过,小春说的话虽然比较难听,却也是我今日来此想同妳说的话!” 美丽的眼瞳闪着锐光,细细打量着韩淳淳娇憨小脸上精致的五官。 她从没想过遣几年来一直拒绝与她成亲的冷蔚云,会接受一个姿色不如她的丫鬟侍寝!一个连侍妾都不屑豢养的男人竟然轻易接受一个“下人”,她到底凭借着什么得到冷蔚云的青睐?! 矮淳淳长得确实不错,可却远远不及她呀!冷蔚云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容娟小姐?”韩淳淳困惑地看着瞬间拉下脸的余容娟,被她们主仆俩变来变去的态度给弄胡涂了。 不是才对着她微笑吗?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从容拢拢一点也不显零乱的青丝,余容娟轻勾嘴角,“看妳似乎反应不太灵光,我干脆开门见山好了……妳准备好了吗?” “准备?”韩淳淳更加困惑。 “妳听清楚了,韩淳淳,不管外界说我余容娟如何宽宏大量,那都是不实的传言,我余容娟心胸一点也不宽大,也绝对无法容许蔚云在我们成婚后再另行纳妾——所幸,蔚云亦有同感。妳可知他曾对我说什么?”余容娟直视她的眼。 接触到余容娟锐利逼视的眼神,脑中有些昏乱的韩淳淳被动地摇头。 余容娟露出满意自得的微笑,“那天蔚云当着我的面告诉我,他不成亲便罢,只要他成了亲,妻子便是他唯一的女人,他没兴趣再纳妾室。他的意思已十分清楚,所以我才会来找妳,想给妳一些忠告。妳了解我的意思了吗?” 矮淳淳望着她不语,眼底泛起一丝迷茫。 余容娟盯着她,“我想,大概是因为蔚云的娘并非庄主的正室,所以他才会有此想法。由此可知,一旦我和蔚云成亲,妳的存在便会成为我们夫妻之间的“困扰”……妳可明白?” 矮淳淳闻言怔然,有些明白她的来意了。“那……容娟小姐的意思是……” “我知道妳听懂我的意思了!”余容娟微笑。还以为她脑子不灵光,原来她一点就通。这下她可以少费些一唇舌。 “容娟小姐……”韩淳淳神情怔愣,眼神却转为清明地看着眼前美丽容颜上那抹不怀好意的微笑。 “我就直说了吧!妳跟在蔚云身边多年,很清楚他并非心慈手软的个性,若不想日后被他残忍撵人,我建议妳主动离开,不要等他开口,徒惹难堪。”唇边微笑渗入厉色,余容娟清楚道明她亲自上孤云楼的目的。 矮淳淳瞅着她良久,无语。 余容娟得意地扬起红唇,看着她有些恍惚的小脸,“我说得这般清楚,妳不会听不懂吧?” 矮淳淳终于轻轻点头,“小淳明白了。” “明白就好。希望妳不是那种死皮赖脸的人。”余容娟紧紧盯着她,“其实,我知道妳是为了报恩才留在蔚云身边为仆,这么多年来妳服侍他,甚至不惜赔上清白,可也算是尽心尽力。只是就算如此,我还是无法容许与蔚云成婚之后,妳仍留在他的身边,妳明白吗?” 矮淳淳看进她愈发严厉的眸子……这是一双有神且有坚定意志的眼睛,也是即将陪伴他一生一世的眼睛…… 而她呢? 陪伴在少主身边的时间真的已经尽了吗? ☆★☆★☆ 蔚云少主要成亲了…… 若不是容娟小姐今日特地跑来告诉她,少主会主动告诉她吗?遣是少主打算等到要赶走她的那一天,才要告诉地? 以往,她每日跟在蔚云少主身边,看着他、服侍他,为他做事,她总是感到满心欢喜;他心情好时她就感到愉悦,他心情不好时她也跟着烦恼,为他担心…… 她从没有这么喜欢一个人,山庄里的其它人从不曾让她有过同样的感觉,能如此牵动她的情绪…… 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散蔚云少主呢! 只可惜时间已经到了,而将近八年相处的时间,她真的也该感到满足了…… 只是……为什么她的心里会觉得很闷、很痛、很难受呢? 奇怪……她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冷蔚云跨进孤云楼前厅门槛就看到趴跪在窗前,对着窗外发呆的韩淳淳,小脸漾着一抹他近来偶尔会在她脸上窥见的愁悒之色。 那是以往她跟在他身边时,他不曾见过的神情。 这段日子不让她跟在身边服侍,其实他是很不习惯的。早已习惯看着她娇憨笑脸和她偶尔逗人发笑的“蠢”话及迷糊举止,让他在这段时间怎么也无法适应她不在身边的“清静”。 决定和余容娟“相处看看”让他的情绪一天比一天坏。与那女人周旋多次却仍是无功而返,怎么也无法由她口中操出端倪,加上手下的探子犹末找出确切证据,一切状况使他的心情愈发恶劣。但自从与余容娟时常相处会面后,“暗杀”行动似已暂时歇止,其原因已非常明显了。 可惜他再无耐心应付那个一点也引不起他兴趣的女人,更受不了他爹三天两头催促他成亲。 可恶!若真要他娶余容娟为妻,他宁愿娶淳淳!起码淳淳还可以让他不时挂在心上、思念她的软玉温香,这一点就比余容娟要来得让他有“兴趣”。 说起来,他已经有好一段时日没有抱抱她了…… “做什么趴在那里发呆?没看到妳的“主于”已经回来了吗?” 冷冽带讽的嗓音倏地响起,让韩淳淳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便见到正朝自己走近的冷蔚云。 原以为今晚又是空等,见他突然出现,令她有些反应不及地微张小嘴,怔怔看着他。 “敢情是我大久没回来让妳“服侍”,妳已然忘了我这个“主子”,才会吓得脸色都变了。”走近榻旁俯视表情呆滞的小脸,他唇角微勾起一抹嘲讽弧度。 “嗄?蔚云少主,你回来了。”终于感应到冷蔚云出现的真实性,韩淳淳快手快脚地爬下椅榻,小脸上现出忐忑。 “这里是我的寝居,我回来睡觉有什么不对?”冷冷瞟去一眼,冷蔚云顺势坐上她方才趴跪的椅榻。 “没、没什么不对……我哪有这么说……”她咕哝着转过身,从另一头的桌上倒来一杯尚有余温的茶水奉上。 “蔚云少主,请喝茶。” “这么晚了,妳不去睡觉,坐在这儿发什么呆?”冷蔚云徐徐啜口茶,冷寒眸光盯视着她,“想心事?” “没、没想什么啦!”偷偷瞥去一眼,韩淳淳唇片动了下后又抿紧。 见她欲言又止,冷蔚云冷寒眸中闪过一丝异釆。他将手上茶杯放下,大手一伸,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近在咫尺的娇小身子抓过来,令她坐在自己腿上,闪动异采的眸子直看入她惊慌圆瞠的大眼,徐徐吐出一句—— “妳想我想到发呆。” 被看穿心思的韩淳淳脸上温度蓦地升高,心儿一阵狂跳,眼儿被他眸中不知名的光彩深深吸引…… “怎么不说话?不敢承认妳躲在这里想我?”深沉的眸睇着她,细察她脸上表情的变化。 即使这段时日他很少回孤云楼,可凭借着八年来对她的了解,他怎会看不出她有些不对劲的肢体变化。 这段时日,她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是在想你,蔚云少主。”不及多想,韩淳淳已然遵循诚实天性,坦然承认自己心中所思。 她确实是正在想他呢! 暂且忘了心中疑问,冷蔚云满意地勾起唇角,“很好。”她是他的女人,的确是该想着他。 看着他漾出暖意的迷人凤眼,韩淳淳想起午前来此的容娟小姐之言,犹豫一下后启口。 “蔚云少主,小淳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有事问我?”冷蔚云有些诧异地扬眉,看着她变得十分正经的小脸。 “是啊!”韩淳淳半是喟叹地回道,心中其实犹是有些难过。 “妳问吧!”冷蔚云奇怪地看着她似乎又变得有些难过的小脸。 “蔚云少主,你……要娶妻了是吗?”一整天徘徊不去的难受情绪使她有了问出口的勇气。 “我要娶妻了?”冷蔚云剑眉微扬,“谁告诉妳的?” “呃……庄里大伙儿都是这么说的……”不知为何,韩淳淳并不想说出余容娟“来访”的事。 看来有关他成亲的传言还真是未曾止息呢。 冷蔚云勾唇,冷冷一笑。 “如果我说……确有其事呢?”她不会呆到将传言当成事实吧? 矮淳淳闻言心头一绞,脸色有些发白,“那……那……”果然如容娟小姐所言,少主果真要同她成亲了!那她恐怕也不能再留下来了…… “又在胡想什么?”冷蔚云打量她有些怪异的眼神,“别去理会那些和妳不相干的事!” 真是荒谬!不过是坐下来和那余容娟喝了几回茶,竟也能传成他要同她成亲?! “怎么会不相干?!”韩淳淳月兑口驳斥,“如果少主真的要娶妻了,那小淳也好准备离开凰月山庄。” 冷蔚云闻言,眼神一寒,当场色变—— 第八章 “妳要离开凰月山庄?”她要离开他?! 心底在瞬间掀起了难以解释的怒焰,冷蔚云全身僵硬地瞪住她。 “嗯。”韩淳淳轻轻应了声,“蔚云少主要娶妻,小淳就不应该再留在少主身边造成“困扰”了。”因为她和他的关系一定会让未来的少主夫人不高兴的——她也是女人,对这一点可是很肯定。 冷蔚云继续瞪着她,胸中的怒焰让他将她的话中之意误认为另一种含意。 “妳不会是打算用“离开”来威胁我给妳一个名分吧?”冷寒的眸逼至她眼前。 是否因为庄里的流言让她慌了手脚,而“逼”出了她真正的心思?亏得他先前还以为她真是“不伎不求”呢! 眼前这张娇憨的小脸下,真会隐藏了那么深沉的心机吗?他实在不愿相信。 可一向相处和谐的大娘都有可能找杀手杀他了,他又真能相信眼前造张纯净脸庞真是表里一致吗? “少主,你说什么?”韩淳淳眨眨大眼,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若不是要名分,妳做什么突然说耍离开?”冷蔚云冷视她,口吐寒语。 “我……我没有……”她没有这个意思呀!矮淳淳困惑地看着他。 他都同容娟小姐做出那种“保证”了,她还能留下来吗? “没有吗?”冷蔚云睨着她,“既然没有“威胁”我的意思,那不管我是否成亲,妳依旧是我的女人”这点是不会改变的!”他命她正视事实。 因着恼怒她提起要离开,同时不明她提出此事的真正意图,所以他亦不愿对她说明他根本无意娶余容娟为妻。 矮淳淳呆怔着,瞠大的眼看进他冷寒眸中的戾气,心中隐约有些明白他在生气,却一点也不明白他的怒气因何而起。 “我……我不明白……”难不成是因为她说要离开凰月山庄,少主才生气? 闪着冰寒之色的眸子直视着她,“不管妳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我都直接清楚的告诉妳,绝对不许妳离开凰月山庄,明白吗?” “为什么?”韩淳淳眼底泛起深深的迷惑不解,“你娶了妻就不会再需要我了,我为什么不能离开呢?你不是也说过,我随时想离开都可以离开的吗?” 其实她也很不愿意离开呀!可她是“仆”,是不能“肖想”主子的嘛!他干嘛这么凶地瞪着她? 冷蔚云寒冽的眸光瞬也不瞬地看着她,胸中持续堆涌的怒气几乎快要抑不住地爆发开来。 “还听不懂吗?妳是我的人,只要我没答应,妳休想任意离开!” 没想到她根本不理会他,口口声声犹是说着要走——难道这样的坚持还不算是“威胁”吗?真是可恶的女人! 矮淳淳被他的低吼和寒冽的目光瞪得不由自主地打个寒颤,感觉彷佛冬末的寒风在一瞬间全袭上她的身,让她打由骨子里冷了起来…: 直过了好半晌,她才总算鼓起勇气开口,不料嘴巴才张开,他冷寒的俊脸已朝她压了过来—— 冷蔚云挟着强大怒气的唇舌狠狠攫住矮淳淳无辜微张的小嘴,动作粗暴且毫无一丝半点怜惜意味的蹂躏着,恣意妄觅的舌尖如刀般锐利地刺入她毫无准备的口中翻搅起来…… 良久,喘息歇止,可空气中飘散的甜蜜暧昧氛围仍是环绕不去。 这一夜之后,不管多晚,冷蔚云都会返回孤云楼,而韩淳淳则是依“命令”等候在寝房,服侍他就寝…… ☆★☆★☆ 早已不想也不耐烦再应付余容娟的冷蔚云,在那日韩淳淳提起离开的话语之后,便不再应允余容娟以各种名目提出的邀请了。 可余容娟却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女人,尤其是当她认定自己即将成为少主夫人的此刻,她更不可能轻易地放弃缠住他的机会。 于是余容娟一日三请,怎样也不让冷蔚云忽略她的存在。 被烦到不行的冷蔚云终于暂且丢下商事,决定同她一次说个清楚,若是她犹不醒悟,他会不再留情地采取极端手段撵她出庄! 镜湖边观景亭中,各怀心思的男女分坐圆桌两旁—— “蔚云……”余容娟目光哀怨地看着兀自喝茶,不发一语的男人。 她不明白,前阵子他不是很乐意陪伴她吗?即使他仍是一径冷眼冷脸,她也从无怨言呀!为何才没过多久,事情又起变化了呢? 慢慢饮下一杯热茶,冷蔚云这才抬起眼看着圆桌对面的女人。 “不是温有急事相商,有什么话快说吧!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陪妳在这儿闲坐!” 他冷冽又不耐烦的嗓音让余容娟脸色微变,可转眼间便又恢复如常,然后,原本漾在眼底的哀怨神色变得更深更浓…… “蔚云,你变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之前你是不会用这种态度对我的……”细柔的嗓音逸出一丝委屈的哽咽。 冷蔚云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实在没兴趣再和她浪费时间纠缠,索性直言。 “妳弄错了,我对妳的态度自始至终从未改变过。妳要怎么看待或是自说自话,我懒得理会,我今日来此见妳只是想同妳说清楚,日后我不会再答应妳任何名目的“邀请”,所以妳再别着人三番两次来扰我,否则别怪我不再给妳留颜面!” “为……为什么?”余容娟脸色变了又变,仰起美丽容颜,泫然欲泣的眼中充满失望之色地睇视他,“我们明明相处得如此融洽,为——” “够了!”冷蔚云冷喝出声,寒冽的目光直视她,“别再装出乞怜的模样了,我们从来没有“相处融洽”追回事!不再答应妳的“邀请”是因为我没兴趣再见到妳,懂了吗?” “可姨父说你已改变想法,答应同我成亲……” 冷蔚云冷嗤一声,“别自说自话了。我什么时候答应和妳成亲了?我承认我爹确实曾又一次提起要我娶妳为妻,可是我并未答应。我唯一答应我爹的是同妳多“相处”!”寒冽目光未曾稍移,他对着她清清楚楚地说:“在“相处”多回之后,我发现我怎么也无法勉强自己喜欢一个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的女人!” 眼中欲泣的泪光如同变戏法般瞬间消失,一再被拒绝的羞辱感觉让余容娟再也装不出任何娇弱表情,不甘心的情绪急涌而上,使得她一张美丽的容颜倏地变得有些扭曲。 “冷蔚云,你不觉得你实在欺人太甚吗?这几年你一再拒绝我,一点机会也不肯给我,害得我在山庄里被众人耻笑,这回你甚至在和我相处过后还是不肯允下婚事,我余容娟到底有哪一点让你看不顺眼,有哪一点配不上你,要让你如此一再屈辱?!”醒悟到眼前这个男人怎么也不会要她,她再无顾忌地将心底的“委屈”同他质问清楚。 冷蔚云冷冷勾唇。 “配得上又如何?我不喜欢妳,妳再美再好,我也无法勉强自己。”何况他一点也不相信,她苦苦等待,执意嫁他真的是因为他这个人! “难道屈就你身边那个低下的丫鬟,就是你所谓的不勉强?!她有哪一点比得上我?你为什么会喜欢她?!”余容娟不甘心地尖声大喊。 “喜欢什么人是我的事,跟妳一点也不相干!”看她清楚表露出来的泼妇嘴脸,冷蔚云心中更觉厌恶。亏得爹还口口声声说她气度大方、举止合宜,真是可笑! 激烈的情绪在看见他眼中的嫌恶之色后彻底崩溃,美丽的容颜扭曲狰狞,露出丝丝恨意。 “哼!真不干我的事吗?别以为那低下的丫鬟是真心喜欢你,她真正图的不过是凰月山庄少主夫人之位!一旦哪天她认清你冷酷绝情的心性,她绝对会不再留恋地弃你而去,而我会等着看!” 冷蔚云冷哼,“妳自己呢,几年来怎么也不放弃嫁入凰月山庄的妳,真的只是单纯喜欢我冷蔚云这个人而已?还是先想想妳自己的行径再来评论别人吧!”难以忍受她攻击韩淳淳,他冷冽地予以反击。 “你……”被当场识破心机的余容娟脸色顿时又青又白,十分难堪。 冷蔚云再睨去一眼,不想再与她纠缠地站起身,转身便出了亭阁而去。 余容娟见状,随即尖声喊叫,“你别走!冷蔚云,你休想就这么离开!我话还没说完……” 眼看那硕长身影连回顾一眼也没有,羞辱失望且充满怨恨的哭嚎终于在亭子里爆开—— ☆★☆★☆ 与余容娟一席决绝的谈话过后三天,沉寂一段时日的杀手再次出现,在冷蔚云外出前往洽商的途中埋伏,意图狙杀他,所幸防范得宜,杀手再次伏击失败。 如此一来,雇用杀手的幕后主使者几乎已是呼之欲出,只除了尚未找到确切的证据。 于是,几个人只得暂时密而不宣地继续等待下去。 之后又过了半个月,冬天的脚步终于远走—— 庭院里树梢上绽发第一片女敕叶的那天清晨,韩淳淳留下一封“辞职书”,离开了凰月山庄。 棒天,因事外出数日返家的冷蔚云在反复看了留书上所写她离开的“理由”后,全身散发而出的冰寒气息足以冻掉全山庄每一株枝干上新绽发的绿芽。 可恶的女人,竟敢趁他不在庄里,偷偷走人! 坐在孤云楼前厅椅上的冷蔚云全身散发吓人的冰寒气息,手上捏着韩淳淳留下的“书信”,瞪着前方的眼中怖满阴冷的怒气. 他还以为自那天过后她已经打消了离开的念头,谁知她表面顺从,骨子里却是如此地固执! 这般烂理由,亏得她还不怕死地写得出来! 什么叫做“不想成为少主夫人眼中的困扰?” 哪来的少主夫人?她根本没搞清楚状况,就径自离开走人! 什么叫做“不想等到赶人时弄得场面难看,所以主动离开,免得为难?” 他几时说过要赶她走?明明是她自己想离开,竟还想赖在他的头上! 什么祝他成亲愉快?他什么时候说他要成亲了? 可恶的女人,竟还敢说如果少主夫人不介意的话,或许遇几年她会再回山庄探望他! 她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冷蔚云眼神愈发阴沉,握住扶手的大掌上青筋浮现…… 突地,厅门外传来轻敲声。 “少主。”冷蔚云贴身护卫陆玄的声音随之响起。 “进来。”眼神一敛,冷蔚云将抓在手上的“留书”塞进怀里。 陆玄推门而入,来到冷蔚云面前躬身行礼。 “查到了吗?”冷蔚云冷沉的目光已看不出先前显露的怒光,可全身上下幅射而出的寒意仍未有稍减。 “属下派人分多路探查,终于问到有人曾看见一位形似小淳的年轻“公子”买了一匹马往北而行。属下已派人追过去确认,所以还要再等上一会儿,才会有消息传回来。” “只查到这些?”冷蔚云声音更冷,放在扶手上的手背再次露出青筋。 “是的,少主。目前尚无其它消息传来。”陆玄再道。 冷蔚云沉着俊脸,久久不发一语。 陆玄恭立一旁半晌,终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少主可知小淳为什么会突然离开? 冷蔚云听他一问,胸中怒火更加燃烧,嘲讽地道,“小淳在信上祝我成亲愉快!你说她为什么耍走?” “成亲?”陆玄顿时一脸困惑,“少主什么时候要成亲了?” 奇怪,即使前一阵子少主常陪着容娟小姐,引起许多传言,可也不曾听少主说出他要成亲的话。那小淳是从何得知的? “我也很想知道。”冷蔚云冷冷勾唇。 “那……”陆玄欲言又止。看来小淳是因为伤心少主要娶妻,才会选择一走了之。 “想说什么就说吧!”冷蔚云瞥去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 “少主追查小淳的去处,是打算找她回来吗?” “当然!”冷蔚云冷着脸,毫不迟疑地承认,“她是我的女人,没有我的允许,岂可任意离开!” “少主……”陆玄看着主子那隐隐流泄出忿怒的眼眸,迟疑一下,还是大胆地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如果少主只是短暂想要小淳而无意将她永远留在身边,属下斗胆请少主就此放小淳离去,别再找她回来了。” 冷蔚云瞬间寒了眼,瞪着这个跟在身边很久,已有兄弟般感情的贴身护卫。 “什么意思?”竟敢劝他放弃淳淳?! 如同杀人般的目光让陆玄心中一凛,可他仍是硬着头皮说出自己心中想法。 “小淳个性单纯,做不来与人斗心机这种复杂的事,等日后少主娶了夫人,小淳一定无法应付女人间必有的嫉妒,日子会变得很难过,所以还不如不要找她回来,就算痛苦,也只是短暂一时。”他算是看着小淳长大的,着实无法见她脸上单纯的笑容因情伤而消失。 冷蔚丢脸色僵硬,寒冽目光盯着陆玄久久不放…… 陆玄的话或许有些逾矩犯上,却也误打误撞地指出他心中从未认真思索的一个问题,那就是—— 矮淳淳之于他,到底有多重要? 第九章 事情接踵而来。 矮淳淳离开凰月山庄数天后,秘密被派去搜寻证据的探子,意外在余容娟所居的院落寝房里头,梳妆抬上放首饰的盒子夹层中搜出一张她与“铁血门”签定雇用杀手的契约书。 出乎众人意料,买通杀手意图杀害冷蔚云的,竟然是那个一心一意想嫁给他的余容娟! 冷蔚云不禁暗自庆幸自己并未冲动行事,即使先前一切证据皆指向大娘是幕后主使者,但在未有确切证据前,他一直没有贸然行动,否则现下要他如何无愧地面对家人! “也幸好秘密搜索大夫人居所的人灵机一动,想着或许大夫人会将相关对象藏在余容娟那里,才姑且也去查一查,不料就这么误打误撞地找到这张契约书!想来那余容娟大概是以为不肯有人怀疑到她头上,所以才会这么放心,没有找更隐蔽的地方将这张契约书藏起来。”陆玄将找到契约书的经过向主子报告清楚。 冷蔚云冷冷勾唇,“看来那女人是嫁不成,索性找人杀了我——难怪前阵子狙杀行动会突然中断。” “大概是因为先前少主似乎有回心转意的迹象,她才暂时中止了杀手的行动。谁知……”陆玄猛摇头,内心一阵咋舌。 懊一个可怕的女人啊!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最可怕的是,她还能不露破绽,表面功夫十足。 “谁知她想错了,所以常我和她说清楚之后,那群杀手才会又突然冒出来。”冷蔚云冷沉的眼透出嘲讽之色。 “少主,现下已找到证据,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是否要请庄主和大夫人一同商议?”毕竟余容娟可是大夫人的侄女啊! “不必。既已揪出幕后主使者,后续之事我不再理会。你将证据送到“胜天楼”给我爹,并将事情始末跟我爹说清楚,由他和大娘去处理就成了,我很忙,没空开堂审人!”冷蔚云明快指示,打算将后续全部丢给他那个识人不清的爹亲去处理。 “少主……很忙?”陆玄有点无法理解。少主最近哪有很忙? 冷蔚云瞥去一眼,“要找回那个可恶的女人,这还不够我忙吗?” 陆玄一怔,随即明白主子话中之意,心中顿时一阵忐忑,犹豫了下,仍是斗胆问出,“那么……少主是想清楚了?” 眸底浓情一闪,冷蔚云唇边勾起一抹无奈线条,坦白承认,“没错,我的确是想清楚了!” 是的,他已经想清楚了,也彻底弄清楚淳淳在他心中到底有多重要。 以往淳淳在庄里时,即使不准她跟随身边,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同。直到她离开了,他才发现之前之所以感觉“没有差别”,完全是因为他心中非常清楚,她正好好待在孤云楼里。 现下庄里再没有她的身影,他才发觉一切都不对劲了,日子顿时变得索然无味。 他很想她,想她时时挂在脸上憨甜的笑脸,想她“忠心耿耿”为他做点心并端来给他时的专注神情,想着那日她为他挡箭那义无反顾的坚决表情,以及得知他无恙后纯净大眼中逸出的喜悦放心…… 两人之间共有的一切记忆,在她离开后突然变得非常清晰,细细审思,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竟迟钝地视而不见明摆在眼前的事实。 曾几何时,她已在他心中稳稳占住一席之地且无法撼动,而若不是她的离开,他恐怕还不顾面对现实,下定决心弄个清楚。 而今,他认清了自己的心意,她却已杳然无踪。 她……到底在哪里呢? ☆★☆★☆ 辛阳县城朝日楼两个月使 朝日楼是一间客栈酒楼,在辛阳县城并不算是老字号,开店也不过三年余,生意却是数一数二的好,只因它的厢房清静幽稚,吃食部的菜武综合南北两地口味,故而不仅外地客喜欢投宿,本地客也十分捧场。 就在一个多月前,朝日楼聘来一位擅长做南方点心糕饼的师傅,为辛阳县城带来一阵旋风,也使得原本生意不恶的酒楼更是门庭若市、大排长龙,大伙儿争相前来品尝在这偏北县城很难找到的道地南方咸甜点心。 此刻,朝日楼后方闹烘烘大厨房的一角,特别规画出来的点心抬前,韩淳淳正手脚快捷、使力地揉着面团,一旁不远处长形灶抬上一字排闻,高高叠起的蒸笼正冒着白烟,阵阵诱人的香味飘散开来,勾出厨房里每一个人垂涎的口水。 “小淳,梅香玉糕蒸好了没?客人在催了……”酒楼跑堂王小二口中嚷嚷,一路奔到韩淳淳揉面团的抬前。 “应该差不多了……奇怪,今天干嘛大家都要吃梅香玉糕啊?”韩淳淳停下揉面动作,咕哝着走到灶炉前,查看几叠蒸笼里的东西。 “还不就是那个何夫人!昨日她慕名前来吃了妳做的梅香玉糕后就迷上了,今日不仅呼朋引伴,带来一大票贵夫人,还四处广为宣传,所以今天才会有一大堆人争相指名点这道点心!”跟了过去的王小二顺口溜了一大串话。 “原来是这样呀!”露出一抹憨笑,韩淳淳由灶上端下一叠蒸笼放在抬上,转身想继续端下另一叠时,王小二已快脚走向前拉她到一旁,口中嚷嚷着替她将蒸笼端下灶炉。 “不是要妳别搬重的东西吗?也不看看自己的情况……”他一边叨念,一边瞄了眼韩淳淳微微隆起的小肮。 矮淳淳一愣,跟着他的目光看了自己小肮一眼,随即憨憨一笑,“我忘了嘛!不过我没事呀!而且那些蒸笼也没那么重嘛!” “行了行了,不管如何,妳还是乖乖听掌柜的话,做做糕饼点心就好了,其它的粗活就由我们来吧!”王小二一边念一边将她指定的蒸笼端到抬上放妥,再将一叠碟子挪到她面前。 “就说我没事嘛!”韩淳淳嘀咕着掀开蒸笼盖,将里头蒸好的梅香玉糕分别装到小碟子上,动作迅速确实。 她的身体明明很好嘛!为什么大家总是一副紧张的模样? 想想之前她来应征厨娘的工作时,若不是掌柜大叔同情孤身一人的她怀了小阿,她连“试做”的机会都没有。谁知之后掌柜大叔却对她照顾有加,什么粗活也不让她做,让她好生不安。 其实练过武功的她身形虽娇小,却是很健壮的,现下只不过是肚子里多了点“东西”罢了,有必要这么小心翼翼吗? “啧啧……这些糕光用看的就很好吃的样子,也难怪人家争着点来品尝……”王小二猛咽口水,垂涎地看着抬上一碟碟摆置妥当的糕饼。 矮淳淳抬眼一见他垂涎三尺的模样便笑开了,取来一个较大的盘子,夹了几块糕放上,然后递给王小二。 “王大哥,我有多做,这些先给你尝尝。” 王小二闻言大喜,目泛感动地接过盘子。“真的吗?小淳,妳有多做一些呀?”嘴中询问着,手指却已迫不及待拈起一块香糕塞进嘴中。“嗯……好香……好吃……” 矮淳淳笑着点头,尚未应声,远处眼尖的“同事”已拥了过来,在措手不及的王小二面前争食起他手上盘里的香糕。 及时回神抢下最后一块香糕塞进口中的王小二,边咀嚼边含糊开骂,“你们土匪呀!这是小淳要给我吃的,你们抢什么抢! 几句话立刻引来众人唾弃的口水,顿时点心抬前吵成一团…… 被挤到一旁的韩淳淳见状,赶紧又找来一个大盘子,趁众人兀自斗嘴不休,将梅香玉糕堆满盘中,然后递到众人面前。 “放心吧!客人要用的,我再做就是了。这些给你们吃,我会跟掌柜大叔说一声,你们不会挨骂的啦!” 笑味咪的韩淳淳最后一句话才出口,手上的重量旋即消失。 唇边憨笑更深,她看着挤到一旁争食糕点的“同事”们,脑中不觉想起以往在凰月山庄厨房做点心时同样的情况…… 唇边笑容慢慢敛去,她默默转身回到抬前开始做糕,眉宇间悄悄漾出一道憨悒。 从离开凰月山庄后,她一直一直好想蔚云少主喔!也好想山庄里那些相处多年的“同事”们…… 八年前,她跟随蔚云少主回凰月山庄时,确实因坠崖受伤而记忆受阻,想不起自己的家乡所在。 可之后,她的记忆慢慢回复,但早巳想起答案的她却已经舍不得离开那救了她一命的大哥哥冷蔚云。 她随侍在他身边,直到不得不离开…… 所以当她离开凰月山庄后,她没有犹豫地直接往北行,并顺利地回到辛阳县西的芮山,谁知八年前失散的阿姊早已不住在那儿了。她向山下清河村的人打听,才知阿姊早在七、八年前便离开芮山,听说是去了北方。 原本她想就此在芮山住下,等待或许哪天会跑回来看看的阿姊,却在住下的一个月后惊觉自己身体的变化。 绑来经过一番“追查”,她得知自己已怀了孩子,于是定下独自抚养小阿长大的“计画”,才会上辛阳县城找工作。而或许是她傻人有傻福吧!没有太经波折,便让她在朝日楼得到一个栖身之所。 朝日楼的生意愈来愈好,被她手艺吸引来的客人与日俱增,让她总是由早忙到晚,没一刻空闲,不过也让她少些因想念冷蔚云所引起的伤怀…… 日子在忙忙碌碌之中,倒也过得还算平顺。 午后,日常该准备的点心已几乎全部就绪,韩淳淳看着一字排开刚捏好的雪花豆沙包,不觉满意地弯起嘴角。 又看了几眼后,她转身打算将手洗净,然后将豆沙包排上蒸笼并放到灶上去蒸,结果身子方半回,才后知后觉瞄到不远处一道似乎已站立良久的女性纤影。 她好奇地仔细看去,目光先是接触到一双激动含泪的眼眸,她不解地再细看对方容颜,灵动的瞳眸霎时僵凝。 这张脸……这张脸…… 深埋在记忆底层的容颜瞬阴被翻动。 地是……阿姊? 这是阿姊的脸! “阿姊?”韩淳淳小声迟疑地唤,心中犹是不敢相信。 “是!我是阿姊!小淳……”噙在眼中的泪水迅速满溢,滚落脸颊。 一听到对方哽咽的嗓音,小淳已然确定,顿时欣喜的大喊出声—— “阿姊!妳回来了!”话未竟,她的身子已然飞扑向前。 原本已几乎死心的韩苡清抱住飞扑过来、失而复得的妹妹,痛哭失声。 ☆★☆★☆ 擦干眼泪,在朝日楼幽静的特等厢房里,韩苡清将陪同而来的丈夫上官熙赶出房间,独自与久别重逢的妹妹韩淳淳谈话,互述别后两人各自的境遇。 “原来阿姊嫁给了那位大哥哥呀!”韩淳淳惊叹出声。先前她便认出姊夫上官熙就是八年前她在溪边发现,并拜托阿姊前去救治的那位大哥哥。 “我和上官熙左年初成亲后,曾回到芮山祭拜爹娘,那时我才知妳姊夫早就在辛阳县开设朝日楼,为的便是就近打探妳是否有返回的消息。上天垂怜,妳不仅平安回来,还恰懊让妳到朝日楼工作……妳的名字在妳进入朝日楼工作的那天便已飞鸽回报至恒日堡。”韩苡清欣喜地看着妹妹。 矮淳淳吐吐小舌,“原来掌柜大叔不是因为我同情我怀孕才录用我的呀!” “都是。”眼中欣喜略敛,韩苡清拉来妹妹手臂,两指搭上腕脉处……过了好一会儿,唇边紧绷线条才放松下来。 “妳已有近五个月的身孕了,是妳口中那位蔚云少主的?”她轻声询问。 “嗯。”韩淳淳笑得憨憨地点头。原本她也不知道自己肚子里为什么会有小阿,毕竟她虽知道蔚云少主对她所做的是成亲男女才会做的事,却没人告诉她,做那种事之后是会怀宝宝的。 “他不知道?”韩苡清轻声再问。 矮淳淳摇摇头,“我离开凰月山庄三个多月了,我也是在一个多月前才知道自己肚子里有小阿。” “妳刚刚说,妳离开是因为冷蔚云要娶妻?” 矮淳淳再一次点头。 “他要了妳却不顾对妳负责任?”一丝冰寒戾色自韩苡清眼底倏闪而过。 倘若让她确定冷蔚云是存着蓄意玩弄小淳的心思,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矮淳淳不解地看着姊姊变冷的容颜,解释着,“他是有要我留在他身边啦,可我却不想。一来是主仆之别,难道要勉强他娶我为妻吗?二来我是他的贴身丫鬟,可我知道自己一定不会喜欢看他和夫人的“亲密”行为。所以干脆离开,也好过日后心里难过。 离开凰月山庄是她思考很久之后才忍痛决定的。而若不是余容娟的“提醒”,她可能会笨笨地等到他开口赶人,才知道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不后悔吗?”听完妹妹一番话,韩苡清眼神柔和下来,想起当初自己知道上官熙要与别的女人成亲时,救然决定离开的心情……小淳也有着同样的想法吧! “不会啊!”韩淳淳摇头,“我不想他为难嘛!虽然心里会难过,也很想他,可……事情就是这样了。”她憨然一笑。 矮苡清深深看进妹妹坚强的眼神,发现自己似乎多虑了。妹妹己把与所爱男人分开的伤怀情绪处理得很好。“阿姊支持妳的想法。不如妳就同阿姊回恒日堡,让阿姊来照顾妳吧!” “嘎?”韩淳淳眨眨眼,“同阿姊回恒日堡?”那是在很北的北方耶! “对,阿姊的家就是小淳的家,跟阿姊回去吧。”既然找到妹妹,她当然不会再让妹妹辛苦地当一名厨娘。她要将妹妹带回恒日堡,照顾她和她肚子里的小阿。 ☆★☆★☆ 在韩苡清的劝说下,韩淳淳终于答应随姊姊同去位于北方的恒日堡定居,可因为她在朝日楼的盛名,即使姊夫上官熙不在意,她还是无法就这么丢下一切跑走人。 于是她决定再在朝日楼待上一、两个月,将她做点心的技术方法教给日后替代她工作的厨娘,免得朝日楼会因为做点心的厨娘突然跑掉而影响往后的生意。 矮苡清无法劝服妹妹立刻跟她回去,和丈夫商议后,决定也留下来陪伴妹妹,上官熙则是先行回北方处理繁忙商务,届时再到辛阳县接人。 上官熙返回北方后数日,终于追寻而至的冷蔚云改变了已然决定的计画—— 这日午后,韩苡清才将得空的妹妹拉到楼上厢房喝茶聊天,设一会工夫,朝日楼掌柜便突然跑来禀告一件令人意外的事。 “什么?凰月山庄的冷少主要找小淳?”韩苡清讶异地看着掌柜。 依小淳所言,那冷蔚云此刻正值新婚期间,怎会追来了?难道…… “冷少主,蔚云少主来了?!”韩淳淳大吃一惊地站起身,一脸的不敢相信。 “是的,夫人、小淳姑娘。”掌柜再一次肯定回禀。 “嗄?!”韩淳淳眼儿眨了又眨,犹是很难相信耳中所听到的,可心中却又猛然冒出一股喜悦。 矮苡清看了妹妹一眼,随即作出决定,“掌柜大叔,麻烦你请冷少主上来。” “是。” 掌柜退下后,韩苡清转向有些呆愣的妹妹,“小淳,这是妳我不曾料到的情况,不过既然冷蔚云都追到这里来了,妳不妨和他好好谈一谈,弄清楚他的来意及想法。不论最后你们谈的结果是什么,阿姊都尊重妳的决定,好吗?” 矮苡清冷静的嗓音安抚了韩淳淳无措惶惑的情绪,她这才点点头,“我知道了,阿姊。” ☆★☆★☆ 冷蔚霎俊脸冰寒的走进厢房,目光自踏进房内后便没有离开过韩淳淳身上。 冷沉的眸子一路由几欲令他思念成狂的娇颜梭巡而下,直至目光接触到她微微突出的小肮,终于色变—— “妳有孕了?!”低吼而出的嗓音清楚透出极度震惊的抖颤。 眼前令人意外的情形压过见到她的喜悦,冷蔚云再无法保持冷静,眼底怒火喷射而出。 矮淳淳原本正沉醉在见到他的喜悦之中,被他突来的吼声吓了一跳,一睑莫名又戒慎地回道,“是啊,阿姊说快五个月了。” 蔚云少主是不是很不高兴看到她呀?否则为什么一见到她的面便吼她?他很少这么发火的呢!不会又是她做错了什么吧? “知道有了身孕,为什么还是不回山庄?妳就宁可在这儿辛苦地当厨娘,也不愿回到我身边?!”冷蔚云咬牙进出话,喷火的眸子怒瞪她,见她一脸无辜不解,心中那股愤火有增无减。 “呃……”韩淳淳瑟缩一下,终于弄清他到底在生什么气了。她往下瞄了自己的肚子一眼,小声嘟囔,“都已经离开了嘛,哪能再跑回去让你为难啊!反正我自己也可以把小阿养大……” “为难什么?!”冷蔚云再次低吼,“我到底有什么好为难的?妳肚子里的孩子难道不也是我的孩子?妳就力算这么过下去,让我一辈子都不知道我们有了孩子?妳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被她的话气到不行,他让怒火完全喷发,愤声质问。 矮淳淳顿时脸色发白,惊慌地觑着他冰寒俊脸上乍现的怒焰,有些委屈的开口解释。 “就那容娟小姐说的嘛!你告诉她,你不成亲便罢,只要成了亲,妻子便是你这辈子唯一的女人,你绝不会再纳妻妾。所以我当然要主动一点自己离开,不要等到你开口。 “有小阿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啊!没想过回去是因为你已经有妻子了,我怎能回去让你妻子难过,教你左右为难?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 真是的,明明她是替他着想,还被骂得那么惨! 不迟,虽然他一见面就骂她,可她还是好高兴他来找她,因为她真的真的好想他…… 矮淳淳的解释让冷蔚云心头勃发的怒火平息下来,他沉默地看着她那未曾有丝毫改变的单纯小脸,冰寒的眸底慢慢漾出浓情与心疼。 是他的错,他早该跟她说清楚,不应该因自己的愤怒而执意不告诉她他根本没有娶妻的打算。 他喟叹一声,一把将数月不见、苦苦思念的娇躯紧紧楼进怀里,鼻端闻着由她身上传来的自然体香,心中那存在数月之久的失落焦躁感总算被巨大的喜悦满足取代。 突来的拥抱让韩淳淳先是一惊,可单纯心性令她随即忘却一切地回抱,小头颅紧紧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享受那每一回被他抱住时的愉悦及安心感觉。 良久,冷蔚云将她娇小的身躯抱起,然后他坐进椅中,并将她安置在自己的腿上,之后俊脸俯向她,细细看着她的脸庞,轻声诉情。 “我好想妳,淳淳。” 矮淳淳一怔,随即喜悦憨笑,“我也好想你,蔚云少主。” “又忘了该怎么唤我了?”冷蔚云眼底逸出一丝无奈,再次纠正。 温柔的眸光令韩淳淳心中一颤,愣愣傻笑回视,忘了回答。 他的目光变得好温柔喔!连说话也少了那股冰寒,真的好奇怪! 看着乖乖偎在自己怀中的小女人,冷蔚云开始解释,修补之前犯下的错误。 “余容娟没说错,先前我的确和她说过那些话,可我那番话里的妻子指的可不是她。我又不喜欢她,怎么可能娶她?妳被她骗了。” 矮淳淳震惊地仰起小脸,“她……容娟小姐说的话是骗我的?!” “对,所以妳根本就不需要自作主张的离开,还忘记我不许妳离开我的命令!”冷蔚云睨着她,语气中仍是带着对她径自离开的不谅解。 听出他语气中犹存的怒意,韩淳淳直觉想道歉却也想辩解,“我……可是……” 对啦,她是被余容娟所骗,可他终有一天还是要娶妻的,她现在离开不过是先走一步罢了……可这些话她实在不知该怎么说给他明白。 与她相处多年,冷蔚云怎会看不出她心中所思?喟叹一声,他转而问她。 “妳怎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追来?” 看着他变得温柔的眼眸,韩淳淳咽了咽口水,小心地开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对啊!他为什么来找她? 浓情慢慢由眼底泄出,冷蔚云深深睇视她,“想想我的年纪也不小了,的确是该娶妻了,偏偏我那唯一的妻子人选却因误解而逃离我身边,让我焦急又担心了三个多月才又将她擒回我手里……妳说,我为什么要追来找妳?” 大眼惊吓地眨了又眨,震惊过度的韩淳淳瞪着他认真且挚情的眼眸,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听清他话中之意,令她心中受到很大的冲击,一方面心底因他的表白而涌上喜悦,另一方面,先人为主的观念又令她感到疑惑不解。 “可主仆之间……”挣扎半天,她终于挤出话来。 彼月山庄并非官宦人家,没有那种阶级观念,我想娶路边乞丐都没人可以干涉我,更何况是与我相处这么多年的妳!”冷蔚云无奈地瞅着她,“直一不知是谁灌输妳这种观念的?真是胡扯!” “呃……原来先前我都想错了呀?”韩淳淳小声问他。 “就是!”冷蔚云肯定回答。 “那……你来找我是因为你想……娶我为妻?”她支支吾吾再问。 看进她闪着疑问的大眼,冷蔚云点点头再道,“别问我为什么想娶妳为妻。若不是喜爱妳,依我的个性,有可能费尽千辛万苦,追在一个女人身后吗?”大手轻抚过她柔女敕的脸蛋,深情话语由口中流泄而出。 是不可能!深知他个性的韩淳淳再无任何疑问地绽出喜悦的笑容,憨然的小脸散发出幸福的光彩。 她小脸上道明一切心意的表情让冷蔚云逸出温柔欣喜的笑意,可心中仍是想听她说出答案。 “愿意吗?淳淳,妳愿意成为我的妻吗?” 矮淳淳泛着晶亮光彩的大眼睇视着他,娇憨的笑容挂在小脸上,“当然愿意了!我真的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喔!”她大声道出藏在心中许久的爱意。 冷蔚云眸中浓情团团将她包围,“我也好喜欢好喜欢妳……今生我冷蔚云仅要妳,妳是我唯一的妻……” 他俊脸徐徐朝她俯下,如同宣誓般,覆上她喜悦的红唇。浓情蜜意在两唇相交缠间缓绶散发开来—— 终于,他找回了差点错失的,他今生唯一的爱……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