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花》 序 当我开始写“皇商点芳录”这个系列时,心中一直有个想法,那就是这个系列里,我希望能多写几个“坏”男人出来,塑造另一批不同的男主角群。 所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我一方面赞同,可一方面写出来的作品,却是以“好”男人居多,心中实在对自己狠不下心肠感到有些唾弃。 只因为辛琪常常在写著写著当中,开始同情起女主角来,所以并不希望女主角在书中受到太多的折磨和痛苦,因此就会将男主角的个性写的厚道一些了…… 虽说如此,可辛琪的心中还是常常哀号并检讨著。 明明就想写几个狠心的男主角,可却偏偏抵挡不住自己的“良心”,啧,太逊了吧! 懊吧、好吧! 辛琪终于在某一天彻底地反省了几分钟,并决定给它用力地狠下心肠来,写几个个性强烈一点的男主角以飨读者,届时就请各位不吝给予指教罗! 当然,我指的绝不是这一本啦!不过…… 懊吧!这本的男主角说他坏嘛,也不太坏,可说他好嘛,却又不怎么好!哎,我也不会说啦!就请各位往下翻,便可一窥究竟了。 懊啦!就这样了,我家那张温暖的床已经在向我招手了,我得赶快过去“回应”一番罗! 掰了! 楔子 长白山麓北云观 三月初,理当来临的春天迟了脚步,尤其是这座藏于山林间的道观四周寒雪处处,丝毫看不出半点春回大地的影子。 入夜后,北风乍起,使得位于道观最后方厢房内的气氛,更因室外呼号的寒风声而更显沉重凄清。 距离床榻数步之远处,十二岁大的小女孩,一双小手紧握成拳,小嘴紧抿,不曾眨动的双瞳直盯著床榻上,那张此刻正低喘且瘦弱枯槁的容颜上面。 良久,坐在床沿,一身道服的妇人口中轻喟一声,轻轻将握在手中的细瘦手腕放下,转过头来朝一旁的小女孩招了下手。 “漪儿。” 小女孩似已明了什么似的走向前,小嘴更加紧抿,小身子微颤。 中年女尼怜借地看著面前的小女孩,欲言又止,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启口告知小女孩,她已即将要失去她唯一的亲人。 就在中年女尼踌躇再三时,床榻上已传来低喘的呼唤声。 “漪儿……” 小女孩闻声立刻趋向前,而中年女尼则是再次喟叹一声,并由床沿站起身。 “漪儿,你娘有话要同你说,你……唉!”话落,她向站立一旁的另一位女尼使个眼色,两人即一同退出厢房外。 躺在床上的梅萱用她仅存的力气强撑而起,打由心底泛起的冰寒让她明白自己再也没力气与死亡相抗衡了,而唯一令她无法安心赴黄泉的就是面前这个颤抖著的小身子——她心爱的女儿。 伸出虚软的双手,她将女儿的小小身子紧紧拥入怀中。她是多么地舍不下呀…… “娘亲别哭,漪儿很乖,没有哭。”小手伸出抚上娘亲枯瘦的面容,不住拭去那滴落的泪水,娇软的嗓音隐含著恐惧的震颤。 “漪儿乖,听娘说,娘就快要死了……”微喘的声音努力说著。 自从她病重之后,为免女儿无法接受她必然会走上的道路,她早早就让她明白了“生死有命”这四个字的意思,并要女儿接受这个事实。 “娘……”带著一丝抗议意味的嗓音阻断了梅萱的话语。 “漪儿忘了娘之前告诉你的话了吗?” “漪儿没忘。”小女孩抿抿唇,努力眨去眼中泛起的水雾。 “漪儿很乖、娘很高兴……”梅萱惨澹地一笑,“可娘时候已不多了,有些话娘一定要告诉你,娘不要你心里有怨……” “娘……”小女儿蓦地哽咽出声。 “乖女儿,听娘说……” 这一夜,窗外的风声始终不曾停歇地呼号著…… ☆☆☆ 翌年六月北云观后山 甭坟前,小女孩娇小的身子默然伫立良久,脸上的表情沉静,稚女敕的面容与一年前相比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蓦地,一道呼唤声传来。 “漪儿。” 小女孩转身,看著北云观观主静悟师太慢慢朝自己走近。 “观主。” “就知道你会在离开前上这儿来。”静悟慈蔼的眼中有著淡淡的不舍。 “燕叔到了?”小女孩问著。 “嗯。”静悟点头,转身往回走。 燕叔是一位长年行走在长白山麓一带,专事向猎户收购猎物皮毛的商人。而这回来北云观主要是应小女孩的要求,前来带领她离开此处,前往附近大城镇的。 小女孩跟著静悟师太往道观方向走著。 须臾,“你真的决定要这么做?”静悟忍不住停下脚步,再一次问道。 小女孩跟著停下脚步,仰望这位对她爱护呵疼的长辈,“是的,观主,漪儿已经决定了。”仍旧稚女敕的眼底显现一股与年纪不符的倔强神色。 静悟定定看著她坚定的眼神良久,蓦地如同想通什么的展露一抹豁达的慈蔼笑容,再次抬起脚步往前而行。 “好,此次一别,一切都得靠你自己,观主在这件事上是无法帮你,但是其他……漪儿,别忘了之前观主告诉你的,如果……” 慈蔼关切的嗓音随著渐行渐远的脚步终至成为一抹飘荡林间的馀音。 馀音渐逝,林间再度回归原有的孤冷与静谧,只馀徐徐的山风,慢慢吹拂过伫立孤坟,朝远方天际远扬—— 第 一 章 京城 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而安定的生活则造就出国境内各个大小城市乡镇的繁华与富庶,其间当然以皇朝定都所在地——京城,为富裕繁荣景致的最佳代表。 至于造就经济繁荣景象的最大功臣,当属那些经营不同类型商业、商品,且因营生乃至定居此地的大小商人们罗! 而这些造就繁荣的大小商人中,隶属于官商、权势最大的“皇商”们,才是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对象。别的不说,光是这些所谓的“皇商”们,他们所居住的豪院宅邸前,天天人车如流水般涌来的景况,就够让人谈论不休了! 当然,位于京城东南方一隅,裴家的巍峨华宅也不例外,因为裴家亦是所谓财大势大的皇家专属商人之一。 裴家与其他“皇商”相同之处,在于裴家祖上在数代前即与建立皇朝的皇室之人有著密切的商业往来,乃至皇朝成立后,这些与之往来的商人更是因得到皇朝的信任而声誉大增,几任下来,遂成为官商之中,专属于皇朝御用的“皇商”,亦是商业市场上,众人望尘莫及的佼佼者。 而裴家这一代的主事者裴羿青,因与当今皇朝众多贵族间有著密切良好的关系,所以让他在接下主事者棒子的这几年中,更是涤讪了他在商场上不可动摇的势力。 因此,天生精明、头脑灵活的裴羿青,也有著比常人更加强烈的自信与傲气。 此时,裴府内用来处理庞大商事的书房里,裴羿青一身浅蓝锻袍地坐在书桌之后的大椅上,俊挺的面容上的一双迷人黑眸正全神贯注在桌上的帐目之上。 一旁微敞的窗缝传进阵阵早春的花香味与时而响起的鸟啾声,但却是一点也没有影响到他专注的心绪,直到书房门扉传来一声轻声。 “爷,荣国舅派人送来请柬,邀请爷今晚过府一叙。” 自行推门而入的护院元璐走近书桌,将手上的请柬放在裴羿青的面前。 “不去。”裴羿青头也不抬,淡声回应,执笔的手继续之前的动作。 “爷,这已经是荣国舅这个月来的第三份请柬了,爷是否该考虑前去,以免……”元璐有些为难的劝道。只因荣国舅可不是什么市井小民,荣国舅乃是当今太子的亲舅,所以身分显贵,不过因此人个性阴险狡诈,所以裴羿青一直不太愿意搭理他。 “以免怎样?”裴羿青蓦地抬头,精锐的眼神睨向元璐,“就算他是皇亲国戚又能奈我何,我才懒得理会他,更何况他邀我过府也没存什么好心,还不是为了去年他设立那支驿队的事才会找上我的。”他冷嗤道。 早就知道那个荣国舅利用自身皇亲国戚的身分,让一些需要驿队运输货品的商号不得不同意让荣国舅所有的驿队来承揽任务,且还要付出高额的运输费用而不敢叫苦。 美其名是做生意,其实是不择手段的抢钱,而现今这位荣国舅竟然将主意打到裴家的头上来了!啧,他才懒得理会那种人哩! “爷的意思是……” “不理他罗!”裴羿青不屑的撇了下嘴角,“姑且不论裴家本身就有驿队的事实,就算没有,我也不会同意由他的驿队来替裴家运货。” “属下明白爷的意思。”元璐点点头,心中其实也是有著同感的。 “既是明白,何不在请柬送到时直接回绝,又何必再跑来问一次?”裴羿青睨著元璐。 “属下承认心中虽然早已明白爷根本不愿和荣国舅打交道,所以也不会有意愿接受荣国舅的邀约,但是属下仍是有些忧虑,毕竟荣国舅非平常人,爷三番两次拒绝他,恐怕他会……” “怀怨在心?”裴羿青扬眉接日,见元璐点头,又道:“别担心啦!他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那么爷打算怎么回覆荣国舅今晚的邀约呢?” 裴羿青眸底一道诡光闪过,“就告诉他,我今晚与“飘红坊”有约,所以没空赴他的邀约罗!” “嗄?!”元璐顿时傻眼。 不会吧!飘红坊可是花楼妓院咧!主子宁可上花楼也不愿赴宴的回答,岂不是摆明了瞧不起人嘛!唉…… ☆☆☆ 飘红坊是京城内极富盛名的花楼妓院,平日高官显要、名流富绅在此流连,狎妓高谈畅饮的景况,早已被众人视为平常,不足为奇了。 毕竟太平盛世、世运昌隆,人民饱暖之下会思“婬欲”之心也很平常嘛! 而今夜,飘红坊来了名贵客,让那早已忘穿秋水的飘红坊花魁艳雪,立刻推却一切邀约杂务,专心一意地迎进这位难得出现的贵客。 不久,飘红坊二楼东厢,一扇阖紧的门内突然传出了一道略带幽怨的女性嗓音。 “裴少爷,你好久都没来找艳雪了,艳雪还以为爷真把艳雪给忘了呐!” 未著内衬、袒露半片酥白凝乳的艳雪偎在贵客裴羿青的怀里,红唇半噘,纤白女敕指不停地在他的胸前挑逗轻画。 “瞧!怨起我来了,你艳雪的爱慕者多不胜数,哪还差我一人呐!”慵懒醇厚的嗓音淡讥出声。 只见半斜卧在长椅上的裴羿青懒洋洋的神情中有著一丝邪恶,脸上黑眸中闪著光芒,年轻俊挺的出众外貌让人著迷,昂藏的体魄散发出矜贵的气质与隐约的一股霸气,薄唇上微勾起邪魅的淡笑。 即使每日送往迎来,早已接触众多男人的艳雪,在见到他唇边的笑容时,也不禁感到心头悸动、芳心迷惑不已。所以每每总在两人有所接触的机会时,她便使尽镑种勾撩手段,试图不露痕迹地让他迷上她,到时只要捞上一个侍妾之名,那她的下半辈子就不用再伤脑筋了。 “哎哟!裴少爷,你怎么这样说嘛!人家的最爱可是裴少爷你呢!”艳雪故作不满的噘噘红唇,语气甜腻、柔声细语。 虽说自己一直有私心,但是她可不能大意地让裴羿青察觉自己的野心,因为整个京城里谁不知道,裴羿青向来不招惹良家妇女、府里也不养侍妾,更别提与女人谈感情了,而他在京城中的众多“红粉知己”则皆是花楼教坊中的花娘,因为他只要女人的身体,却是一点儿娶妻的兴致也没有,若是有哪个不识相的女人敢犯了他的忌讳,那就永远再也见不到他的面,且一切的欢快宠幸也会立刻成为过往云烟,不复存在。 所以心中对裴羿青一直存有非分之心的艳雪,除了尽心讨好他之外,言词间也处处小心,以免打坏了他对她的“兴趣”。 “瞧你说的,连“最爱”这两个字都冒出来了。”裴羿青噙著笑,慵懒地啧声,“说真格的,艳雪,你该不会有意找个人家从良……”他斜睨她,“而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来了吧?”黑眸瞳中掠过一丝诡谲。 “爷……”艳雪脸色微变,“你说到哪儿去了,艳雪虽是尽心服侍爷儿,可心中可从来不敢有什么妄想的。”她仍旧笑靥如花的唇角抖颤出一丝不为人察觉的惊慌。 “你明白就好。”闪动的黑眸了然地盯著心虚的艳雪,“我喜欢聪明的女人,而你艳雪则是其中的佼佼者。”富含暗示的话语以著低柔的嗓音说出。 没有一个女人会不对他存有非分之想,其间的差异只在于表现得明不明显而已,当然眼前这个手段高明的艳雪也不例外。不过,只要她不要表现得太过分,他会保持睁只眼闭只眼地不予理会…… 但是,适时的警告他亦不吝于给予,只因即使他早就看透这些女人的心思,却不代表在不予理会之际会容许她们爬到他的头上来。 艳雪心中暗暗打了个颤,不知怎地,她总觉得裴羿青此时看她的目光与对她说话的口气,就好像他早已知晓她心中隐密的心思,而这点实在是令她感到心惊。偏偏他却又不明说…… “爷……”她媚眼一瞟,正想撒娇几句以转移眼前这令人心惊的话题时,厢房门上突然传来一声清楚响亮的喀啦声。 门朝内打了开,一道硕长的身影施施然地踏了进来,彷入无人之境般的泰若自然。 “啊!”艳雪惊呼一声,看向来人,恼怒的媚眼却在看清来人的面容时一怔。 “你……”那是一张不输裴羿青的俊俏面容。 而一旁的裴羿青却是在来人一踏入房内时即已看清来人面,他慵懒的姿态不曾改变,可唇角的淡笑却蓦然地加深几分。 “德歆,什么事让你这么十万火急地跑到这里来找我,坏我兴致。”裴羿青慵懒的开口,不仅让来人脸上绽出笑意,也让艳雪解除了心中疑惑。 唐德歆悠哉地走到裴羿青对面的一张椅子坐下,对于擅闯他人房中的行径,丝毫没有过意不去的表情,俊脸绽出一抹邪笑,蕴含目的的眼一眄。 “当然是有事找你。不过我可没有打断你的好事……”他看著衣衫不整的艳雪一眼,“反正你们也才刚开始,就先缓一缓吧!” 裴羿青忍俊不住地笑出声,“我真是服了你了,打扰了别人的好事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看我们这群朋友中就属你行事最无顾忌了!炳!” 唐德歆不在意地睨了他一眼,“那又如何?我也没听过其他人有啥意见,就你废话忒多。” “也是。”裴羿青再次咧嘴,复而转向身旁的艳雪,“你先下去,等我与这个不速之客谈完话再召唤你过来。” “好的,艳雪这就下去。”即使心中百般不愿,她也不敢多言的立刻由椅中起身、走出房外。 “什么事这么急?怎不等明日上我府里再谈?”待艳雪离去,裴羿青起身走到桌前,斟上两杯酒,端起一杯递给了唐德歆。 “就是特地挑你上花褛来的时候才找你的,如果真是可以在你府里谈,我还需要这么麻烦吗?”唐德歆接过酒杯,迅速呷了一大口,“唔,好酒!”酒入喉后,他赞了声。 “喔?”裴羿青怔了下,“好吧!既在我府里不能说,那此刻总行了吧!” “我想借你的一名手下大将。”唐德歆颔首,遂开门见山地说出来此的目的。 “谁?”裴羿青扬眉。就这样?就只为了向他借名手下? “元璐。” “元璐?!”裴羿青再次挑高眉,“因何要向我借“他”?” “下月我将送一批物资去洮州总督府,顺便谈点生意,你也知道洮州当地族群混杂,我需要一个通晓各族语言的助手,所以才向你借元璐一同随我前往。”唐德歆直言,眼神暗流波动。 “你唐德歆手下人才济济,哪用得著来向我借人?”裴羿青露出深思的神情看著对方,“该不会你是别有目的吧?”他若有所悟,直指核心的问。 “哈!”唐德歆扯开笑脸,“就知道瞒不过你,那我就老实说吧!我要元璐。” “你要……”裴羿青怔了怔,眼中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你知道“他”是……” “知道。”唐德歆点头。 裴羿青露出钦佩的眼神,“厉害,连这你也给看出来了。好,我答应将元璐“借”你。不过得等她下月到辽东办完公事回京后才行。” “不行,下月我就要到洮州去了,否则我干嘛来找你要人,辽东之行你另派他人吧!” “原来这就是你为什么不到我府里谈的原因啊!你怕元璐知道了会不肯,所以才会利用她不在场的时候来找我。”裴羿青有趣的一笑。因为唯有他上花楼寻欢时,才不带护卫随行,而元璐则是他的贴身护卫之一。 “对啦、对啦,说了半天废话,你到底是答不答应呀?”唐德歆忍不住瞪眼质问。 “哟,这就是你唐德歆上门求人的态度?”裴羿青肆笑、语意调侃。 “谁求你了!啧,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是尊重你才来问你,再罗哩叭唆地讲废话,就别怪我不经你同意……” “得了!”裴羿青立刻打断他的威胁话语,撇著嘴角道:“我又没说不答应,你急什么!放心吧,辽东之行我会另派他人前往,元璐那边我自会告诉她,这样总行了吧!” 闻言,唐德歆立刻眉开眼笑地露出满意的神情。 “太好了,我欠你一份人情。” 裴羿青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后,复又露出一抹诡谲的微笑。 “那倒是不用,你只要好好照顾我们家元璐就行了。” “放心吧!”唐德歆兀自微笑,并未察觉裴羿青脸上笑容中所包含的深意。 ☆☆☆ 三个月后辽州 辽州城位于辽东区的心脏地带,亦是东北地区皮货的集散地。 辽州城占著地利之便,各色人种交杂穿梭往来城内,形成一个极为热闹且奇特的大城。而城内最大一家供人打尖休憩兼住宿的旅店,则是位于西平大街上的“升平楼”。 自京城来此的裴羿青,坐在升平楼二楼,半倚著栏杆,一只手抓著半满的酒杯,双眼漫不经心地望著楼下人声鼎沸的宽广大厅。 瞧著瞧著,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眸又再一次落在一个穿梭在人群桌位间的小身影上头,那是一个作跑堂打扮的少年郎,而在“升平楼”落脚住了数日的裴羿青已数不清多少次将目光投在那令他感觉怪怪的身影上头。 对,那个在楼下大厅跑堂的少年郎给他的感觉就是怪怪的。 原本这趟辽东之行该由裴羿青的手下元璐负责,可临出发前,好友唐德歆硬是将元璐给“借”了去,后来他想想自己在京城也著实有些闷得慌,于是也不再另外指派其他手下顶替,就自己亲自前来了。 不料在住进升平楼的隔天,他就在无意中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对象,而数日的观察下来,以他商人的眼光来看,这个在升平楼大厅当跑堂的少年郎,可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手哩! 坐在二楼上,裴羿青虽无法听清这跑堂少年郎对来客所说的话,可在少年郎毫无窒碍与不同发色、不同人种的来客应对交谈的情况看来,这个少年郎该是个懂得各种外族语言的人才!而这一点也是裴府一向喜欢网罗的对象…… 就在裴羿青正思忖时,跟随裴羿青前来辽州的另一名护卫元绛已走上楼,朝他方向行来,并忙不迭地趋前行礼。 “爷。” “事情安排好了?”裴羿青随口问道。 “属下已与薛爷定下明日之约,他对于爷这回亲自前来辽州,似乎感到有些不安。”元绛描述之前见到薛洄的情况。 薛洄是辽州最大商贾,与裴家有著多年生意往来,只是薛洄在与裴家多年商务往来间,也不过才见过裴羿青两次面而以,所以才会对这回裴羿青亲自来辽州的行径感到讶异。 “有什么好不安的。”裴羿青不在意的摆了下手,“只要他一直秉持“诚实”的原则与我裴家往来,难道我还会无缘无故去找他的碴吗?啧!亏他还是东北最剽悍的契丹人哩,穷紧张什么?!”他淡讥道,目光依旧盯在楼下吵杂大厅间那道小身影上。 元绛闻言心中暗暗苦笑。裴家财势雄厚、权势强大,即使只是商人,却也是令人畏惧的对象,更别提大部分时间皆坐镇京城总行的裴羿青竟然代元璐前来此地,怎不让不明原由的薛洄往坏处上想咧! 当然他也不会多事去向薛洄解释,他的主子纯粹是觉得无聊才会一时兴起跑来辽州的。 心思转动间,元绛又想起一事。 “对了,爷,辽州刺史彭大人遣人来说将会替爷物色一名合适的小厮……” 裴羿青倏地转头,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你拿这种事去找彭大人?” “元绛不敢,属下也不知道彭大人为什么会晓得爷的贴身小厮在抵辽州前突然病倒。”而至今还留在他们之前落脚的城镇休养呢! “我不是说过,不用再替我找另一名小厮了。”裴羿青无奈道。之前由京城出发前,若非元绛坚持非找一位替代元璐来服侍他的贴身小厮,他才不想那么麻烦呢! “莫非是你向谁提起这事,才会传入彭大人的耳中?”裴羿青睨著一向“很”尽责的护卫一眼,心中有些发噱。 少了贴身小厮,他就不会自行穿衣了吗?看来穷紧张的人当属他这位元绛护卫。 元绛现出了悟神情,“我不过是跟“升平楼”掌柜的提了一次,请他留意看看是否有什么可靠又勤快的人罢了。”他解释著。 不过那位彭大人也未免消息太灵通了吧!就算身为“皇商”的主子与皇朝几位皇子及权贵交好,他也不需如此巴结奉承吧! 裴羿青勾起似笑非笑的神情,“彭大人的盛情,我可不敢领受,假如我实在需要一名贴身小厮,不如就……他吧!”他伸手朝楼下某处一指。 元绛一怔,立刻将目光朝主子手指的方向看去,“属下不明白……”他质疑地问。就他目光所及,楼下除了旅客与升平楼的几位跑堂外再无其他人,到底主子指的是谁? “就他,那个发色比其他人淡的跑堂,去问问他愿不愿意接受雇用,随我们一同返京。另外,不管他肯不肯,你都先去回绝彭大人的“好意”,请他不要再费心,说裴羿青担当不起。”裴羿青唇角微露嘲讽地吩咐著。 “是的,爷,属下这就去,不过,万一楼下那个跑堂小扮不肯……” “无妨,不过是一名小厮嘛!惫怕找不到吗!去吧,将我的话转告彭大人。”裴羿青摆了下手。 “是的,爷。”元绛领命后随即下了楼去。 ☆☆☆ 一个时辰后,浅酌美酒的裴羿青,看到他的护卫元绛再次上楼来,而他的身后则是跟著一名身形矮小的少年,即是裴羿青之前指明有意雇用的那位跑堂少年。 直到那少年近在咫尺地站在他面前,裴羿青才发现这个令他感兴趣的少年,若不是发鬓旁有一道看来碍眼的疤痕,他长得还真是挺俊俏的。 明显的异族长相加上淡棕色的发,淡棕色的瞳眸,清楚的彰显他非纯粹汉人的血统,可他娇小的身形却又一点也不像个外族人。 而此刻面对他的脸孔也找不出半点受人青睐的欣喜神情,这一点让裴羿青对他更加感兴趣了——一个浑身充满著神秘并具有奇特气质的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裴羿青盯著面前有著坚定目光的淡棕色瞳眸,脑中突发奇想地忖著,倘若这双眼是长在一个女子身上,该会是怎生的合适迷人?然偏生在男子身上,让这么一个已然长得矮小的少年脸上又多添了些许的阴柔,可谓暴殄天物了。 “梅衣。”少年简短回道,语气恭谨却不卑微。 “梅衣?”裴羿青扬扬眉,“你是汉人?”好个雅致的名和姓。 “应该是吧!”少年眼中闪过一抹苦涩。 “应该?”原不喜探人隐私的裴羿青也不明白自己心中突对这名少年所生起的好奇心。 见对方似有追根究柢的意图,少年只得无奈地回道:“家母是胡人,小的从不曾见过父亲,由家母口中所言,家父是汉人,所以小的才说小的该算是汉人吧!” 裴羿青盯著少年半垂的眼,总觉得少年这番话里,似乎另有些未出口的事实,不过……算了! “好,那么梅衣,我的手下应该已经告诉过你,我打算雇用你为我的贴身小厮,并一同与我返回京城这件事了?” “是的,裴爷,元护卫已经告诉梅衣,只是,梅次可以有个要求吗?”少年轻缓徐言,但言下之意却是若裴羿青不应允他的条件,那他的答案便是不接受雇用。 裴羿青有些讶异地挑挑眉,朝眉心立刻不满地蹙起的元绛使了个眼色,制止他的发作。 “嗯,你说说看。”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敢跟他裴羿青提条件咧!而且对方只是一个跑堂的身分呢!看来这名少年之所以会在这几日吸引他的注目,可不是没有道理的,起码他的勇气就很可嘉! “元护卫说裴爷需要一位贴身小厮,服侍裴爷一路回返京城,可却没说抵京之后梅衣的去处,所以梅衣猜想,等裴爷回到京城,梅衣应该就会被遣返辽州?” “原则上应是如此吧!”裴羿青淡声道。若非元绛坚持,他根本不想找什么贴身小厮,京城裴府里的仆佣众多,他何必千里迢迢找一个带回京去! “果然。”少年嘴上咕哝著,复又正色道:“那么我可以请求裴爷在梅衣到京城后,不要将梅衣遣返,让梅衣在裴爷的商号里待下来工作?” “工作?”裴羿青睨了少年一眼,“你会什么?”他有些惊讶少年的要求,假如他想藉此与他攀关系,那为什么不要求到裴府工作,反而要求到裴家旗下的商号里做事? “梅衣懂的不多,不过如裴爷般的大商贾,旗下应该也有些酒楼、饭馆的店铺,梅衣但求有一席容身之处,就算是当跑腿、小二也是可以的。”最重要的是,在裴家所属的商号工作,安全性是绝不用担心的。 裴羿青深思地看著眼神闪动的少年,再次为那灵动又美丽的色彩感到惋惜,这双眼实在不该生在男子身上的…… “裴爷……”梅衣眼中生起疑惑,看著沉默尚未回答的裴羿青。 怎么,不行吗?是否自己的要求已太过逾越了? 这些天大家都在谈论这位由京城来的御用皇商裴羿青,谈他的商行规模有多么大、多么地遍及全国,而他本身又是多么有权势,甚至连州刺史大人都得看他的脸色。 他是不明白裴羿青为何会选上他来担任他的小厮,但是梅衣的目标一向很清楚确实——到京城去——所以对他来说这可是个很好的机会。 裴羿青忽尔由唇角勾起一抹蕴含深意的微笑。 “敢当面与我谈雇用条件而面不改色的人,你梅衣算是头一个,不过想在我的手下做事,光有勇气是不够的,还得看你有什么其他能力才行。” 在旗下商号安置一个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值得讨论的事,只不过这个梅衣的态度与常人不同,不仅引起他的兴致,也勾起他内心深处的劣根性子。 “梅衣说过,梅衣什么也不懂。”梅衣不明白,当个跑腿下人也需要具备“能力”吗? “你懂契丹语?”裴羿青突然问道。 梅衣对突然改变的话题有些反应不及,他微愣了下才回道:“呃,略懂一些。” “你还懂哪些其他的外族语?”裴羿青再问。 梅衣眼中有著困惑,不过仍是没有隐瞒,“我还会说些女真话、朝鲜话,还有……” 这几年来身处各色民族交杂的辽州,他因而学会了不少他族的诰言,也许是自己对这方面比较有天赋吧!学习外族的语言对他来说似乎很简单,所以这几年来,他倒是愈学愈多样了。 “果然如我所判断的。”裴羿青撇了下嘴,双眼直视面前少年,“这样好了,明日你跟我前去赴薛洄商约,担任翻译,如果表现良好,我就答应你的请求,安排你在裴家旗下商号工作。”他淡声提出考验少年能力的条件,眼底闪动恶意光芒。 “好的,裴爷。”梅衣应允点头。 而一旁的元绛眼中则是生起浓浓的疑惑,不明白主于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是找一名贴身小厮,有必要这么麻烦、大费周张地作什么“测试”吗? 第 二 章 升平楼是辽州第一大楼。老板兼掌柜的于庭在二十年前顶下这家原本只是小酒馆的店铺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野心,纯粹只是想混口饭吃罢了,却不料无心插柳,生意倒是意做愈大,这可是于庭当初所料不及的事。 而为图方便,于庭从一开始便住在升平楼后方的一栋小屋里,二十年下来,除了小屋曾翻修加大外,于庭一直都没有另觅其他住处。 此时,就在升平楼打烊后,近午夜时分,于庭小屋厅中犹是灯火明亮,于庭端坐椅中,一脸不以为然地盯著坐在对面椅中的少年——梅衣。 “由京城来辽东的商旅很多,你做什么要找一个最难缠的老板?” “又不是我去找的,是他们找上我的。”梅衣一脸无辜的回望于庭。放下发髻的长发技散,柔顺的贴在身后,而原本发鬓旁的疤痕竟不见踪影,斜倚在大椅中的身形显得玲珑且娇俏。 白日的少年郎竟赫然变为一位可人的美娇娘了。 “那你也可以立刻回绝啊!”于庭用著不赞同的目光看著她。 苞闹!即使无人知晓她是女儿身,可是跑去当一个男人的贴身小厮,也未免太不合宜了吧?! “于庭叔叔,这几年来若不是您嫌我年纪太小,怎么也不肯答应我随人上京城去,怕我会有事,否则漪儿早就到京城去了;而今漪儿都快满十八岁了,叔叔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梅衣——真名梅衣漪,细声柔意地劝说著眼前这位照顾她、保护她却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叔叔。 “怎么可能放心!你一个女孩家,孤身一人前往人生地不熟的京城,这叫叔叔要怎么放心得下?”于庭喟叹道,“漪儿,难道至令你仍是无法释怀你爹抛下你娘的事实而执意找到他,且给他一个教训的想法吗?” “于庭叔叔,漪儿早就没有那种想法了,你想到哪儿去!之前我不是才告诉过您,漪儿想到京城去的原因。”梅衣漪的眼中闪动著光芒与一丝有趣神色。 梅衣漪不否认她在年纪小的时候,对于那位未曾谋面,且抛下母亲的父亲有著仇恨怨怒的心态,尤其是当母亲因长年思念父亲成疾,最后病倒且缠绵床榻数年后过世,她的心中更是充满著不谅解与想复仇的心态。 后来当她坚持离开她与母亲居住的北云观时,北云观的观主静悟师太遂要她来找在辽州开设旅店的于庭叔叔,后来她才知道,于庭叔叔是静悟师太在未出家修道前,与她感情最好的弟弟。 之后,在于庭的坚持下,梅衣漪巧扮成男孩在升平楼待了下来,且在升平楼里担任跑堂的工作,而因为高明的伪装与她一直住在于庭的小屋使然,数年下来尚不曾有人识破她女扮男装的伪装。 而在数年来与外界频频的接触下,她原本狭隘可笑的复仇之心早已化为无形,可那股想亲眼一见薄幸父亲一面的决心却日益加深。 因为母亲在生前所透露的讯息太少,所以她只知道父亲的姓名以及他是一个祖居京城的商贾,其他就不甚了解了。 因此梅衣漪打算前往京城,先谋得一安稳长久的居身之处,然后再利用工作上的便利,或是闲暇来打探她所想要知道的父亲居所的下落,也好伺机窥得“那人”一面,瞧瞧那位她从未曾谋面的父亲长得是什么样子。 而这个想法在有人想找她当贴身小厮时,算是有了进展了。 “我当然知道你想去京城的原因。”于庭瞪她一眼,“可为什么非要当人家的小厮才能上京城,你怎不在裴家商队里谋个打杂什么的工作,也好过冒著被人拆穿真面目的风险。”他是怎么想也觉得不妥。 “哎!于庭叔叔,家裴家这种有钱有权的商家,哪会有缺少人员而让我有谋差事的机会,若非这回裴羿青的贴身小厮在前不久突然病倒,恐怕我还没机会在他手下谋到差事呢!”梅衣漪继续说服著。 “是没错啦,可是……”于庭犹是犹豫再三,无法就这么同意。 “而且,”梅衣漪再接再厉的补充,“裴家商队有自己所属的驿队来运送货物,名声之大根本没人敢招惹,漪儿跟著他们到京城去,在安全上就大可不必忧心了,对吧!于庭叔叔。” “嗯、嗯。”于庭点点头,不能否认她的顾虑是正确的。毕竟由此至京城,千里迢迢,沿途还要经过不少穷山恶岭,假若没有武艺高强且完善的驿队护航,的确是很容易发生危险的。 “另外,于庭叔叔,由辽州到京城间,还有一群喜欢掠劫商旅的盗匪存在,如果跟著裴家商队,那至少可以不用担心——” “行了,行了,别再举例了。”于庭有些头痛地蹙起眉心,“反正你是打定主意了,是吧!” 彬许她说的也有道理,虽说太平盛世,国泰民安,可中原以外之地,究竟多少仍是有些不肖之途藏于荒野砾漠之间,伺机蠢动,而裴家商队确实是少数强大且旁人不敢轻易招惹的队伍之一,如果她是跟著这种商队到京城去,他的心中该是会比较放心才是吧! “腮。”看著于庭无奈的眼神,梅衣漪开心地笑了。“漪儿的确是已经决定了。”说到这里,她又不禁皱皱小鼻,“不过,那个裴羿青的心肠似乎不怎么好哩!我说想要留在京城,在他旗下所属的商号里工作,这种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他偏不肯乾脆答应,硬是要我明日随他前往商谈生意、担任翻译工作,如若表现良好,他才肯答应我的要求。啧!惫真是所谓的“无奸不商”,他一点亏也不肯吃哩!”她不满的叨念起来。 “既然他这么难相处,那担任他的随身小厮岂不是辛苦万分,漪儿,你何不乾脆趁明天随同他去谈生意时……”于庭才刚抒展的眉心又再次蹙紧。 “于庭叔叔!”梅衣漪笑著打断他的话,“别担心我了啦!在“升平楼”这几年,什么样难缠的客人没碰过,现在我不也是好好的,不怕的啦!于庭叔叔。”她安抚著。 眼看再也劝不动让她打消去京城的意图,于庭最后终于无奈地颔首。 “也罢!阻了你这么多年,也不见你打消上京城去的念头,不如你就走一趟吧!记住,事情如果没有结果,就别逗留太久,早些回到叔叔这里来,知道吗?” “知道了,于庭叔叔,我会记住您的吩咐。”梅衣漪郑重承诺。 于庭不舍地看著秉性纯良的梅衣漪,心中著实不放心。“唉!假若不是你怎么也不肯,叔叔早该为你找一门合适的婚事的,想想你都快十八岁了,再这么耽误下去,就要变成老姑娘了……” “于庭叔叔!”梅衣漪双眼瞠大,不敢相信地唤了眼前愈说愈发不可收拾的叔叔一声。 怎么又提起这事了嘛!她不是早就表明立场、说清楚她今生无意嫁人的想法了吗! 懊不容易都快拖至达到“老姑娘”的年岁了,于庭叔叔怎么又想起这件事了嘛!唉…… ☆☆☆ 翌日中午,梅衣漪随同裴羿青前去赴薛洄之约,而元绛自然亦是善尽堡卫之责地跟随著。 午宴进行不到半个时辰,梅衣漪就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今日所谓要她来担任“翻译”之职的工作,根本就是裴羿青故意刁难她的举动。 原来裴羿青亦是懂得契丹语的,而与他商谈生意的对象薛洄虽是契丹人,可人家的汉语说得可是溜的很,所以,凡此种种情形看来,今日这场商务讨论的场跋,她梅衣漪的存在根本就是多馀的嘛! 午宴结束,回到升平楼后,裴羿青这才敛下之前在午宴时面对众人的温和表相,回归与眼底相同神色的淡漠表情。平淡的眼波泛起一抹狡光地看著梅衣。 “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稳当的个性,也算不易了,看来裴家著实不该错过如你这般的人才才是。” 小小年纪?梅衣漪一愣。他到底以为她的年纪有多小? “多谢裴爷。”听他的话中意,该是同意她所提的要求吧! 裴羿青睨向他。不错,反应快捷,有一个反应机灵的贴身小厮该也是不错的。 “你就由明日开始工作,等到这回采购的货品点清装受,你就同我们一同启程回返京城,至于你在“升平楼”的工作,我会吩咐元绛去跟掌柜的说一声,你先下去准备,尽早将行囊打点好。” “不用麻烦元护卫了,裴爷,掌柜的是梅衣的叔叔,他已经知道此事了。”梅衣漪连忙出声阻止元绛欲转身的身形。 想起昨夜被于庭叔叔唠叨一晚的惨况,梅衣漪再次抑下一个逼到喉间的哈欠,而这已不知是今天以来的第几次了。 “哦?”裴羿青扬高眉,露出兴味的目光,“升平楼的掌柜是你的叔叔?” 梅衣漪点点头,不明其意。 “如果我没弄错,于掌柜不仅仅只是升平楼的掌柜,他还是升平楼的老板。对吧?” “是的,裴爷。”梅衣漪微讶地回应。 咦?他也不过才住了几逃邙已,怎会知道这件事?尤其是于庭叔叔根本不喜欢提起这事,所以知道叔叔是升平楼老板的人,大多是居住在本地很久的居民。 “既然你是辽州第一楼老板的侄子,前途不可谓不好,那又为何要到陌生的京城去求发展呢?”裴羿青轻撇了下嘴角。 梅衣漪暗自翻了翻白眼,半垂眼帘,小心回答,“梅衣早有意前往京城,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意的“雇主”,所以才会延迟至今。” 这个裴羿青好生奇怪,不过是一名小厮,有必要这么问东问西的吗? “这么说,我算是你梅衣“合意”的雇主罗?!”裴羿青揶揄问道。好个高明的推托之词。 愈是与这个梅衣说话,愈是由他的言谈中发现许多令自已讶异的地方,起码梅衣的聪敏就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如今他忍不住要猜想,将来这返京的一路上,梅衣不知又会带给他多少的惊奇了! “呃,是的,裴爷。”梅衣漪回答得有些志忑,因为她感觉裴羿青玩笑的话语中,似乎包含著另一层不明的意思,而就是这层不明之意令她心中生起怪异的感受。 看来往后待在这位不轻易显露真正情绪的主子身边,处处都得谨言慎行! 看著半垂著眼,状似恭谨的梅衣,裴羿青似觉无趣的撒撇嘴角。 “好吧!你可以下去了,别忘了明日准时来上工。”他特意强调地叮咛著。 梅衣漪闻言立即吁了口气,躬身行礼,“是的,爷。”话落,她立刻头也不回的退出门外。 可一踏出门外,她的脑中立刻又想起一事。 糟了!她从未当过人家的小厮,究竟这个贴身小厮该做些什么呢? ☆☆☆ 翌日清晨,梅衣漪双手捧水盆,手臂上搭著乾净的布巾踏入升平楼内院东侧一间与其他厢房隔开的房间,并小心的将水盆放在靠窗边的支架上头,然后轻缓地吐了一口憋住的气息。 昨日在好不容易拉来石绛,私下问清身为一名小厮该做的工作为何,今晨她立刻照章行事,先为主子端来净脸的温水,然后…… 梅衣漪往房间另一头用纱帘隔开的内室走去。 她抬手掀开帘走进内室,打算尽责地唤醒睡觉的主子起床,可才踏入内室,就见裴羿青早不知醒来多久地盘腿坐在床榻上,对她瞧过来的眼神清醒又炯亮,明显可看出他已醒来很久了。 “啊!爷,你早醒了……”梅衣漪心一惊,直往床边冲去,一边暗忖自已是否起得太晚,来得太迟了? 心慌地冲至床边,才抬眼就见到裴羿青一片赤果的胸膛,顿时间,她瞠大眼、满脸涨得通红,惊吓得心怦怦直跳。 天哪!在升平楼当跑堂多年,也曾见过许多衣衫不整、袒胸露背的大汉,可眼前这副伟岸,有棱有型的胸膛却让她头一次体会到万般的窘迫不自在。 “做什么眼睛瞪那么大?”略略低沉的嗓音含蓄兴味地唤回梅衣漪有些跑掉的神志。 裴羿青看著梅衣白皙的脸上泛起的潮红,感觉心中一阵异样的感觉掠过。 染上红潮的脸,竟让他男性的容颜增添了一抹惑人的“美”…… 裴羿青顿时一怔,心惊地由床榻上一跃而起,下了床来喝道:“傻愣愣地杵在那儿作什么?!惫不快点过来帮我更衣!” “喔!”回神的梅衣漪慌张的拿起放置在床头的单衣,身形向前,可目光一接触裴羿青光滑无一丝赘肉的健胸时,脸上的热度不褪反升,让她不禁暗自在心中骂起自己的不镇定。 又不是从未见过光果胸膛的男人,干嘛这么慌张啊!这不是摆明了让人有挑剔她的机会吗?啧! 瞧见她懊恼的眼神,裴羿青冷眼一射,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衣衫。 “去把我的早膳端来,我饿了。” 罢了!看他脸红成这样,八成是不曾看过他人的果胸吧!真不知在这种以豪迈风气著称的北方城镇,怎会有这种闭塞个性的男子咧!同是身为男子,有什么可害羞的,呿! 裴羿青的命令正中梅衣漪的下怀,她如蒙大赦地哽著嗓音回应后,立刻转身奔窜出内室。 而她的行为则是惹来裴羿青冷哼一声,盯著拂动的纱帘,暗暗思索自己是否雇错人了?! ☆☆☆ 冰于头一天头一回上工担任小厮工作以落荒而逃做为收场的教训,那天接下来的时间以及由那天开始直到裴家车队启程返京的数天时间内,梅衣漪终于“习惯”了小厮的工作,而服侍裴羿青期间,也不再发生如第一回那般“不尽责”的举动了。 反正小厮的工作也不难嘛!不外乎就是白日伺候主子起床、洗脸、更衣,伺候主子用膳;夜来伺候主子沐浴、更衣、用膳,以及随后的上床安寝,至于平时嘛,就是随传随到罗! 苞随在庞大驿队旁边且骑在马上的梅衣漪,一双俏眼眄了下前方距离她有数匹马身之遥的裴羿青背影。 惫以为小厮的工作有多难哩!唉她一开始上工时老是紧张兮兮地,生怕自己不能胜任这份工作,而让人半途给“斥”回,退了货…… “梅兄弟啊!怎么大老远就看你一人边骑马边喃喃自语的,也不怕多吃进些风沙到嘴里边去!”爽朗的男性嗓音由一名才由车队略后方驰向前来的大汉口中发出。 罢!正陷入冥想的梅衣漪差点被这道豪气又“大”声的嗓音给吓到。她吞了口差点哽岔气的口水,小心地扭头一瞧——只见身旁骑在一匹壮马上的大汉正对她咧子邙笑。 “烈大哥。” 丛烈是裴家运货驿队的副劣谟,是一名出身东北的剽悍壮汉。自从梅衣担任裴羿青的小厮后,也不知是看对了眼或是怎么的,丛烈就是觉得梅衣很合他的脾胃,所以只要一得空,他就会拉著梅衣聚聚、聊聊什么的。 一开始梅衣漪对他的行为觉得很不习惯,可后来就发觉丛烈这个人生性耿直,个性豪迈直爽,极好相处又不用处处小心,所以两人的交情也不再如起始般陌生了。 梅衣漪很高兴自己多了个兄长,而丛烈则是觉得梅次这个老弟生性过于单纯,所以三不五时就留意照顾他,怕他不小心给人欺负了。 “中午打尖时没吃饱吗?看你脸色难看的好像不知饿了多久时日似的。”丛烈满眼不赞同地摇著头,口中询问著。 梅衣漪一愣,忍不住啼笑皆非回睨一眼。她哪是没吃饱啊!她只是不习惯整天骑在马上的折腾疲累好不好!而脸色难看也是正常的嘛! “烈大哥。”她试图解释,“我不是……” “这样好了。”不待她话说完,丛烈已快速打断梅衣漪解释到一半的话,“入夜前我们就会抵达“玉田县”,等马队安顿妥当后,我去找你,大哥带你上街好好吃上一顿!”他拍胸脯保证著,并从马身旁的鞍带里掏出个硬馍馍递给了他。“先拿这个顶一顶吧!免得万一体力不济,一不小心给摔下马就不好了!” 梅衣漪哭笑不得地接了过来,“谢谢烈大哥,可是我真的不是……” “得了,跟大哥还客套什么,甭谢了!”再一次,丛烈又成功的打断梅衣的解释。 梅衣漪几番无法说清楚话,后来乾脆也就不再试图解释地露出一抹哭笑不得的表情。 骑在不远处前方的裴羿青偶一回头就看到他的小厮正对著马队的副劣谟笑得一脸灿烂,心中突然冒起一股不知打哪儿来的不悦感觉。 于是他忍不住向跟骑在身旁的护卫元绛问道:“我怎么不知道梅衣已经跟马队的人混得那么熟了?” 元绛不解主子问话语气中的怪异感,可他并未多想,只是将他所知的禀明了出来。 “丛烈似乎很欣赏梅衣,不时找他谈天说地,还对他称兄道弟的,爷?这有什么不妥吗?” “没什么不妥。”裴羿青摆手,“我只是觉得奇怪,之前待在辽州时,梅在从早到晚都跟随在我身边,他哪来的时间与丛烈变得那么熟稔,还称兄道弟的。”他淡声地问道。 元绛心感怪异,“爷,梅衣即使是你的贴身小厮,可总有用膳及休憩的时间吧!照我看来,是丛烈一得空就找上梅衣,两人才会这么快的熟悉起来的,不过属下有留意,他们两人并未因此而耽误自身的职责……” “行了,我才问上两句,你说了那么一大串做什么?”裴羿青撒了下嘴角,似笑非笑,“放心吧!我无意指控什么,手下之间感情和睦是好事,你紧张什么啊!要是元璐在此,铁定不会如此的。真难以想像你和元鸬还是同胎所生,可性子就南辕北辙,差多了。” “爷说的是,属下的确是迟钝了。” 元绛苦笑地接受裴羿青那一针见血的调侃话语,心中著实感到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他也不敢否认自己与元鸬的个性的确是有很大的不同。 起码与他同胎所生的元鸬有一个他所不及的优点,就是元鸬的性子较他来得机灵多了,元鸬可以轻易猜出主子的真正情绪心意,而他却不行,总是怎么仔细观察,也无法弄清主子那倏来倏去的性子走向,难怪裴羿青会说出他对事太过紧张的话来。 裴羿青闻言睨了元绛一眼,眼底露出不以为然。啧!他又没这么说,这个元绛也未免太老实了吧! “咱们今晚落脚的地方快到了吧!”见官道上的人车有增多的趋势,裴羿青懒得再理会元绛心中有啥错误的想法,顺口一问。 “是的,爷,入夜前驿队即可进入“玉田县”安顿下来并早些休息,以便明日清晨早点启程,因为明日行程较为吃重,要整整走上一日且不休息,才能赶在明晚入夜时分柢达下一个落脚的城镇。如果其间有所耽搁,驿队就只好露宿荒野了。” 裴羿青颔首,“转告驿队劣谟,不用顾忌我,尽避照著他所认定最恰当的方式去安排行程。” 这回他临时决定代元鸬到辽州来,可把他这支专走东北线的驿队手下给吓到了,呵呵! “是的,爷。” 裴羿青不再言话,一双俊目遥望前方已隐约可见的城镇轮廓,可心底从稍早即已生起的窒碍感觉却是一点也没有消除半分。 须臾,他忍不住又回首瞄了“他的”小厮一眼。 而在这一眼里他看到梅衣依旧一脸笑意的与丛烈持续交谈著。 突然,他发觉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不悦感觉,竟然有加深的趋势……为什么? 不会吧!裴羿青心中倏地有了惊人的领悟! 原来在短短时日的相处,他竟然对他起了一股莫名的占有欲,所以才会看到他与别人高兴的交谈时,心中顿感不悦…… 这……该死的!这到底是什么可怕的心态呀! “可怕”的领悟,让裴羿青的脸色在瞬间变得非常非常的……惨绿! 第 三 章 由京城通往东北的官道上,玉田县只是其间大大小小县郡中,一座中等规模的城镇,可热闹繁华的景象却没有输给其他一些较为有名的大城,尤其是入夜后,位于城中呈十宇型的大街两旁挂满了灯笼,将大街映照得明亮不已,街上的各式小贩亦是热情地招呼著人来人往的逛街人群,四处吆喝叫卖著。 “这里的人好似不怕冷似的。”梅衣漪刚将手里装著温水的水盆放下,打算服侍裴羿青先洗手净脸时,眼角馀光不小心溜了窗外一眼,忍不住不解的话语月兑口而出。 坐在椅中的裴羿青嗤声回应。 “之前在辽城,夜晚的景况比这儿更繁华喧闹,那时怎不见你有什么意见?!” 呃!罢拧懊布巾转过身的梅衣漪,对裴羿青突如其来的讽语在心中打了个突。 “爷,先擦个脸吧!”他走向裴羿青,小心的递出布巾,心中虽不明他心情不佳的原因,可语气问已是自然而然的显出拘谨又慎重的口气来。 哎!她太粗心了,怎么没在进门时就留意到爷脸上的神情呢?! “替我擦!”裴羿青冷不防的命令道。双眼盯著他半垂的眼帘,心中倏地升起不满的情绪。 从第一次见到他,他就一直认为他的这双眼实在不该长在一个男人身上,可直到今日当他看到他对著丛烈露出毫无防备的笑容时,他才发现,原来他这双一向闪著冷静神色淡棕色瞳眸,竟然也能露出那般热切的神情。 泵且不论稍早自己心中所“领悟”到的是种什么样的感受,可这个梅衣的确不像一般小厮,他从不曾对他这个主子露出任何月兑出“恭谨”之外的表情。而他似乎也总能看出他心中的喜怒,且先行判断是否该闪避。这一点,就连从小苞在他身旁的元绛与元璐也无法做到。 梅衣漪手持布巾,眼神怔怔,不太敢相信主子之前所说的话。 “爷要……属下帮你擦脸?”他是不是耳背听错他的意思了?还是再问清楚较好。 “对。”裴羿青不吝再说一遍,对于梅衣眼底泛起的讶异神色,心中终于感到有些许满意。 “呃……爷……”哎,他真的没听错耶! “还不动手!”裴羿青斜睨他发怔的小脸,一边催促道。 这下子,梅衣漪可不敢再想著自己是否听错裴羿青的话了。在他的催促下,她跨前一步,手一抬,手中的布巾就往他的俊脸上覆去。 不曾为他人擦过脸的她,其实也不知该如何完成此项工作,所以只得抓紧布巾,胡乱在他脸上挥动著。 反正只要每一寸皮肤皆拭过,就算是尽责了吧! 裴羿青看著他一转凝重的棕眸、以及“用力”擦著他的脸的忙碌小手,心中蓦地感到有些懊恼起来。 他裴羿青什么时候变得会如此刁难下人了,而这个习惯似乎是在他来到他的身边后才突然养成的…… 蓦然间,一道若有似无的幽香传入他的鼻端,让他的心神忽地一阵恍惚悸动。 他忘情地伸手抚上他的脸,柔腻滑润的触感令他的手心传来一阵酥麻…… “爷……” 惊吓声与手下微微颤动的感觉,让裴羿青由月兑轨的举止中清醒过来,而梅衣那张布满震惊与红潮的小脸让他心头一动,倏地全身绷紧。 他脸红的模样简直是令人垂涎,无法自制。 浓烈的男人气息袭来。在成为裴羿青的随身小厮后,她已不知多少次差点被他强烈的男性魅力给勾去了心神,一颗未曾被碰触的芳心几番悸动,害她老以为自己患了什么心绞之类的病痛,后来才慢慢明白,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而今,她的主子竟然对男装打扮的她伸出手……哎哟,他该不会是……她的眼底生起怀疑神色。 “想擦破我的脸呀!这么用力的!”裴羿青粗声粗气的低吼以掩饰他的心虚,抽回“出轨”的手掌时,羞恼的神色也跃上眼底。 他该不会是太久没有女人了,所以才会对一个发育不良的少年起了邪念巴! 被他一吼,梅衣漪吓了一跳地往后退了两步,顿时忘了之前因他异常行为所受到的惊吓。 她的身子刚退开,裴羿青已倏地由椅上站起,转身走向窗边,由身居的二楼往下望著热闹的大街,背对著她。 “你可以下去了,今晚你自个儿休息去吧!晚一点也不用过来了。”比平日更冷淡的嗓音,是极力粉饰太平的结果。 “呃,喔,是的,少爷。”梅衣漪遵守“听话”原则,在微怔之后,立刻应声退出房间。只是眼底依旧带著不解的神色。 不过此刻的她也无力去思索或追究裴羿青倏变的脾性,一整天骑乘在马上的疲累,让她只想立刻找个“平坦”之地躺下去休息一番。而裴羿青今晚不需要她服侍的“好意”只让她感觉庆幸不已,再无力多想其他那些她并不想深入去思考的问题。 门扇合上的轻响声传来,裴羿青这才由窗前转回身,与之前冷淡嗓音毫不相符的严厉眼神直盯在合起的门扇上。眼底燃烧著对自己心中不当念头的唾弃烈焰。 头一次,他的心中不觉生起怨叹—— 他如果是个女人就好了,那他脑中对他所生出的邪念、遐想不就迎刃而解,事情也简单了许多。 ☆☆☆ 哇!怎么会这样呢? 是夜稍晚,当梅衣漪置身在这间布置得富丽堂皇的花楼厢房中时,她的心中反覆不停的自问著。 天呐!她怎么会任由丛烈将她拉到这种地方来的?她不是该早早上床就寝了吗?! “梅兄弟,看你之前用晚膳时仍是一副无精打彩的模样,趁著今夜大哥我不用轮值,咱兄弟俩就在这儿乐和乐和,也好提振一下你的精神。” 误以为梅衣精神状态不佳的原因是因为“禁欲”,丛烈暗示地拍了下他的肩,神情滑稽地朝他挤了挤眼。 天呐!痛死了,烈大哥也未免太有力了点吧! 梅衣漪龇牙咧嘴地皱起小脸,频频抽气。 “烈大哥,梅衣不……不适合来这种地方的。”她张望了下门口,心中盘算该如何“兔月兑”,而又不致“辜负”丛烈的好意。 “哪会不合适,我在你这年纪时早就开荤了,哪像你这副别扭样。”丛凸烈瞪了坐立不安的梅衣一眼,“说正格的,梅兄弟,你……该不会还是个……童子鸡吧!”他略犹豫了下仍是直言问出心中疑问。 才刚端起桌上茶杯,啜了口茶水想定定心神,却猛然听到丛烈直言不讳的问题,一口茶汁蓦地哽在喉间,一时间咽也咽不下去! 这……这烈大哥问的是什么话呀?! “烈……烈大哥……”好不容易吞下喉头的茶水,梅衣漪满脸尴尬,哭笑不得地叫道。“你怎么问起这种事来了?” “为什么不能问?你怕羞呀?”丛烈理直气壮的问,“兄弟之间有什么不能问的……” “问什么呀?大爷。”一道女声蓦地由门边传来。 接在这道柔媚嗲声发出后,两名姿色中等、身段优美的花娘走进厢房,身后则是跟著两名手捧装满酒菜托盘的丫头。 丛烈眼眸一亮,立刻忘了之前与梅衣正在谈论的话题,他朝两位花娘招招手。“还不快点坐过来,我这个兄弟最近精神不算太好,正需要你们来帮忙提振提振!”他大声嚷嚷,毫不忌讳。 “烈大哥!”梅衣漪十分尴尬地叫道,“你在胡说什么呀!” 天呐!这下子要叫她如何才能由此地顺利月兑身,回客栈睡觉去啊?! 两名花娘闻言露出了然的娇笑,婀娜行来地在两人身旁落坐,其中那坐在梅衣漪身旁的花娘,更是故作无骨的往梅衣漪的肩头上靠去,口气娇柔地嚷著。 “哎呀!这位小爷脸都红了,该不会是头一回上这种地方来吧?” “大概是吧!”丛烈反应快捷地代梅衣回答,大手揽来坐在身旁的花娘入怀。 “那银花可得好好招呼小爷罗!”依在梅衣身旁的花娘闻言心中一喜,身子更是不客气的往他的身上揉了上去。 天呐!梅衣漪无措地伸出一手抵住直往自己身上靠的温热娇躯,心里又是慌乱又是觉得可笑。 “呃……银花姑娘……你可不可以别靠得这么近……这样……这样我很……” 正当梅衣漪快要招架不住而打算用力推开那一直往自己身上贴过来的花娘时,不曾合上的门上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我果真没有听错呐!啧啧,这可不是梅衣吗?兴致这么好啊!” 梅衣漪猛地抬头,立刻接触到裴羿青那双闪著火光的俊眸,棕眼内无措的神色更甚。 “啊!是爷……”她怔怔回视,他也来了…… 突然间,她的心底莫名地泛起一丝苦涩。 一旁的丛烈在看到裴羿青的身影时,与梅衣的反应不同,他咧开嘴,心无城府地打起招呼。 “爷,您也来了啊!” “听说这里乃是“玉田县”最有名的花楼,我是男人……”裴羿青瞟了梅衣有些呆滞的小脸一眼,“总也不能免俗地想来见识见识。” “我也是听客栈小二这么说,才会拉著梅兄弟一同前来,倒是不知道爷也有兴趣。”丛烈爽朗一笑。“那么爷有兴趣加入我们同点共饮吗?” 裴羿青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毫无快意的笑容,“不了,我已另作安排。”他的目光再次瞟向梅衣,给了他一抹意喻不明的深长注视。 “不打扰你们了,玩得愉快些。”丢下话,裴羿青转身离开,迅捷如阵风般不再回顾。 裴羿青离去后,丛烈再次咧子邙笑,“想不到爷还挺知情趣的,你说是吗?梅兄弟。”他朝梅衣丢了个眼色地问著,一点也没有发觉之前裴羿青看著梅衣时的怪异目光,以及此时梅衣脸上僵硬的表情。 “烈……烈大哥。”梅衣漪蓦地推开“黏”在自个儿身上的躯体,由椅上起身。 “对不起,烈大哥,梅衣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所以不能再陪烈大哥共饮了,梅次先走一步,下回再向烈大哥好好赔礼。” 卑落,梅衣漪不待丛烈有何反应地弓身一揖,随即快速地夺门而出,落慌逃离。 反应不及的丛烈半晌才回过神来,眼露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梅兄弟怎么了?干嘛跑得宛如有鬼在后面追似的,如果是害羞,那就直说嘛!他又不会强迫他作什么的。啧! ☆☆☆ 另一间厢房内,裴羿青则是有些气闷的斜靠在一张宽大的软榻上,任由偎在身旁殷勤服侍的花娘将温热的美酒喂入自己日中,思绪仍是停留在之前看到梅衣出现在花楼里时的震惊之中。 男人上花楼教坊,本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有什么好惊讶的! 可或许就是他从来不曾真正想将他当成一个男人来看待,所以才会因乍然在花楼中看到他时,心底著实感到不能接受。 裴羿青思及此,忍不住挫败地叹了声,唾弃自己“思想”上的异常与不当。 这……这绝不可能!他是个正常男人,喜欢的一直是女人,绝不可能会迷上一个男人的! 像是要证明自己心底的决心,他伸手一扯偎在身旁的花娘,一个翻身已将她压在身下。 “爷儿……”仰倒在榻上的花娘婬浪大笑,娇娇诱惑的唤道。一双手主动攀上他的健胸抚揉起来。 惫以为这位俊美又贵气的公子爷对她没兴趣,心中正是著急时,他就突然猴急起来。不过她可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的。 裴羿青盯著身下这个据说是玉田县内名声最响,长相也是最美的花娘,发现心底竟有些提不起劲来……不过…… 他伸出大手扯下花娘全身衣衫,凝脂般的胴体霎时毫无遮掩的呈现在他的眼下,而身下的她也的确不负名声,如玉脂般的娇胴碓实是迷人。 他俯下头,狠狠地咬上面前颤动的硕大凝乳…… 夜逐渐深了…… ☆☆☆ 玉田县那一夜之后,裴羿青与梅衣漪之间陷入了一种暧昧不明的奇怪相处模式,除了裴羿青的随身护卫元绛有些感觉不同外,其实在外人眼中,两人仍旧如常,一为主、一为仆的毫无改变。 不过身在其间的两人却是各自心底有数,知道在那晚花楼相遇后,各自的心境已与之前大不相同了。 裴羿青原本就有个矜傲霸气的个性,尤其在多年经商期间所接触到的人事物,更让他无视那些束缚人的礼教,做起事来随性且唯我,但是……迷上一个“男子”……可就远远超过随性的尺度了…… 于是多日下来,裴羿青对梅衣的态度,时而温和、时而严厉,情绪之多变,让原已适应且应对合宜的梅衣漪陷入动辙得咎,苦不堪言的境地,亦无法如之前一般从容应对,甚至先行闪避可能会波及她的怒火之类的情形了。 唉!骑在马上,乖乖跟随在裴羿青身后“吃”尘土的梅衣漪,内心发出这些天来不知是第几次的哀叹,心中真的开始后悔没有听从于庭叔叔的话,另选其他商旅跟随,却执意当裴羿青贴身小厮,才会落得像此时这般进退不得的情形。 唉!往京城的路途似乎愈来愈漫长了。而她也没有把握自己不会在抵达京城前,因忍受不住裴羿青的故意刁难而月兑口回嘴得罪他! 啧!早知道裴羿青的个性如此多变狡傲,她绝不会答应接下小厮的工作的,只可惜如令想这些也已太迟!卡在半途的她是万万不能贸然辞去工作,独自冒著风险孤身上路的。 所以,在权衡轻重下,梅衣漪决定对裴羿青明显变得阴晴不定的性子尽量忍耐,反正一抵京城她就不再是他的贴身小厮,暂时就先忍他一忍吧! 思及此,梅衣漪忍不住将目光再次投向前方的裴羿青,内心暗自翻个白眼,口中则是打个疲累的哈欠。 目前也只有在白日,大夥皆骑在马背上赶路的时候,他才会暂时不为难她吧! 哎!懊困。梅衣漪再次打了个哈欠。 不过,如果梅衣漪肯向自己承认,其实她并不是非得当裴羿青的小厮不可,也并不是不能孤身上路独自前往京城,毕竟这几年来她从于庭叔叔那儿也曾习得一些防身的武艺…… 如果她肯向自己承认,其实她之所以极力说服自己忍受裴羿青的原因,实在是因为她在这段服侍他的期间已不知不觉的迷上他,所以她根本就舍不得离开他、也不想离开他……起码在抵达京城之前她都不想…… 至于这一点是那夜在花楼碰上他之后,她才骤然领悟出来的,而那天当她见到他时,心中所产生的那种苦涩感,则是一种怅然的嫉妒。 只是她也明白,自己与裴羿青不管在身分、地位上皆相差太远,即使让他知道她实为女儿身的事实,两人也不可能有什么结果的,所以,就让她以男儿身默默陪著他走上这一段路就好了…… 淡棕瞳眸升起思索的帘幕,陷入沉思的梅衣漪丝毫没有察觉,原本行进维持一定速度的马队竟在突然间缓下速度,最后终至停止下来。 待她回过神地抬起头时,才赫然发现裴家驿队已被一群皆以巾帕蒙面的大汉团团围住 咦?不会吧!这该不是她心中所想的那种情形吧?! 竟然有人大胆地想劫裴家的货?不会吧! ☆☆☆ 尽避梅衣漪心中百般不信,可一团混乱的打斗现场与刀来剑去的闪光及铿锵声,早已推翻她心底的认知,清楚的彰显出事实来。 真的有人要劫裴家的货,也真的有人不怕势力庞大的“皇商”哩! “这种时候还在发呆,你想找死呀!” 一道劲风弹开劈至梅衣漪眼前的刀势,伴随裴羿青低沉的怒斥声。 梅衣漪瞪大眼,尚不及反应,身子已被裴羿青揪往身后,双手一挥一推,轻松的将向梅衣漪挥刀的强徒打倒在地,口中兀自斥著。 “不是要你先退到车旁暂避,你跑出来作什么,不想要命了!” 裴家驿队人手虽不多,可个个会武,能打又经验丰富,唯独梅衣漪是车队中唯一一个“弱小”,所以当大夥儿与来劫货的匪徒动手之际,他才会吩咐要他暂时回避,谁知他竟然不知在何时跑进正在打斗的现场,还差点被刀劈中而不自知,简直是把他给吓坏了。 “呃……爷,我……” 终于回过神的梅衣漪,试图在一片吵杂声中,解释自己并非完全不会武,可才开口即被打断话语。 “闭嘴!痹乖在我身后躲好,别出声妨碍我教训这两个想不劳而获的渣滓!” 裴羿青嘴上斥著身后的梅衣,可一双俊目却是盯紧逼近前来的两名匪徒。 如果他没记错,这两个朝自己逼近的人就是之前与带头之人站在一起的三人其中之二,而且看起来武功似乎不弱。 裴羿青略一分神瞄到元绛此刻似乎也被其他匪徒给缠住了。而依目前情势,自家这方面也已露出占上风的情势,难怪面前这两人会直冲向自已而来,看来匪徒亦深谙“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裴羿青倏地勾起一丝嗜血的笑容,凝神迎上攻向自己的两名匪徒,其间亦不忘先将梅衣推往一旁。 霎时,掌风凌厉交错,卷起一道道冷风的气流。 盈满担心的梅衣漪站在一旁,既想上前帮忙、又深知自己这种只能打退寻常身手的人的武功是帮不了裴羿青的,为免增加他的负担,自己则是应该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才是…… 就在她心急如焚之际,眼角馀光突然瞄到一道藏在远处拭瘁的鬼祟身影,待她定眼细瞧,赫然发现那鬼祟人影正扬起手对著裴羿青忙于打斗而无暇顾及的背部一挥。 “啊——” 霎时,淡棕瞳眸染上极度惊恐,无暇多加思考的小身躯,使尽全力狂扑而上,以己身脆弱之躯接下那迅如疾风,急射向裴羿青身后的暗器—— 蓦地,梅衣漪才感到肩头传来一阵剧痛,眼前已然黑暗一片—— 第 四 章 解决三名围攻他的匪徒,元绛赶至裴羿青身边时,恰巧目睹梅衣扑身为主子挡下偷袭暗器而倒地不起,而裴羿青察觉状况,发出凌厉掌风,试图以最快速度解决两名围攻他的匪徒。 元绛立刻加入战局,很快的,两名围攻裴羿青的匪徒节节败退,没多久便负伤突围遁逃而去。裴羿青因忧虑梅衣的状况,所以并未追上前去。 其时,匪徒们见领头之人已然逃逸,因而萌生怯意,没多久后亦四处窜逃,劫货之行彻底失败。 裴羿青脸色严峻,眼底布满激烈神色的俯,察看瘫倒在地的梅衣,并发觉他的肩头上泛著一片血红,一把只露出刀柄的小尖刀正插在她的胸上靠肩之处。而由受伤处冒出的血色仍是鲜红来判断,刀尖应该没有抹上什么毒物之类的东西。 裴羿青稍感安心地吩咐站在身后待命的元绛,“查看车队状况,再将随行大夫带来。我会先为他止血。” 卑落,裴羿青将梅衣由地上抱起,并将他移至另一处可避风之处。 之后,他伸手将梅衣肩头的衣料撕开,手指运劲连点伤口旁穴道两下,再一鼓作气将插在肩头上的尖刀快速拔出。而这之间梅次竟然一直没有清醒的迹象,令他不觉心生疑惑。 “爷,大夫来了。”此时去而复返的元绛已先揪著驿队的随行大夫过来,然后再次转身离去。 “大夫,请你查看一下他至今未醒的原因。”裴羿青抬头将手中才拔出的小尖刀递给大夫,“依我看,刀上并未抹毒才是。” 大夫接过小尖刀检查后,再诊视梅衣的伤口及脉象,之后才松了眉头。 “爷,刀上的确没有抹毒,不过刀上倒是抹了可瘫痪行动力气的药物,而这才是梅衣一直不醒的原因。所幸这种药物并不伤身,过几个时辰,他自然就会醒来了。至于伤口,既已止血,只要再上点药,休息个十天半月,就可完全痊愈了。” 裴羿青闻言终于缓下脸色,“有劳大夫了。就由我来替他上药好了。” “好的,爷,那属下就先过去车队那边了。”大夫将一瓶伤药交给裴羿青后就放心离开,转往查看车队受伤的人员去了。 裴羿青在梅衣的伤口上洒上药粉并用布巾包扎缚紧,这才放心地将原本撕开的衣衫拉拢,可在拉扯中,他却无意间看见了令他不解的现象——梅衣的胸前处竟然裹著厚厚一层又一层的白布? 他身上有伤吗? 可看他平日灵活的样子,一点也不像身上有伤的样子啊! 那…… 裴羿青疑惑的眸光一闪,大手倏伸,毫不避讳的由梅次身上被他撕裂的衣衫缝间伸入,抚上他被白布包裹的胸前,并按压…… 蓦地,手掌下怪异的触感让裴羿青脑中灵光一闪,一道匪夷所思的想法跃上心头,令他的双眼瞬间迸射出强烈的光芒。 “爷,梅衣伤得很重?” 完成察看行动回返的元绛,不明所以地看著状似发呆的主子。 被唤回神的裴羿青,强自按下心中泛起的波涛并不露痕迹的抽回覆在梅衣胸上的手。 “车队情况如何?” “车队人员没有太大损失,如有受伤也尽是轻伤,并无大碍。来劫货的匪徒除了领头那几个人武功高明外,其他全是泛泛之辈,对于车队人员来说,抵挡起来并没有很困难,只是劫匪人数众多,所以挂彩也是难免。” “那就好。”裴羿青颌首。“不过此地似乎也不宜久留,下一个最近的城镇离此多远?” “约莫需要两个时辰,就可以抵达离此最近的“朝阳县”。” “即刻起程赶往朝阳县,然后让车队人员在朝阳县先休息几日再说。”裴羿青当机立断,下达命令。一方面不想让车队再继续暴露在此危险之地,另一方面梅衣的伤也需要有个安适的地方来休养。 “是的,爷。”元绛立刻领命而去。 ☆☆☆ 朝阳县城朝日客栈 一座与其他厢房隔开的小巧院落是朝日客栈里要价最高的特等厢房。虽然院落不大,可它幽静的环境却是供受伤之人休善的良好居所。 遣退元绛后,裴羿青坐在床沿,看著床榻上犹未清醒的梅衣,俊目眼底阴霾一片。 望著眼前这张沾染著些许尘土的小脸上那精致的五官,他不禁暗骂自己在多年经商、阅人无数之下,竟然也有眼盲的时候。 总在心底暗叹梅衣实不该有一双应长在女人身上的美眸,却从来不曾想过,“他”脸上的五官根本就过分细致也过于柔美了…… 思及此,裴羿青双手倏伸,不再犹豫的解起梅衣身上的衣衫。 没多久,梅衣身上除了的长衫裤犹在,上身只剩下胸前被白布缠覆的地方被遮掩,其馀的肌肤尽皆落入裴羿青的眼中,而那眩目的白皙……眩花了他的眼。 呈现在他眼底细白通透如美玉般的肌肤底下,隐约可见细致的血管与筋脉,如此吹弹可破的柔滑玉肌,怎么可能会生在一个男子的身上?! 裴羿青炽烈的眼神闪动,他伸手由脚上靴旁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朝床上人儿的胸前白布一挥—— 紧缚的白布霎时被割裂,一对凝脂玉乳弹跳而出—— 至此,梅次女扮男装的事实终究在无意间被揭露了。 俊目眸光一闪,眼底燃起熊熊怒焰—— 这个该死,欺骗他的梅衣! 裴羿青丢开手中匕首,大手再伸上前,继续将床上人儿身上剩馀的衣物完全剥除,才眼冒火光看著眼前美丽的胴体,终于承认自己之前的确是眼盲、胡涂地没有看清真相。 懊死的,“他”真的是女儿身! 早知道如此,他又何必苦苦挣扎,暗骂自己竟然对一个“男子”起了邪念! 原来他根本就没有问题,原来他的身体比他的眼更早一步体认出“他”是女人的事实!而他心中蠢蠢的欲念根本就是正常的! 裴羿青看著她胸前挺立,形状优美的凝乳,忍不住伸出手指轻画过那白皙上头的红梅,感到体内那隐忍已久的欲火似已骚动了起来。 手指抚触的动作往上行,滑过细腻的颈项、下巴,停留在她柔润的红唇上,来回抚模、滑动…… 蚌然,滑动的手指停下动作,灼灼定在她脸上的目光一闪。 他抽回手,快速由床沿起身,走到房间另一头,拧来一条湿巾,回到床边坐下,俯身开始撩起梅衣的小脸来。 擦去尘土后的小脸,精致五官更加突显,而她脸上与身体不尽相同肤色的差异也更加明显。他已可以确定她脸上与颈项的颜色该是易容的结果所致,只是凭著手中的湿布巾是去除不掉罢了。 而由这一点也让他怀疑起另一点……他丢开布巾,再次俯下头…… 须臾,裴羿青由梅衣的发鬓旁撕下那条伪装良好的“疤痕”。 丙然这道疤痕也是假的!裴羿青定定地凝视眼前这张小脸,心中五味杂陈,怒气翻腾。 他长这么大还从没有被人骗得这么惨过,一向矜骄的男性自尊怎堪忍受被人如此戏弄! 他气愤于她的欺骗,可心底为她而起的骚动却也是不容否认。 他闷哼一声,倏地低头吻上梅衣的红唇。 一股难以抵挡的甜意沁入口中。他惊讶于她的唇竟比想像中更加甜美。 他来回摩挲梅衣粉女敕的唇瓣,并渐渐加深力道,转趋粗暴,他用力撬开她闭合的牙关,恣意的探舌入她口内翻搅…… 裴羿青勉强按下几乎失控的地放开她,并看著生女敕纯真的她,一脸意乱神迷的动人模样。 久历情场的他由她的表情就明白她必然也对自己有意,所以才会有著这种迷乱的表情,而她的青涩,使她根本无从掩藏的显露出来而不自知。 裴羿青内心的胜利感生起,唇角勾起邪笑。 原来卸去冷静面貌后的她是如此可爱。 “该回神了!”不曾由她胸前撤离的大手,两只长指轻佻的拧了娇女敕的樱红一下,试图唤醒她。 “啊!”说不出的刺麻感令她惊呼出声,果真如他所愿的回了神,她瞪向他,“你做什么?!” 裴羿青充耳不闻她的惊呼,迳自问道:“你女扮男装当我的小厮,是否有什么目的?” 怒瞪他的棕眼一怔。目的? 半晌,她丢出话,“我要被子!”要她回答问题就得先给她被子,不然衣物也可以,她才不要赤身露体地被人“逼供”咧! 看著她眼底倔强的神色,裴羿青大手倏伸抓来床榻一角的丝被往她的身上覆盖,暂时接受她的条件。 “回答我的话。” “回答什么话?”覆盖在身上的丝被,终于让她感到些许的心安。只因裴羿青那灼烫的眼神实在是太令人感到害怕心惊了。 “你女扮男装的目的为何?” 梅衣漪奇怪的看著他,“我之前不是曾经说过,我要到京城去。” “为什么?你为什么一定要到京城去?”裴羿青盯住她的眼。 “我……我当然有我想去的原因呐!”奇怪,她想去京城又碍著他什么事了。 “不能说?”他扬眉,眼底泛起一丝不悦。 “与你无关,你知道也没用,那纯粹是我个人的私事而已。”梅衣漪心中更感莫名的不解。 “所以不能说?”他睨著她。 “呃……也不是这样说……”梅衣漪忙不迭地否认,心中著实不明白他为何坚持追问自己的私事,可另一方面她又觉得他真正想知道的事又好像不是这问题的答案。 “你想去京城,所以才扮成男人来替我工作、当我的贴身小厮?你是特意找上我的吗?” “才不是呢!你忘了是元绛护卫主动找上我的。”梅衣漪立刻否认,“而且我又不是为了要当你的小厮才扮成男人的,这几年在于庭叔叔的升平楼里,根本就没人知道我是女人。”她咕咕哝哝地说著,一半解释,一半有些抱怨。 其实这几年来,有时她几乎都快要忘了自己是女人了呢!而且,只要把份内工作做好,她这个小厮是男是女会有很大的关系吗? “好吧,既是你的私事,那我就先不过问了。”裴羿青似是已失去追问的兴趣。 这话有语病。“喔!那……”梅衣漪小心翼翼的看著他,“爷问完话了?” “你说呢?”裴羿青似笑非笑的凝视她。 “我?”梅衣漪皱起眉心,被他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那到底对她女扮男装的事,他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呃,爷……”有些事好像还是先问问清楚比较好。 裴羿青状似询问的扬扬眉,并没有开口。 “呃,既然梅衣目前……” “你的名字真的叫梅衣?”裴羿青倏地出声。 耶?“呃,梅衣本名梅衣漪,我只是少说一个字而已,毕竟我扮著男装,总不好用那么个女人名吧!”反正裴羿青都知道她是个女人了,那也不用再隐瞒了。 “嗯,继续说。”裴羿育满意地颔首。 继续说?说什么?梅衣漪眼露茫然的看著裴羿青等待的眼神。 须臾,她才倏地想起之前被打断话语时,她正想问他的话。 “呃,是这样的,爷,既然我现在受了伤,又被爷发现是女扮男装,那爷是不是已经准备将梅衣赶出去,并另行寻找别的适任的小厮?”棕眸眼底升起了试探光芒。 唉,这下子恐怕得靠自己的两条腿走到京城了。 “你很怕失去这份工作?”裴羿青微扬唇角,慢条斯理的问著。 梅衣漪一怔,不禁自问,她是在担心失去这份工作吗? 呃,应该不是吧!但自己孤身上路好像也不是一件好事!谁知到京城的一路上还会发生什么事,毕竟连跟著赫赫有名的“皇商”自家驿队都会受伤了,那如果自己只身上路呢? 包何况,如果要她不昧著良心老实承认,她实在也不是很舍得离开他的身边,即使此刻他已经知道她是女儿身也是一样…… 唉!梅衣漪半垂著眼,突然感到迷惘起来,脑中一片混乱! 这个问题有那么难回答吗?看她满脸苦恼的模样,裴羿青忍不住有些好笑地忖著。 不管她是否怕失去这份小厮的工作的答案为何,他还是不得不佩服她高明的伪装技巧,能在阅人无数的他面前伪装那么久而没有被拆穿!不过这一点他可是不会告诉她的。 但是她“欺骗”他的这件事,他却是要跟她好好的算上这笔帐,以弥补他受伤的自尊心!尤其是一想到之前她犹是“男人身”时,他对“他”所产生的邪念是如何地折磨他的思绪,他就不能轻易原谅她的“蓄意”欺骗! “不用多想,我并没有想要“解雇”你的意思。”裴羿青斜睨著她,眼底泛起邪佞的神采,“相反的,我对恢复女人身分的你有著莫大的兴趣,而且这回你会受伤也是为了救我,我裴羿青岂是那种不知感恩之人呢……”他的语调忽转慵懒暧昧。 梅衣漪羽睫微颤,心中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为什么他转为温柔的语气,却让她心中产生了一股不祥之兆呢?而且他的话语似乎也有些不对劲…… “嗯……我不明白爷的意思?”她小心的觑著他眼中诡异的光彩。 “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伸出一指,轻佻地拂过她已恢复些血色的唇瓣,并在她因他的动作而蓦地瞪大眼时,露出一抹更加暧昧的魅惑笑容。 “我的意思是说,你既然救了我,我也不是不知感恩,所以我已决定好该如何回报你的忠心了。” “呃……”她不明其意地看著他唇边算计似的笑容,心跳突地加快,心底寒意上升。 “你不问问我想如何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吗?”裴羿青的双眸露出意有所图的神色,故意问著她。 “呃……不……不用了,爷,我……我只是尽……尽本分而已,爷不用在意的!”梅衣漪愈来愈觉得有不对劲的感觉。 “那怎么可以!”裴羿青慢条斯理的说著,并看著聪敏的她似有所觉的小脸升起了惊慌的神色,“我的报恩方式便是以身相许,破例将你收为侍妾留在我身边,以后亦不用再从事下人的工作了。” 宣告了他的报恩方式,裴羿青随即拉开梅衣漪身上遮体的丝被,雄伟健硕的身躯往下压在她不及反应的赤果娇躯上。 今夜,他就要她成为他的人! 第 五 章 喘息稍定,裴羿青抬起眼才发现身下人儿早已不支地晕了过去。而这时他同时发现自己过于激烈的肆掠动作也让她包裹在伤口上的白布叉渗出丝丝血痕来。 “该死的!”他低咒一声,由梅衣漪身上翻下,快速地下了床朝放著药物的桌几走去。 不久他回到床榻上,伸手解开她肩头上的白布,重新上药且再次包扎后才在她的身旁躺下,小心地将她抱入怀中并合上眼…… 裴羿青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对一个女人产生如此强烈澎湃的,甚至在一得知“他”是“她”时,即迫不及待地任由淹没他的理智而占有了她,还不管她身上尚带著伤,这实在不像自制力一向很好的他会表现出来的行径! 可他又怎能否认,即使此刻地如此安静的躺在他的怀中,他的心中仍是充满著蠢蠢欲动、想再一次占有她的渴求! 倏睁的黑眸凝视著怀中人儿,眼底慢慢升起了不悦的冷光。 他一点也不喜欢自己的情绪如此轻易的被人所影响! ☆☆☆ 裴羿青斜躺在厢房外厅的椅上,耳中听著护卫元绛对昨日裴家驿队突遭劫袭的情况所作出的推论,半掩的眼眸里精光浮动。 “爷以为呢?”元绛将自已心中的想法说完后随即开口询问,只因他实在无法由主子的表情中看出他心中的想法。 “你说的没错。”裴羿青倏地开口,“虽说这几年来已经没有人敢大著胆子打裴家货物的主意,可也不能说“绝对”没有人不敢,毕竟裴家驿队所运送的货品中有绝大部分是为皇室所采购的物品,价值亦贵重无比,所以依常理来说,觊觎的人绝对不会少。” “可是,爷,这回驿队在“黑阴山”被劫掠的情形,实在不像是临时起意……”元绛难掩心中感到不对劲的感觉。“可那县令大人却又说“黑阴山”的那群劫匪已经存在有一段时日了,而且也的确是不时下山劫掠过往的商旅。” 昨夜才抵达朝阳县,他就前往县府衙门“拜访”了县令大人,并与之有了一番谈话。只是这一番谈话不仅没有解开他心中疑惑,反倒是暴露出更多的疑点。 “昨日驿队遭袭的情形是不寻常。”裴羿青眉眼一扬,眸中射出一道犀利的冷光,“从劫匪一开始的“包围”,以及事后败退的“迅速”,足可显示来人非临时起意拦路打劫,而是一种早已计画好的行动,不过来人最大的失策,就是过于看轻裴家驿队的实力,换作是其他人,劫匪早就得逞了!” “属下也是这么认为的,尤其是围攻爷的那两个人中的一个,如果属下没有错认,此人该是与“黄石门”月兑不了关系。” “怎么说?” “属下曾经和“黄石门”的人交过手,而此人的武功路数并无太大不同,所以属下才会断定他与“黄石门”定然月兑不了关系。也因此这件劫货的事,属下有个大胆的假设……” 裴羿青眸光一闪,若有所悟,“元绛,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这件劫货的事是那个阴险小人荣国舅所策画出来的吧!”他的唇角一句。 他会这么想的原因是很少有人知道,荣国舅的偏房就是出身“黄石门”的江湖人,而这层关系也让荣国舅与“黄石门”间有著密切的互惠关系。 “属下正是这么猜想的,爷。”元绛点头。他花了不少时间来琢磨这件事,想不到裴羿青倒是一下子就想到了。 “就算是如此,目前我们在此地也做不了什么事,一切恐怕还是要等回到京城以后才能再更进一步的查证了。”裴羿青眼中露出一抹厉色。 那个荣国舅八成以为自己的计画很是周详吧!耙惹上裴家算他够胆,不过他既不想过安逸的日子,那他裴羿青也不会客气的! “那爷打算何时启程?” “反正时间还算充裕,就让驿队再休息两日再起程吧!不过……”裴羿青想了下才道:“梅衣的伤势再过两日恐怕还是无法上路。” “那……” “届时驿队先行起程,我们就在这朝阳县城多待几日了。”裴羿青很快的作了决定。 “是的,爷。”元绛心中虽感奇怪,却又不知从何问起,看来主子似乎对那个梅衣很是不同。 “对了,昨日你见到那县令时,他对于“黑阴山”上长期被匪徒盘据的情形有无解决之道?喔,黑阴山该是他的“辖区”吧!” “是的,爷,黑阴山的确是属朝阳县境。不过听那县令所说的语意,他似乎对此情形束手无策,他甚至还要我回来请求爷在回京后,替他向朝廷求援,看看能否由朝廷派出人来帮他剿灭那帮匪徒。” 裴羿青蓦地失笑,“这太荒唐了吧!他身为县令,不直接呈表上京求援,反倒要我这个平民百姓来替他转答,真是太可笑了。” “爷,你说得太客气了。”元绛忍不住也笑了。“谁不知你和皇朝中人很是熟悉,就连上回三皇子还请你代他上安州……” “得了。”裴羿青举手阻止元绛未竟之言,“就算我与皇朝几位皇子有著往来,可这种扫荡匪徒的事可是公事,县令大人他……” 卑未说完,内室中突然传来物体撞击的声响,连接著一声“唉唷”的痛呼声打断了裴羿青的话语。 咦?两人同时噤声,并将目光投向通往内室的门扉上。 “我进去看看。”裴羿青首先恢复过来,并由椅上起身,“你先下去,吩咐小二将吃的东西送到房里来。” 卑落,裴羿青随即快步朝内室而去,丝毫没有留意元绛脸上露出的惊讶表情。 ☆☆☆ 裴羿青靠在内室的房门上,看著半趴伏在地,状似无法爬起的人儿,耳中听著地上人儿那不堪入耳的咒骂,让他原本焦虑的脸色转为有趣的嘲讽。 “好好的床上不待,做什么躺到地上去了,难不成你觉得躺在地上比较舒服。” 傲不客气的嘲讽话语直接传进梅衣漪的耳中,令她已摔痛的身子蓦地僵在原地,咒骂声亦骤然而止。 之前她才醒来,迷糊的神智让她暂时忘了昨日所发生的事。等到她直觉地想起身下床时,肩头猛然袭来的痛楚,加上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不著寸缕的身子,使她在大惊之下,一不小心就直摔下床,而掉下床导致身子的痛楚也让昨日所发生的事一一涌入她的脑中。 记忆的回复让她有著无地自容的感受,而自己迭声咒骂自己的话语偏又给他听见…… “你还想趴在那里多久?虽然你的背部的确很诱人,可是欣赏之馀,我不免也会担心你在地上待太久会有受寒的可能。”裴羿青看著她白皙动人的美背线条,感觉昨夜那股蠢动的似乎并未完全平息。 “我要是爬得起来,还用得著趴在这里吗?”梅衣漪咕哝地低骂,决意不让他看轻的将手臂弓起,打定主意即使再痛也要由地上爬起。 就在她以手掌撑地,想使力撑起身子时,一双健臂已用轻柔的力道将她由地上抱起。 “何必逞强呢?漪儿,你就不能坦白直言自己无法由地上起身吗?”低沉夹带著不悦的语气随著裴羿青将她的身子放回床榻上时响起。 漪儿?! 梅衣漪脑中轰然作响,被他对她亲密的称呼给吓到了,而昨夜两人所发生的事随即浮现脑海,让她的小脸顿时间布满羞窘的红潮。且自己依旧赤果的身躯则更是彰显了这个事实。 她赶紧将身旁伸手可及的被子拉来裹住自己的身子,感觉自己自从在昨日被裴羿青揭穿伪装之后,似乎就一直处于被动的状态,而从他的表情看来,即使经过一夜的时间,以及两人也发生了亲密关系,他似乎对她之前的“欺骗”仍未释怀哩! “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看到她嫣红的脸颊,裴羿青当然知道她此刻正想著什么,不过她此时这般又差又窘的表情,他还真是不曾在其他女人身上见过呢! 顿时间原本对她逞强行径感到不悦的情绪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对她产生了更深一层的“兴趣”。 他俯近她,唇角微勾,凝注她的黑眸底有著淡不可见的笑意。 “呃……你……”突然凑近的俊脸让她的神经猛地绷住,紧张不已,“你别靠得那么近……”她瞠大眼,不知该如何逃开他“吓人”的视线。 “都是我的人了,还这么紧张做什么?”裴羿青讽笑,唇瓣更加凑向前,且在说话的同时,恶意地摩挲过她的红唇。并看著她的小脸更加爆出红潮的色泽。 “呃……昨……昨晚是不对的……”梅衣漪被他轻佻的动作与话语弄得心中又急又恼,早就失去平日一贯冷静应对世事的镇定态度。 “什么意思?”裴羿青眸光一硬,不悦的质问。“什么不对?!” “昨夜的事……”梅衣漪在他犀利的目光注视下,脑子一片混乱,“是……是不对的,你是主,我是仆,这事……根本就是……一时的错误……我会……我会把它忘记的……唔唔……” 懊不容易才硬著头皮,在他愈形“可怕”的目光下表达出自己对昨夜之事的看法,却不料话才说完,灼烫的男性气息已猛烈袭来—— 瞬间,她的唇已被覆盖掠夺了…… 第 六 章 梅衣漪讶异地瞠大眼,清楚的感觉到施压在自己唇上的灼热唇瓣散发出不容错辨的怒火及一些其他不知名的情绪…… 怒火? 接著,震愕惊疑的棕眸蒙上热度的迷蒙神色,裴羿青霸道需索的亲吻已迅速瓦解她的意识,令她呼吸困难,气息颤抖,感官一片迷乱…… 昨夜曾体验过的晕眩迷茫又再次侵占住她的感官知觉,勾起她内心不知名的蠢动。 梅衣漪再也分不清自己体内那猛烈涌上的火热感觉到底是代表著抗拒、抑或是迎合…… 裴羿青渴求的舌一再深入她方口中狂掠著,带著需索也带著惩罚。可当惩罚的意念逝去,欲火猛地生起,他尝到了欲罢不能的滋味…… 明知她犹带伤在身,明知她可能承受不了,可裴羿育知道自己已快要失去控制了。要不是察觉到她身子发出强烈的颤抖,他可是不会停手的…… 裴羿青心不甘情不愿的松开她,看著她被他吮得肿胀红艳的唇瓣。 “别再说些令我不快的话来,别忘了昨夜我说过要收你为妾,所以不论我对你做什么都是正常的。” 他要她明白,只要是他裴羿青想要她,她就绝不得反抗! 梅衣漪感到头晕目眩,可又无法忽略他宣告式的话语。“我……我又没答应。”她努力拾回理智顶了回去,可惜无力的嗓音却显不出内在的决心。 “都已经是我的人了,即使你不答应,也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裴羿青撇嘴,语调霸气地说。 “你!”梅衣漪目瞪口呆,看著他眼中泛起的邪魅神色,心底泛起栗然,不明白自己到底惹上什么样的男人,怎会如此我行我素、狂妄霸道! “你终于明白了。”看她一副惊愕怔愣的模样,裴羿青挑高眉梢,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要知道,你梅衣漪可是我裴羿青头一个收为妾的女人,而且看在你算是对了我的胃口的份上,我就不再计较之前你“欺骗”的罪行。所以你最好不要再说出什么让我觉得不中听的话来。”他半带威胁地说著。 “你也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吧!”好半晌,震愕的梅衣漪猛地回神,提出抗议。 裴羿青俊眉一扬,“是吗?我很强人所难?” 说著,他迅速地将梅衣漪胸前的被子扯开,双手探前攫住她浑圆饱满的凝乳,恣意揉搓起来。 梅在漪浑身一僵,猛地再次涨红了小脸,一双小手慌乱无措抓住那双肆虐的手臂,企图阻止,可惜她的身子却早已背叛理智地瘫软发热起来,而小手也变得使不上力。 裴羿青刻意揉搓著她,指头亦不留情的捻著柔女敕的乳峰,忽重忽轻的挤压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留下处处红痕,也一并挑起她青涩的。 “唔……”梅衣漪难忍地逸出低吟,抓著他手臂的小手再也无力推阻他地任凭摆怖。 裴羿青见状,唇角勾起得意,大手倏地放开她。 “问问你自己现在的感觉,别骗自己说你不想要我,我裴羿青从不强人所难!” “你……”她发出如蚊蚋的细声,急促地喘息著,美丽的棕眸一片迷茫。 “别再多想了,目前你还是先养好身上的伤吧!”他忽地敛下得意的神情,语气一转浓醇,“等你的伤势好一些,我们再来讨论这个问题的答案吧!” 看在她有伤在身的份上,他就暂且先放过她!一待她好转,不管是在床上或是存在他心中未解的疑惑,她都得好好的给他一个交代。 ☆☆☆ 裴家的驿队在朝阳县城的客栈休息两日,第三天一早就起程继续返京的行程。而梅衣漪则是因伤势未愈,继续留在客栈里养伤,并在裴羿青的“坚持”之下,依旧与他同房,不敢再提要搬出房的话题。 一开始,梅衣漪因受伤失血的虚弱与初夜承欢的疼痛疲累,的确是躺在床上乖乖的休息了数日,什么事也做不了。 可是数天之后,原本身子根基就不错的她就开始尝到气闷的滋味了,只因在裴羿青的限令下,她只能在厢房内活动,不能也不准踏出房外一步。 而她会如此乖巧听从命令,除了有些惧于裴羿青下令时的眼神外,她也不想在己身有伤时,因抗令而被人给轰出去,到时她岂不是呼天不应、叫地不灵地凄惨极了。所以她著实安分守己地待在房里养伤休息了数日。 可是她乖乖听令的结果却是在她行动已可自如时,裴羿青反倒好几日不见踪影,让她连个说话的对象也没有。若不是每日清晨,在浓厚的睡意下,她依然可以感觉到他拥抱她的手臂力道,她几乎要以为她已经很悲惨的被人抛弃在此地了呢! “发什么呆啊?食物是用来吃的,不是用来看或是瞪著的,漪儿。” 唉一入门,裴羿青便看见梅衣漪坐在桌前,对著桌上的食物发著呆,甚至连他进门站在桌旁好一会儿,她都可以视而不见,这未免也太离谱了! 于是在见她始终无意回神的情形下,他只好出声,看能不能唤回她飘远的神智,不过这对他男性的自尊,又是一次不快的打击。 似乎听到有人正唤著她的名字,梅衣漪眨眨有些茫然的眼,直到她看清坐在她对面椅上的裴羿青。 “咦?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她讶然低呼,不假思索地月兑口而出。 裴羿青勾起一抹讽笑,“真是不容易啊!我还以为你已经打算把我当成屋内的摆设物,彻底的视而不见了呢!” “呃……有吗?”梅衣漪讷讷低问,清楚地看见他眼底的火焰。 “没有?”他做作的扬高眉梢。 “呃……”她的心一凛,“我……我只是想事情,所以一时失神。”她坦承自己的行为,只因他又露出那种总是令她心中感到发毛的神情。 裴羿青盯著她,忽地转开话题,“放著桌上的东西不吃,是在等我喂你吗?如果是,那你尽可直说。”他的眼底闪过邪气的光芒。 梅衣漪并未留意到他另有所图的眼神,在听到他似威胁又似揶揄的话语后,早已执起箸来,将桌上的菜肴胡乱夹了并往自己的嘴里送。 食物入口的美味,让她才惊觉自己早就饿了,于是不待裴羿青再次开口,她已快速的吃将起来。 而一边享用著桌上的食物,一边她的心中也感到有些懊恼。好似自她开始养伤之后,她的情绪就很轻易的受裴羿青的影响,尤其是他一迳显露的霸气态度,更让她心中产生怯惧,再不复以往不惧不卑的态度。难道是因为两人已发生了亲密关系所致?亦或是他说了要收她为妾的暧昧话语,才会让她既慌乱、又模不著他真实态度而产生无所适从的感觉所致…… 唉!懊烦,好气闷! 梅衣漪愈想愈感到头昏脑胀,索性乾脆甩掉脑中恼人的思绪,转而专注在眼前的食物上,而就在此时她清楚地感受到对方传来的灼烫目光…… 她不自在地扬起视线对上裴羿青灼人的目光,确认了自己果然没有感觉错误,顿时,她的心跳蓦地加快,双颊也止不住的泛起不自在的潮红…… “你……你怎么不吃?”她勉力吞下口中食物,讷声问著,试图转移他的目光焦点。 他难道不明白他那种目光实在是会让人感到坐立不安吗? “我还不饿,下午县令府的茶宴让我“吃”得很饱。”裴羿青随意将一手放在桌上,专注的目光仍是不移的投射在她的身上。 “呃,这些天……你似乎很忙。”她再接再厉,继续努力转移他的注意力。可借成效似乎不彰,因为他在听到她的话后,脸上竟然显露出一丝诡奇的笑意,而他的目光……仍是没有移开。 “想我?”他挑高浓眉。 梅衣漪一怔,旋即涨红脸,“谁……谁说的!我只是感到有些……奇怪罢了!”还好口中的食物早已吞下去了,否则地非喷饭不可。“少……少胡说了!” 裴羿青眼中闪著得意之色地看著眼露倔强的可人儿,没有再追问,反倒是问起了另一件事。 “朝阳县令大人邀请我住到他的府邸,你觉得如何?想换个地方住住吗?” “嗄?”梅衣漪感到莫名,“县令大人邀的人是你,你怎么问起我来了?” “你是我的女人,要换地方住,难道不该问问你的意思?”裴羿青轻谑地说道,口气淡然地令人感觉不出他是认真在问。 “我才不想去住什么县令府哩!”梅衣漪本能诚实的回应。可话才出口,就突然想到,他的语气似乎也不像真的在徵求她的意见,“呃,爷尽可住到县令大人的府邸去,毕竟客栈对爷来说,实在也是太简陋了,至于我嘛,就继续住在这儿好了,等爷何时想启程回京,再遣人来通知我好了。”她叨叨絮絮的说了一大串,只希望他可以忘了自己一开头所说的那句不知轻重的话。 “你直的不想随我住到县令府?”裴羿青再次扬扬意喻不明的浓眉。 “真的,真的。”梅衣漪用力点头以示保证,不太明白他话中的真意。 “好。”裴羿青突地煞有介事的颔首,“既然你也无意住到县令府,那不如明日咱们就启程回京城去好了。” 梅衣漪闻言一怔,“明……明日……启程?”为什么他说的好似是由她来决定要不要住进县令府邸的样子呢? “对啊!反正你身上的伤也好了大半,而你又不想住到县令府去,那不如咱们明日就启程返京好了,也省得那位县令大人老是假借各种名义找我去他家里,见一大堆莫名其妙的闲杂人等。”他半是抱怨的说著。 梅衣漪终于明白的吁了口气,原来是他自己不想再待在朝阳县城了。那他干嘛还问她有没有意思搬到县令府去住,真是的!看来他的性子并没有如她所以为的那般“随和”与“稳定”。因为自她受伤之后,他对她时而轻松、时而严厉的态度,已让她有些搞不清楚他的真实心性到底为何? 而她,真的感觉自己当初似乎选错跟随的对象前往京城了! “怎么停著不吃了?漪儿。”裴羿青看著她眼底的疑惑,不觉露出一抹邪气的笑容再次转移话题。 “我……我吃饱了……”在他那种眼神与笑容下,梅衣漪的食欲早已快速消失。 “吃饱了?”他怀疑地问,才吃那么一丁点就说饱了? “嗯。”梅衣漪肯定的点点头。 裴羿青听到她肯定的回答后,脸上突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好,既然你吃饱了……” 他倏地伸出手,将措手不及的梅衣漪抱坐在自己结实的大腿上。“……那就来做做一件我已经等了很久的事……” “嗄?!”梅衣漪僵硬的坐在裴羿青的腿上,惊吓的棕眸里闪著不解的神色。 什……什么意思?什么是他等了很久的事? 裴羿青盯著她眼底的疑问,发现自己很喜欢怀中人儿在受伤之后的改变,尤其是她再也无法保持冷静的小脸表情,更是大大地满足了他男性的自大心理。 当然不能说他很乐见她受伤,可是她的受伤不仅揭露了她女扮男装的伪装,让他不再因对一名“男子”动心而感到困扰,且她面对他的态度也因此番的受伤而有了明显的不同。 而阅女无数的他,自然很清楚她对他感到无措与态度不同的原因为何! “别说你不明白那件让我等了很久的事是什么!”他的手指煽情地抚过梅衣漪粉女敕的唇瓣,并探入其间轻刮著她的贝齿,意义已不言而喻。 “呃……”梅衣漪心头一颤,脑中一片混乱,惊喘一声,“我……我不要坐在这里……”她扭动身子,试图挣月兑下地,但是裴羿青的手臂却愈发收紧,紧紧地箍住她的纤腰,令她无法达成目的。 她的心中在瞬间明白了他所谓等了很久的事,到底是指什么了。 裴羿青眼中燃起的火焰,灼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脸颊时,他已攫取了她的唇,火烫的灵舌用力撬开她的牙关…… 第 七 章 即使梅衣漪很清楚自己是女人,也不曾把自己当成男人,可在女扮男装这么多年后,当她看著手上这叠裴羿青在离开寝房前所交给她的女性衣物时,她还是感到头痛了起来。 她不是不喜欢手上这些质料精致的女装,也并非不知如何穿上这些繁复的衣物,她只是觉得惶惑,心中升起不确定的感觉,就宛若当她穿上这些女装之后,她往后的人生道路似乎也已经不在她的控制之下了…… 原本地决意跟随裴家商队前往京城,心中实是有著妥善周密计画的,谁知途中生变,造成今日这种尴尬的情况,而她也由一名服侍裴羿青生活起居的小厮变成一名在床上服侍他的“女人”。 此时她的处境可谓令人丧气又悲哀,可是她却没有后悔。心已沦陷加上还算豁达的心性,让她即使心头有著轻淡的无奈,却也因眷恋他温暖的气息,而执意粉饰太平,得过且过地度过每一日。 如今她终于明白,母亲何以能无怨无悔地生下她且默默等待那从不曾再回来的父亲,直至她的生命终了,原来终究是一个“情”字作祟。 而今,自己在尝到同样滋味时,更能深刻体会“情”字有多么害人不浅了。它绑住了她想远离的脚步,束缚了她自由的心境,让她心甘情愿留在他的身边,任由他摆布,而在他的心中,她只是一名“侍妾”而已…… 案亲的薄幸让她背负著“私生女”不名誉的称谓,而今她又成为裴羿青的侍妾——又一个不名誉的头衔。有时她会想著,命运可真是捉弄人啊! 梅衣漪眨了几下眼,硬是将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到一旁,慎重的将手上的衣物的其中一件抖了开来,并将目光对准其上精绣的素雅花儿图案……这是一件月牙白色的肚兜…… 须臾,她掀开唯一覆体的丝被,露出白皙且淤红处处的赤果娇胴,慢慢下床并将床上的衣物一件件往身上穿将起来…… 而在外厅等待良久,不耐地进来催促的裴羿青,才一走进内房即看到披散著一头淡棕色浓密发丝的梅衣漪,著裙、上身在月白色肚兜的衬托下,白皙透明的肌肤更加显得晶莹剔透,白里透红,而肌肤上那清晰可见的红痕则是昨夜他狂肆掠夺的成果。 懊一位美丽媚人的混血美人,他没想到她穿起女装来竟是如此的妩媚艳妍。 “太久没穿女装了,已经忘了该怎么穿了吗?”他慢慢朝著看似手脚不太灵活的梅衣漪而去。 “嗄!”突来的嗓音让她惊讶的转过身,猛地瞪大了眼看著朝自己走近的裴羿青。 “需不需要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呢?”裴羿青一边揶揄著一边伸手将垂落在她肩头上的发丝拨开,修长的指头抚上颈肩处的一道淤红,感觉一股熟悉的热流由小肮间窜起。 不知为什么,每每一接触到她,他就会有一股强烈想把她压在身下并进入她的冲动,这种冲动对他来说,是一种很陌生也很令人火恼的感觉,因为他实在不愿承认,自己的自制力有那么的薄弱。 梅衣漪浑身一震,感觉他指头上的温度宛如炙铁般的烧灼了她,让她顿时心跳加快了许多,于是她的身子反射性地往旁边一挪,“不……不用了……”她语气急促地回道,一边将抓在手上的衣物胡乱地往自己身上套,形色慌乱无措。 裴羿青见她慌乱闪避自己的动作以及她脸颊上那泛起的红晕,嘲谑又邪气的笑痕在他的唇角漾开。 “怎么?经过昨夜,你身上还有哪个地方是我没瞧过、没尝过的。” “你!”穿衣穿了一半的梅衣漪没想到他竟然可以如此毫不忌讳地说出这般露骨的话语来,忍不住惊愕瞠目的瞪著他,双颊红晕更甚。 “我说错了吗?”裴羿青勾著笑,伸手将她呆怔的身子拉到面前,动作灵活的替她整起衣衫,“瞧你,我不过才说了一句实话,你就吓得连衣服也不会穿了,啧啧,你之前面对我时的冷静沉著都到哪儿去了?” 他发现戏弄她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尤其是她因他所说的话而脸红无措时的表情,更是大大满足了他男性妄大的心态,让他愈发欲罢不能。 梅衣漪恍悟他说那些话只是为了作弄她,忍不住心中懊恼,可自己微小的力道却又争不过他执意为自己穿衣的手臂力道。 于是她只得僵硬的站在原地,瞠著双眼瞪向他,任由他为自己整装兼“轻薄”。 天呐!他的手到底是在替她系上衣带,亦或只是假借名义的抚弄她的 裴羿青眯起眼,看著她的身子在他“不规矩”的手下微微颤抖的无奈样,不禁有些莞尔。 “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你的身子有哪里我没模过,现在不过模你几下就抖成这样,难道你就不怕伤了我的心?”他调笑的俯头低视她,灼热的鼻息与男性独有的气息直袭上她。 “你……”梅衣漪无言以对,根本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个男人好生奇怪,明明是他行为不端,竟然还能理直气壮的质问她的不合作。 “好了,先不提这些了,”他终于将她衣上的系带绑好并松开放在她身上的手。“外头的饭菜都快凉了,赶紧出来,用完膳咱们好启程上路了。” 卑落,他噙著轻笑,转身出了内室。 梅衣漪呆立原地半晌,才终于让他的话语进入脑中,她重重地吐了一口气,这才俯身穿上鞋,再依照他的吩咐出了内室。 ☆☆☆ 京城 被回女装的梅衣漪发现穿上女装后最大的不便,就是无法再行动自如的骑骋在马上赶路,不过这一点对裴羿青来说似乎一点也不造成困扰。 于是在裴羿青怎么也不肯让她改回男装及执意地坚持下,梅衣漪再次屈服听从他的“建议”,与他共乘一骑的继续他们返京的路程。 经过十天不太急促的行程,三人两骑终于由京城东面的城门进入城内,并且马不停蹄地往位于城内东南方的裴家府邸而去。 当裴家那一眼望之不尽的青石高墙以及巍峨巨大的府邸大门呈现在梅衣漪眼前时,她突然感到庆幸她是与裴羿青共乘一骑,否则她恐怕早就因过分惊愕于眼前的景致而摔下马了。 天呐!在辽州时她的确是早就听闻裴羿青是少数拥有极大权势与财势的“皇商”之一,也知道裴家的生意遍及国境各处,甚至跨越国境之外…… 但是眼前这座媲美皇宫的豪华宅邸也未免过分超呼她的想像之外了吧,更别提那群站在门前两边,闻讯而来,一字排开的人群…… 那些人……应该是属于裴府的仆佣吧! 梅衣漪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奇景”,浑然不觉马匹已然停在裴府的大门前,且裴羿青亦下了马。 直到裴羿青将她由马上抱了下来,她才终于回神,内心仍是咋舌于眼前盛大的迎接人群。 “怎么?吓呆了?”裴羿青趁著抱她下马之际,在她的耳边调笑一句,接著不待她回应即不避讳的揽住她迎上站在人群中恭敬行礼的裴府总管常彦。 “爷,你一路辛苦了。” 裴羿青颌首,“常总管,我不在京城的这段日子,府里一切还好吧?” “府中一切平安,爷可以放心。”常彦露出笑容地回应。 “很好,我们先进去再谈吧!至于其他人……”裴羿青瞟了站在门旁的仆佣,“就让他们回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吧!”他似笑非笑的将目光投向常彦,“下回别再搞这种迎接仪式了。” 常彦露出含有一丝狡猾的笑容,“爷此次离京时间久长,欣闻爷返回,当然得慎重迎之,这是人之常情,并不过分。” “看来你好似很盼著我回来?”裴羿青揶揄著,搂著梅衣漪一路往府邸里走。“该不会是我交代你的工作太过于沉重了吧?!” 苞在裴羿青身后的常彦苦笑的望了一并随行的元绛,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阵子裴羿青不在府里,一些有时效性的商务皆落在他的头上,明明就快被这些商务给压死了,可他身为人家的手下又哪能抱怨辛苦呢! 走在前头的裴羿青见身后的常彦迟迟不回应自己的问题,忍不住懊笑的咧开嘴,心知肚明他没有答话的苦处。 “别难受了,现下我既回府,你就不用再那么辛苦的替我处理商事了。” “多谢爷。”常彦如蒙大赦地露出开心的笑容。 裴羿青被他语气中的释然惹来一阵大笑。 看来这阵子常彦八成被那些繁琐的商务给整惨了,否则他这位一向能干精明的总管怎会发出如此愁苦的气息来。想想上回他代三皇爷到江北办事而不在京里的那段时日,常彦好像也不曾有过抱怨,怎么这回却有著不一样的反应了?! ☆☆☆ 直到进入裴府前厅之前的沿途,梅衣漪发现周遭的仆佣丫鬟在见到裴羿青时,都是停下脚步,必恭必敬地向他打著招呼,可看到被裴羿青揽在身旁的她时,目光却是充满著疑惑与讶异,而这种情形让她感到非常的不自在,心中亦升起了疑惑。 不过这个疑惑在裴羿青带她进了前厅并向裴府总管介绍她时,她还是没有答案。 “对了,这位就是我由辽州带回来的梅衣漪姑娘,漪儿,常彦是裴府统筹一切事物的大总管,日后住在府里,有什么事尽可吩咐他去处理。”裴羿青垂眼看著偎在身侧,眼底有些无措的梅衣漪。 “常总管。”梅衣漪不太自在的微笑颔首,即使眼前这位裴府总管脸上并没有露出太过惊讶的表情,可厅中一旁随待的仆人眼中神情可就不一样了,害得她差点以为自己突然长出三头六臂出来了呢! 常彦亦微笑回应她,但眼中实在无法不露出好奇神色。从接到裴羿青传讯之后,他就对这位让主子愿意收为侍妾的女子有著莫大的好奇,也一直在猜想是怎样的天仙绝色才会让主子动了收侍妾的念头,毕竟主子从来不喜在自家府邸里养上一群侍妾的。 而今疑惑揭晓,让主子生平第一次动了收妾念头的竟是一位混血美人,而且由她的眼神看来,这位姑娘的个性该也不怎么柔和才对。 “常总管,我要你准备的事,打点好了吗?”裴羿青在替两人介绍后,随即问著。 “爷,都已经准备好了,“玉还阁”也派了两名丫鬟来负责梅姑娘的生活起居。” “那好,来人,带梅姑娘到“玉还阁”,要合内的丫鬟好生伺候著。”裴羿青召来仆人后,复垂首看著身边人儿,“漪儿,你先下去沐浴包衣并休息一下,我晚点再过去看你。” 梅衣漪知道他才回府,定有许多待办之事,于是极力隐下心中尚未消失的惶惑感,她点点头没有多说一句话的随著仆人离开前厅。 待梅衣漪离开后,裴羿青轻松的眼神转为凝重,挥手摒退闲杂人等后随即开口询问。 “常彦,驿队这回在黑阴山遇劫之事,我要你先行探查的事可有结果?” “是有些眉目了。”常彦一整脸色,“不过爷才刚回府,是否要先休息……” “无妨,我还不累,既然这件事已有眉目,还是先行处理比较妥当。” “是,爷,那么……” “这么著,你到书房等我,”裴羿青再次打断他的话,“等我换件衣衫,略为梳洗一下就过去。” ☆☆☆ 半个时辰后,在裴羿青一向用来处理商务的书房里,裴羿青与贴身护卫元绛及裴府大总管常彦各据一方地讨论起这回驿队遇劫之事,同时,他也由常彦口中听到另一桩事件。 “你是说这回由扬州运货返京的驿队也遇到同样的事?”裴羿青才啜了一口手上的茗茶,随即听到另一桩裴家驿队遇劫之事,他俊眼一眯,一道犀利的寒光由眼缝中疾射而出。 “是的,爷。”常彦正襟危坐,复又膘了眼面露讶异的元绛,才将事情始未详细道出。 “这回由扬州运往京城的货品,因为项目繁多且数量不少,于是这回除了裴家驿队外,还雇请“江北帮”出动帮内船只来运送,而事情就发生在水路终点,船只正好靠岸之际。” “人员可有损伤?”裴羿青眉眼间笼上一层阴沉的神色。 “所幸裴家驿队人员一向训练有素,再加上“江北帮”派出来的人员身手亦不弱,所以全体人员稍有损伤,可并不严重,对方行事谨慎,久攻不下随即退去,因此货物亦没有损失。” “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吗?” “来者一概蒙面……不过“江北帮”劣谟倒是认出来袭之人中,有几个人的武功路数像是“黄石门”中之人,而这一点与爷在黑阴山遇袭,元绛认出对方身手,有著相同之处。” 裴羿青眼神一冷,“看来真是有人冲著我裴羿青而来了。” “属下也有这种感觉,所以属下就依照元绛的推测,派人暗中盯住荣王府,结果发现荣王府近日果然有著不寻常的情形,老是有一些伪装成平民的江湖人士频频进出荣王府,因为伪装拙劣,所以并不难认出。” “荣国舅一向与江湖人士有所往来,这种情形并不能代表什么,也不足以证实这回裴家商队遇袭之事是由他所主使的。” “当然这些异常并不足以证实荣国舅是劫掠裴家商队的主使者,不过属下也查到,最近荣王府所属的驿队表面上是接了些生意出了京城,可在仔细的调查下,才知道驿队是出了京城却并非运货,而且驿队也并非在白日出京,而是趁夜深人静才出发。”常彦继续将近日所查到的事实述说出来。 对方保密功夫很好,他可是费了千辛万苦才查到一些蛛丝马迹的,而他也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如今主子终于回京,他的责任终于可以卸下来了。 “那总体的一切,你的结论是什么?”裴羿青眼帘一掀,直指核心地问。 “属下曾仔细查探那些进出荣王府的江湖人士的身分为何,发现其中果然有许多“黄石门”中的人,所以属下与元绛的想法并无不同,属下也认为此次裴家商队遇劫之事,那个荣国舅绝对月兑不了关系。” 听到常彦的结论,裴羿青唇角逸出冷笑,“难道就因为我懒得理会他,懒得去赴他那些另有名目的邀宴?我怎么不知道他的心眼有那么小,竟敢依恃身分,打起我裴家货物的主意来了!” 常彦瞅著主子唇边阴寒的笑痕,喟叹一声,“爷,或许是你之前太不给他留面子了,所以才会导致他恼羞成怒的动起手来。” “那照你这么说……”裴羿青似笑非笑地斜睨著常彦,“我该乖乖的去赴他的邀宴,即使他想将他那位如同花痴一般的女儿塞给我,我也该不吭一声地接受下来,这样才叫作给他留面子?” 常彦当场哭笑不得,“爷,属下不是这个意思,不过之前爷拒绝荣国舅欲与裴府联姻之事,可能也是让荣国舅对爷心生不满的原因之一,而且在爷这回离京前,每逢荣国舅送来请柬,爷总是以与花楼教坊有约为由拒绝赴宴,这种拒绝之词……”常彦露出苦笑。 裴羿青撇撇嘴,“笑话,连当今圣上有意为我指婚,我都敢拒绝了,他算哪根葱呐!就凭他那个骄蛮的女儿,啧!下辈子再说吧!” “爷!”常彦猛地一翻白眼,“可如今如果无法抓到荣国舅是劫掠我裴家商队主谋的证据,那又该如何解决此事?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实在是很吃亏的,爷也不想这种事再发生吧!”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裴羿青睨著他,心中暗忖,希望常彦不会说出他此刻心中所想的结论。 “属下认为,既然目前抓不出荣王府涉入此事的证据,那不妨由“黄石门”这边来下手,可能会比较容易一些,不过为免咱们的行动太过于明显,属下建议爷偶尔还是接受荣国舅的邀约,过去敷衍一下比较好。” 裴羿青就知道常彦会这么说,他嘴角一勾,俊目清冷地一瞟,“你明知我根本就懒得理会他,你还对我作出这种建议?!” “依目前的情形,爷就先虚与委蛇一番,相信不用多久,事情便可解决了。”常产难得看到裴羿青露出为难的神色,忍不住就咧子邙笑,不过口中仍是正经八百地劝说著。 裴羿青看著这位名为仆、实为好友之一的常总管,当然清楚他唇角笑意的来由,再次不以为然的撒了下嘴角。 “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应付一番好了,不过你探查的动作可得加快速度,我可不想与那奸险小人来往过多,知道吗?” 其实他并不担心常彦的能力,只是他的确是对荣国舅毫无好感,一想到要摆出平和表情与他来往,他就心生不爽,所以才会慎重其事的警告常彦,要他不可耽误过久时间。 “是。”既然主子肯加以配合,那事情就较为容易处理了。 ☆☆☆ 玉还阁 深夜的楼阁,凉风徐徐,一片幽静。 裴羿青踏进布置清雅精致的内室,一眼就瞧见半倚坐床头,状似熟睡的梅衣漪。 之前在书房议事时,心底的沉重蓦地一扫而空,他走近床边俯头低视,一阵女性幽香扑鼻而来。 陷入熟睡的面容垂靠一旁,两颊泛著粉色的淡晕,更衬出她特有白皙肌肤的吹弹可破,顺著颈线往下看,未著兜衣的胸前,单衣半敞…… 霎时,一场云雨欢爱就此展开序幕…… 第 八 章 这日,近午时梅衣漪单手托腮,姿态不太端正地坐在玉还阁外的阶梯上!双目带著些许沉郁地望著前方造景精致的花园美景冥想著。 她实在不明白自己怎会落得如此境地,不过短短的半个多月,当初她住进裴府的轻松心态已然不复见,反倒是心情一日日地沉重起来,甚至不时的自问,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否是错误的? 她实在不该住进裴府的,任凭裴羿青将她当成笼中鸟似的关著,而是应该依照她之前的计画,做她想要做的事才对。 不过想想,其实也不能怪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之前她因“感情”的沦陷而选择留在裴羿青的身边时,可没想到一旦她住进裴府后,会发生十天半月也见不到他一面的情形。毕竟在前往京城的一路上,她与裴羿青可是寸步不离兼如影随形的在一起,甚至夜来,她也逐渐习惯他霸道搂著她不放的手臂了。 谁又会想到,当她住进裴府后,除了头一天夜里她依然睡在他的怀里,之后,她也只在一次在裴府里闲逛时,匆匆与他打了个照面,而当时两人不过打声招呼、交谈两句,裴羿青就赶著办事的走人了,而事后她犹是不见他踏入玉还阁一步。 裴羿青些些称得上是“冷落”的行径,虽说让她心里感到失望与感情受伤,可毕竟他并非闲人却是不争的事实,她当然不能指望他会放下繁忙商务跑来陪她,所以她一方面忍耐见不到他的思念,一方面也自我安慰,他必定是太过忙碌,所以才无暇到玉还阁来探视地…… 可这种自我安慰的想法很快就不管用了,而让她认清事实并非如她所想像的那般美好的人,正是前方端著托盘朝她走来的两位名为来服侍她的丫鬓,实则她倒觉得她们是被派来“折磨”她的还比较贴切。 “吃饭了,不用坐在那里盼呀盼的,爷儿不会来的啦,爷恐怕早就忘了有你这号人物了。” 语带刻薄的丫鬟萍儿,端著托盘由梅衣漪的身旁越过,直接走进楼阁内,跟在她身后的另一名端著托盘,脸色也不太好看的丫鬟则是秋儿。 梅衣漪暗自扮了个鬼脸后,随即由阶梯处站起身,伸手挥了挥裙摆沾附的尘土之后,转身走上阶梯。 自从她住进玉还阁,一开始她只觉得这两位被派来服侍她的丫鬟在对待她的态度上有些奇怪,后来在一闲谈中,她说出她原本在辽州时,是以女扮男装的身分在酒楼里当跑堂的之后,萍儿与秋儿的态度就骤然改变了。 之后,由她们对她不时的冷嘲热讽下,她才明白,原来整个裴府里的丫寰心中,莫不对裴羿青有著莫大的爱慕与兴趣,再加上裴羿青迟迟不娶妻也不纳妾的行径,更让府里稍具姿色的丫寰们是个个抱希望,又个个没把握。 当然,最可恶的是她这个突然蹦出来的人罗! 因为她的出现,代表著她们又少了一个机会,而她无意间说出的身分背景,更是不能让她们服气,毕竟严格说来,她梅衣漪原也是个下人呐! 所以,半个多月下来就形成目前这种状况,她们不认为她有资格接受她们的服侍,可裴府的规矩又容不得她们有怠职的行径,因此不甘愿的她们只得不时对她说些“不中听”的话语来抒解心中的不平情绪。 所以,她又能对此情形说些什么呢?梅衣漪心中苦哈哈的忖著。 最近几天,她愈来愈希望自己仍是待在辽州的“升平楼”里,当个无忧的跑堂小二,也不愿吃珍馐、睡锦床地“享受”这种受人服侍的生活。 梅衣漪慢慢在桌旁坐下,看著满满一桌精致菜肴,生性不喜浪费的她忍不住又自讨苦吃地开口邀道:“菜这么多,我也吃不完,你们要不要一起坐下来吃?” 卑才刚落下,只见面前两人陡变的脸色,梅衣漪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哼!你是故意讽刺我们是不是?明知道我们当“仆人”的是不能与“主子”同桌而食的,你这么说是何居心,想害我们被总管责罚吗?!”一脸不善的萍儿首先发难,站在桌旁俯瞪住梅衣漪。 梅衣漪嘴巴微张的跟著瞠大眼,心中一股火气开始往上冒,开口正欲说话,另一名丫鬟秋儿却抢先开了口。 “也难怪啦!之前也是服侍人的下人身分,难怪会说出如此不得体的话来,不过萍儿说的没错,你八成是看我们两人不顺眼,所以打算等我们真的信了你的话,与你同桌而食,然后再狠狠的去告上一状来害我们吧!”秋儿一脸嫌恶不屑,执意抹黑她。 哇咧!这下子梅衣漪胸中的火气可真的爆开来了。 不过是好意,简单的一句话,也能让她们扭曲成这般用意! 她在辽州时虽然不曾交往过什么要好的女伴,可眼前这两个……还是敬谢不敏的好。 本来对她们一直以来的冷言冷语,她根本就懒得理会,可照如今这种情形看来,她再存著息事宁人的想法,只会让她们的气焰更加嚣张而已! “喂喂!你们两人到底是够了没?!懊歹我也是裴羿青的侍妾吧!我都没有嫌弃你们服侍得不好,你们倒是愈骂愈过分了!有没有搞错啊?”还真以为她是那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吗?梅衣漪由椅上站起瞪著面前两人。 万万没想到以为个性温和的人竟会反击,萍儿和秋儿当场惊愕,脸色更加难看。 待一回神,萍儿不甘示弱地回道:“侍妾?你这个侍妾照我看来也没多久好当了!”她冷笑一声。 “可不是嘛!”秋儿跟著接腔,“少端著你那小小侍妾的架子说话,可怜哟!难道你不知道,咱们爷可能再过些时日就要娶那荣国舅的女儿,你还在这儿天天盼著爷儿,别作梦了你!” 梅衣漪闻言心中一震。是吗?裴羿青已经准备娶妻入门了吗? 不知怎地,在听到这个消息,她只感觉自身彷若坠入无底的深渊之中,一丝晕眩感觉?旋不去,心头慢慢泛起一阵阵绞痛…… 见梅衣漪脸色蓦地发白,秋儿扬起幸灾乐祸的笑容,“很惊讶?不然你以为爷儿最近这些日子为何不曾踏进玉还阁一步?还不是爷儿忙著陪他那即将过门的妻子,哼哼,这种情形就算再笨的人也知道,等爷一娶妻后,你也就该走人了!”她将这阵子府里流传的私语,加油添醋说得煞有介事,活灵活现。而她会如此做的原因很简单,说穿了就是“嫉妒”二字在作祟。 “裴羿青真的准备娶妻了?”梅衣漪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要自己冷静下来。 “大家都这么说,难道会有假?”秋儿不甘地看著眼神恢复自持的梅衣漪,硬著头皮斥道。 “你如不信,此时爷正在前堂偏厅招待他那即将过门的妻子呢!”萍儿冷眼地睨著梅衣漪,“你何不亲自去瞧一瞧,便知分晓。” 看著面前两人一迳不善的眼神,梅衣漪实在不想再和她们多说什么了。 也罢,就让她去瞧瞧那位即将被裴羿青娶进门的千金小姐是长得如何国色天香吧!也顺便了了眼前两人极力挑衅的目的。 “好啊!那我就上前厅瞧瞧去吧!” 不再给她们有说话的机会,梅衣漪转身就走出厅外,不料才踏出厅外就见到裴府总管常彦站在厅外不动的身影,她不及细想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伸手揪住他的衣袖,劈口就问。 “裴羿青此刻人在前堂偏厅?” “是的,衣漪姑娘。”常彦点头。 “好。”一得到答案,梅衣漪立刻放开他的衣袖,转身就走,直朝前厅而去。 常彦并未阻止地看著梅衣漪的身影远去,然后才回过身来,看著闻声走出厅外的两名丫鬟。 他是知道府里很多丫鬟一直对裴羿青有著某些想望,但是却没想到情况已是严重到让她们忘了本分地做出以下犯上的行径来。 唉!看来他这个总管当的有些失败哩! “常总管。”萍儿与秋儿在看到常彦时,早已脸色大变,志忑不安的猜想他究竟来了多久了? “回你们的住处将东西收拾一下,待会儿我会遣人来送你们出府。”常彦慢慢地开口。 他可以不在意她们心中存有什么想望,可逾越本分的下人,依裴府的家规是不会再雇用了。更别提她们还做出辱骂主子的行径来,没有先重打二十大板再逐出府,已算是他常彦手下留情了。 “常总管!”两人大惊地软跪在地,心中顿时明白之前对梅衣漪的嘲讽咒骂已被他听到。 “不必多言也不用求情,你们早就很清楚裴府的规矩,不尽心服侍主子,逾越本分的惩处是什么,如今明知故犯,还有什么话好说的。”轻淡的话语,却是断然打去了她们存著侥幸逃月兑的想望。 彬在地上的两人顿时悔恨莫及,脸色惨白地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 当梅衣漪依循微弱的印象来到裴府前堂,并找到偏厅所在时,时间已过了好久,而她胸中的火气早已消失,对自己目前的处境也有了一番新的想法与决定。 半个多月被“冷落”的时日下来,若不是心中有著依恋不舍,她早就该向自己承认,当初自己没有对裴羿青迳自收她为妾并要她住进裴府的决定表示抗议,就是一件错误的做法。 想想,一个只愿收她为妾的男人会为她带来什么幸福的生活,又会对她有著几分真情挚意?而这段日子他的表现更是让她再也无从替他找寻藉口,并欺骗自己她与他尚有未来可期! 尤其是他又要娶妻了,届时她又该如何自处呢? 她错了,她应该坚持仍为他的“小厮”,而不是落到现今进退不得的“侍妾”…… 梅衣漪抿著唇瓣,伸手才往偏厅大门上推去时,大门猛地由内打了开来,一位丰乳纤腰、长相娇艳的女子,一脸怒气、口中咒骂不休的冲了出来,直掠过梅衣漪的身旁半奔跑地离去。 梅衣漪跨前一步,即看到一脸厌烦、嘴角噙著冷笑的裴羿青恣意地坐在一张大椅上,形态忒是从容,丝毫没把那离去女子的咒骂看在眼里。 “你怎么来了?”一抬眼就看到多日不见的梅衣漪,他微微一怔,月兑口问道。心中有些讶异她竟然会主动跑来找他,他还以为她一点也不在意他因太忙而没有去看她的情形呢!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为了配合常彦私下的调查行动,又不想引起荣国舅的疑心,所以他除了偶尔赴荣国舅那些居心不良的筵宴,还得不时再赴他人之邀以示平常。好不容易常彦终于为这次裴家驿队被袭之事,找到了不容荣国舅狡辩的铁证,他才松下了一口气,并利用这几日将堆积过多的商务处理一番,却不料今日一早,荣国舅那花痴性格的女儿竟然登堂入室地到裴府来纠缠他! 懊不容易他冷淡不理睬的态度终于气走了那个花痴女,梅衣漪随即又出现在他的面前,而他在见到她时,心中那种惊讶与喜悦的感觉,也让他蓦地发现自己这段时日对她的冷落,以及自己心底竟是如此的想著她…… “我想与你说几句话,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梅衣漪简洁回答,实在看不出他目前的心情为何? 不过由他乍然看到她时所说的话的厌烦语气听来,她才做下的决定该是正确,也符合他的期望才是吧! 罢勾起嘴角的裴羿青在听到她冷静生疏的语气时,心中微怔。她不是因为想念他才来找他的吗? “你想说什么?”裴羿青凝望她。近日来的忙碌疲累让他的耐心大减,尤其是她眼底的冷淡神色更是让他心中突生不悦。 “我想离开裴府。”梅衣漪深吸一口气,决然说出她割心的决定。 她想离开?!裴羿青瞳眸闪烁,面色微变。 “这是什么意思?”他的话语平和,可语气却是冷凝难测。 “我……”她微蹙起眉。无法看出他眼中神色的含义,“我不认为我能胜任这种无所事事的侍妾生活……”她有些词不达意地说著。 “裴府的生活让你吃不好、住不好?”裴羿青似笑非笑的打断她。 “不,当然不是,我只是不适合这种……呃,而且听说你也快要娶妻了。”算了,也不必拐弯抹角,她实在学不会迂回的说话方式。 她在胡说什么?裴羿青挑挑眉梢,一迳凝望著她,并未回答。 梅衣漪见他不回答,认定他是默认了,胸内的一颗心更是往黑暗的深渊跌下,而他的承认更坚定她心中所作下的决定。 “我……我决定离开这里,照我原来的计画去做……”来京城的路上,她早就在他的坚持下,将她因何决定到京城来的理由说出,并且连她幼年住在长白山山麓的北云观的事,她也没有瞒他。 “然后呢?”他徐缓问道。 “然后?”梅衣漪有些迷惑。 “若是真教你给找到了那个人,而你也看到了“他”之后呢?继续当一个女扮男装的小厮?”他再问。 “我还没想那么远,其实我也不碓定是否真的能找到“他”,不过,我可以确定的是我一点也不想再过现在这种日子了。”见他似乎并无反对之意,梅衣漪更是坦承直言。 “现在这种日子有什么不好?”平和的语气蓦地尖锐起来,俊目眼底闪著压抑不住的怒气火光。“想成为我裴羿青侍妾的女人比比皆是,就只有你不仅不领情,还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 呿!他不得不承认,当她说出想离开的话语时,竟让他的心起了一阵恐慌,他没有想到她想离去的心态会绞扭了他的心思。 他不该那样在乎她的,可见鬼的,他真的被她的话给伤到了! 梅衣漪被他突然显现的怒气给吓了一跳,她瞠大眼,急促的解释。 “我不是不领情,我只是想……既然你即将娶妻,那人必定是你衷心所喜爱的,而你的确应该好好的、专心一意的对她,而我也不再有存在的必要了,不是吗?”她咬牙说道。无法抑止心头涌上的抽痛感觉。 她知道她说这一番话很虚伪、很言不由衷,也很痛苦,但是他都已决定娶妻了,她又能怎么说呢?难道她能说她这一番话其实是她心底衷心希望他能如此待她的方式吗? 裴羿青嗤声,“你也未免太自作主张了吧!你有什么权利来替我决定当我娶妻后,你这个侍妾的去留问题?更何况,即使我娶了妻,我想再纳几个侍妾,也没有人敢有意见!” “你……”她的脸色有些发白,突然恍悟自己似乎太过于天真了。 他的身分尊贵、有权有势,财富惊人,他要纳十个八个侍妾根本只在他一念之间,她怎会认为在他决定娶妻之后会改为专心一致,独爱一人?!太可笑了! “或许辽州的民风养成你随心所欲的个性,可是这里是京城,裴家不是你想留就留,说走就能走的地方。”裴羿青继续不留情的说著,“你已经是我的侍妾了,难道不该恪守本分,乖乖待在你的玉还阁里吗?” 从未曾有过的焦虑感加入原有的恐慌,形成一股愈发膨胀的怒气,在他的心中升起。 他从不曾思及娶妻之事,更不喜做出纳妾这种自找麻烦的事,而对她的喜爱,让他打破惯例的收她为他唯一仅有的侍妾,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竟然在住进裴府不足一月的时间就跑来告诉他,她要离开! 他有过的女人凡几,就她梅衣漪总是做出一些他预料不到的事来打击他男性的尊严,这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回他定要让她认清,她唯一可待之处,就是他的身边! 梅衣漪瞠大眼眸,“我从未同意成为你的“侍妾”,随你回裴府并不代表默认,你不能限制我!”他说的话太难听,很快就惹起她隐藏的怒气。 可惜裴羿青并未有所收敛,“你随我回裴府,并住进我为你安排好的楼阁,这还不代表你已默认?!”他冷嗤反驳,俊目眼底泛著强烈铄光。 她的怒气爆开,“那不是默认,那是因为……”对他的深情眷恋,所以才会顺从他意地住进裴府,而没有加以抗议。 梅衣漪蓦然噤口,眼底含怒的看著他。如果他一迳用这种绝断的口吻对她,那她也绝不会对他坦白她留下来的真正原因。 “因为什么?”他若有所感地急问,突然觉得她未说完的那些话很重要。 “没什么。”梅衣漪逃避的转开眼,“就,就当作我此时突然改变主意,总可以了吧!”她硬声说著蹙脚的藉口,试图掩饰心底的狼狈。 “不可以!”他的回答来得很快兼充满戾气,且话才落下,他的人已逼近到她的眼前,气势汹汹,霸气地俯视她那双一直令他喜爱不已的浅色棕眸。 只不过目前胸中充满戾气的他已无心欣赏,此时他往昔的冷静与慵懒从容已被怒潮给淹没了。 梅衣漪被他浑身散发出来的怒焰给吓住,被迫迎上他那双充满铄芒,热力四射的眸子。 天呐!这么一个卓尔矜贵,昂藏不凡的男子,又怎是一个身分背景皆无,且还是个不名誉的私生女所能匹配得上的。 顿时,她的眼前更加清明,他的生命中是不可能如她私心所盼的只有她而已,此时他硬要她留下,或许只是因为他尚未厌了她罢了。 思及此,她硬是吞下喉间哽窒,坚强的扬起细致的下巴,“我的心意已决,告诉你我想离开,只是为了尊重你这个主人……”既已下了决心,就不要再犹豫了。 “你休想!”蕴含浓厚不悦的话语,猛地由裴羿青的口中蹦出。 他蓦地伸手攫住她的下颚,覆上自己热烫的唇瓣,堵住她那张不断说出令人生气话语的小嘴,极尽怒气与色欲的深吻住她,让她再也无开口的馀地…… “不……”方得到自由的小手立刻慌张仲起,胡乱挥舞的反抗他的行径,口中发出著急的尖叫。 罢扯下系带的大手一顿,唇边勾起一道了然的肆笑,“也对,这里的确不是很适当的地方……”他忽地伸手将梅衣漪抱起,准备就近一寻较为隐密的地方。 “啊——”被他突来的举动吓到,梅衣漪直觉伸手揪住他胸前的衣料,反应不及地怔住。 裴羿青才抱著梅衣漪转身走向门口,就看到厅门外旁站了一个人,而从常彦的眼神以及欲言又止的神情看来,他与漪儿之前的交谈恐怕已尽数被他听得一清二楚了,而他也可以肯定,常彦定是不赞同他的作法,所以有话要说…… 不过——裴羿青俊目微眯,厉光直射向常彦脸上——他是不会给他机会开口的!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今日不准有人来打扰我!” 裴羿青撂下话,随即收紧手臂,抱著怀中的梅衣漪扬长而去,一点也没有给对方有说话的馀地。 留下脸上慢慢逸出苦笑的常彦站在原地久久。 彬许有一个太了解自己的主子也不是一件好事哩! 不过主子到底知不知道,对自己心爱的女人用那种蛮横霸道的手段是不行的啦! 第 九 章 翌日。 由于已确定拿到裴家驿队受袭事件的主使者是荣国舅的铁证,也算准被他折腾一夜的梅衣漪应是没有力气下床及做出任何不智行为的裴羿青,一大早便在护卫元绛的陪同下,带著总管常彦,前往皇宫拜访好友,亦即三皇子睿皇爷,并将手中的罪证交给三皇子,要他出面处理此事。 在得到三皇子允诺以及受邀留下用膳,裴羿青直到午后时分才得以月兑身回到裴府。 谁知才一回府就得知梅衣漪早在午前即以女扮男装的小厮模样,蒙混过关,堂而皇之地踏出裴府大门,从容离开了。 “匡啷”一声巨响,精雕著细致花纹的高几连同其上摆放昂贵的玉质花瓶,已在扬手之间,被裴羿青摔向墙壁砸成碎片。 而看著裴羿青脸上冷凝的表情与眼底毫无遮掩的怒气,也难怪跪在地上的门房吓得全身抖颤,却是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声。 与裴羿青一同回府的常彦与元绛面面相觑,对此时这般景况,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劝说,好让主子这极少形于外的冲天怒气平息下来。 就在两人面露著急时,裴羿青或许是从之前砸坏东西的行径中稍事发泄了怒气,他没有再对跪在地上的门房多加质问或是惩处便挥退了他们,转身一脸沉郁的坐上厅内的大椅上,沉默不语。 半晌过后,常彦先有了动作。 他先是将服侍的下人遣退,然后才走近裴羿青,打破了沉默。 “爷,衣漪姑娘才离去没多久,凭裴府在京里的人脉眼线,要找到她是不会有太大困难的。”常彦如是建议,却见到裴羿青更加晦涩的眼神。 “不必了!”裴羿青冷冷的吐出话来。 “嗄?”常彦一愣。 “这种顽固成性、死性不改的女人,还找她回来做什么?!”裴羿青猛地咬牙怒骂出声,脸上呈现出一副小男孩耍性子的赌气模样而不自觉,当场就把面前的两个手下给吓呆了。 这是他们跟在裴羿青身边后,从不曾见过他表露过的神情哩! 不过此时的裴羿青却是浑然不觉,心中兀白忿忿不平的想著自己昨日是多么努力的“身体力行”,向地证明她梅衣漪是属于他裴羿青的,而他也绝不会弃她而不顾的说。 可她竟然丝毫不领情,罔顾他的好意仍是离开了!这教他男性的面子要往哪里摆! 而如此处处打击他自尊心的可恶女人,他才不要找她回来呢! 裴羿青眼神更加黯沉。 “爷……”好不容易回神的常彦再次开口,“还是让属下先探出衣漪姑娘的下落吧!毕竟一个单身女子独自在龙蛇混杂的京城里生活,总是不太妥当。” “有什么不妥当。”裴羿青蓦地冷笑,“她都可以女扮男装,成功的骗过我的眼睛,要在京城里生活,又有何难?”他哼了哼,火气未减。 “可是,爷……”常彦怎么想都觉得不受。更何况爷口中虽不说,他也知道梅衣漪对爷的意义,绝不止是一位“侍妾”那么简单,万一她这一离开而有了什么闪失,那爷到时岂不后悔莫及,还是…… “我都说不必了,你听不懂话吗?!”裴羿青眼底的火焰再次爆开,他由椅子上猛地拔身而起,并朝厅门大步走去,一副想眼不见,耳不听为净的模样。 “爷,请留步,听常彦一言就好。”常彦大声叫唤,止住裴羿青的脚步。 “快说!”背对常彦的裴羿青没有回头,语气不善的蹦出话来。 “爷,常彦希望爷能真正冷静下来,并仔细想想为什么爷会因为衣漪姑娘的迳自离开而发那么大的脾气!”常彦语音沉著地直言。 裴羿青猛地回身,“什么意思?”他眯起眼,火气十足地质问。 常彦叹了一口气。真是当局者迷啊! “爷,从你打破惯例,收衣漪姑娘为侍妾,以及因她的离去而情绪暴躁,爷难道不曾想过衣漪姑娘在你的心中地位是与其他人不同的,就是因为如此,爷才会因衣漪姑娘的离去而——” “胡扯!”裴羿青蓦地斥道,“难不成你是想告诉我,我……我……”他的俊脸浮现出不敢置信的惊愕表情。 常彦意味深长的颔首,“爷,你仔细想想吧!” 裴羿青俊眉蓦然蹙紧,脸上惊愕的表情褪去。 “胡扯!”他再次斥道,一甩袖转身就大步离开前厅了。 常彦见裴羿青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忽地转身看向一直没有开口的元绛。 “你觉得我的猜测有误吗?” 元绛摇摇头,老实回道:“从爷为了衣漪姑娘的伤而滞留在“朝阳县”时,我就觉得不寻常了,可……”他耸耸肩,意喻不言而明。 常彦闻言,立刻像寻到志同道合的夥伴般笑开了脸,“看来我果真没看错,想来裴府终于要有一位女主人了。” “那也得爷想通才行。”元绛立刻泼下一盆冷水。 “看著吧!”常彦自信地瞟了他一眼。“爷很快就会认清衣漪姑娘对他的意义啦!” “是吗?”元绛有些怀疑地问,他可是很清楚主子的顽强个性,“那我们需要做些什么吗?”不知道这种事,他们帮不帮得上忙。 “现下嘛,先找出衣漪姑娘的落脚处再作打算吧!”常彦想了一下说道。 “这个我倒是帮得上忙。”元绛立刻附和。毕竟看过衣漪姑娘男装扮相的人,除了爷也只有他了。 啊!不对,裴家驿队的人也看过,不过此刻的驿队早已出了京城工作去了。 “好。”常彦没有多想,立刻点头。 反正不管如何,总得先将人给找出来再说吧! ☆☆☆ 两个多月后京城城西 “……就麻烦门房大哥将这茶转交给李爷,谢谢您了。”将手中的包裹交了出去,扮成男装、个头娇小的梅衣漪转身离开李府大门前,直行没多久,拐了个弯随即溶入热闹大街的人群之中。 之后,将该送的货品全都送完后,无事一身轻的梅衣漪走在人群中,安步当车地走向位于两条街外的“记胜茶坊”而去。 自从两个多月前离开裴府后,凭她曾从事数年跑堂小二的经验,她在城西颇富盛名的“记胜茶坊”谋到了工作,且工作性质一如以往,仍是跑堂小二。 当然这也得拜她高明的伪装,才会如此顺利的找到栖身之处。 两个多月下来,工作熟稔上手后她打算著手先前既定的计画,放是她开始在前来茶坊饮茶的商贾、文人身上找机会打探她那个薄幸父亲的消息,可惜至今成效似乎不彰,而她虽无可奈何却也仍是固执地坚持著。 至于远离了裴府,离开了裴羿青对她造成最大的困扰则是她发现她根本就无法忘记他。 每日、每时、每刻,裴羿青的影子都深深印在她的脑中,令她对他的思念不仅无法除却,反倒是与日俱增地让她备感困扰与无措。 可之前是她自己执意要离开的,即使目前心中产生了些许的懊恼,可事已至此,她总不能再回头跑去找他,要他再将她“收回”吧!啧!她可做不来这种丢脸的事! 而且由这些日子,他一点也没有找她的迹象看来,裴羿青恐怕早就忘了她梅衣漪这个人罗! 也对啦!一个如他这般财权惊人、高高在上的人物,还怕会没有女人陪伴吗?她梅衣漪又算是那根葱啊?!人家怎么可能还会惦著她这姿色平平、个性瞥扭,又喜欢和他唱反调的下堂侍妾呢? “唉……”梅衣漪轻叹一声,忍不住心中酸溜溜地忖著,双脚无意识地朝著既定方向走著,身旁热闹的街市景况一点也没有进入她的眼帘之内。 走著走著,直到她经过一条巷弄口,眼角馀光突然捕捉到一抹白…… “咦?” 无意识前行的脚突然顿住,身躯往后倒退几步地回到巷子口,原本飘远的目光收回,焦距对准的朝巷子里那抹她感觉很熟悉的“白”色瞧去。 丙然是他! 那个背部贴著巷壁站立且被几名状似地痞流氓样的人围住的白衣男子,不就是这些日子来,她常在“记胜茶坊”看到的那位杨公子吗? 她之所以会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她在头一回送茶水点心到他桌上且见到他的第一眼时,她的心中就生起一股莫名的温馨好感,因而对他有著很不错的印象。 后来几次在茶坊见到他且两人比较熟络后,她也曾经向他打听过消息,只因她那未曾谋面,薄幸的父亲与他有著同样的姓——杨。不过很可惜,这位杨公子也不曾听闻过她父亲的名宇。 所以,有时她都会开始怀疑娘亲生前所告诉她有关于父亲的叙说。假若父亲真如母亲所言,是个祖居京城的大商贾,那么何以都没有人记得或听过他的名字呢? 哎呀!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她竟然还在这里想些有的没的的杂事,还是赶紧想想该怎么替那位不谙武功,斯文书生模样的杨公子解除此刻的燃眉之急吧! 须臾,梅衣漪眼神一凝,身形一动,毅然地朝巷内冲了进去。 ☆☆☆ “喂喂!扁天化日之下就拦路劫财,你们也未免太目无王法了吧!” 尚未奔抵白衣男子所站立之处,梅衣漪早已边跑边大声嚷嚷的叫出声,心中半期望在自己的“大”嗓门之下,能引来一些“好奇”亦或是“见义勇为”的群众,好“吓跑”眼前这几位面目不善的市井流氓,否则以自己仅有的几手防身之卫,恐怕是打不过这么一群恶汉的。 其实她也不想多管闲事的,可要她视而不见地离开,她实在是做不到哩!包何况,这位受困的杨公子,好歹也算是她的朋友吧! 梅衣漪微喘的站在白衣男子身旁,双眼大睁地瞪著眼前比她预想中更加高大的恶汉们,脑中兀自乱七八糟的胡想著。 “是你!”白衣年轻男子杨衍,诧异地看著一路叫喊而来的娇小身影,“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是茶坊的夥计,此刻不是该身在茶坊的吗? “杨公子……” 梅衣漪小喘了一下,正想答话时却被人给打断了。 “小子!”一时反应不及的恶汉们在回过神来,立刻大声呼喝,“你没事冒出来管什么闲事,想找死啊!”一名满脸长满麻子,状似带头之人的男子率先开口。 哇!做坏事的人嗓门还敢比别人大,真是见识了! 梅衣漪眉心紧蹙,“你们这么多人包围一个手无缚鸡的斯文人,想也知道定没安什么好心眼!”她也不想死啊!可谁教她就是认识他嘛! 手无缚鸡之力……一旁原本还弄不清梅衣出现在此地的原因的杨衍闻言,顿时黑了一张俊脸,同时也终于弄懂他突然出现的用意了。 原来……打抱不平啊! 一阵哄笑声扬起,“他是手无缚鸡的斯文人?”麻子脸的恶汉冷嗤,不屑地瞄著梅衣漪,“那你呢?一个比人家还要来得瘦小的“弱鸡”也敢大言不惭,不自量力……”话未竟,众人又是一阵哄然大笑。 “呃,梅兄弟,你……”吵杂声中杨衍苦笑的开口。 梅衣漪充耳不闻,再次对著面前恶汉叫道:“就算我不自量力好了,那你们这么多人围著人家一人的行径又算是什么?!” 麻脸恶汉“呸”的一声,吐了一口口水在地,满脸狰狞不耐地骂开口。 “臭小子,你给爷儿我闭嘴滚到一边,就凭你这身寒酸样还引不起爷儿的胃口,等我收拾了这个白面书生后,再好好的教你一些“道理”!”他扬起拳头地比画著,口出威吓之言。 顿时,众恶徒脸上皆现出跃跃欲试的神情来。 梅衣漪心一凛,握紧放在身侧的小手,硬是挺胸硬声反驳。 “你们如此目无王法,欺压良善,就不怕事后我去报官吗?” 麻脸恶汉闻言眼神一戾,“想报官……”他冷哼一声,上前跨步地扬起拳头,“那我就打得你说不出话来,看你能奈我何!” 卑才落,高扬的拳头已力道十足地对著梅衣漪的脸上挥落—— “啊——” 电光火石间,麻脸恶汉先是被某样东西打中手臂,惨号一声地抱著鲜血淋漓的手臂倒地,而神奇的是同时其他的同伴们亦同样被不知名的力道击中软麻穴而倒地一片。 情势甫落,令人措手不及。 “看来你替人挡刀的习性一点也没变嘛!真是让人不知该称赞你的勇气十足,亦或是骂你不自量力的愚蠢哩!” 嘲讽话语夹带著狂怒火气的嗓音,用力地轰进梅衣漪的耳中,而熟悉的音调则是很快地拉回她怔呆的心神。 原本眼见躲避不及,认命闭上眼准备承受重击伤害的梅衣漪在猛地回神时,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在何时已被搅进一副宽大温暖的怀抱之中,且这副胸膛还散发出一股非常熟悉的男性气息。 咦?这是…… 梅衣漪惊吓兼讶异的扬起贴在“某”个胸膛上的头颅,一双鸷猛、燃烧著熊熊火焰的俊目映入眼帘…… 是他!她的眼眸因极度惊讶而瞠大,其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怎么?才多久没见就不认得我了!”裴羿青盯住她惊诧的眼,一字字皆夹带著火气地讽著。 可恶的女人!两人这么久没见面,她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表情,就只会拿一双惊吓的眼眸瞪著他。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半晌,梅衣漪终于得以发出声音来,可话才问出口,她就明显感到他眼中的火焰似乎又更强烈了些。 丙然,裴羿青冷哼了声,“我不在这里,难道要眼睁睁的看你这个笨蛋被人一掌给打死!”火气十足的语气中隐含著不为人所察觉的轻颤。 想到若非自己及时赶到,她八成已被重创倒地的模样,他的心中又是一阵滔天怒焰燃起……一双厉眸离开她的脸上,转而膘向一旁“见死不救”的杨衍。 虽然只见过一面,可记忆力忒好的裴羿青还是认得他,他是工部侍郎杨思亭之子杨衍,而他可不是什么软脚虾,相反的,杨衍可是懂武之人。 杨衍被裴羿青夹带浓厚杀气的冷冽眼神所慑,心中不禁苦笑。 他当然知道对方“瞪”他之意,可他真的不是见死不救,而是他的救人行动根本不及眼前这对身手不凡的主仆二人的快捷。 “嗄!”裴羿青的话提醒了梅衣漪,她转头四望,这才发现倒了一地的恶徒们,以及站在一旁看似无恙的杨公子,还有…… “元护卫!”她再次愕然低呼。 元绛站在一旁微微向她颔首,不敢在盛怒的主子面前开口,以免被牵怒的火花击中。 裴羿青“瞪”完杨衍后,手臂收紧,揽著梅衣漪转身就走。 梅在漪愣愣跟了几步,忽而清醒地止住步伐。 奇怪?自己干嘛这么乖乖地跟著他走啊! 她是很感激他伸出援手啦!可两人如今早已不同路,又何必同行?更何况她也尚未与杨公子打声招呼,问一下人家有无受伤哩! “怎么?”裴羿青垂首瞪著地。 “呃……”梅衣漪垂下眼,不敢看他闪著火焰的双眼,“我们又不同路,不……不用一起走了,我还得赶回……” “茶坊。”他冷嗤,“不必了,你跟我回裴府去!”霸道的撂下话,他略为使力地揽著她继续走。 梅衣漪瞪大眼,“我才不要!”她反射地叫道,使劲抵抗被迫前行的身势。 她的话犹如火上加油般的令裴羿青布满怒火的双眸中浮上一层戾气。 “我从来就没有允许你离开裴府!你敢再多说一句,休怪我不客气!” 梅衣漪更加瞠大眼,一股火气直冒了上来。 “你无权限制我!”她怒声驳斥。 俊目中戾气大炽,“就让我们看看,我到底有没有权利限制你!” 卑落,裴羿青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动作,伸手将梅衣漪娇小的身子由地上抓起,甩在肩上,并充耳不闻她的惊呼声地扬长而去。 直到听到“他”的惊呼声,杨衍才赫然发现他一直以为的“小兄弟”竟然是一名“小泵娘”。他跨前一步,正想阻止裴羿青的行为时,元绛已闪身拦住了他的去势—— “你……”杨衍蹙眉。 “公子请勿担心,梅姑娘本是我家主子未过门的妻子。”元绛淡声解释,心中却泛起了苦笑。 依方才主子那蛮横的霸道行径,八成是忘了这阵子他与常彦的苦劝了。唉!惫真是死性不改啊!不知这回又会让衣漪姑娘气成什么样了。 难不成主子又想再一次气走她?! “是吗?那么你家主人是……” “裴羿青。” 嗄!是他?杨衍一怔。 “地上这些人,就劳烦公子报官吧!”元绛再次抛下话后,随即不再多言地离去。 由怔忡中回神的杨衍,才一举步,眼角馀光不意瞄到地上一物,而那个位置正是之前裴羿青与“梅姑娘”站立之处。 他趋前捡起地上遗落之物,定眼一瞧,才抒开的眉心再次紧蹙起,双眼眼底慢慢浮起疑惑的神色…… 第 十 章 裴羿青目光阴沉夹带怒火地将梅衣漪一路“扛”回裴府。 而他如此明显外张的情绪,让裴府下人无人敢问安打招呼地任由他直趋所居的院落而去,生怕一个不慎,主子这些日子来从未止熄的怒火又再次爆了开来,而即使此时有人看清那被“扛”在主子肩上的人是谁时,恐怕还是没有人敢多问一句! 于是裴羿青一路“畅行无阻”的直奔自己的寝居,并不太温柔的将肩上的梅衣漪丢上床,然后自己再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先是被倒栽葱的姿势一路被晃得头昏眼花而叫不出来的梅衣漪,在被粗鲁的丢在床上后,一肚子的火气也终于爆发。 “我是人不是物品,你凭什么高兴就把我扛来丢去的为所欲为?!” 就算让她猜想个千万次,她也绝不会想到两人再次见面竟会是这种情形。 “你还敢指责我?!”裴羿青不客气的瞪著她充满怒气的小脸,心中充满著一直没有消除的怒火。 “你故意忽视我的命令和警告,擅自离开裴府的帐,我都还没找你算,你又在我去找你时,让我亲眼目睹你不顾自身安危,自找死路的行径,现在你还敢振振有词的指责我?” “我哪有自找死路?你说的……呃!”气得高声驳斥的嗓音蓦地哽住,梅衣漪转动震惊的眼珠,定定的凝在他的脸上。 他来找她?!她简直不敢相信她刚刚听到的话。 “你……你来……找我?”她结结巴巴地想再次确认自己并未听错。 裴羿青僵了下,盯著她震惊小脸的俊目眼底,倏地闪过一丝赧然不自在的神色,可随即又被怒火给掩盖。 “没错,我是去找你,”他粗声坦承,“可看看你在做什么?!没几两重也敢学人家打抱不平,枉顾自己的小命!”一想起之前的景况,他忍不住又冒出火气。 早在一个多月前,他就由常彦“特意”的自言自语中得知她的落脚处。可是当时他的心中犹是对她的擅自离开感到愤怨,故而置之不理。 后来,他终究按捺不住想见她的念头而偷偷跑去看了她一次,却发现再次扮起男装工作的她,如鱼得水的模样,就彷若离开他的身边对她来说是一件轻松自如且快乐的事,她一点也没有因与他分开而憔悴半分…… 当时他气得立时拂袖离去,内心暗自下著决心,绝不再心软……反正女人俯拾皆是,她梅衣漪并没有比别人强多少…… 可随著时日过去,他愈来愈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心中总是觉得有股火气,并不时莫名的发著脾气,而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一件更可怕的事,那就是他再也对其他的女人提不起兴致来了。尤其是当他面对一向最受他喜爱的“飘红坊”的花魁艳雪时,他却一点也提不起“性”致来时,他终于向自己内心的坚持投降了。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 于是他迫不及待地前去找她,却不料在抵达“记胜茶坊”前就让他看见了漫不经心走在大街上的她,以及她接下来“愚蠢”至极的行为—— 他无法忘记当他看到她身陷危险时,他心中生起的惊惧感觉,当时他赫然明白她到底有多深入他的心中,占据了多少的位置…… 梅衣漪心中突生起了欣喜,欣喜于他坦承找她的言词,可他接下来的话可就不怎么中听了。 “就……就算是我有些有勇无谋好了,可你也不用说得那么难听嘛!”又喜又怒的情绪,让她抗议的话语显得有些无力。 “有勇无谋?”裴羿青将眉梢挑得高高的,语气中火气不减的斥道:“你也知道你有勇无谋、不知死活的拿自己的小命去玩,你到底有没有想过,万一出了什么事,那我怎么办?!我……”他蓦地噤口不语,眼神暴戾地盯著地看。 梅衣漪被他眼中突生且明显显现的暴力神色给吓住了,连身子也跟著僵硬起来。 可下一刻,裴羿青却突然伸手,将她由床上拉起搂进怀里,那紧揽的力道让梅衣漪一时之间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一股又酸涩又满足的感动在瞬间充塞在她布满思念的心中。她从他未竟的话语与微微颤抖的霸道手臂中,听出并感觉到那隐于其间的心慌与……挚情。 那是她从来也不敢奢望得到的东西,而他此时的表态竟给了她一种如置身梦幻之中的感受。 “你……你会怎样?”她低声的问道,“如果我真的出了事……”她眨著眼,感觉胸口那股满足的温馨感整个爆了开来。 裴羿青一颤,猛地拉开她的身子,灼灼的目光俯视她的眼,脸上蓦地泛起一股可疑的红晕。 “你是真不懂我在说什么,还是只是在装蒜?!”他粗嗄地低吼。 一切莫名的、被招惹起的怒焰尽皆熄灭—— “那你何不跟我把话说清楚呢?羿青。”她柔柔的唤出他的名,淡色棕瞳眸泛著水光,散发出强烈无遮掩的情意波光。 她知道要一个如他般强势骄傲又霸道矜贵的男人坦白说出心中情意,本就是一件很难的事,但是就这么一次,就这么一次,她希望能由他口中听到几句安抚她心中旁徨思绪的话语,那她就再无所求了。 裴羿青盯著她散发出深挚情感的美丽瞳眸,才发现自己之前似乎从来不曾认真看清她眼底一直存在的东西,也或许是自己之前并不想看清吧! 灼灼目光中的焰火慢慢平息,这段日子来心中不曾消失的风暴也消失无踪。 裴羿青唇角一句,唇畔画出一丝自嘲的笑痕。 拔必硬撑呢?他不是早就承认自己这辈子已栽在面前这个可人儿的手里了吗! 霸气的瞳眸瞬间柔化,“回到我身边吧!这段日子没有你,我才深深体会到你对我的重要性……我或许迟钝、笨的不知自己的心,但是当我明白时,我就知道今生今世我是再也不会放开你了。”他的嗓音低嗄,却是包含著深浓的情感。 “羿青……”梅衣漪感觉喉间哽塞,眼底波光更盛。 再没有什么比他这一番话更让她感到满足了,她……别无所求了。 “羿青,我也爱你……”她低语喃喃,原以为这句话她这辈子是没有机会说出来了。因为她唯一想说这句话的对象根本就不希罕她的感情,谁知峰回路转,事情竟然有了这么大的改变。 温柔的俊目眼底倏地绽放出狂喜的光芒。 “嫁给我吧!”裴羿青伸出大手,诚挚地执起她的小手。 “我……”她顿时怔住,小脸双颠倏地泛起了红晕。 见她没有立刻答应,裴羿青心中一紧,马上以非常霸道的口吻开口。 “不准说不要,既已承认爱上我,我绝不容许你再离开我!” 梅衣漪心中一噱,忍不住因他语气中心慌的愤慨而感到有些好笑,没想到这么一个自信的男人也有心慌的时候。 “我又没说不答应。”她的眉眼泛出笑意,眸光晶亮更显迷人。 “真的?!”裴羿青听到她带著笑意的话语立刻咧开嘴,可随即他又敛下笑意,“好啊!你竟敢这般戏弄我!”他灼烈的目光逼近她,更伸手将她柔软馨香的身子揽进怀中。 “我……我哪有?”她不服的扭动身子。 “还敢狡辩!”他冷嗤一声,眼中闪过一道邪光,“看我如何治你……” 卑未竟,他已将她往床榻上压倒,为自己渴望已久,欲火高张的男望,找到一个名正言顺占有她的理由。 “啊——你……”她吓得大叫一声后,随即明白他突来动作的用意,她双颊更加火红,只因那活生生的“证据”正紧紧又火热的抵在她的大腿内侧,且一副蠢蠢欲动的急切样。 裴羿青不想让她说出拒绝话语的俯首堵上她的红唇,并挪出一手地反手拉上床边纱幔,然后他开始剥除身下人儿身上的衣物…… 浓烈的在久别重逢、情意相通的情况下猛烈爆了开来。 此刻,情浓意长、无限缱绻…… ☆☆☆ 裴羿青在带回梅衣漪,且两人也互吐情意后的隔天,马上就下令开始筹备婚事,并派人快马远赴辽东,将梅衣漪的亲人——升平楼掌柜于庭以及北云观静悟师太,护送来京参加他们两人的婚礼。 顿时间,裴府如烧滚的开水般沸腾了起来—— 不过两天后,就在全员开始忙碌之际,与裴府不太有往来的工部侍郎杨思亭带著儿子杨衍一同登门拜访,并为梅衣漪带回一件遗失之物,也顺便让她解开了一件她误会很久的事。 原来那日在那条巷子,裴羿青带走梅衣漪后,杨衍无意中拾得梅衣漪遗落的一只麒麟玉佩,而其形制模样与玉质皆与自己父亲身上另一只玉佩相仿,而他早就听说父亲身上那只玉佩原为一对,可惜另一只早已不知失踪多久了。 于是杨衍就将玉佩带回家并询问父亲,没想到这一问竟问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答案来了。 原来杨衍捡到的那只玉佩果然与父亲杨思亭身上的玉佩同属一对,且他手上这只玉佩还是属于他那位已过世很久的伯父所有。 于是父子俩在不明答案之下,才决定前往裴府找梅衣漪问个清楚。 梅衣漪在裴羿青的陪伴下,与杨思亭父子有了一番长谈。最后很多彼此皆不甚清楚的事也逐渐在谈话中明了,存在梅衣漪心底的疑惑也终于有了答案。 “还有疑问想不通?” 裴羿青将梅衣漪由椅上抱起,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两人同坐上软榻。 自从中午送走了杨思亭父子,她就待在房里发呆,至今都近掌灯时分了,她似乎仍未清醒。 “不是。”梅衣漪喟叹一声地偎近他,“事实与我这十几年来的认知有著那么大的差异……”教她一时之间,实在很难接受。 原来她一直以为的薄幸父亲根本就不是负心之人,父亲的确是打算迎娶母亲的,父亲甚至在返京前就去信要自已的家人先行准备一切事宜好节省时间,谁知父亲却在返抵京城前意外身亡……所以父亲的家人并不清楚父亲想娶的是什么人,当然也就不会知道有她的存在了。 案亲不是薄幸人,他只是……而母亲的早逝是否是因她在潜意识中早已有所觉父亲已然身亡所致呢? “唉……”她再次喟叹,心中仍是有著怅然与遗憾。 “伤心?”裴羿青眼露怜惜神色地垂眼看著怀中人儿。 “不。”梅衣漪终于振作,仰头对他一笑,柔声应道。“只是长久以来的认知,突然被颠覆,感觉有些不能适应罢了。”往事已矣,又何必再自寻烦恼呢? “别多想了。”裴羿青有些粗声道。从不曾安慰人的他实在不会应付这种事,心中忍不住有些懊恼起来。 梅衣漪凝眼看他,明白他简短话语中的含意,心中一片暖意洋溢。 “对了,关于杨大人所提的事,你……”裴羿青忽然想起一事,眉头不觉一蹙。 那个可恶的杨思亭在认了侄女后,竟然提议要漪儿住到杨家去待嫁,等他筹备好婚礼事宜再前往迎娶她过门。而这种想将漪儿由他身边夺走的建议,立刻让他对那位“杨大人”起了很大的反感,偏偏当时漪儿又没有立刻拒绝这项提议。 “你怎么会以为我有在考虑这件事?”梅衣漪怀疑地看著他。“我已经答应你,绝不离开你的,不是吗?” 裴羿青心中豁然开朗,“可是他是你的伯父。” “那又如何?我跟他又不熟。”梅衣漪眼中闪著好笑神色,“我比较想住在这里,不行吗?还是你觉得我不该不守礼节……” “少胡说了!”他突然变了脸色,“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的,我才不管什么礼节不礼节,反正你给我乖乖待在裴府,等我娶你就成了!” “喔!”梅衣漪有些不好意思地听著他如此露骨的话,“不过,我倒是想做一件事。”她转移话题地看向他。 “什么?”他有些提防的问。 “我想到我娘的坟上告诉她,爹并没有负她……”她的眼神一黯。 “好,不过得等我们成婚以后,我再陪你一同去。”他慷慨答应,只不过有但书。 “为什么要等我们成亲后,反正听说筹备婚事很费时日,不如就趁这段时间,我自己先行——” “不行。”裴羿青断然拒绝地打断她的话语,眼神转为怀疑,“你该不会是想藉此机会跑回辽州,而不打算嫁我了吧?!”他的语气不觉严厉起来。 梅衣漪一怔后,双颊蓦然转红,“你在胡扯什么?!羿青,嫁给你是我衷心所盼,你别乱怀疑我行不行?”她有些娇嗔地睨著他。 “真的?”满天阴霾立即一扫而空,裴羿青扬眉再次确认地问。 “真的。”梅衣漪慎重地点头,心中有些发噱。 自从两人不再互相隐瞒情感,她才发觉裴羿青孩子气的一面,成天疑神疑鬼,怀疑她又会偷偷离开的稚气提防心态,真是令她感到好笑,可心中又有著备受重视的感动。 看见她眼中的笑意,裴羿青心知肚明原因何在,不过在明白她对自己的重要性之后,他才不在意她是怎么想他的行为呢!反正她休想再离开他! 只是她这种不尊重“丈夫”的行径仍是该受到一些教训的…… 他的眸底谑意一闪,双手已开始在她身上“动”了起来。“证明你的诚意给我看,漪儿。” “证……证明?”她猛眨著眼,脸儿臊红,浑身开始发热起来。 “对,证明你想嫁给我的诚意罗!”他勾起嘴角,露出一抹邪恶的笑意,缓缓将她压倒在软榻之上,强健的身躯强势的叠上她的。 梅衣漪瞠大眼,“哪……哪有人这样的……”她讶异地叫道,抗议如此不公平的“建议”。 裴羿青嘿嘿一笑,眼神邪恶,“乖漪儿,难道你还不明白你的“相公”对想做的事所把持的坚决态度吗?”他不由分说地堵上她微张的小嘴。 “唔……不……” 模糊的抗议声慢慢转为低沉的轻吟…… 一阵微风由未阖拢的窗隙拂入室内,轻缓的袭上软榻上相纠缠的恩爱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