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剑如虹》 第一章 秋来,枫叶红。 一地秋色,为秋叶山庄增添几分静谥。 如星红叶落得满地,略枯的黄褐渗入其中,勾勒出连绵红毯,教人踏过都嫌不舍。 早秋,在秋叶山庄里不显萧条落寞,倒是随处可见诗意。 清晨的琴音彷佛在应和着这分静谥,飘逸着长远而幽柔的音调,纤长十指在琴弦上滑动,宛如游鱼拨水,在快慢动静之间划出浑然天成的平衡。 白烟缭绕的焚香蒙眬了琴主的脸庞,却依稀见得着那交领衣襟之上的秀丽模样。 纤细五官、透黑明眸、唇粉带柔、发乌而顺,天青蓝的袍子衬上细腻的柳叶银纹,将琴主的身影交迭出天人之姿…… “二哥!风华山庄送武林帖来了!” 一声躁动打断了琴声,随着飞跃近身的脚步,一身铁灰衣袍的俊朗青年往琴主所在的凉亭急奔,语调里有着难掩的雀跃。 “易军,不是叮嘱过你,别动不动就拿你的轻功在庄里四处飞,连下人报消息的工作你都给抢了。”琴主搁下了琴,拿起桌边的折扇,回身对着窜入凉亭里的四弟封易军头上轻敲一记。 “二哥!你别成天敲我头行不行!”封易军瞧着自家的美人二哥封日远,语气里净是不满。 “大哥外出访友,现在我当家,拿扇子教你规矩是便宜你了,大哥若在家,九成九是拿剑鞘敲你。”封日远柔气的脸庞上渗入几许笑意,开了折扇,轻问道:“你刚说风华山庄送什么来?” 方才他专心于琴艺,倒没能注意到封易军的高呼。 “武林帖啊!”一提起自己刚获知的消息,封易军难掩兴奋之意地高声应道。 三年一度、江湖盛事,由现任武林盟主广发武林帖予各路英雄豪杰,邀集盛会,在比武选出新盟主之余,顺道交流不同门派的功夫以及结识朋友,所以几乎全武林中的高手都将亲自赴会。 对于喜好与人一较长短的封易军来说,这可是活动筋骨的大好机会。 “武林帖?现在不是秋末吧?”封日远没有封易军那般的期待,却是随口抛出一句疑惑。 往年武林大会总在秋末送出武林帖,于来年入春举办,怎么今年却早了许多? “也许盟主想早日退位,才急着送请帖。”封易军半开玩笑地应道。 “武林大会的日子不是说动就动的。”对于封易军的玩心没辙,封日远旋身走出凉亭,往前厅走去。 “也许只是催促大家早日决定与会人选,不是挺好的?”封易军扬起得意的笑容。 “瞧你开心的,那么想去?”早年他们兄弟还年少,没参加过武林大会,成年后各有各的追求目标,对于一争高低的武林大会更是兴致缺缺,所以至今只曾以陪客身分出席过,却从来没参加。 但是封易军却不然,他一直想与众家高手较量,尤其今年正好遇上兄长封久扬外出,没人压得住这四弟,封日远猜想,封易军八成会死缠烂打到底,怎么样都要他把名字报上去。 “能有机会,怎么不去?家里多添个武林盟主,喜好行侠仗义的爹也会高兴的。”封易军赶上封日远的脚步,与他并肩而行。 “瞧你说的好似胜券在握。”封日远不以为然地摇头。 易军的剑术确实好得没话说,在武林中,不排第一也排得上前十了。 但前提是,到底要不要让易军去参加? 确实,就如同易军所言,秋叶山庄里若多个武林盟主,爹想必也会欣喜,但问题出在…… 他们秋叶山庄的几个兄弟,在武林的名气已经响亮到逼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情况了,需要易军去替秋叶山庄锦上添花吗? “人要对自己的才能与努力有信心。”封易军露出一脸神气。 “树大招风。”封日远摆摆手,对于封易军的论调,他虽能认同却无法同意。 家里再出个武林盟主,怕不只是令爹爹欣喜、让秋叶山庄名声更盛,还有无止尽的麻烦,至少烦个三年整。 “二哥,就让我去参加吧,了不起……你不想我当武林盟主,我打到第二便歇手就是。”封易军赶上封日远的脚步,挡在他面前说道。 封日远哭笑不得地给了他一记白眼。 “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让人听见了岂不招惹麻烦?”这四弟,再这么放任他下去,恐怕要目中无人了。 “我说实话啊!”封易军真觉得委屈了,他不过是想找人练身手,怎么家里一票兄弟老爱训他? “罢了,就让你去也好。”封日远略微沉思了下,推开封易军继续往前走去。“杀杀你的锐气倒也不错,省得你老觉得当今武林无人能打得过你这百剑堂堂主!” 轻音飘来,虽是无奈,却听得封易军欣喜之至。 “二哥!这么说你是答应让我去了!”封易军忍不住又飞身跃至封日远面前,这回他笑得可开怀。 丙然还是二哥明事理! “别老挡着我的路。你想让风华山庄的人等多久啊?”封日远又好气又好笑地举起折扇,正想往四弟头上敲去,冷不防地身影一闪,封易军已飞身逃得老远。 “那待客之事就交给你了,二哥,我先去准备行李!”封易军说罢,也没等封日远响应,便往自己所住的院落奔去。 望着封易军的身影消失在长廊上,封日远敛起了方才看似轻松的笑意,他转向不远处的前厅,眉心一蹙,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提早送来的武林帖啊……但愿只是我多心了……”封日远喃喃自语地说罢,便举步往前厅而去。 其实,这回的武林大会,就算易军不去,他恐怕也得去探探情况才是。 怎么说这送得过早的武林帖,都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说不准又有什么危机掺杂其中。 而今大哥不在,庄内的事自然得由他下决定了。 停步厅旁,封日远招过了在一旁候着的下人。“去一趟秋叶武馆,把子敬请回来,就说我有事相商。” 让人去将自家小妹封海晏的夫婿唤回庄后,封日远才理了理衣衫,举步跨入了厅内…… “这么说,你上风华山庄,不是去参加武林大会,而是去查消息?” 匆匆自武馆赶回庄的陆子敬,听过了封日远的解释后,总算多少了解了其中的缘由。 “我这一路上有易军随行,不会有什么危险,只是庄里余下文叶及雅书等人,功夫并不高明,若有人上门找麻烦,我担心他们应付不来。”封日远啜了口茶,淡声道。 “这倒是。”陆子敬颇能理解地点了下头。 秋叶山庄名满江南,其五兄弟行侠仗义的好身手,不仅是江湖中人敬重的对象,同时也是邪派门教找麻烦的目标。 而封日远这个封家老二,虽是江湖上闻名的万事通,但一身斯文,武功更是半点不通,往来南北经商买卖时,总令家里人多为他挂心几分。 至于老三封文叶与小弟封雅书,虽然一个是号称连生死簿都能被改写的使毒高手判官笔,另一个则是连死人都能救活的神医阎王愁,不过除了判官笔封文叶的妻子桂清雪之外,功夫都不怎么高明。 所以在面对提早到来的武林帖时,封日远才会应付得如此谨慎吧! 毕竟会武功的大哥封久扬出了远门,而使剑高手封易军又要随行离庄,那庄内……确实仅剩他的武功最好。 “这阵子江南一带挺平静的,我想几个月的时间不至于出什么乱子,有事的话就劳烦子敬你多担待些。”封日远轻声道。 “我会的。”陆子敬略一沉思,又续道:“不过,关于那个武林帖……你可有什么眉目?” 他也觉得行事谨慎的现任武林盟主,不太像是会随意更动武林大会日子的人。若说这事不是封日远惯了多心,那其中到底藏着什么事? “目前还没有。”虽是号称江湖上无事不晓的万事通,在还没出门查探前,封日远对这件事也只能暂且抱持着怀疑的态度,却无法窥知一二。 不过预感这回事,向来是没个准头的,什么时候冒出来总教人无从猜起。 对封日远来说,事情真相究竟如何他或许不知,可他就觉得隐约嗅着不对劲的味道。 “那么,路上请小心。”陆子敬仅是抛下一句叮嘱。 “不只是我们要小心,也麻烦你注意一件事。”封日远想了想,又道:“关于黑曜门的动向,我怎么想都还是不安心。” 陆子敬倏地眼一瞪,盯着封日远沉声低道:“你觉得这回的武林帖错了时候,是跟黑曜门有关?” “仅是推测。”封日远眼微敛,轻声道:“黑曜门的势力虽集中于江北,而且因为各大门派对其群起攻之,因此近十年来没再惹出什么乱子,但是……最近却明显地有卷土重来的倾向。” “若是黑曜门重新凝聚了势力,那确实有可能从中干涉武林大会……”说着,陆子敬的眉心也跟着蹙起。 “正是。”封日远微一叹息,脸上净是苦笑。 这黑曜门,以江北为根据地,为非作歹多年,偏偏势力庞大难以剿清,所以直到现在依然在江北一带继续作乱。 而且很不巧的,在江南名气响当当的秋叶山庄,正是黑曜门的死对头。 像是陆子敬这个原居江北的北侠,原本遭黑曜门下毒迫害多年,要他四处寻找江湖上极富盛名、却又失传的武林秘笈,却没想到他阴错阳差地与小妹封海晏相识、近而相恋,最后就这么娶了封海晏,成为秋叶山庄的一分子。 而三弟封文叶的妻子桂清雪,原本的身分则是黑曜门门主马宝关的养女,后来因得知黑曜门其实行为歹毒而弃暗投明。 这些事他们秋叶山庄自然是不会拿出去招摇的,所以黑曜门要循线找上秋叶山庄也有所困难,但多提防点总没错,尤其当对手阴狠狡诈又心狠手辣时,轻忽更是要不得的心态。 怎么说秋叶山庄都是黑曜门当年想将势力拓展至江南时最大的绊脚石,所以不管黑曜门知不知道北侠与桂清雪月兑离了黑曜门的势力后都住进了秋叶山庄,他们还是得小心些。 “黑曜门的狠毒手段,子敬你也是尝过苦头的,要提防他们,我想你是最佳人选,因此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多注意了。”封日远诚心道。 “我明白,这事我会留心。”陆子敬严肃地应声。 “你也不用太紧张,这些都还是猜测而已。”封日远瞧陆子敬板起了面孔,忍不住迸出笑音,“若给小晏瞧见你这表情,可要找我算帐了。” 小妹与陆子敬成亲后已怀了身孕,因此这回的事,他可是万般不想让她知道半点,免得生性好动的她为此跟着紧张起来,对小妹与孩子都不妥。 “晏儿那边我会尽量瞒着她。”要对付封海晏那静不下来的个性,陆子敬已经是得心应手了。 “那就好。若有什么不知道的,你就问问文叶与雅书吧。至于黑曜门的事,清雪也知道不少,要找人相商不妨问她。至于易军那边嘛……”封日远安下了心,他知道北侠性子沉稳,交代他事情是准没错的,所以如今需要担心的事情,大概就只剩下一件了。 “易军怎么了?”陆子敬挑了下眉,不懂要跟着封日远去参加武林大会的封易军为什么似乎也在封日远的烦恼之列? “比起庄内的事、黑曜门的麻烦,我还比较担心九成九会四处招惹麻烦的易军。”封日远摇了摇头,又是一声轻叹。 “惹麻烦?”陆子敬可更不懂了,他知道封易军是挺喜欢找人比试的,但是…… 招惹麻烦?不至于吧! “是啊……从前我们不让他参加武林大会,就是担心他一出手便失了分寸,这回让他参加,说不准他到底知不知道节制,因此我最担心的反倒是他出手太重,加上脾气太冲,跟各大门派吵起来,到时候要打圆场的我可就累了。”封日远说着啜了口茶,彷佛已看得见自己周旋在各大高手之间的身影。 “易军年岁也不小了,又得管理百剑堂,不至于这么冲动吧?”对于封日远的担忧,陆子敬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安心。 结果在封日远的烦恼里,封易军反倒是最需要人操心的对象? “那可不。”看看陆子敬,封日远认真地摇了摇手上的折扇,“脾气这玩意儿,与年岁无关。我说子敬,你就老实说好了,你觉得易军是个做事懂分寸的人吗?” “这……”陆子敬住进秋叶山庄也好一段日子了,回想起过去的相处,再想想封易军好事易冲动的个性,即使他很想替他在封日远面前美言几句,也找不出什么好词句来。 末了,他摇摇头,肯定地吐出一句混入些许叹息的应答── “不会。”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重重叹了一声。 唉!看来他们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封易军别又惹事了! 第二章 风华山庄距离江南的秋叶山庄,约莫半个月的路程。 封日远将庄内之事交托给陆子敬与小弟等人后,便在封易军的催促下起程,一连赶了几天路后,封易军这个好动性子自然是不觉得累,但封日远可累坏了。 “二哥,你真是欠缺锻炼。”封易军看着封日远靠在路旁树荫下,一脸疲累的表情,忍不住摇头。 “谁像你精力过剩。”封日远没好气地白了封易军一眼。 若非想证实一下武林帖早送一事只是自己多心猜疑,其实盟主什么事也没发生,他可不想舍命陪君子,把两天路挤在一天赶。 几天下来,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书生身子是抵不过连夜奔波的。 “我去前边茶棚替你弄壶茶回来吧?”封易军耸耸肩,对封日远的指控倒没多大反应。 自从知道这回的武林大会他可以上场参加后,他的心情好得像是飞上了天,对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不在乎了。 “去吧,能者多劳。”封日远挥挥手,他没力气再跟封易军多说了。 现在,他只想趁着凉秋微风,在这树荫下好好歇息一会儿。 封易军将马缰绳栓上树干,脚步匆匆地离去,霎时,这一片的绿荫,又恢复了原本的宁静。 树叶在秋风的轻拂下散发出浓浓秋味,淡淡的枯黄色调渗入了枝叶末端,封日远闭眼小憩着,任由那轻风扫过他秀气的脸庞,勾得他颊侧的发丝微乱,在一地的秋黄当中,渗入了几分秀丽的色调…… “哟!真是个漂亮的姑娘啊!” “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该不是病了吧?” 蓦地,几声粗音破坏了秋日宁静,引得封日远不得不张眼打量。 三个粗汉子围在他的身边,上下打量着他,让他忍不住挑了下眉。 他们刚才是对着他说话吗?漂亮的姑娘?这群粗汉子可是瞎了眼?他身上这男装可像个女人家的衣裳? 看来他们秋叶山庄的名气还不够响亮啊…… 在昭城,无人不识得他这张脸蛋,可没人会当他面称他一声姑娘。 “来吧,姑娘,病了就该好好休息,跟我们到家里去歇息一会儿吧!”其中一个汉子说着便要伸手去拉封日远。 封日远秀眉微蹙,闪身躲过了大汉的拉扯。 他拍拍身上草屑站起身来,正想开口说明自己不是女人,冷不防地又给人打了岔。 “我说姑娘,妳是一个人出门在外、多有不便,才打扮成男人样子吧?没关系,我们几个会好好照顾妳的!”另一名大汉见封日远似乎有意躲开,立刻双臂一张,便要将封日远抱住。 封日远皱着眉往栓马的树干闪去,一边在心里叹气。 说实在话,他可真没想到会遇上这等令他哭笑不得的麻烦。他知道自己是生了张美人脸,不过让人当成姑娘调戏,还真是有生以来头一遭。 等会易军回来,怕不将这群粗汉子打得满地找牙……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高音爆出,紧跟着一颗石子飞射过来,不偏不倚地打中了正想对封日远伸手的大汉。 封日远循声往路旁瞧去,只见一名妙龄姑娘腰间挂剑、一身英气,小巧脸蛋上还挂着不赞同的表情,手里则抛接着几颗石子,很显然地对这群大汉光天化日之下强行调戏他这个“姑娘”的举动感到不满。 “又是个娃儿。我说大哥,这下咱们不用争抢同一个了。”三个汉子互相瞟了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不怀好意的眼光。 面对一个看似柔弱纤细的姑娘家,以及一个身形娇俏、个头又不高,看起来很像带把剑就以为能唬人的小泵娘,三名大汉自是不觉得有什么危险,所以其中两人立刻就转往这带剑小泵娘扑了上去。 封日远原想上前阻止,再怎么说,他虽然身手不好,但至少不能因为自己遇上危险便教这姑娘受了累。 只是,就在他正想出声之际,这带剑姑娘面对两个高出她一个头有余的大汉,却是不慌不忙地射出手中的石子,一边一个打中他们的眼睛,教他们痛得抱头惨叫。 随后,她长剑一提,迅速飞身上前,在看守着封日远的大汉还来不及反应之前,便以剑鞘往他月复部重击。 就这么短短一会儿工夫,三个人高马大的汉子便纷纷倒下,不是叫痛便是哀号。 “看你们还敢不敢欺负人!惫不快滚?”带剑姑娘说着又往抱着肚子倒地叫疼的汉子身上踹了一脚。 三个大汉没敢停留,被这小泵娘打得无法还手的他们明白自己真遇上高手了,只得落荒而逃。 封日远看着眼前这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先是一愣,然后才迸出了笑音。 “阁下可是关玲珑姑娘?果然是好身手,承妳解围了。”封日远的目光往她提在手上的长剑一瞟,见那鞘上以绿玉镶出一条小龙,绕着剑鞘正好围成一圈,立刻认出了这姑娘的身分。 “妳认得我?”关玲珑有些讶异地回身,当她对上了封日远这位受欺负的“姑娘”时,她突然一愣,跟着上上下下地将他打量了一回,尔后才爆出一声讶音── “等一下!妳……不对!你是男人吧?” “那群汉子若不是有男色之癖,就是瞎了狗眼!” 必玲珑看看封日远那一身男装,以及宽她许多的双肩,还有那包裹在衣襟之下、虽不明显但仍可辨识的喉结,忍不住迸出大笑声。 老天哪!他们居然没发现自己在调戏一个男人? 虽然这个男人长得真的很漂亮,柔气的脸蛋看起来比她还漂亮几分,不过身形还是个地道男人嘛!那些汉子到底怎么看人的啊? “我想答案应该是后者。”封日远漾开柔笑。“不过还是多谢关姑娘。” “话说回来,你到底是谁呀?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关玲珑把长剑挂回腰间,开始对眼前这男人好奇起来。 长得漂亮的男人,她不是没见过,但是像他这样身上还透着一股雅致气息、声调举止从容优雅的,倒是少见了。 “在下是江南秋叶山庄的封日远,会认出关姑娘,纯粹是因为这把玉龙剑。”封日远说着,视线再度移向了关玲珑的腰间。 这玉龙剑,镶嵌的是产自江南的珍贵绿玉,晶莹剔透,传说是吸取了天地精华的宝玉,在夜间与月光相映时,甚至能够映出仙人之姿,有镇邪之用。 打造玉龙剑的,是河西的铸剑名人、关玲珑的曾祖父,他为了给后世儿孙留下足以成为传家之宝的物品,所以费心打造了玉龙剑,其锋利程度足可削铁如泥。 这玉龙剑,与传闻中堪称武林第一的绝学清流剑法,可说是当今武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传奇。 而关玲珑则是承袭关家多代血脉,小小年纪便能自创剑法的高手,所以关家人便将玉龙剑正式传给了关玲珑。 所以能够带着玉龙剑在江湖上行侠仗义的,一定是关玲珑了。 “啊……你就是那个万事通?”眨了下眼,关玲珑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 听说只要是封日远想知道的事,就算人死了都瞒不住,没想到她居然会误打误撞地遇上这号人物。 不过更令她意外的是,封日远居然生就了一张如此秀丽的面庞。 “原来关姑娘听说过在下,真是荣幸。”封日远迸开轻笑。 江湖上只流传着玉龙剑是关玲珑所持有,而这位侠女总爱四处行侠仗义,倒没提及她是个如此娇小俏丽的可人姑娘。 摆发过肩、伴以五彩细绳,在她的颊侧编起三络细长发辫,垂落身前,河西人偏好的皮裘短衣裹着她的娇小身躯,衬上她一副女敕唇、明亮圆眸,看来更形活泼。 “不用姑娘、姑娘地喊个不停了,叫我玲珑就好。”关玲珑不以为意地挥挥手,她对这些繁文缛节实在没多大兴致。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瞧关玲珑爽朗的模样,封日远不由得对她生出几分亲切感。 这姑娘一副好动的模样,还有这脾性,与自家那开朗小妹封海晏,还真有几分像。 “我这人不太在乎这些细节的,叫名字感觉亲切点。”关玲珑在封日远身边打转了下,看看他身后两匹马儿,忍不住懊奇道:“倒是,你的同伴去了哪?怎么没跟你在一块儿?” “四弟前去茶棚替我带茶回来。”封日远比比前边迎风飘荡的茶棚招牌,笑应道。 “你四弟……啊,是那个百剑堂堂主,封易军吧?”关玲珑睁着圆眸反问道。 “正是。”封日远点头笑道。 “那家伙也真是的,明知道你这二哥没功夫会让人欺负,怎么也不好好保护你啊?”关玲珑瞪着眼往茶棚望去,语气里净是不满。 今天换成是她有这种美人二哥,她一定会好好保护,才不会把他丢着不管哪! “多谢关心,不过我是因为赶路太累,才在此休息,倒不全是四弟的错。”听着关玲珑对封易军的连番抱怨,封日远几乎可以想象她与自家小妹一搭一唱的景象。 两个活泼姑娘若是凑在了一块儿,想必会是热闹之至。 “赶路?你们要上哪去呀?”关玲珑把马牵到树旁,跟着绑上,然后席地而坐,决定也休息一会儿。 怎么说这个封日远看起来是如此赏心悦目,而且她也担心那群人回头找他麻烦,所以不如先暂且留下来陪他。 “风华山庄。”封日远重新坐回草地上,与关玲珑聊天让他觉得轻松了许多,想来是因为与封海晏的亲切感造成的吧! “原来你们也要去参加武林大会!”关玲珑亮了下眸子,笑着续道:“要不要我陪你一块儿走啊?路上多个人照应。” “听妳这么说……妳也收到武林帖了?”封日远眉梢微挑,淡声问道。 看来武林帖真是提早了,而不是只针对他们秋叶山庄特意早送达。 “是啊!”关玲珑点头应道。 “同行有伴自是好事,不过,会不会碍着了妳的行程?”封日远笑着摇了摇折扇。 “不会,我一个人才无聊呢,所以有伴是最好的,更何况你也需要人保护啊!”关玲珑连连摇头,努力地找尽理由想说服封日远。 她平时就喜欢热闹,这回上风华山庄,身边没个伴,正愁着寂寞呢! “既然这样,那就有劳玲珑了。”封日远不禁失笑。 平时总听闻侠客英雄救美,这回却是立场颠倒,变成他让侠女给救了。 一般男人或许会为此感到浑身不自在,不过许是因为他打小习商不学武,给自家人保护惯了,所以对此反而不甚在意。 而且,路上能有这个开朗姑娘相随谈天,似乎也是挺愉快的事。 “放心啦!真的麻烦我才不会这么提议呢!”关玲珑开心地应道。 “那么等易军回来,我再替你们介绍一下……”封日远说着抬起了头,正好瞧见封易军拎着几个纸包飞奔回来。 “说人人到,现在跑过来那位就是我四弟,封易军。”伸手一指,封日远笑道。 “哦?他总算回来了啊?”关玲珑跟着回头探看。 “看来他不只是带了茶水回来,似乎还带了食物,玲珑若饿了就与我们一同吃点吧。”封日远苦笑了下,他早该想到封易军一去这么久,一定不只是替他带茶水回来。 “好啊!那我就先谢了。”原本她赶路至此,肚子早饿扁了,正想找个地方吃饭的,却没料到会遇上一群不长眼的登徒子,害她动过手教训人后,肚子更饿了,所以有人请吃东西她当然应好! “就不知道易军到底买了些什么?”封日远朝着越跑越近的封易军招了招手。 封易军拎着大包小包,匆匆跑回树荫下,一见到多了张陌生脸孔,他忍不住疑惑起来。 “二哥,这位姑娘是……”封易军搁下食物,把茶筒递给了封日远,又打量了关玲珑一眼,纳闷地问道。 “我是关玲珑,日远的恩人。”关玲珑瞄着油纸包,嗅了嗅空气里弥漫的香气,忍不住用力吸了一口。 暴,好像挺香的,应该是烤野味吧……看来她有口福了。 “恩人?关玲珑?”封易军瞪眼瞧着关玲珑,忍不住惊叫:“妳是玉龙剑的主人?” 哇,他二哥也太厉害了吧,他不过是去买了点吃的,怎么二哥就结识了这个江湖传闻中的侠女? “是啊,我刚刚才用玉龙剑狠狠敲过想调戏你二哥的男人。”关玲珑一边点头应声,一边转向在旁微笑以对的封日远问道:“日远,我可以先动手了吗?” 啧啧,闻到这种香味还能不想动口的人,不是吃撑了就是饿死了。 “请吧。”封日远轻笑着往封易军吩咐道:“易军,把油纸拆了,先坐下来吃饭吧。” “等等……二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看着关玲珑明显露出垂涎三尺,他刚买的烤野味的眼神,封易军忍不住叫嚷起来。 他不过离开了一会儿,怎么一回来情况却风云变色? 不管关玲珑为什么突然出现,还有为什么有人会来调戏二哥,以及二哥为何与关玲珑一副相熟的态度,关玲珑又是什么时候成了二哥的恩人,他每件事都还没弄清楚,他们俩却光喊着吃饭? 谁来跟他说明一下情况好不好?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边吃边说吧。”封日远收起折扇,好笑地替关玲珑把油纸拆了,免得她等不及封易军替她动手,拿玉龙剑直接把烤野味砍成三段,一人一块。 烤肉香四溢,让封易军也暂时打住了疑问,他跟着坐下,虽有满肚子的不解,但是回头一想,不管这个关玲珑究竟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总之二哥看起来就是一副跟她相谈甚欢的样子,那么…… 百嘿……好极了!彬许他有机会跟江湖传闻的玉龙剑比画两下了! 一思及此,封易军立刻把所有的问题都丢到脑后去,就这么跟着封日远及关玲珑边吃野味、边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 大雨滂沱。 突来的骤雨将封日远一行三人打湿全身,成了落汤鸡。 马儿在泥地上匆匆踏过,将山间小径踩出一道道泥泞,三个人赶着路前行,就想找个地方暂时躲雨,避开这场傲无预警的大雨…… “封易军!都是你啦!就跟你说要比等到了风华山庄再比,你偏要在半路上比画,这下好了,错过入城找客栈的时间,这一带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看你打算怎么办!”娇音混入抱怨声,在雨声当中显得鲜明而突兀。 必玲珑拉紧缰绳,在大雨之中奔命赶路,偏偏就像她说的,这附近是一整片的荒郊野岭,哪来的村子给他们投宿? “淋点小雨有啥关系啊!弱不禁风的二哥都没抱怨了,妳这个练武的人跟人鬼吼鬼叫什么?”一番不知是夸奖还是暗贬的反驳声,跟着自封易军口中吐出。 封日远一边抹去脸上彷佛无止尽流个不停的雨水,一边苦笑着出声劝阻道:“你们别吵了,先找地方躲雨吧。” 这一路上就如他所料,多个关玲珑还真像多了个封海晏,跟着他身边打转不说,那好动的性子总与封易军大小事争个没完。 唯一与自家小妹封海晏不同的,大概是关玲珑从头到尾总是直呼他名字吧! 她的声音清亮,虽带有几分女子娇柔,却又不失直率。 听她一声声叫他日远,那渗入些许亲昵感的声调,总让他忍不住想笑。 必玲珑说她是独生女,打小就没半个兄弟姊妹相陪,所以一直很向往身边有手足相伴的热闹景象。 这话,倒令封日远不时地忆起自家兄弟,想想秋叶山庄平时人多嘴杂的情况,对关玲珑来说或许反倒是种幸福。 彬许在武林大会结束后,他该邀关玲珑到江南一游,亲身体验、见识一下什么叫热闹。 想着,封日远忍不住失笑。 他虽惯于拓展人脉、从中获取消息,却不似大哥封久扬那般,对于交友交心一事感到理所当然。 也许是因为从事买卖,加上秋叶山庄家大业大,想攀亲附贵者不在少数,所以他也自年少时便养成看人奇准的眼光。 一个人能不能信、能不能用,又或者到底话中虚实多少,他都能在谈话之间模透个八、九分。 而关玲珑,这一路行来,依过去江湖上的传闻再加上彼此谈话间的言语,封日远知道,她还真是个正义感强烈又热心的直率姑娘。 容易卸人心防,算是关玲珑最厉害的地方吧! 是这份与封海晏相近的神似感,让他这个鲜少与人交心的商人也不由得跟着她的笑语而绽笑,甚至萌生与她多聊多相处的想法。 依她这性子,她在河西家乡时,想必是个受人疼爱的小泵娘吧…… “日远!你在发什么愣啊?” 不期然的叫唤声闯进了封日远的耳里,回过神来,只见关玲珑正骑马挨在他身边,一手还扯着他的马缰绳往前行,那一身湿透的衣裳让她曲线毕露,令他不由得微怔。 “只是在想我们该不该折回前一个村子。”封日远抹了抹满脸的雨水,淡声笑应。 他避开了视线,没对在关玲珑身上,反而是四下寻找着封易军的身影。 “易军呢?怎么没见到他人?”刚才他没留神,马便慢了几步,所幸关玲珑掉头回来,否则他恐怕要在雨中与他们走散了。 “易军说前边林子那里似乎有间屋子,赶路到前头探探。”关玲珑左右打量着封日远,担心道:“我瞧你没跟上,就折回来了。你还好吧?不是被雨淋出病来了吧?” 在关玲珑看来,封日远真的是个光动脑的斯文书生,别说赶路了,要他骑上一整天的马都足以把他折腾到没体力。 所以让封日远这样在雨中赶路,说实在话她是有些怨言的,因此刚刚才会忍不住苞封易军抱怨起来。 “没事,我们也跟上吧。”封日远瞟了眼关玲珑,提醒道:“倒是妳……我包袱里还带着件披风,妳要不要披上?” 虽说他并不是会起非分之想的人,而且封易军也是个练功狂,对兵器比对女人有兴趣,所以理论上没人会去偷瞄关玲珑的好身材,但是…… 怎么说都还是该掩着点才好,毕竟男女有别啊!就算他与封易军都是正人君子,不能保证待会儿遇上了旁人,不会引来非议,认为关玲珑不够端庄。 “我披?怎么看都应该是你披吧。”关玲珑不以为然地摇摇头,秀发贴着她颊侧,滑出一道道的水流。 “我?”封日远失笑道:“我知道自己看来是挺文弱,但还没到病殃子的地步,这点小雨我还能撑。”脸蛋漂亮跟身子的健康程度,可是没什么绝对的关系。 “这样啊。那披风你还是留着吧,待会儿找着了地方躲雨时,还是得添上保暖啊!”关玲珑惯了行走江湖时的义气豪情,对于封日远这般内敛的体贴,反倒反应不过来。 “这……”封日远顿时觉得有点哭笑不得。 他原是好意提醒,哪知道关玲珑不知道是真的半点不介意,或是压根底儿忘了她是个荳蔻年华小泵娘,就这么把他的关怀挡了回来。 “怎么了?如果你没事,咱们就早早跟上易军吧?”关玲珑瞧瞧封日远,似乎真的没什么大碍,于是把牵在手里的缰绳还给了他。 让她这么一说,封日远也不便再提,只得跟着她快马追上封易军,寻处安全地方避雨去。 “啊──真好,总算不用再被雨打了,那水珠大得像豆子,打得我手臂跟脸颊都疼了!”一进了封易军好不容易寻到的林间小屋,关玲珑立时软了腿往门边一坐。 “看来这雨一时半刻是不会停了。”封日远苦笑着看了看自己一身湿,过往出门时他总是很小心的,从来没让自己遇上这等狼狈情况,如今身边跟着封易军和关玲珑,倒教他尝尽新鲜了。 幸亏封易军在林子旁找着这间显然是久无人居的空屋,能让他们避个雨生火烤干身子,否则在赶到风华山庄前,说不准他得先病上一场。 “二哥,我先去后边房间换件干衣服。”封易军翻出干净衣服,对封日远招呼了声,便往另一间空房走去。 必玲珑正窝在火炉边暖着身子,闻声她忍不住低头瞟了眼自己,原本是盘算着等会儿也换套干净衣裳,免得黏湿全身挺难受,却没料到…… 她的襟口与手臂,因为大雨的关系,布料早服贴在肌肤上,若隐若现的,而一身的衫裙长裤,更是因为湿透之故,把她的身材暴露得彻底。 必玲珑倏地一惊,忍不住缩了缩身子。 啊──她也真是够胡涂了,怎么忘了自己好歹是个姑娘家,这样子在外边晃来晃去,让人瞧见了怎么得了? 幸亏方才一路上大雨遮眼,封易军和封日远又是标准的正人君子,从头到尾都没对她图谋不轨,不然她这清白要找谁喊冤去啊? 唉,她刚才真应该乖乖听封日远的话,先借他的披风披上…… 透凉的冷意让关玲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想起封日远要借她披风一事,她忍不住把视线往站在门边、正把长袍下襬的水拧出来的封日远望去。 他刚才……该不是早注意到了吧?所以他才会主动提议,要她先把披风给披上。 必想起封日远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关玲珑真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她也真是够迟钝了! 亏封日远还这么好心、不着痕迹地想点醒她,偏偏她长年跟着粗枝大叶的爹亲和师傅练武,娘亲又早逝,心性跟个男孩子没两样,对这些女儿家该注意的小细节,不是忘个精光便是从来没去想过。 再者,她自幼沉浸在练武精进的日子里,也没什么闲工夫去思索跟介意这些男女之别的小事,更别提有男子对她示好或体贴她了。 乡里间的男子一听到她会武功,常是退避三舍,而江湖上的侠客义士,也因为她是玉龙剑的后继人,对她的尊敬与礼让,常是比私人感情多。 所以……算起来,封日远还真是她活了十几年来,头一个对她这么体贴的人。 蓦地,关玲珑突然觉得原本冰凉的颊有丝烧烫起来。 她再度偷偷往封日远瞟去,心里不由得兴起几分暖意。 原本,她只觉得封家兄弟果然如外传般,个个是君子侠客,可现在…… 若有人问她封日远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她不会像江湖人那般,应一声“他是个万事通”,而会说── 封日远呀,真是个温柔体贴、性情内敛沉稳,而且优雅又漂亮,与他相处起来会舒服又开心的好男人! 夜,雨连绵不绝。 被雨绊了行程,封易军自是嘟囔着感到不悦,可眼见雨越来越大,也只能认分地早早解决了晚膳休息去。 许是白日里同关玲珑比试过几招,身体早染上疲惫而不自觉,封易军一躺下,便沉沉睡去。 别堆里的柴薪烧出细微声响,火光把剩余的两人面上映得通红。 封日远往火里丢了几根柴,让火烧得更旺了些,抬眼瞧向一旁,他轻声道:“玲珑,还冷吗?” 就算是练武的人,女子的身体天生就比男人弱了些,淋雨再加上赶路的疲累,他倒真不知道关玲珑撑不撑得住? 罢才封易军与她争着谁先守夜时,他真该叫关玲珑先睡才是。 “冷倒是不会,这火暖着呢。”关玲珑感觉面上热腾腾的,却不知是因为火光的热意染上她的颊,还是因为封日远的关怀暖了她的心。 乡里的爹爹叔伯和师傅,待她其实也都挺好,人人都和善得很,不过那感觉就是与封日远有点儿不同。 只是,究竟是哪边不同呢?她还是模不着头绪。 “累了就先睡吧,晚些我让易军起来守夜,这火我会先看着。”封日远边说,边将身旁的披风递上前。“来,盖上这个睡,会舒服点。” 必玲珑接过封日远的披风,心头那暖洋洋的感觉直往怀里窜去,她仰脸往封日远瞧了眼,难得地没像平时那般拉大嗓门说话,而是软声轻音地应了答:“谢谢你,日远,你注意的……比我这姑娘家要细心。” 也不晓得是不是她生长的河西一带人人性情豪迈、细节不拘,所以一遇上封日远这江南人,相较之下便倍觉体贴温柔。 不过,一样出身江南的封易军却完全没能给她这种感觉,果然是个性有差别吗? 封日远挑了下眉,听出她话中有话,仅是淡声一笑:“做生意的人,不细心点怎么成?” 边于看人,那是他的天性,至于处处留心,那又是后天养成的习惯了。 “你不只是细心,你还很好心。”关玲珑听出封日远的避重就轻,明白他是不想多提,免得她尴尬,也很配合地不再多说,而是转移话题。 “好心?”封日远忍不住吐出轻声笑音:“这个词鲜少用在我身上。” “为什么?”她是真的觉得封日远人很好呀! “我是秋叶山庄的副庄主,平时行商管帐,家里的内务几乎都是我打理,半点小事都不能轻忽,所以处理事情的时候总是中规中矩,偶尔挺不讲情面的,因此虽然我待人客气,但外人可不会觉得我人好,顶多觉得我礼貌周到。”面对关玲珑不带半点利益的疑惑,封日远忍不住将心底话倾出。 这些话,平时他只向家里几个兄弟谈起的。 不过关玲珑这个宛如妹妹,又开朗得易于卸人心防的姑娘,也许会成为他人生里的一个例外吧。 其实没什么心机的人,他遇过不少,也不只关玲珑这么一个,可是为何关玲珑会格外吸引他的注意? 彬许,是因为关玲珑的出身;也或许,是因为她大方健谈。 少了一般姑娘家的扭捏,却又不似野丫头,更不像花娘那般浪荡。 是这点微小的差距与绝佳的平衡,造就了他对她的好感。 要论经商之道,她虽不懂,却愿意听他畅谈,甚至不时提出别出心裁的见解。 要谈武林江湖事,她是玉龙剑的后继人,大小事她知道的亦不少。 要谈兴趣,她天南地北随性所至、四处游玩的态度,与他走哪儿都不忘打听消息、看天地望河川的习性,似乎又有那么点契合。 所以,他待关玲珑才会在朋友的距离上又多添了点亲切吧…… “放心,就算世上没半个人觉得你好,我还是觉得你好。”关玲珑拾起一根木柴,往火堆里丢去。 别星跳了几下,往枯枝上爬去,火苗很快地窜上,吞没了树枝。 就像封日远此刻的心情一般…… 必玲珑的话语,有那么一瞬间,把他的心给吞了下去—— “这是真心话哦,日远。”彷佛是往火上添了油一般的续答,在关玲珑的颊上与唇瓣漾开了带暖的甜笑。 长列的睫毛轻柔地搧了下,封日远淡淡迸了声“我懂”,可他的脑海里,却不由得浮现从前一位老顾客问过他的话来—— 封二少爷,你经手这许多货物,可曾瞧过什么宝贝,值得你称上一句举世无双、价值连城,或是足以被你列为无价之宝?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毫不犹豫地以笑代答,以他一贯轻柔的声调和嗓音,应了句“秋叶山庄”。 绑来,那位老爹大笑,直说他真是个好商人,这生意,他要长久的跟秋叶山庄做下去。 而今,倘若再问他一回相同的问题,他一样会应声“秋叶山庄”,只不过…… 其中所包含的意思,似乎比起从前,又多了点。 不再只是他的爹娘手足,还有他那妹夫弟媳及家中一同进出的仆佣,甚至……多了个关玲珑的身影。 若是可以,他会说,秋叶山庄是他心里的无价之宝,而关玲珑的笑容,则是他认定的举世无双── 第三章 一行三人踏入风华山庄时,正值黄昏时分。 秋意染得山庄里外橘红一片,夕阳余晖更将天边烧出层层叠叠的红霞。 登门入访、报上姓名后,小厮匆匆为他们通报庄主,也就是武林盟主空侯良。 将马匹交给仆人去照料后,风华山庄的老管事也跟着前来迎接三人,他负责安排这群持有武林帖,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江湖侠客,在留住风华山庄这段日子里的生潘起居。 “好久不见了,骆伯,这几年身子可还硬朗?”见到老管事出现,封日远微笑着打了招呼。 “好、好极了,托秋叶山庄小少侠的福,上回那药把我这老骨头的多年疼痛都给治好了。”骆管事熟稔地与封日远谈起天来。 “雅书这回没能与我同行,不过知道骆伯身子康复许多,想必亦感欣喜。”封日远欣慰道。 “你们一家五兄弟,就你这孩子最会说话。”骆管事失笑地拍拍封日远的肩,续道:“先进厅里休息,我让人给你们备房、沏茶,庄主等会就来,他知道你们来参加的时候,心里可开心着……” 一旁的关玲珑与封易军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俏声低语起来。 “喂,易军,日远的人面还真广耶,连盟主家的管事他都这么热……”关玲珑轻声道。 “这是小意思了,他别的长处没有,就是一张嘴巴最厉害。”封易军摇摇头,又道:“我就不同了。要我跟一群人罗罗唆唆的,我宁可找人练武切磋。” “练功狂。”关玲珑瞄了封易军一眼。“咱们都到风华山庄了,你可以不用再缠着我比试了吧?” “跟玉龙剑切磋过了,我心满意足了。”封易军笑嘻嘻地应道:“接下来我要去找其他门派的人练练身手,这回我一定要讨教个够本,才不枉我特意走这一遭!” “我倒是希望你让人给教训个够本,才不枉我特意陪你赶这趟路。”封日远与骆管事打过招呼,正想唤两人一同进厅里休息,冷不防地听见封易军的妄想,教他只想摇头苦笑。 “要是有人能教训我,我倒是乐意受教。”封易军扬起眉,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人都来到风华山庄了,这武林大会他是参加定了,既然没人能再拦着他上场。他也用不着担心封日远阻止他了。 “你还好意思说呀?上回我们才刚打成平手,要不是突然下起大雨,说不定你会输给我。”在旁的关玲珑好笑地看着封易军的神气样,忍不住爆出低笑声来。 “谁输给你了?我们是打成平手!”封易军没好气地白了这明显矮他一截,偏偏剑术又真的高明过人的小泵娘一眼,冷声驳道。 “我说你们两个……”眼看着这毫无建树的争吵又要升始,封日远只能苦笑着看了看骆管事,无奈地摇头。 往前一步,封日远正想开口阻止,不料身后已传来脚步声—— “我还在想是哪个青年才俊,居然能打得过百剑堂堂主,原来是你啊,玲珑。”武林盟主空侯良大跨步地走近,看见封家兄弟与关玲珑,他忍不住进出欢迎的笑意。 “空侯盟主,别来无恙。”封日远见空侯良出现,连忙打了招呼。 “日远、易军,好久不见了。”空侯良与两兄弟招呼过,又转向关玲珑笑问:“没想到你也认得他们家兄弟。” “我们是半路上认识的,良叔叔。”想起与封日远相识的经过,关玲珑忍不住进出窃笑声。 良叔叔?听见关玲珑对空侯良的敬称,让封日远忍不住微勾眉梢。 他还真不晓得关家与武林盟主有如此交好。 “原来是这样。”空侯良点点头,挥手示意他们入内。“先进来休息再说。我让人给你们备了清幽的厢房,等你们换件衣服,再来好好叙旧吧!” “说起来,缘分还真是奇妙的东西。” 偏厅里摆上了酒菜,空侯良没像对待其他前来参加大会的客人一般。与三人打过招呼便忙其他事情去,倒是特意让人备了满桌好菜,亲自为他们接风洗尘。 至于让他如此慎重接待三人的愿因…… “我与玲珑认识,是因为白玉宝马一事。”说着,空侯良慎重地举起酒杯,往关玲珑敬上。“多亏玲珑相助,着实帮了风华山庄与我外甥一个大忙。” “良叔叔!就说过你别再这么客气了,那只是点小事,我又没帮上多少忙……”关玲珑让空侯良这么一敬酒,霎时感到浑身不自在。 “白玉宝马?盟主是指年前由河西进贡给皇帝的珍贵马匹吗?”封日远不由得将视线投往关玲珑。 这事,他也曾听闻一二,据说当初白玉宝马原是河西一地的富豪所有,但皇帝因闻此宝马雕工精致,其上更以金银等饰以马鞍和缰绳,手艺一绝,便想亲眼目睹,就派人下召,要富商将白玉宝马送入宫。 当时负责将宝马送入宫的,便是在朝中为宫的盟主外甥,可没想到,宝马居然在半路被劫走了。 由于要将宝马送入宫中一事,并非正式下召,知道的人应该只有皇帝、身边近臣,以及富商和盟主的外甥,但当时劫走白玉宝马的人,却是一批功夫高手,因此宫内认定是盟主的外甥起了贪念,勾结盟主空侯良,故意造假,教他们这群江湖侠客佯装土匪抢走宝马好私吞。 这件事不只伤到空侯良这位武林盟主的声誉,更可能引来被满门抄斩的麻项。 不过最后由于空侯良亲自出马,找出抢劫白玉宝马的人,也证实这批贼人是因为富商舍不得把宝马送入宫,又不敢不进贡,才刻意找人扮劫匪去抢回来,所以一切便真相大白,也还了盟主一家清白。 但是……封日远记得,从头到尾,关玲珑的名字都未曾牵涉其中啊! “这事真与你有关?”转向了关玲珑,天性让封日远不由得提出问题来。 “是跟我有关啦……”关玲珑干笑了两声,点头道:“可是,我不喜欢成天让人夸来谢去的,所以从来没提过。” “怪不得江湖中人只知道是盟主将宝马找回来,却不知道有你相助。”听见这回答,封日远可懂了。 依关玲珑这直来直往的性子,想必是受不了什么封赏受夸之类的盛名之累吧,所以索性把功劳全归给了盟主。 “那可不。事实上,找到宝马的是玲珑,抓到那些假扮土匪的人也是她,所以揭穿富商阴谋的正是玲珑,只是她不想挂这功名,才让我锦上添了花。”空侯良从旁补充道。 “好了啦,良叔叔。就说过请你别再提这事了,越多人知道我越不自在啊!”关玲珑抓起碗筷连吞几口菜,仿佛是想转移大家对此事的注意力。 其实平时她不会介意成这样的,可问题出在……现在知道的人是封日远耶……有种她在夸耀自己功勋的错觉。 “你放心好了,日远他们对什么事都是守口如瓶的,只要是你不想传出去的消息,就算全秋叶山庄的人都知晓,也没半个人能问得出来。”空侯良大笑道。 “没错,不然你自己回想看看,一路上我们跟你提过什么武林消息吗?”封易军边啜饮着风华山庄的上等美酒,一边得意地应声。 “确实是没有。”关玲珑点点头应了声,眼光却老是不由自主地往封日远飘去。 其实,她才不管这事有多少人知道,她只是不想封日远把她看得太特别罢了。 她喜欢跟封日远相处,而且最好就像他们一路上旅行时,偶尔谈天说笑这样就好,她不想这份友谊混入跟其他人的牵扯。 那些武林名声、江湖传闻……拿来当茶余饭后的话题还好,但她希望自己不是封日远客套的对象,而是他能谈心的人选。 就像下着大雨的那一晚,他们两人在火堆旁谈天说地时的感觉…… “话说回来,日远与易军,你们能来参加武林大会,真是再好不过了。”瞧出小泵娘心思似乎净往别处打转,空侯良索性转了话题。 “是呀,我等了那么多年,总算让我等到机会了。”封易军边说边往自家二哥瞄了眼。 “盟主抬爱了。武林高手年年辈出,就算秋叶山庄不参加大会,依然还是有许多青年才俊足以担当重任的。”封日远不着痕迹地闪过封易军若有似无的眼神抱怨。 “那可不。要当武林盟主,空有武功是不成的,还要有品德、威望,若要我来挑选的话,其实我很想传位给你们大哥久扬,或是易军你的。”秋叶山庄的南侠封久扬,以及剑侠封易军,在江湖上已有一定的名气,秋叶山庄又有着一定的地位,空侯良不论怎么看,都觉得他们家兄弟是最佳人选。 偏偏他们一家子虽有当上盟主的机会,却总是只肯当个陪客,让他相当遗腻。 不过今年可教他意外了,原本他对于秋叶山庄并不是特别抱着希望的,却没想到封易军真要参加武林大会。 举杯一敬,空侯良笑容满面地续道:“易军,我先预祝你马到成功,如果今年当上武林盟主的人是你,那我也能安心了。” “盟主,这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因为此回让易军参加大会,为的不是让他当盟主,而是想杀杀他的锐气,别老觉得他这剑侠是天下第一,见了人净想着比试。”封日远在旁摇头打岔道。 “二哥!”封易军刚吞下满杯酒,立刻不满地嚷嚷起来。 “这样啊?那还真是可惜了。”空侯良听着两兄弟的对话,忍不住放声大笑。 他搁下酒杯,转头对关玲珑问道:“那玲珑你呢?是来磨练的,还是想接我的位子?” “其实我对武林盟主没什么兴趣耶,可是如果能帮上良叔叔的忙倒是不错。”关玲珑眨了下黑瞳,笑应道:“年前那回见良叔叔又要找宝马、又要忙庄内的事务,还得管一大堆江湖琐事,如果能替良叔叔分担点工作,玲珑倒是乐意。” 对于这个爽朗脾性的空侯良,关玲珑几乎是把他当自己的干爹在看待的。 “你这张嘴,跟日远有得比,一样尽说些好听话啊!”空侯良欣慰地点点头。 “那是因为盟主心胸宽大不计较。”封日远眉梢微勾,淡声道:“晚辈可不是每回都说着好听话。” “听你这话,似乎有什么事想告诉我?”空侯良敛了笑,正色道。 “事实上,晚辈这趟前来。是有些事想弄明白。”封日远打量著空侯良严肃的表情,续道:“恕在下冒昧一问……盟主是否受了重伤?” “什么?”听见封日远的问话,让关玲珑与封易军不由得同时迸出惊声,甚至转头往空侯良望去。 空侯良仅是微睁眼眸,随后才轻进叹息:“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啊,日远……” “是遭人暗算,无法撑到明年来春吗?”封日远见空侯良已然坦承,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了些。 “没错。”空侯良苦笑着应声。 “果然如此……”这下封日远总算明白,为何武林大会要提早举行了。 想来是因为空侯良担心自己无法撑过明春的大会,想提早交出盟主的宝座,选蚌有能的人取代他,所以才急着在秋天办起武林大会吧! 结果,事情居然真给封易军一句随口的玩笑话说中了。“等等,什么果然如此啊?为什么二哥你会知道盟主受伤、还让人暗算?”封易军向来对这些事后知后觉,这回也毫不例外地进出错愕声。 “最初我也是抱着来向盟主询问情况的心情来的,只不过刚才……”封日远说着。视线移向了空侯良的酒杯,轻声道:“瞧盟主连敬多次酒,却半口没喝,我就猜着了几分……” 空侯良原是海量之人,这点在江湖中可也是小有名气的,这样的他突然滴酒不沾,想必不是病了就是伤着了。 可他瞧盟主的气色还不坏,看来实在不像是生了病,因此只能推测出,空侯良就像自家练武的兄弟那般,因为是练家子,即使受伤,还是比常人能忍耐,再加上又懂得运用内力调养生息,因此才能够隐瞒身上带伤一事。 不过忍归忍,忌口的东西就是不能多碰,所以他才会从敬酒这小小的动作里看出端倪来。 至于他为何明白空侯良是遭人暗算嘛…… 想想空侯良能坐在武林盟王的宝座上多年,武功可不是虚晃几招骗来的,所以要打伤他谈何容易? 因此要让空侯良受到重伤,一定是有小人在背后暗算,而且下手还很阴狠,否则空侯良又怎会担心自己的身子撑不过明春? “还是瞒不过你的利眼。”听过封日远细微的观察,空侯良只能苦笑。 万事通,真不是浪得虚名。 “比起夸奖晚辈,日远倒希望盟主先行休息。”封日远对于空侯良很是敬重,自然不愿他多劳累。“另外,若是盟主不嫌弃,晚辈想派人回庄,让小弟雅书来替盟主瞧瞧伤势。” “是啊,虽然江湖上对雅书那个阎王愁的别称是渲染得有些夸张了,不过他的医术真的挺好,盟主你就让他治一治吧!”封易军知道空侯良其实身负重伤,连忙帮腔。 “那就麻烦你们了。”空侯良知道自己拗不过大家的好意,索性答应下来。 “那你先去休息吧,良叔叔。”关玲珑露出担心的表情。 没想到风华山庄居然出了这等大事,亏得空侯良如此见外,居然什么也不提。 “好、好……我这把老骨头,还是先歇息了。”空侯良点点头,随即起身离席。 “我扶你吧,盟主。”封易军跟着离位。上前扶住空侯良。 封日远看着两人缓步离去,忍不住揉了揉紧绷的眉心。 方才不是好时机,所以他也没开口,不过……”暗算空侯良的人到底是谁? 空侯良并不是毫无戒心的人,要让他身负重伤,其实还是得有点儿本事的…… “日远,你在担心良叔叔吗?”关玲珑换了个座位,挨到封日远身旁。 “嗯。”封日远淡声苦笑道:“而且……不只是盟主,我也担心你。” “咦?我?”担心她?怎么问题会跳到她身上来呀? “说正确点,我是担心有人想破坏武林大会,所以你要参加大会的话,最好还是多留心点。”封日远柔音提醒道。 “你担心有人暗中对参加的这些江湖侠客下手啊?”关玲珑眨了下眼。 “但愿只是我多心。”封日远没正面回应,仅是往关玲珑瞧了瞧,“不过……既然明白有人暗算盟主,那么大家都该小心点,所以即使是在风华山庄里,你也别太大意,知道吗?” 近距离瞧着封日远那双在温柔之中藏着严谨的眸光,让关玲珑忍不住颊上泛热。 “我会的啦,怎么说我都有武功在身的,倒是你,才真该小心呢,你什么武功都不会……”封日远这声关怀,教她颊上惹来一阵燥热,胸口却是暖得像春意进驻。 “你不是说过会保护我?”封日远淡笑一声。 “啊……对耶,我们一起同行时,我就说过我会保护你嘛!”关玲珑看着封日远的笑容,霎时热气一散,心里又像撒满了糖,感到一阵甜意。 “这约定可还有效?”封日远瞧着关玲珑柔女敕的肌肤:心里不由得生出一探真相的决心,倘若真有人想破坏武林大会,一定也会伤及关玲珑吧! 而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坐视不管的。 “当然了!”关玲珑用力地点了点头,朗声笑道:“我会保护你的,日远,所以你绝对不可以离开我身边哦!” 一句话说得直率,却也足以教有心人听来暖昧,可封日远却像是吃了颗定心丸,霎时安了心—— “我不会离开你的。” 第四章 “你们打算私定终身啦?” 突兀的大嗓门爆出,将厅里的微甜气氛打散得无影无踪。 “易军?”关玲珑错愕地转向门口,只见封易军一脸古怪地瞪着她与封日远,表情活像在看戏。 不过,最教关玲珑莫名其妙的是……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私定终身?谁跟谁?封易军是在说她跟封日远吗? 她不过是对封日远说,她一定会保护他而已,这跟私定终身可差得远了好不好? 况且……她与封日远根本不是情人关系吧? 蹙蹙眉,关玲珑不禁微愣。 其实她也不是排斥被视作封日远的情人这件事,因为封日远真的待她很体贴,如果问她肯不肯跟他在一块儿嘛…… 老实说,她一点也不会排斥耶…… “你不是扶盟主去休息?”封日远轻蹙了下眉,显然对于封易军的打扰,还有他突如其来的诡异发言感到不满。 “我在外头遇上骆管事,盟主说我是客人,还是回来享受一下他让人精心备上的晚膳,他比较不会过意不去,所以就让骆管事扶他回房歇息去了。”要不然的话,他哪会撞见这一幕小俩口谈情说爱的景象? 啧喷……真是听得他浑身上下鸡皮疙瘩直掉!被肉麻了! 他跟二哥、玲珑一起同行了这么久,还真没注意到这两人居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互相看对眼了! 这可有趣,他一定要好好问个清楚! “要用晚膳,你坐下来慢慢吃就是。”封日远没对封易军的问题作出回应。 “可是我现在比较想知道你们俩是不是看对眼了。”封易军眉一挑,露出诡笑。 他大跨步地走近桌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封日远与关玲珑,嘴角高扬,表情像是抓着了封日远的小辫子。 百嘿,他长这么大,从没想到有张美人脸、生得比女人还漂亮的人二哥会有对象,这下可好,就这么巧给他撞见了,不问个详细对不起自己! “易军,多吃饭少开口,没人会当你是哑巴。”封日远秀眉微蹙,对于封易军的追问感到些许不悦。 又或者该说,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初始相遇时,他只觉得这小泵娘活泼又可爱,与她同行为伴,会增添不少乐趣。 但是现在让封易军这么一提问,他才惊觉自己与关玲珑之间,似乎在友谊之外又混入了些许的暧昧。 甚至,这份连他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私人感情,居然明显得连封易军这个练功狂都看得出来。 必想起避雨的那一日,封日远不由得在心里苦笑了声。 对于关玲珑,或许他早就投入了如似家人的感情,才会对她如此关怀、照顾,而不只是将她视为同行的伙伴。 可正因为这份感情来得太过自然,而关玲珑天性又外向,所以才会让他误以为,这不过是像在与小妹相处一样的手足之情。 但事实上……或许正如易军所言,他确实是喜欢着这个小泵娘的。 只不过,关玲珑的心情呢? 即使从她与他应对的谈话中听来,她似乎也对他有着一定的好感,但这会不会只是一种如似家人的错觉?或许关玲珑仅是将他视作一位善于照顾人的兄长罢了。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倒宁可什么也不提,免得关玲珑感到尴尬,那可不是他乐见的情况…… “二哥,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呀!有话就该直说!”封易军面对两人什么话也没应的沉默,感到有丝不耐烦,忍不住爆出质问。 “喂,封易军,你对日远能不能有点尊重之意呀?他是你二哥耶!”听着封易军追问封日远,关玲珑终于有些不满了。 “我们兄弟平时就这么说话的。”封易军转向关玲珑,上下打量了她一回,才笑道:“放心,我可不是在欺负你将来的丈夫。” 真没想到二哥最后挑上的,是个使刀弄剑的女侠,而且还长得一副矮不隆冬的模样。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会有个比二哥还美的二嫂,怎么说二哥天天看着那张美人脸,应该对容姿不够漂亮的女人没什么兴趣才是,可现在看来…… 二哥挑女人的眼光,很显然跟他不太一样。 “什……你在说什么呀!别瞎说好不好!”霎时,关玲珑觉得脸上似有火在烧,烫得她耳根子都要红了。 什么将来的丈夫?她与封日远连情人都还称不上,怎会跳到这层关系来了? “什么瞎说?你们当我是睁眼瞎子,什么都看不出来吗?”封易军将双手一摊,诡笑道:“瞧你们俩谈话时浓情蜜意的样子,就算是瞎子,也听得出来你们两个有奸情啦!” “易军!”异口同声的制止进出,却是为了不同的理由。 必玲珑窘得差点应不了声,封日远则是对于封易军的口没遮拦感到无可奈何。 就算他很感谢这四弟推了他一把,让他认清现实,面对自己的心意,但是…… 饭可以多吃,话可不能乱说! 什么“奸情!”真不知道封易军这堆乱七八糟的话是打哪儿学回来的! “好好好,我懂!小泵娘容易害羞,所以我不问你了,反正你就算喜欢我二哥也讲不出口。”封易军耸耸肩,眼光再度飘回封日远身上,“二哥,如果你还把我当弟弟就别藏着心里话,喜不喜欢一句话,老实告诉我吧!” 面对封易军的逼问,以及关玲珑跟着飘移过来,像是在等侯他回答的眼神,封日远仅是细眉一勾。 闭眼复张眼,清雅的面庞难得地失去了原本的优雅笑容。却多了分沉静—— “喜欢。”轻音进露,沉稳得不似在对关玲珑示爱,倒像封日远在与人谈论生意。 “我就知道!”仿佛是听得了天大秘密似地,封易军长指一弹,咧开了得意的笑容。 而坐在一旁的关玲珑,则是因为封日远这声干脆又果断的回答,听得傻了眼。 封日远真的喜欢上她了? “也许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是有些冒昧,不过……玲珑,我是喜欢你,但这仅是我个人的感情,不是想给你压力,因此你若对我无意,大可以婉拒。” 反正心意已说清,也没什么好再藏的,封日远索性将心底话全数倒了出来,再讲得明白些。 谈感情毕竟与谈买卖是不同的,做生意时有些话不得不藏,但面对喜欢的姑娘,封日远却万般不想欺瞒。 “我说二哥,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啦!我看玲珑八成也喜欢上你了,不然怎么会说出刚才那堆恶心又肉麻兮兮的情话来?”封易军真想大笑,怎么二哥平时那么精明,遇上威情事却迟钝得很? “易军!”关玲珑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竖起细眉抱怨道:“你干嘛什么话都抢着替我说呀?日远是问我又不是问你!” 都是因为封易军在旁胡闹,害得她连整理自己心情的时间都没有。 “我是在帮你耶!”封易军没好气地翻了个自眼,“你就不知道,我家二哥平时做事有多温吞!” 自家二哥的温沉性子,他又不是头一天才知道的,说好听点,是谨慎而思虑周详,说难听点就是老牛拖车,有够慢! 如果他这个弟弟不帮着推一把,这桩好姻缘大概就要告吹了。 “要不是今天我出面问清楚你们俩的心意,我看就算等我当上武林盟主,咱们都要分道扬镰,一个回河西、一个回江南了,你们还没把话讲明!”啐,他好心替这对鸳鸯做媒耶!不知感恩。 “要你管!我就喜欢日远这种个性!再说他才不是温吞,他是体贴!像你这种做事毛躁、讲话不经脑的男人才不懂日远的好。”关玲珑扁扁嘴,也没多想便劈头进出抗议。 只是这话一出,立刻换来封易军的放声狂笑。 “二哥!你也听见了吧!我就说你们两个彼此有意嘛!你听,玲珑都亲口说她喜欢你了!”封易军得意洋洋地伸手往封日远肩上一拍,朗声笑道。 封日远这回难得地没先对封易军开口教训,仅是抬眼瞧向关玲珑。 这小泵娘,确实是喜欢着他的。 甚至还为了护着他。所以坦白了心意…… 唇微掀,封口远不由得迸出了轻柔的笑声。 这关玲珑啊……若他失手错过了她,此生又该去何处再寻一个如此可人的她? “易军,我有话同玲珑谈,你先暂且回避。”封日远知道,要将事情说个清楚明白的时候,封易军是绝对不可以在场的人。 “没问题!你要我别回来打扰你们小俩口恩爱都成。”封易军眼见作媒成功,当下也识趣地不再打扰。 “你胡说什么呀!”被封易军这充满暗示性的话语一说,霎时让关玲珑想拿起桌上的包子往他嘴里塞。 这人讲话非得这么直接不可吗? “我的意思是说,你这个女侠挺好相处的,所以我巴不得你早点当上我二嫂啊!”封易军嘴角一勾,笑应道。 他都主动把空侯良特意安排给他们的清幽院落空出来给他们当新房了耶!必玲珑还真不知感恩。 只是,封易军应得直接,倒教关玲珑傻在当场。 这下可好,她气都气不起来了。 本来嘛,她就觉得封日远是个好男人,对她既体贴又温柔,所以对于封日远喜欢自己一事,她可是一点也不排斥,甚至可以说是又惊又喜。 因此封易军这个封家人既然愿意大方接纳她,还把她视为准二嫂,她是应该高兴的。 可是一想到封易军那充满暖昧的话语,简直就像是在暗示她今晚就会与封日远打得火热似的,就令她感到浑身发烫。 就算她的江湖历练也算不少,对这些儿女情事不是不懂,而且也愿意大方承认,可是…… 有些羞人的私密话,就是不该在她这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面前说呀! 扁了扁嘴,想不到什么话可以回堵封易军的她只得转向封日远求助:“日远,你看易军,他一直取笑我……” “我哪有笑你,我顶多只觉得你们俩眼光都比常人怪一点。”封易军两手一摊,作出无奈状,唇边却是漾开笑意。“寻常人找对象,姑娘家要柔顺让人呵护、男子要坚强又武功高明,可你们俩却完全相反!真不晓得你们是看上对方哪一点?” “日远他细心、脑袋聪明、思绪清晰,而且脾气又好,心地也善良啊!像刚才良叔叔受伤的事,不是也只有日远注意到?”像是不想再让封易军抓到反驳的机会一般,关玲珑像连珠炮似地进出一大堆封日远的优点。 “老天,二哥你听见没有?我跟你从小相处到这么大,还真不知道你有这么好!”封易军听着关玲珑为封日远说尽懊话,忍不住笑得夸张。 “你够了吧。”封日远没多吭声,仅是站起身,举了扇子便往笑得合不拢嘴的封易军头顶上一敲,再度家法伺候。 原本出门在外,为了给易军这百剑堂堂主留点面子,他是不轻易教训他的,不过今天易军真的是太没规矩了,连他这二哥的私事都拿来当笑话讲。 “二哥!”封易军闪避不及,在关玲珑面前被敲了一记,忍不住抱头皱眉,“你不回答你为什么喜欢玲珑也就算了,还拿扇子敲我?” 啧,想在二嫂面前展威风也别拿他开刀吧! “你不觉得我这回答应该直接对玲珑说吗?”既已表明心意,封日远就不会再客气了,挥挥手,他微蹙秀眉轻道:“还不去找人切磋你的剑法去!” “就是嘛!日远他为什么喜欢我,用不着说给你听啦!”关玲珑在旁窃笑几声,跟着对封易军扮了个鬼脸。 “是是是,二哥二嫂,四弟告退,你们要搂要抱要亲都请随意,晚膳我一个人到外边慢——慢——吃!”知道自己再不闪人,真会碍着自家二哥的好事,所以封易军手脚俐落地抄起两盘爱吃的菜,又叠了几个风华山庄有名的珍珠包子上去,然后便端着两大盘食物往外走去。 扒,好事将近,他今天就忍耐点、识相点,暂时别打扰他们俩了!必头再向二哥讨个大大的媒人礼吧! 少了封易军的偏厅,霎时寂静许多。 封日远搁下折扇,转向关玲珑歉笑道:“抱歉,易军就这个性,他没恶意,只是说话时不经脑子。” 只不过。这回算是他难得感谢封易军那冒失个性的一次。 没有他的直言,这姻缘说不定真会错过。 “不会啦……其实……”关玲珑缩了缩肩膀,露出略带笑意的调皮眼光,“真要问我的话,我还挺高兴的。” 因为,这样她才有机会弄清自己的心意,甚至是得知封日远对她的感情啊! 她向来就喜欢干脆俐落处事的态度,所以这样突如其来的示爱,反倒是好事,就像封易军说的,喜欢不喜欢,一句话。 “我想,会高兴也只有这一回吧,等你跟他相处久了,你大半的时间都会想追着他打。”封日远摇摇头,带笑的唇逸出了柔音。 必玲珑微勾眉梢,黑瞳圆睁,笑应道:“你说这话,好像我今后就要住在秋叶山庄似的。” 虽不排斥封日远与她的感情,但是才刚认清心意,封日远就已经在替将来做打算了?真不傀是眼光长远的商人。 是说……要问她嘛,她也觉得封日远是她遇过最好的对象了。 只是,她没想到感情来得如此之快,可却又在不知不觉中盘据了她的心。 不着痕迹地渗透入别人的心里,是不是封日远这个万事通的拿手绝活? “我想,你应该会喜欢秋叶山庄的。”而且,他也不是那种有闲工夫游戏花间的男人。 认定了一个好姑娘,便将她娶回家,两人相伴一辈子,这才是他想要的。 “嗯——我想,你会这么喜欢的地方,我应该也会喜欢的。”关玲珑反剪双手、交叠身后,在偏厅里沿着桌边空地小跳步地轻跃。 五彩细绳编出的细发辫随着她的跃动而上下左右摇蔽,勾勒出晴雨过后的彩虹色调,带着不真实的虚幻,可那俏丽的脸庞,却又是近在咫尺。 封日远不由得跟着她打转起视线,直到她跃近他身旁,他下意识地伸出了双臂,将她搂住。 “啊!”关玲珑没料到封日远会抱住自己,霎时进出惊呼。 她原以为封日远是个斯文人,力道应该跟那些号称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没两样,可是如今让他双臂一揽…… 看来她是错了,封日远的手臂虽下有力,倒还挺结实的。 “河西晁葵铺子的衣裳,倒真是适合你……”封日远揽住必玲珑的细腰,将这个勾引着他的视线许久的开朗姑娘搂得更紧了些。 他一直就喜欢她笑起来的模样,如今……想不到自己竟能将她举世无双的笑容握在掌心之中。 “你倒真是个万事通,连我穿哪家铺子的衣裳都晓得。”关玲珑面色微红地轻迸声,随后便顺势勾上封日远的颈项,俏臀往他腿上一坐。 明白了心意后,自然会想多亲近,所以……封日远这一抱,她不排斥,心头却是雀跃个不停。 “这料子是我经手的。”封日远隔着衣衫,五指轻轻抚过关玲珑的腰身。 “原来如此……”关玲珑放大胆子,往封日远更挨近了些,依偎在他臂弯里,轻声道:“我不像你,这些姑娘家的东西,我只挑自己喜欢的、合用的,自个儿对细目却是不清不楚……像我这样没半点姑娘家娇味的人,你不会嫌弃吗?” 她不懂这些姑娘家的事也就罢,偏生她还爱着舞刀弄剑。 所以,刚才封易军离去前问的那句话,问封日远为何喜欢她,老实说,她也挺想知道的。 “不是每个人都得做一样的事才是对的。”封日远摇摇头,长指勾起她系着彩绳的发辫把玩着,“对我来说,你这个样、这副脾性,是最好的。” “怎么说?”就连爹偶尔都会对她摇头叹气,问她想不想多点姑娘家模样,将来找人嫁时才不会被挑剔,可封日远却说她这样就好? “功夫好、能帮人,有侠义之心、愿意肋人,所以你才能一出手便救了盟主一家,不必被满门抄斩,不是吗?”对封日远而言,那些世俗的眼光并不在他介意的事情之内。 “我就喜欢活泼开朗的你,玲珑。”封日远牵起了关玲珑的手腕,往她手背上轻吻,“如果你也喜欢我,那就别去介意他人的眼光吧!否则我是不是该为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感到懊恼了?” “为什么?”关玲珑眨了下眼,“你没习武,不会使剑,那是常理啊。” “所以,在你遇上急难时,我也护不了你。”封日远正色道:“这样的我,你可喜欢?” “喜欢!因为我觉得你虽不会武功,却比我们这些侠义剑客强多了!”关玲珑想也没想地搂住封日远,仿佛是急着想说服他似地应道:“我觉得,真正的强者不是只懂得以战止战的人,而是能够平战止戈、不战而屈人之兵……而我觉得,日远你就是这样的人!” 她听过太多万事通封日远的事迹,只是从未亲眼瞧过。 记忆里封日远似乎经常奔走各地,行商之余也广结人脉,因而成为不少江湖恩怨的排解人。 如今遇上了他,她才知晓封日远原来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心思细腻、性子又体贴,所以才比旁人多注意到许多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方能在不知不觉中为人化解烦恼。 就像他看穿盟主早就身负重伤一事,若不是封日远说破,只怕空侯良真会在交出盟主宝座后倏然过世。 所以……封日远在她心里,可比侠士剑客强多了! 就连她飘浮不定的心情,封日远都能够轻易地令她定下心来。 这样的他,可不是他们这群只知动武的剑客能比得上的! 第五章 紧密的搂抱令关玲珑身上的幽香尽散,渗入了封日远的鼻息之间。 狈住了她柔女敕的腰身,听着她对自己的肯定,封日远不由得迸出柔声笑音来。 “以一己之力而能平战止戈,确实颇符合我的志向,毕竟我是个做买卖的,少点争战,生意才能长久啊!”这话,半是玩笑,却也在同时让他搂抱关玲珑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这小泵娘,心里还真将他捧上了天了。 这番夸赞,对男人来说可真是醉人的毒药,要人不沉醉也难。 尤其关玲珑此刻还紧搂着他,那一身柔软贴在他颊边,倒教他有些难以自持了。 “你只想要生意长久吗?”关玲珑也意识到两人的亲昵程度似乎一瞬间三级跳,只不过自己却是半点不在意。 甚至,她还想着让封日远将她搂得更紧点。 是陷入了恋情的姑娘家总是如此心思,或是因为她偶尔也想享受一下被人呵护的滋味? 彬许,两样心情都有吧! 封日远的长指俏悄地攀上关玲珑的背。沿着她的曲线往上滑移。 “那倒不……我宁愿与你之间,能够天长地久。”这般引他喜爱的对象,可是一生难求。 “你在向我求亲吗?日远。”关玲珑也不是什么害臊性子,清楚了心意后,她依然是干脆地有话直说。 “是。”封日远毫不考虑地应声。 必玲珑冲着封日远迸开了娇俏笑靥,对于他渗入坚定音调的回应,她笑得开心,也感到一股被人疼爱的幸福。呵……没想到这回来参加武林大会,却多了个夫婿呢! “你的回答呢?”他爱关玲珑的性子,就是因为她这直爽个性,说话时也用不着拐弯抹角。 “我的回答啊……”关玲珑稍稍松开封日远,往他秀雅的脸庞上瞧了会,跟着便低下头,凑上了唇—— 这就是她的回答! 她,也想与封日远一起天长地久! 贴上唇瓣的热意令封日远感到些许微愣,却也很快地沉陷在她带来的甜蜜滋味当中。 以吻代答,真够符合关玲珑的性情了! 失笑着与她四瓣交叠,封日远没让关玲珑失望,而是将她一身的柔软揽在怀中,往她的一双女敕唇吻了又吻。 掌心感受着热意,往关玲珑娇小的身躯上滑动,由腰际至背部,再移向下她女敕白的颈项,抚过她的耳际,勾起她软溜的秀发,任由那发丝在指间穿越而过。 这一吻、这一抱,再衬上一份已然坚定的心意与承诺,让封日远再也停不下想拥有关玲珑的念头。 唇瓣移向下她的颈间,封日远吻过她的面庞,双掌搂住她的腰身,不时上下游移,轻触着她的浑圆。 “啊……日远……”关玲珑揽着封日远的肩,平时使剑的双臂霎时像没了力气,仿佛给他的吻夺去了精力,只能半依半扯着瘫软在封日远的怀中。 这种让喜欢的人亲昵地抱住、尽情疼爱,享尽独宠的感觉……真好! “玲珑……我真想现在便迎你过门!”封日远采出舌尖,滑过她细女敕的肌肤,手指挑开襟口,令她的胸前微敞。 斑温缠绕着两人之间,让谁也舍不得松开谁的手。 “我……已经答应你了嘛,那不就是……你的妻了?”关玲珑可没那种非得照规矩来的古板观念,她相信的是自己,而封日远既是她选上的夫婿,她就能安心地将自己交托给他。 封日远听着,忍不住迸出一抹柔笑。 “我的好娘子……”唇瓣触上,封日远吻得更为放肆,几乎要挑起关玲珑这未经人事的姑娘浑身上下的火苗。 “日远……嗯……”关玲珑将手指滑进封日远的衣领之间,那泛着热烫的肌肤说明了封日远的渴望,也让她唇边的笑意漾得更开。 封日远隔着柔软的长裤抚模起关玲珑的一双长腿,不时地轻揉,时而微压、抚弄,手指缓缓往她双腿之间的私密处移去。 “日……日远……我们……是不是、该到房里?”关玲珑让封日远抚慰着,周身火热不说,甚至没多少力气攀住他,差点便要往后倒下,封日远索性长臂将她揽住,才没让两人一块儿跌下椅子。 她是不怎么介意在偏厅与封日远欢爱,反正封易军也不会回头来打扰他们俩的好事,可是如果没个好地方可以依靠,难保他们欢爱到一半不会跌到地上去。 “那倒不必。”封日远的视线扫过厅内,随后便将关玲珑抱起,走到墙边,将关玲珑压制在自己与墙面之间。 “日远?”关玲珑有些虚软的双腿不听使唤地半挂在封日远的身上,双腿间的私密地带便这么直接与封日远身上烫人的隔着衣衫相触。 “打铁要趁热,好娘子。”封日远微笑着低头啃上关玲珑的小巧耳垂,双臂抚上了她圆润的胸脯,下半身则紧紧抵住必玲珑,免得她滑坐到地上去。 “呀……日远……嗯啊……”关玲珑不由得伸手揪住封日远的衣衫,唇边跟着迸发热意。 “你一定不知道,自己的娇音有多诱惑我……”封日远一边啃咬着关玲珑的耳际,手指已俐落地解开她的短袄,拉开她的衫裙与腰带。 被松月兑的衣裳一件件滑落,很快地关玲珑身上只余下亵裤与肚兜,一身女敕肌则几乎毫无保留地在封日远面前,封日远的吻跟着往下熨落,滑过她的颈间,涞到耸起的胸脯,他探出手指,隔着肚兜逗弄起她的蓓蕾,让怀里的关玲珑不自觉地吐出一阵阵惑人的娇喘 带着的亲吻再度勾动两人之闯的情潮,令这幽静的偏厅之内再度响起了阵阵浓烈的喘息,以及软声娇吟…… 第六章 封易军飞身自比武台上跃下,看见明显已经被当成自家二嫂照料的关玲珑身旁,有着封日远又是端茶倒水,又是嘘寒问暖的身影,忍不住进出调侃声。 啧啧,他跟二哥认识二十几年,还真不晓得二哥除了那张脸看来温柔秀丽之外,照顾起人也能这般体贴温情。 平时二哥可是动不动就拿折扇敲他脑袋的耶! 可现在呢? 明明他与关玲珑都参加了武林大会,但是二哥却把他晾在一旁,理都没理,一副巴不得他上台时被人好好教训一顿的模样。 虽然他也不是真的非要二哥多注意他一点不可,但是看见二哥对关玲珑这么呵护,就是会让他忍不住想取笑他几句。 “嘿嘿,你嫉妒就老实说好了!”关玲珑对着封易军扮了个鬼脸,随后便提起玉龙剑,上台比试。 “啧,真是一点都不温柔体贴的家伙。”封易军白了关玲珑一眼,回头对封日远抱怨道:“我说二哥,你能不能教教玲珑,什么叫做姑娘家的温柔和小家碧玉的娇羞啊?” “你要那一型的姑娘,自个儿找去,别烦玲珑。”封日远挥挥手对于弟弟的怨言充耳不闻。 必玲珑的可人模样,他可没兴趣分给其他人看。 “你有够没良心了,二哥,不怕我回庄后把你的糗事全抖出来啊?”封易军作势要胁道。 “你的糗事绝对比我多。”封日远可不觉得自己能有什么把柄落在封易军手上。“你不趁回庄前讨好我,当心我回去后把你追求玲珑的事大肆渲染,让大家嘲笑你。”封易军露出得意的笑容。 “你不乖乖闭嘴,日后身边少了银两花用,就别来求我。”家里的钱财进出,全是他在掌理,所以他很清楚,易军花在他那堆心爱的兵器上的银子可下少。 “二哥!你太狠了吧!”封易军突然觉得有点头皮发麻,“如果我没遵守约定,真当上武林盟主,你该不会……” “你说呢?”封日远斜瞟他一眼,唇角还扯出一抹柔笑。 他笑得温柔,只是……看在封易军眼里却比阎王找上门还可怕。 “我……我乖乖看玲珑比武。”封易军干笑了两声,决定不跟自己的荷包过不去。 没必要为了取笑二哥,而把自己的小命都给赔上。 转身往座位上一坐,封易军把视线调回比武台上,只见关玲珑正飞身跃起,玉龙剑银光一闪,便往对方的腰际划去。 “玲珑的身手还真好。”看着关玲珑与对方交手几回合之后,封易军突然皱了下眉头。 “真难得听你夸人。”封日远对这些功夫不熟,只知道关玲珑身手极为俐落,表情从容,看来要打胜应是容易,但是…… 能听见对剑术颇为自傲的封易军出口赞美,那可是难事。 “二哥,对方是以身手敏捷、剑术奇快闻名的红石坞耶,要跟得上他们的剑法可不容易,但是玲珑不但不慌张,还出手反击……”未了,封易军忍不住有些怨恨地咬了咬牙,“啐,她居然骗我!” 先前他们结伴上风华山庄时,他也曾与关玲珑比试过,但当时他可没感觉到这个未来二嫂的剑术如此之快。 看来关玲珑是故意保留实力,没真的使尽全力跟他过招。 “你以为全天下的侠客都像你,什么底都倒出来给人知晓?”封日远轻声一笑,“学学玲珑,内敛点吧。” 他知道四弟武功高强,但是锋芒毕露总容易招来麻烦,所以做人处事时还是留心点好。 “我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像我,不过……”封易军难得地没对封日远的教训作出反驳,眼神却凝重起来。 压低了声调,他对封日远提醒道:“二哥,我觉得红石坞那边的人,不只是把压箱底的招数都搬出来,而且……出手似乎过重了。” “什么?”封日远蹙眉道:“重到什么程度?” 他只记得跟关玲珑比试的,是红石坞掌门的长子红千季,擅长使剑,倒没听说什么他的传闻,如今让封易军一说,他忍不住担忧起来。 每场的比试,都关系到武林盟主的位置,每个人多少都会求好心切,所以全力以赴,偶尔遇上下手过重者,只要不是刻意致人重伤,而是点到为止,顶多伤及皮肉,那都还在参加者能够以礼相待的范围内。 但是……听封易军说的,这红千季似乎不只是倾力与关玲珑比试而已? “二哥你不习武,恐怕感觉不出来,不过,这红石坞的人,今儿个杀气特别重。”封易军越看越是皱眉:“比武切磋罢了,他们却个个看起来像是生死之战。” 就算他再怎么想当武林盟主、证实自己的实力,他也不会下重手,可红石坞的人却不然,招招直逼生死攸关之处,像是刻意要置人于死地。 “难不成方才与你交手的红石坞掌门三子红里光,也是如此?”封日远挑高眉,感觉这事似乎有些蹊跷。 “我就知道二哥你刚才忙着跟玲珑说话,一定没注意到我。”封世易军摇摇头,“那个红里光,不只是招招狠毒,而且还一副想杀我的气势,要不是我身手高明,你现在说不定得替我收尸。” “这就怪了,红石坞在江湖上向来名声良好,不该是如此爱好名利而赶尽杀绝之人……”封日远拧紧眉心,望向了关玲珑在台上飞跃使剑的身影,声调里渗出了忧心。 “人心难测,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表里如一?”封易军不以为然地摇头,“瞧这个红千季,像要把玲珑给宰了似的……” 封日远虽不谙武功,但多少看得出来,虽然关玲珑能够挡下红千季的攻势,却渐渐被逼退至比武台末端。 瞧封日远为关玲珑紧张的模样,封易军忍不住拍拍他,低笑道:“二哥,你放心好了,玲珑的武功比这家伙好多了,别看她被逼得节节败退,其实只是不想向对方下重手罢了,所以她不会输的。” “输赢不是重点,我是担心玲珑受伤。”封日远对封易军重点错置的回答感到无可奈何。 撇下了封易军,封日远重新将视线转回比武台上,没想到那红千季竟已将关玲珑逼至角落。 一剑挥出,红千季剑尖直指关玲珑的心口,而关玲珑则是侧身闪过,虽是避开危险,左臂却亦给划出一道血痕来。 面对红千季的狠劲,关玲珑也知道白挨打是不行的,所以她索性将玉龙剑往空中一抛,迅速低子,跟着脚一勾,将只顾进攻却没注意防守的红千季绊得跌了一跌,再趁着他重心不稳,关玲珑又补上一掌。 瞬间,情势逆转,红千季重重地摔下了台,而飞上空的玉龙剑则在他应声落地之际,已被关玲珑接住、收剑入鞘。 这结果不消说,自然是关玲珑胜出。 只是封日远可没那心情跟着围观的人群为她喝采,一见关玲珑得胜下台,他连忙快步上前。 “玲珑,要不要紧?”封日远上前替关玲珑拿了玉龙剑,扶她回到座位上歇息,又忙着请人唤来大夫包扎。 “我不要紧,一点皮肉伤罢了,倒是对方跌那一跤,伤的说不定比我还重。”关玲珑不想封日远多担心,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 “就算他伤得不重,也不能纵容他们。”封易军低头瞄了眼关玲珑臂上的伤口,眉心蹙得死紧。 虽说关玲珑不是他妻子,不过却是他未来的嫂子,算起来就是他们秋叶山庄的人,他怎能坐视关玲珑被人欺负? 板起脸走到大会为红石坞安排的座位前,封易军沉声瞪向同样绷着脸的红石坞掌门,语带质询地问道:“红掌门,你可是刻意放纵你的儿子,在大会上出重手伤人?” “是我管教无方。”红石坞掌门没给封易军好脸色,仅是迸出一句客套的招呼,便带着被弟子扶回位子上的红千季离去。 “你们这是什么态度!”封易军原本是想先问过红石坞,看他们有没看诚意道个歉,哪想得到红石坞的人竟拿这等敷衍态度来面对他,教他怎能吞得下这口气! 拔腿正要追上,冷不防地封日远的高音自他身后进出。 “易军!别冲动坏事。”为了不让封易军找红石坞讨公道,封日远连忙出声制止。 “二哥!你又不是没看见他们那种嘴脸……”封易军气愤地踱回封日远身边。 他是想替二嫂出气耶!二哥居然不帮他说话? “我让你参加武林大会。不是让你来树敌的,你每回总以争吵解决事情,不把麻烦越惹越大才有鬼。”封日远扶着受伤的关玲珑离开座位,打算先让她回房歇息。 “二哥,你不气吗?要不是我跟玲珑功夫高明,早就成了他们的剑下亡魂了。”封易军白认没有封日远那种好耐性,仇人当前还能谈笑自如。 “我当然担心。”封日远摇摇头,对于封易军的直肠子个性没辙。 “不过。比起现在就找他们争长论短、讨公道,我比较关心的是,为什么向来不喜争斗、又极有可能继任盟主的红石坞,居然会在参加大会时变了个样子。” 而且……红石坞的掌门他不是没见过,印象中他是位德高望重、脾性沉稳的长者,可不是这样傲慢无礼的人。 看来这件事有仔细调查的必要。但如果放任封易军去找红石坞争吵,说不定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既然你想知道红石坞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无理,让我去问个清楚不是正好?”封易军不甘心地跟着封日远,嘴上依然碎碎念个不停。 “你那不叫问,是去找架打吧?”关玲珑按着伤口,回头冲着封易军进出一声嘲笑。 “玲珑!我是替你出气耶!”真是的,这一对怎么净是同个性子,挨打不还手啊? “好了,重要的是先让大夫替玲珑治伤,然后让她休息吧?”见易军还是抱怨个不停,封日远只得搬出让他无从辩驳的理由来堵他的嘴。 “这……也是。”封易军无奈地搔搔头,他也不想因为自己与红石坞争执就误了关玲珑的伤势,所以这口怨气…… 唉!看来只能暂时忍住了! 虽说是暂时把气吞回肚子里了,不过一等到大夫把关玲珑的伤口上药、包扎完毕,封易军却又忍不住开口抱怨起来。 必玲珑对此只能摇头苦笑。 她很感谢封易军把她当自家人看待,所以想替她出头,但是他真的很吵耶,害得她想好好歇息一下都不成。 敝不得封日远会说,如果不是遇上特别的情况,平时的封易军只会教人想追着他打。 “易军,你先回房去。”封日远对此可不会客气,他半推半送地,把封易军赶出了关玲珑的房间,总算成功的让房内换来一点宁静。 倒了杯热茶递上,封日远搬过圆椅往床边一坐,才轻声叹了口气。 “伤口疼吗?”瞧着她半边臂膀被绑上了白布,令封日远秀眉微蹙。 “破皮罢了,我师傅教我剑术时,受的伤都比这重。”关玲珑摇摇头,露出轻松的表情。 “练剑归练剑,现在是现在。”封日远不以为然地驳道:“也许你惯了少人呵护的日子,不过,我瞧了还是会心疼的。” 瞧那剑锋掠过关玲珑手臂时,他感觉心口仿佛有无数的声音想月兑口而出。 思绪纷乱,算是此时的他最能够表达的心情吧。 “我知道,瞧你,漂亮脸蛋都皱成肉包子了。”关玲珑笑着伸手,想抚平封日远眉心间的皱纹,可她手刚动,伤口便扯得她发疼。 “玲珑,你该不是忘了自己哪边手臂受伤吧?”封日远握住必玲珑的手臂,轻轻地将放回她的腿上。 “嘿嘿……所以我说过嘛,这点伤真的是小事,瞧我马上就忘光了。”关玲珑没辙,只得换只手。 右臂越过身侧,触上封日远的眉心,关玲珑轻戳了他两记,露出略带顽皮的笑容。“你呀,不适合愁眉苦脸的样子。” 打从她受伤起,封日远就失去了平时的优闲模样,表情也不再从容不迫,与他平日里的风雅气质相去甚远。 她知道他为自己担心,可是反正已经挂彩了,而且伤口也不大,大夫还说,她身子健康、只消休养两日别乱动,伤口便会开始愈合。 所以这点小伤,其实真的没什么好担心的。 但是封日远很显然并不这么想,看他那一副宛如天崩地裂韵严肃表情,让她觉得好生别扭。 傍封日远疼爱,她是挺高兴的,见他担心,她也觉得窝心,不过紧张过度,那可不是她所乐见的。 “我说日远,你对我跟大夫都有点信心嘛!”为了让封日远恢复精神,关玲珑忍不住掐了掐他的脸颊,想逗他笑几声。 见她模样轻松,表情依然是一脸开心,封日远只觉得纷乱的思绪似乎渐渐被平抚了。 “习武的事我不懂,不过……也许我是该多相信你一点。”封日远轻叹一声,握住必玲珑的手掌,往她的手臂轻吻了下。 “是啊,这么点小伤小痛的真的不碍事,所以你就别瞎操心了。”关玲珑笑道。 “痛就是痛、伤就是伤,没有大小之分。”封日远张口往关玲珑的指头上啃了一口,沉声训道:“我说要相信你,指的是依你的武功,要应付任何突如其来的攻击应该都没什么问题。” “哎哟!”关玲珑夸张地张口喊叫,眼眸里却藏着些许笑意。 封日远勾住她被自己啃咬的手指,再度往上轻吻,“我想我的力道并没有红千季来得大。” 那一剑下去,都见血了,可他这一口,咬下去只为教她记得有个人与她一起痛了心。 “这是撒娇啊!”关玲珑应得理直气壮,“有你疼我,多大的伤我都忍得过去,不过前提是你要陪在我身边,听我叫几声痛。” 她的直言令封日远失笑了。 “我会永远陪着你,不过,比起看着你养伤,无病无痛的不是更好?”他不介意听她抱怨几声,或是喊几声疼,要向他撒娇,他亦接受,但是如果可能的话,她还是别受伤的好。 “说得也是。”关玲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瞟了眼封日远,又问道:“不过,你对我还真有信心呢,怎么你不习武,也看得出功夫好坏吗?” “是易军告诉我的。”封日远磨蹭着她细女敕的手背,软着嗓音应道:“我鲜少听他夸过谁,你算来大概是第五人。” 听着他的柔声,关玲珑只觉得酥酥暖暖的,好似给人催着入眠。 “原来是易军告诉你的啊。不过……你这么说,表示易军很少跟人交手喽?不然江湖上高手那么多,怎么他才夸过五个人?”说着,关玲珑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嗯,封日远的软腔软声真的很助眠,日后她若是夜里睡不着觉,教他陪她聊聊天就成了。 “他夸过的人。头一个是我爹,而后是我大哥,再来是教他剑术的师傅,然后是盟主空侯良,再来就是你了。不过,他夸的人少不是因为交手对象少,而是败在他剑下的人太多……”封日远飞快地扫了她一眼,见她眼儿微眯,索性又将音调放得轻了点。 他知道自己声音比起一般男人是高了点,刻意放柔了说话,听来总是舒服些。 小时候娘亲总爱唤他给弟弟们说些故事,在他的软音之下,不消片刻便能把吵成一团的小表们都哄睡。 如今……看关玲珑这表情,待会儿肯定能好好休息了。 “易军的武功确实是挺高明的,不过……哈啊……嗯……我觉得他求胜心切……”瞧着封日远秀丽的脸庞在枕前凝视着自己,关玲珑觉得好安心。 日后,白天夜里,她身边都会有个宠爱她的封日远陪着她呢! 许是满足带来的幸福威,又或者是伤口上的药效发作,大夫嘱咐着要她休息少动的叮咛,倒是因为封日远的嗓音而得以实现。 “这确实是他的缺点,不过……你若是对他这么说,他肯定又要嚷嚷着找你比画了。”封日远替关玲珑拉高了被,盖过她的肩,正要抽手时,却被她给扯住。 “找我比……嗯,好啊……可是……我要陪日远呢,我没空陪他……”关玲珑揪住封日远的手掌,笑容显得腻人,“而且啊……我现在好想睡……” 俏颜上的黑瞳缓缓合上,像是舍不得封日远的身影,只是那五指,却将封日远的手握住不放。 封日远弯子,往关玲珑的唇上轻吻,眷恋地抚过她的细辫,指尖滑过她的发丝之间,唇角亦泛开了微笑。 他想倾注一心的喜爱,灌满她的心田,更想仔细呵护她、想片刻不离地爱她,让她一辈子都保持这副娇俏过人的甜腻模样。 “好好歇息吧,玲珑。”柔音吐露,封日远扬起了极其宠溺的笑容,“等你醒来,我们可有很多事要忙的……” 饱含娇宠的轻声飘荡在房内,暖烘烘地透入了关玲珑的耳里,勾得她即使在睡梦当中,亦是不自觉地扬起甜蜜的笑意…… 第七章 “红石坞掌门被明虚宫的人打伤了?” 消息传来,是在关玲珑受伤之后没多久的事。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被削去竞逐盟主资格的人也越来越少,但是……武林大会的风波却日益增加。 与封易军等人起冲突的红石坞,其掌门在与明虚官的比试中,遭到明虚宫弟子所伤,月牙钩深深刺入红石坞掌门月复部,让掌门当场倒下。 撇开谁胜谁输不提,下此重手而造成重伤的举动,自然引来两个门派的争执,双方人马差点就要当场开打。 所幸盟主空侯良得知消息,连忙出面打圆场、劝架,并先让人为红石坞掌门治伤,这才暂时让双方门派搁下怨仇。 只是,见爹亲受此重伤,红石坞弟子自是不会轻易吞下这口气。 长子红千季在一旁焦急等候大夫的诊治结果,一边与三弟红里光低声谈论起明虚宫的心狠手辣,脸上净是不平的表情。 “若不是看在空侯盟主的面子上,我非亲手让他们尝尝同样的痛苦不可!”红千季愤恨地一咬牙,挥拳往一旁壁面敲去。 “我看哪,这就叫报应!”突如其来的高音自门外进发,引来红家兄弟的回头。 只见空侯良与封易军、封日远等人跟着进门,而刚才那句话,很明显是封易军说的。 “封易军,你说什么?”红千季冷着面孔质问道。 “我说的有错吗?那天你伤到玲珑,不是也没道歉?如今自己人尝到苦果了,还抱怨什么?”封易军讽刺道。 “你!”红千季进出杀意,提剑跨步上前,就要往封易军砍去。 “要打是不是?我奉陪!反正你们这种人我也看不顺眼!”封易军说着,双臂一伸便抽出腰间双剑,亮晃晃地在红千季面前闪过。 “你们俩都别打了,红掌门重伤在身,想吵闹就给我到一边去。”空侯良推开两人,把他们从中分开。“易军,我让你跟来,不是为了让你跟红公子吵架的。”封日远举起扇子往封易军手上敲去,“把剑收起来。” 自从关玲珑受伤以来,他一直觉得这次的武林大会里,隐约着诡异的气氛,本想找个机会私下与红石坞的掌门谈谈,但是偏偏他们这回举止不同以往,除了比武时格外心狠手辣之外,就连平日里也不与其他人交谈。 这样的情况让封日远感到更不对劲,因为红石坞的弟子平时非这般性情的人。 可现在,就算他刻意前去拜访,红石坞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而且不只是红石坞,连这次与红石坞起冲突的明虚宫也一样出手奇重、下手毫不留情,以往的亲善感就像是假象一般。 原本封日远想在比试前从两派人马当中问出点消息来,却没想到他们已在大会当中成了对手,甚至闹出这般风波…… “红大公子,在下前来,并不是为了寻旧恨,而是替红掌门送药来的。”制止了封易军后,封日远双手一拱,朝红千季打了招呼。 “送药?”红千季与红里光同声错愕道。 “是啊,被你一吵,害我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封易军听了封日远的话,才从腰间掏出一只小玉瓶来。 “那是?”红千季微蹙眉心,不怎么相信封易军等人的话,毕竟他们才刚伤过与封家人看来关系亲密的关玲珑。 “我说你呀,好歹是红掌门的长子,下任的掌门继承人选,做事情还是别太冲动,稳重点……”封易军没先回答红千季的问题,倒是得意洋洋地训起话来。 平时总是他让哥哥们教训,今天倒有机会一反常态了。 轻哼一声,封易军跟微眯、咧嘴一笑,续道:“我告诉你,我们秋叶山庄可不像你们红石坞,做人那么小心眼,比武一输就找人算帐,所以虽然你那天打伤我家将来的二嫂,不过我们还是给受伤的红掌门送药来了。” “请各位放心,这伤药是神医阎王愁所制,应该能够让红掌门的伤势早日康复。”封日远没辙地白了四弟一眼,就知道他开口没好话,要帮人还先废话一长串,只得自己开口解释。 被封易军的话一讽,原本红千季正要蹙眉反驳,可在听见“神医阎王愁”这名号后,立刻瞪大了眼。 是了,秋叶山庄的小鲍子封雅书,确是江湖上闻名的神医,若有他的药在手,爹亲的伤就不用愁了。 只是,封易军真肯把药给他们吗? “如何?你现在还想找我打吗?”眉梢一挑,封易军晃了晃手中的玉瓶,咧嘴冷笑道。 “我……”红千季拧紧了眉心,这话梗在喉间,咽了难受,真要吞又吞不入口。 “好了,易军。”封日远瞟了封易军一眼,知道他只是玩心太重,倒不是真想找红石坞一门的麻烦,索性拍拍他的手,将药瓶拿走。 救人事急,可不能让易军这家伙把时间都玩掉了。 而且易军其实早就不在意红石坞的人打伤玲珑的事了,不然刚才也不会立刻提出要跟着空侯良一起过来,把药送给红石坞掌门的要求。 “红大公子,我们听说红掌门伤势颇重,所以专程送药过来,还望能够帮得上忙。”将药瓶往红千季眼前一递,封日远这话,大有让双方和解的意味存在。 “多谢……”红千季见封日远一脸诚心,索性直言道:“还有,关于关姑娘那件事……” “刀剑无眼。”封日远虽不明白红家人究竟为何原因在比武时性情大变,但从红千季略带犹豫、杀气不再的眼眸中,他多少读出些许无法出口的歉意,于是主动给红千季找了个台阶下。 “比武原就容易有意外发生,更何况红大公子并非歹毒之人,在下相信你并非有心伤人。”轻易地堵住了红千季末出口的歉意,封日远又续道:“更何况这江湖中恩怨已够多了,在下希望少结仇、多交情,别因为一点意外就伤了和气。” “封二公子……”红千季绷了下眉心,表情是有口难言。 “再者,红掌门德高望重,在下亦相当敬仰,所以身为后生晚辈,鼎力相助原就应该,因此,还请红大公子别再介意,将药送予红掌门治伤。”封日远露出他专门用来化解旁人心防的柔笑,轻声劝道。 心底话让封日远抢光了词,红千季也不再推辞好意,很快地拱手道谢,将药接过,转交给抢救爹亲的大夫。 原本这被请来治伤的大夫正担心伤势过重,救不回红掌门,可当他将瓶内的药粉一撒上,月复上伤口的出血便渐渐止住,红掌门也不再如初始受伤那般疼痛难当。 “真不愧是阎王愁,看来红掌门是与阎王爷错身而过了。”空侯喜良见状,不由得进出一声赞叹。 办千季与红里光原本还为爹亲的伤势焦虑,如今也终于安下心来。 “多谢两位,此恩日后定当报答。”红千季转向封家兄弟,拱手称礼。 封日远正想回礼,冷不防地外边突然传来通报声,打断了众人的谈话。 “禀报庄主大人,外边来了位贵客,是秋叶山庄的封雅书公子、神医阎王愁!” 一听见这消息,封日远立刻对封易军使了个眼色,要他赶快带封雅书过来替红掌门治伤。 因为唯有救回红掌门,施恩于红石坞,他们才有机会向红家人探问这回在武林大会上行径诡异、态度又令人匪夷所思的原因究竟何在啊! “真是块是非之地!” 饱含怨慰的声调自封雅书口中迸发,为的自然是让他连歇口气都没有,就得赶着救人一事。 平日清雅的面容如今多了份疲惫,看得出他连日的奔波。 “辛苦你了,雅书。”封日远倒了杯茶递上,让小弟喘口气。 “你们不是来参加比武大会吗?为什么却差点闹出人命?”封雅书虽不喜沾染武林是非,但多少还是知道一点消息。 他明明就记得现任盟主空侯良并不偏好斗争,所以他主办的武林大会宛如各大门派切磋武功、连络感情的聚会,从来没传过什么恩怨。 可这回,就算暂且撇开外边明虚宫的人杀气腾腾的模样不提,红石坞掌门月复上的重伤又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封日远淡笑一声。 “那就长话短说。”封雅书摇了摇头,“反正我人都来了,而且你让我为了盟主之外的陌生人费尽心思,总得给我个交代吧?” 原本他是因为尊敬现任盟主的作风,所以一收到二哥捎来的信,便立刻起程动身,前往风华山庄。 可没想到,他前脚才刚入庄,盟主的面都还未见到,就被人不明就里地拉去见红石坞掌门,要他治伤。 “我不认识红掌门,秋叶山庄与他们也不过是点头之交,没有熟到要我出手的地步吧?”封雅书微蹙着秀眉,表情渗入些微的抱怨。 他虽号称阎王愁、神医,可却不是人人都帮的。 就算擅长救人,他有他的原则,救与不救该问他而不是求他的兄长们,偏偏这群兄长每回出门在外,不是多个朋友就是四处结伴,然后总爱带堆伤者回来给他治伤治病。 “让你有机会磨练功夫不是挺好的?”封易军悠哉地坐在一旁,对于小弟那一手好医术,他向来笑称封雅书与他们一样是练家子,只不过练的是独门绝学,与他们这些要刀弄剑的都不同。 “不必这般费心。”封雅书没好气地回看了封易军一眼。 “好了,多救个人、多个朋友,不是挺好的?”这事对喜好到处采人脉、素消息的封日远来说,倒是好事一桩。 “二哥是做生意的,人脉广是好;可我是学医的,人缘太好只是沾一身腥。”挥挥手,封雅书显得不以为然。 “反正你不想没头没尾地帮人,免得帮到心怀不轨的歹人就是了。”封易军听着封雅书罗罗唆唆一堆,没个重点,干脆替他下了个结论。 “这点你放心吧,红掌门不会是白救的,只要能确定他平安无事,说不定可以化开一场不必要的恩怨。”封日远知道封雅书的救人原则,连忙笑着打了圆场。 “我若再迟上三个时辰入庄,红掌门大概就一命归西了。”言下之意,就是红掌门已月兑离了前往地府的道路。 “还真是命不该绝。”封易军在旁进出低笑声。 封雅书瞄了封易军一眼,轻描淡写地道出情况后,他眉梢微勾,疑惑道:“二哥为何如此关心红掌门?” 在他这小弟看来,二哥虽然人脉极广、人缘极佳,倒不见得像大哥那般,喜好四处结交朋友。 但这回,对于插手红石坞的事,二哥倒显得热血过了头。 “是啊,二哥关心红家的程度,可是关心到连自家人吃了红石坞的亏也不吭一声。”封易军好不容易找到人与自己同仇敌忾,立刻出声帮腔。 “自家人?”封雅书瞟了眼封易军,语气里有着明显的犹豫。 他可不觉得二哥会吃别人的亏,通常都是外人吃了二哥的亏。 “玲珑啊!”封易军随手一指,往坐在封日远身边,从头到尾安静听着他们兄弟三人谈话的关玲珑指去。 封雅书原就不喜与人亲近,所以刚才虽然在封日远的介绍下,明白她就是河西玉龙剑的主人、关家独生女,但他也没多加理会,只是不懂关玲珑为什么一直跟在封日远身边。 如今让封易军这么一提,他忍不住把视线往关玲珑投去,只见她正一脸好奇地打量自己。 “二哥,这位姑娘是?”既是跟着二哥来的,问二哥总没错吧? “说得简单点,他们两个人有奸情啦!”封易军再度插嘴。 “易军!”封日远举起扇子,再度往封易军头上一敲。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啊!”关玲珑蹙起细眉,丢过去一记白眼,只差没拿玉龙剑往封易军头顶上敲下去。 “我又没说错!”封易军不平地抱头闪避封日远的攻击。 封雅书看看眼前这幕自家二哥与外来姑娘同仇敌忾的模样,仅是点点头,难得地与封易军有了共识。 “确实是有奸情。”封雅书搭腔道。 封日远听着口没遮拦的封易军与口下从不留情的封雅书讨论自己与关玲珑的关系,忍不住皱了下眉一心,驳道:“你别听易军胡扯,什么奸情,我与玲珑是……” “不管什么关系,总之是二嫂吧。”截断了封日远的话尾,封雅书抬眼往关玲珑瞧去。 上下打量了回,他淡声问道:“左臂受了伤是吧?让我瞧瞧。” 方才遇见她时,他就觉得关玲珑的左手臂似乎带着伤,行动略显迟缓,只是伤口包扎在衣服底下,外表看来并无太大异状。 如果关玲珑是外人,他当然可以放着不理,可既然明白她是未来二嫂,是二哥关心的对象,那他就会插上一手。 “你还真看得出来,这只是小伤耶。”关玲珑诧异地看着封雅书往自己走近。 “要治伤啊?那我先出去四处逛逛,你们慢慢来。”封易军对于这堆伤药的味道向来敬谢不敏,于是很快地起身开溜,封日远送走封易军,回身帮着关玲珑把左边衣袖卷起,露出大夫包扎过的伤口给封雅书细细检查,关心道:“伤口还好吗?” 虽然不是对外边的大夫全然不信任,但自家小弟的医术究竟好到什么样的地步,封日远也是见识过的,所以能让封雅书亲自瞧瞧关玲珑的伤势,他还是会安心些。 “没用的伤药,这只会拖慢伤口痊愈的速度?而且还会留疤。”封雅书不以为然地摇头。 取来随身带上的药草、药粉,封雅书将关玲珑的伤口重新处理了一回,才洗净了双手,淡声应道:“休息两日便好了。” “哗,真好,果然轻松多了。”关玲珑拾手动了几下,发现封雅书的医术还真是没话说,原本略嫌碍事的伤口,如今已不再像初始那般发疼。 “这风华山庄的大夫真该到三哥的香雨门去多学点医术。”摇握头,收拾过药箱,封雅书吐出一声抱怨。 连关玲珑这般小伤口都能拖个好几日,怪不得救不了伤势过重的红石坞掌门。 “听你这么说,那……良叔叔的伤你能救喽?”听见封雅书的不满,关玲珑忍不住出声问道。 “如果我没来,盟主有可能拖不过明春。”封雅书没正面回答,表情倒是凝重起来。 “那就是有救了。”熟知小弟说话不给绝对的答案,封日远又补上一句。 “我想这应该就是今年的武林帖特别早送的原因吧?”封雅书早从家中妹婿、北侠陆子敬那边听来消息,所以也对武林大会提早举行一事略有听闻。 “嗯,我已亲口向盟主求证过。”封日远轻应道。 “我开了药方,只要盟主依方子抓药,静养三年,伤势便会痊愈。”封雅书明白封日远等人在担心什么,索性主动开口。 “这可好,看来你这名声又要往外传了,走一趟武林大会,盟主与红掌门都让你给救了。”说起来.他倒是打心底里佩服这个小弟。 “人怕出名。”封雅书仅是摇头。 “委屈你了。”封日远张开折扇,半掩着脸苦笑几声。 寻常人是巴不得早些功成名就,他们封家人倒是宁愿隐没名声。 “不过,你救了红掌门,这样一来他们就欠我们秋叶山庄一个人情,所以我要打听事情也容易多了。”封日远若有所思地进出轻音。 “打听事情?”封雅书望向封日远,“打听什么?” 这该不会就是二哥如此重视红石坞,促他救回红掌门的原因吧? “因为关于这回的武林大会……我打从一开始就觉得有鬼。”为了让封雅书及关玲珑明白他的考量,封日远索性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说了一遍。 包括一开始盟主遭人所伤,让武林大会不得不提早而引起的疑虑,还有原本淡泊名利,对于坐上盟主宝座一事亦不热哀,又是向来亲和谦虚的两大门派红石坞与明虚宫突然反目成仇的不明原因,其实他一直很想查个清楚。 “追根究柢还真是二哥的偏好。”封雅书总算明白封日远在想什么。虽然他对江湖大小事没太多兴趣,但既然二哥想知道,他这个当人小弟的多少该出手帮点忙。 取出一瓶药丸,封雅书将它交给了封日远。 “这药丸能活血补气,让人即使未进米粮,光食用这药丸都能活上大半个月,我想对现在的红掌门来说,该是相当有助益的。”言下之意就是送给封日远,让他去攀交情用。 “谢了,那我这就去探望红掌门,顺道探听消息。玲珑、雅书,你们就先休息吧。”封日远将药瓶收起,叮咛过两人后,便步出房门,直往红石坞休息的院落而去。 “封二公子,请留步!” 一个呼声,让打算去问候红掌门的封日远停下了脚步。 一名风华山庄小厮打扮的年轻男子唤住了他,恭敬地说道:“盟主大人有事想与封二公子商谈。” “盟主吗?”封日远不疑有他地应道:“好,我这就去。” 想那红掌门刚让封雅书治了伤,如今应该在歇息养伤,药丸又只是补身,晚些送去也无碍,不如先去见空侯良,问问有什么要事相商。 “盟主不在房里。”见封日远就要转向往空侯良所住的厢房步去,小厮连忙出声。 “不在房里?”封日远不由得一愣。 “盟主大人让小的交代封二公子,因为事关重大、不想张扬,所以想请封二公子到街上的天坊酒楼一聚。”小厮应道。 “酒楼吗?”封日远微眯起眼,心里不由得有了几分怀疑。 空侯良行事作风光明磊落,不是那种做事躲躲藏藏、说话拐弯抹角之人,只是谈事情还要换地方说话,这实在不像盟主的作风。 拔况,既是不想张扬的大事,在那种人来人往、龙蛇混杂的酒楼里,会比在自家的风华山庄里谈,来得安全又清静吗? 这回答太过矛盾了…… 眼前这小厮,真是风华山庄的人吗? 封日远带着几分警戒地扫过小厮一眼,决定先别说话跟着去比较妥当。 就算是他多心好了,可他的直觉向来奇准,鲜少出错过。 加上这回的武林大会纠纷如此之多,所以凡事小心准没错。 “天坊酒楼是吗?这附近我不熟悉,你且先回去禀报,我寻四弟带路,一同前往。”封日远迸出一张化人心防的笑容,淡声轻应。 “盟主希望封二公子单独前往,这路不熟,就由小的来带路。”小厮很是坚持。 不过,见他的态度如此坚决,倒是让封日远更不信任他。 “好吧,那么我先去替红掌门送个药,然后再随你前往酒楼。”这回,封日远可不想再听小厮胡扯,他转身便走,想甩掉这个可能不怀好意的男子。 只是他没料到,就在他正打算快步离去的同时,身后却有人狠狠往他敲了一记! 封日远不习武,自然经不起这一击,眼前一黑,他顿时昏了过去…… 第八章 天旋地转。 张开眼后,头晕与头疼的感觉自是不在话下,一股不适感令封日远不由得申吟出声。 眼前所及,净是不相识的景观。 不管是他所躺的床铺、天花板、房内的摆设,甚至是坐在桌边喝着酒往他瞪眼的男人,他没半个是见过的。 轻蹙眉心,封日远撑着身子从床上起身,坐在桌边的男人见他醒来,立即将桌上的纸笔往他推去,用手比了比。 “醒了就过来在信上签个字!”留着满脸胡子、一嘴酒气的男人,粗声粗气地进声。 人生地不熟,再加上自己很明显是给人暗中绑来的,因此封日远也没对这个看来一脸凶恶的男人多说什么话,只是依言往桌边走去,拿起桌上的信看了看。 威胁信。 败简单的内容,总之就是要胁关玲珑与封易军,不管哪个人都成,务必打赢武林大会,当上武林盟主,日后并得听令行事,否则他这个万事通封日远,将有性命危险。 落款署名——黑曜门。 瞪眼细瞧着这封与秋叶山庄有着数不清的恩怨,而且在江湖中恶名昭彰的门派,由门主马宝关亲自签上名字的要胁信,封日远仅是细眉微勾。 “在下边签字。”男人瞪着封日远,将笔往他推近了些,又迳自仰首喝了口酒,显得有丝不耐烦。 看看那管备好的毛笔,与磨黑的墨汁,封日远大概明白了黑曜门想做什么。 要他签字,是为了表示他这个人质真的在黑曜门手中。 细眉轻蹙,封日远突然觉得这番境遇似乎在哪儿见过。 倘若封易军与关玲珑为了他,非得打胜全场、当上武林盟主那么会演变成什么情况? 厮杀,毫不留情的下重手—— 即使是向来不好血腥的秋叶山庄,和为人亲切的玉龙剑之主也会变得嗜血残忍吧? 仔细想想,这情况岂不与明虚宫及红石坞一样吗? 他们原本都是爱好平和、谦虚热善的侠客们,过去即使参加武林大会,彼此依然以礼相待,可这回却突然风云变色…… 眼微眯,眸光暗敛,封日远突然懂了。 就像他离开秋叶山庄前,对北侠陆子敬提过的事一样—— 他的直觉确实奇准,这提早送达的武林帖果然有鬼! 而且,也确实与黑曜门有关系! 他早知道黑曜门一直处心积虑,想重新建立其庞大势力,在武林中掀起腥风血雨,只是没料到,自己会有身陷阴谋中的一天。 若是从这封信来推敲的话,看来黑曜门原本应是想直接杀掉盟主空侯良,让各大门派群龙无首,甚至心生暗云、互相猜忌,最终导致失和。 可偏偏他们错估空侯良的实力,所以暗杀不成,反倒引得盟主益发小心行事,让他们无法再下重手。 所以黑曜门索性改了做法,不是以杀害盟主为目的,目标改成将武林盟主掌握在手心之中。 毕竟,能够利用武林盟主,进而操纵各大门派,远比将各门各派个别击破、加以歼灭,来得更有利益。 而这点,恐怕也就是引得红石坞与明虚宫的弟子性情大变的原因吧! 若说黑曜门也抓了两派的弟子或亲族当人质,要他们取得武林盟主的宝座,便足以解释他们突然由亲善的性情变为狠毒不留情的转变,一切只为了自己的手足或同门…… 至于为何是红石坞与明虚宫,想来是因为这两大门派最有可能当上武林盟主,所以黑曜门索性两边的人质都抓,这样不管谁当上盟主,这个新盟主都一定在控制之下。 可为什么现在才抓他为人质? 恐怕是因为连黑曜门也没想到,今年的武林大会,向来只当陪客的秋叶山庄也派人参加吧! 现今红石坞已被明虚宫打败,依全胜者得盟主之位的规定,红石坞已无望当上盟主,剩下的人选懊是明虚宫,可问题出在……真要比较起来的话,明虚宫的弟子似乎没有关玲珑或封易军来得强。 如果让关玲珑或封易军当上武林盟主,那便不在黑曜门的计画之列,所以黑曜门的计画也就跟着生变—— 那就是连他封日远一起抓到手,不怕关玲珑或封易军不听话。 而且如此一来,甚至能够进驻秋叶山庄,取得江南一地的势力…… 眉心一紧,封日远感到有丝头疼。 即使这来龙去脉,与他推断的事实应该是八九不离十,那现在……他又该如何? 签字让黑曜门送信? 不,他不能这么做,不然关玲珑一定会担心至极,而依封易军那冲动性子,九成九会四处找人,甚至直奔江北黑曜门的根据地。至于封雅书……那刀子口、豆腐心的小弟,肯定会直接回秋叶山庄,找陆子敬与桂清雪采问如何救出他的办法。 他知道北侠与这弟媳的性子,他们都吃过黑曜门的亏,不会不管他,反倒会倾尽全力出手相助,到那个时候……这风波会越来越大。 又或者,为了先保住他的命,关玲珑与封易军也会像红石坞、明虚宫的人一样,在武林大会上刀刃相向…… 不成,这万万不可!他怎能让自家兄弟与他的心上人提剑相峙? 而且若他们其中之一真的当上盟主,黑曜门更不会放他走,反倒会让秋叶山庄、让江南一地都落入黑曜门的手中。 到时候,江南一带的安宁就再也不保了。 想到江南因为黑曜门势力的进驻而被涂抹上一层血污的景象,封日远忍不任绷紧了身躯。 当年爹亲为了抵抗黑曜门,联合各大门派群起而攻之,保住江南,也让黑曜门暂时消声匿迹,而今他身处同样境地,又怎能将这一切安和乐利的景象拱宁让予黑曜门?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乖乖受制于黑曜门,这不只是为了不辱秋叶山庄之名,也是为了他深爱的人们。 只是……如果他不愿签字,想必黑曜门会以酷刑相逼。 他见识过黑曜门加诸在北侠身上的残忍伤害,说来虽是自灭威风,可以他这副身子骨,确实撑不过那般的折磨。 所以他一定得另寻对策才成。 但是,他不谙武功,要打过这个监视他的男人,或是避开黑曜门的守卫逃离这儿,恐怕都是难事。 真要说起来……此刻的他还真是无用之人。 虽能察觉异状,但他依然无法避开刻意加诸在他身上的危机。 迸人所言,百无一用是书生,他可真是见识到这句话的真谛了。 不知道玲珑与四弟现在是否正着急地寻他? 虽说他早惯了给家人保护,也明白就算关玲珑有难,他这书生是护不了她的,可事到临头,仍免不了烦恼自己会文不会武的缺点来。 难道他就真的没别的办法可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关玲珑与他的家人们受难? 轻揉了几下眉心,封日远不由得叹了口气。 必玲珑曾说过,她喜欢他、也佩服他,因为在她的心目中,他才是真正的强者,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不似侠客们只能以战止战。 如今面对这样的窘迫局面,还真像是在给他下考验啊…… 因为若他克服不了这回的困难,恐怕今生再也难与关玲珑见上一面,更别提与她长相厮守了。 悄悄吐出一口长叹,仿佛要将心里的烦杂思绪一口气清除般,封日远闭眼复张眼,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膘乱,是在这种情况下最要不得的心态。 他至今为止面对过多少次危险?多少回跑江湖做买卖时遇人刁难?更别提连三脚猫功夫都没有的他,居然能够周旋在各大门派之间而毫发无伤地排解恩怨。 这些难事他都平安度过了,区区一个黑曜门,又如何能难倒他? 他……还有关玲珑在等着他相会哪! 想起那张少点心机、多些亲切的俏丽甜笑,封日远不由得迸出了笑意。 摒除了杂念之后,他的聪明才智似乎也跟着恢复,不再为自己的能文不能武感到烦心,甚至…… “喂!我说你这家伙,要签快签!不然我打断你的腿!”在一旁候着的男人显然是等得太久不耐烦了,见他一会儿叹气、一下子又像个傻子似地笑,他火大地对封日远嚷嚷起来。 “我说这位壮士,你一拳过来,我恐怕不只断腿,连命都没了,到时候你对马门主可难交代了吧?”软声迸出,封日远踱回床边坐下,同时理了理身上凌乱的衣衫,语音里没有慌乱,却有着笑音。 “你这小子,胆敢要胁我?”男人火冒三丈地吼道。 “且敢。”封日远秀眉微挑,看了看手中的要胁信,随后便十指一扯,轻松地将它给撕了。 “你!找死是吧!”男人见状,立刻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大跨步地朝封日远逼近。 “我要见马宝关。”封日远拍了拍袖子,挥去沾染的尘土,泰然自若地仰头瞧着正准备挥拳打人的男子。 “你说见就见!你当我们门主是什么人?”男人挥舞着拳头吼叫。 “在下秋叶山庄的副庄主、封家二少封日远,江湖上人称万事通——”封日远咧开他一贯的优雅笑容,轻声道:“反正信也没了,你就找门主来见我吧,就说……我封日远要与他谈一桩不会让黑曜门吃亏的买卖!” 不战,却可屈人之兵。 这是他珍爱的关玲珑对他下的评语。 那么,他又如何能够辜负她的期待? 既然事已至此,他就动动自己盘算生意时的灵活脑袋,为自己寻条生路吧! 他封日远要让黑曜门明白,秋叶山庄的万事通,可不是浪得虚名! “久仰大名了,封二公子。” 低沉嗓音听来颇有魄力,端正的面容上,看来精明的利眼镶于其中,宽厚身形看得出是个练家子,却又少了点专属于武夫的蛮横与粗鲁无文。 武林中一度令人闻风丧胆的黑曜门主——马宝关。 说实在话,封日远是有些意外的,没想到这个四处为非作歹、总是变换身分杀了人就跑,以至于没多少人知道他长相的马宝关,看来不似个单纯的武人,却更像个狡猾的商人。 虽然他不认同马宝关,但是黑曜门能够在江湖中占有一席之地,大概都是因为有马宝关在背后操纵…… “马门主的名声,才真是如雷贯耳。”封日远不疾不徐地往下人备好的座位一坐,淡声打着招呼。 “还比不上秋叶山庄声名远播。”马宝关皮笑肉不笑地回应,“我原本以为秋叶山庄的人都是光动武不用脑的武夫,如今看来,传言果然不可靠。” “在下原本也以为马门主是个奸佞小人,长得尖嘴猴腮,没想到门主却是位看来文武双全、精明干练,而且性情沉稳、足以做大事的人才。”封日远浅啜了口热茶,跟着笑应。 “封二公子这番抬举可让马某受宠若惊了。”马宝关瞧着封日远悠哉自在的态度,多少是感到有些意外的。 原本他还以为,要见面不过是封日远的缓兵之计,没料着封日远倒真是客气以对。 “方才听传话的小厮说,封二公子想与我谈笔买卖,但不知是什么样的生意?”既不知来意,马宝关决定先探探封日远的底。 “在下有个让黑曜门更轻松地将势力往江南扩展的办法。”封日远直截了当地应道。 “那不就是请封二公子长住在我黑曜门吗?”马宝关咧嘴诡笑道。 这事不消封日远这毛头小子提点,他也做到了。 “问题是,这方法没半点用处。”封日远绽开一抹笑靥,看来优雅柔美,语意却饱含讥讽。 “你想用这种方法唬我以求月兑身是没用的,封二公子。”马宝关讥笑道:“我还当你有什么高明的说词,结果只有这样?我说你这江湖万事通,能耐就只有这么一丁点吗?” “马门主就如此笃定秋叶山庄或关姑娘会为救我的命而投入黑曜门下?”封日远不答反问。 “不要以为只有你是万事通,我手头的消息可也算灵通的。据我所知,你们封家人兄弟和睦、全家感情深厚,而你与关玲珑那小泵娘又是感情浓密,所以抓你为人质才是最有用的。”马宝关眯起眼瞪向封日远,对于他依旧神色无惧的反应感到些许动摇。 他是曾听说过封日远排解各种恩怨的高明手段,当时自是不以为然,但如今自己正面对上了,反倒对他那张看不出情绪波动、分不出心机深浅的柔笑表情有些没辙。 寻常人不管是狐假虎威也好、装腔作势也罢,多少会在行为举止与言谈之中露出些许不安,但封日远却不然,他根本就像是在与他闲话家常,半点儿破绽都没有。 “既然马门主消息灵通,应该也记得,多年前我爹率领江南各大门派抵抗黑曜门一事。”封日远一边享受着手上的香茗一边续道:“我爹是个硬脾性的人,与黑曜门是誓不两立,所以一旦知道我让黑曜门抓走,他不会放任兄弟救我,反倒会大义灭亲。” “那老家伙……”想起多年前的往事,马宝关忍不住眉心一皱。 确实,以封家人的个性来说,封日远的说法不无可能。 “我家兄弟因为敬爱爹亲,万般不会选择惹爹生气,因此……在下才斗胆谏言,言明抓我为人质是无用之举,顶多是留在黑曜门浪费米粮。”封日远将手上的香茗一饮而尽,吩咐着身边伺候的小厮再斟上,然后才转向了马宝关,“不过我想,马门主应该不会想白养我这闲人吧?” “所以封二公子找我谈买卖,是要求我饶你一命、留你活口?”马宝关绷起了脸,突然觉得他的计画因为封日远的关系而有点失了控。 “我封日远向来不求人。”封日远摇摇头,微笑道:“我喜欢做生意,不管对象是什么人,能让我封日远得利的,便是我合作的对象,所以若是马门主愿意,在下倒是可以为马门主出个主意。” “你?”马宝关不由得拉高声调,“你要替我出主意?封二公子,你不是被我的人敲那一记,跌伤了脑袋吧?” “我说过,我是个生意人,在我看来,与马门主合作是有益无害。”封日远抬眼瞟向马宝关,“就不知道马门主信不信得过我封日远,想不想听听我的意见?” “有何高见?愿闻其详。”马宝关的自信被封日远说得有些动摇了,毕竟他为的是在武林中呼风唤雨,可不是白费心思换来一场空。 “首先,别送威胁信,也别让任何人知道我与黑曜门有关,至于马门主需要的助力,我在秋叶山庄自会替你打点、掩饰,日后我四弟或关姑娘当上盟主后,我也会在他们耳边多提几句,为黑曜门使力。”封日远露出自信的笑意应道。 “以封二公子的能力,我相信你办得到这些事,但是我如何确定你不会悔信背约?再说……谁知道你这番话是否为求月兑身?”在马宝关看来,封日远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不会为求活命而作出此举,否则也不会如此镇定地与他大谈条件,因此他对于封日远自愿合作一事,依然半信半疑。 “商人重诚信,却不想与恩怨有所牵扯。”封日远止住马宝关的疑惑,轻松应道:“江湖事其实我一点也不想管,我只为银两而卖命,所以一旦与马门主谈妥,我就认钱不认人,绝不反悔,否则悔约的我日后如何与人做买卖?” “就算如此,放你回去一事……”这太冒险,他马宝关不下这种赌注。 “放心,我不用回庄也无妨,只要马门主将一切来往秋叶山庄的信件都交给我,在下自有方法让秋叶山庄在不知不觉中为马门主卖命,反正我长年在外经商,家里人也惯了我不在家的日子,不会生疑的。”封日远将计画一一道出,听来完整,教马宝关不由得露出些许赞同神色。 “若能如此自然最好,只不过……我有一事感到不明白,那就是封二公子为何愿意助我黑曜门?在下可不觉得封二公子此举仅为求活命。”这疑惑不解,马宝关是万万不敢接纳封日远的提议。 “马门主,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现在当家作主的是我大哥、南侠封久扬,成天在外为江南百姓造桥铺路、赈济贫民,所以名气不比我爹当年差,而且他与不少知名剑士侠客都是知交,像这样的他……想必马门主也感到相当头疼吧?”未了,封日远还不忘补上一句回问。 “你说“也”……这意思是你对南侠有所不满?”这消息倒真教马宝关意外了。 “我辛苦赚银子,大哥却花得痛快,马门主觉得如何?”封日远摇摇头,眸光半敛,吐出一声轻叹。 “像你这般的生意人,应该感到相当不痛快吧?”马宝关终于明白了,原来封日远是对南侠心生不满,却又碍于是长兄而无法相制衡。 “是的,所以在下想借用黑曜门的独门绝学,秘密除去大哥,最好是能让他看来像生病而日渐衰弱,才不会引人起疑。”封日远露出一抹惯常的微笑,又添上一句:“不过,请谨记一件事,我家小弟可是神医阎王愁,寻常毒药不但会被察觉,而且还没用。” “那封老鬼一定想不到他苦心栽培的儿子居然反咬自己一口。”马宝关听了封日远的计谋。忍不住放声狂笑。“不过,我欣赏你!封二公子,你不像那些热血满腔的侠客,死脑筋又不知变通!” “这意思是马门主愿意卖我这面子,与在下合作了?”即使是大喜之事,封日远依旧是一脸不变的柔笑。 “没错!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我立刻让人调制出连阎王愁都发愁的毒药来,为封二公子双手奉上!”马宝关说着,忍不住苯来下人,要他们摆桌丰盛酒席,款待封日远。 “多谢马门主,那么在下一定会尽力说动其他兄弟,别做些会碍着黑曜门的事。另外……”封日远起身,拱手向马宝关致礼答谢,却又露出些许迟疑神情。 “有话直说,不用客气。”马宝关挥手道。 “是,在下希望马门主能将明虚宫及红石坞的人质交由在下派人送回去。”封日远干脆地应道。 “什么?”马宝关正要饮酒的动作半顿,他露出质疑的眼光问道:“你不是假合作、真救人吧?像那些没用的人质,我黑曜门向来一刀解决,省事得多,免得日后放他们回头反咬我黑曜门一口,为何你却要放走他们?”这封日远,行事真是令人捉模不定。 “我说马门主,有在下掌握武林盟主的心思,你还怕吞不下整个武林?”封日远微挑眉梢,轻声道:“像那些人质,杀与不杀都坏不了马门主的事,但交由在下送回,却可拉拢两大门派的心,送个顺水人情,对将来的武林盟主更加信赖,行事更方便,可谓一举数得,以做生意而言可是本少利多。” “这倒有理。”马宝关听着这番利益相关的言论,忍不住对封日远的眼光感到更加佩服。 “那么,马门主可是同意卖这面子给在下了?”封日远迸出柔音笑问。 “就冲着你这本少利多,这笔生意我马宝关与你合作定了!”马宝关听得心喜,遂离开座位,与封日远伸手交握。 “那么,在下就先谢过马门主了。”封日远秀丽无双的面孔上,漾开了教一旁的小厮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软声笑容。 那表情,十足十像是因为谈成一桩大买卖而心生狂喜所露出的欢愉,更在他的眸光之中、透露出自信而绝美的风采,教人纵使心中稍有犹豫,亦让他的笑容掩没,再不复任何疑惑…… 第九章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偏厅里再度爆出怒吼,封易军使劲往桌面一拍,再也忍不住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我还是去找红石坞的人问个清楚比较快,怎么说二哥都是去探视红掌门的时候失踪的,这事一定与他们有关!”封易军握紧腰间的长剑,两夜没睡好、担心着封日远的他,眼里布着血丝,平添不少杀气。 “都跟你说过没这必要了。”封雅书捧着茶杯,表情看来镇定,可事实上,那茶早已放凉,他却依旧半口没动,仿佛是给忘了。 “日远他在风华山庄这一带,真的没其他友人了?”两日不见封日远,而且又没个只字片语的,让关玲珑难以成眠、食不下咽,消瘦不少。 “有可能的地方,盟主都派人查过了。”可依旧探不到半点消息。 封日远仿佛是突然消失了一般。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风华山庄,对空侯良来说总是名声上的伤害,而且封日远又暗中为空侯良出了不少力,因此空侯良一知道封日远无故失去踪影,立刻派人寻找。 起初他们以为封日远只是外出访友,但没消没息两天,着实不像他的作风。 所以大家越寻越是着急,若不是有封雅书与关玲珑帮忙挡着,封易军大概已与红石坞大打出手。 “我们总不能空坐着等啊!”封易军在房里打转着,“不然,派人回秋叶山庄,跟家里报个讯?”所谓人多好办事,说不定留在家里的封文叶与陆子敬等人,能够查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从前我们遇事是这么处理没错,但那是指二哥在家的时候。”封雅书最终还是将杯子往旁边茶几上一搁。“二哥人面广、人手多,大家也惯了什么事都劳烦他处理,可今天……失踪的偏偏是二哥,你报讯回去也派不上用场,反倒令爹娘挂心。” “老庄主年纪也大了,没个定数的事先瞒着他吧。”空侯良摇摇头,不怎么想让老庄主多操心。“我会加派人手去找找。” 若不是他有伤在身,他都想出门帮忙找寻封日远了。 “我再去附近探探消息吧,就算不知道他在哪,总比教我枯坐着等他回来好……”关玲珑提起从不离身的玉龙剑,面色凝重地往外走去。 只是,她前脚刚要跨出门槛,红千季便迎面走来。 “关姑娘。”红千季双手抱拳,往关玲珑打了招呼。 “有什么事吗?”关玲珑以复杂的表情应道。 不能说她完全相信红石坞一门的人没抓走封日远,但是……凡事总该往好处想。 “你来干什么?”封易军原本也想跟着关玲珑一起出去找人,看见红千季上门,他立刻摆出一张臭脸。 要不是空侯盟主就坐在身后,他一定会抓住办千季狠狠逼问。 “在下听说封二公子给人绑走了?”红千季冷着脸问道。 “果然是你们把二哥带走的!”封易军一听见红千季的回答,忍不住把双剑一抽,直指向红千季。 “四哥,你冷静点。”封雅书蹙着眉出声制止,“要打要骂到外边去,别扰了风华山庄清静。” “冷静什么!听听这家伙说的,连我们都还没能确定二哥是不是给人绑走,他这个应该什么也不知道的外人,为什么会如此笃定二哥给人绑了?”封易军吼道。 “红大公子,请进来谈谈吧,倘若你知道些什么……”封雅书看不过去封易军如此易冲的脾性,索性亲自起身,推开了封易军,将红千季请进厅。 “这事原不该说出口的,但……”红千季先是向空侯良问安,又向封雅书打了招呼,才开口道:“反正红石坞已败,在下认为这秘密说与不说都是一样,所以特来报讯。” 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红千季将其摊开在桌上,引来空候良与封雅书的疑惑。 “这是?”关玲珑与封易军觉得情况有异,没再坚持出门寻人,反倒回头询问。 “我娘让黑曜门绑走,要胁我红石坞必须赢得盟主之位,不然娘便只有死路一条。”红千季面色凝重地说道。 “什么?”封雅书与封易军不由得一愕。 “这么说来,你那天与我比试时下重手,是因为……”关玲珑瞪着眼,怎么也想不到背后居然藏着这祸事。 “若说红石坞遇上此事,那莫非明虚宫也遭到黑曜门要胁?”空侯良略一思索,立刻想通了来龙去脉。 为了亲族,两大门派即使不愿,也只能重手相残,“明虚宫的事,在下并不清楚,但是既然红石坞已败,无法抢夺盟主之位,但关姑娘与封四公子却更有可能当上盟主,那么黑曜门应该会转移目标,所以在下才大胆猜测,认定封二公子是给黑曜门绑了。”红千季诚实地吐露出自己的推测。 “那该死的黑曜门!”封易军忍不住破口大骂。 先是差点害死小妹以及妹婿,后又欺瞒三嫂、差点伤及三哥,现在还敢对二哥下手? “我要上黑曜门讨公道,把二哥救回来!”封易军气呼呼地爆出怒吼声。 “易军!”关玲珑连忙挡下封易军,硬是将他给扯住。 事情才商量到一半,他冲出去能干什么啊!一个不好,逼得黑曜门出手伤害封日远,反倒得不偿失! “你去啊。”明白事情始末后,封雅书气定神闲地重新端起茶杯,浅啜了一口,才迸出轻声:“如果你知道黑曜门将二哥关在哪儿,你就去!” 这一声尾音迸得极重,与封雅书一贯的冷淡有些出入,却昭显他与自家兄弟同样不安的心思。 要救二哥,他这个小弟会不想吗? 但是做事总要有计画,不然总是任由易军这般冒失冲撞,能救得了人才有鬼! 这易军也真是失格,明明身为兄长,却是事事要人提醒,相较之下,他倒觉得自己还像个长辈了。 “这……我……”封易军给封雅书这盆冷水兜头一浇,高张气焰顿时消了大半。 是啊,他确实不知道二哥在哪,更别提找到黑曜门了……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关玲珑轻蹙秀眉,“我们没半个人知道要上哪儿找日远,就算知道他被黑曜门绑走,不是也没法可想了?” “这个……”大伙面面相觎,对于关玲珑的担忧却也是半点好主意都拿不出来。 沉默在厅内持续了好一阵子,正当人人绞尽脑汁思索着应对方法的同时—— “庄主,方才有人送信来,指名给封四公子与关姑娘。”小厮来报,同时呈上一封书信。 “给我们?”关玲珑一个箭步上前,匆匆接过。 “该不是黑曜门送来的要胁信吧!”封易军跟着凑上。 在大家带着共同期盼与等候的心情之下,关玲珑连忙将信封拆开,轻轻一甩、信纸一层,那内容未得及细读,一笔一画、与封日远本人神似的秀雅字体,却已抢先映入了她的眼帘—— “是日远写来的!” 偏厅之内,高音迸出,饱含着惊喜、讶异,还有着一丝重燃的希望…… “二哥从黑曜门的手中救出了红石坞与明虚宫的人质?” 惊讶声此起彼落,在偏厅里引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日远信上是这么说的……”关玲珑心里虽是松了口气,却也在同时有着满心的疑惑。 “二哥还说了些什么?”封雅书跟着离座,往关玲珑走近。 事关封日远的性命,让他也跟着多少失了平日的冷漠。 “日远说他很平安,请我们别担心,信上也写明了他遇上熟人,从他们口中得知两大门派被黑曜门以人质要胁的事,因此与朋友一同出手协助救人,由于事出紧急,没能来得及通知我们……”关玲珑将封日远的来信简明扼要地告知众人。 “那么,我娘现在真的平安了!”知道封日远去救人,红千季不由得安下心来。 无缘无故的,封日远不会骗他们红石坞,更何况先前还承蒙他大力相助,请神医阎王愁出手救活爹亲,所以此信的内容应当为真才是。 “信中写明他们被暂时安置于兰阳客栈,请我们告知红石坞、明虚宫,尽速派人去接他们回来。”关玲珑一边读信,一边往红千季瞧去。 “兰阳客栈离风华山庄不远,我立刻告知三弟去接应。”红千季喜出望外地应道。 “那么二哥呢?”封雅书微蹙着眉打岔道。 “他信上说一切安好,会与朋友一块儿循线追踪黑曜门,要我们不用担心,因为这几个朋友都是武林高手,但是……因为去救人时,朋友受了伤,所以日远希望雅书送独门伤药到兰阳客栈去。”关玲珑搁下信,又补上一句:“他希望这场武林大会,我与易军能够放心地上擂台比试。” “二哥还真是万事通,太高明了!”封易军听得心喜,连日来的焦虑也跟着松懈下来。 “是啊……真是太好了,他平安无事呢!”关玲珑欣慰地吐出一口长叹。 “这日远也真是,早该让人捎个信息回来。”空侯良听了,总算露出放心_的笑容,他拍拍红千季的肩,续道:“这消息我会一并通知明虚宫,你们到时候一块儿去接人吧。” “在那之前,先让我瞧瞧二哥要的伤药是哪些,说不准我没带在身旁。”封雅书向关玲珑取饼书信,仔细看过一遍封日远列出来的清单后,却突然眉心一皱。 “雅书?怎么了?这药你没带来吗?”空侯良见封雅书神情有异,忍不住出声询问。 “二哥出事了。”封雅书摇摇头,迸出一句惊人之语:“他让黑曜门给抓住了。” “什么?”封易军瞪着眼驳道:“不会吧!如果二哥真给抓住了,怎会寄这封信回来?这分明是二哥的笔迹啊!” “而且若他们真想要胁秋叶山庄,不是应该寄来威胁信吗?”红千季也跟着露出疑惑的表情。 “雅书,你为什么会觉得日远给人抓走了?”关玲珑看看封雅书眉心紧蹙的表情,实在不像是在说笑,而且……封雅书也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开这样古怪的玩笑。 “看这里。”封雅书将信摊开在桌上,指着封日远列出来的伤药,喃喃念道:“二哥要我送去的,是申命丸、实心丸、羽前丹、扬气散、磷光散、救命丸、仁心丹。” “看起来很正常,这有什么问题?”封易军纳闷道。 “我根本没做过这些药。”封雅书摇摇头,“还有,你们把这七味药的头一个字连起来读一遍看看。” “头一字?”空侯良沉声道:“申、实、羽、扬、磷、救、仁……” “羽扬磷?”红千季忍不住错愕:“听起来真像“雨杨林”,而且风华山庄五里外的地方,确实有座雨杨树林。” “这该不会是‘申时雨杨林救人’的意思吧?”空侯良取来毛笔,在信封上写下同音的七个大字。 “这么说来,二哥真是被黑曜门带走了!”封易军爆出低吼,“他们一定是把二哥关在雨杨树林里的某个地方了!” “虽然不知道二哥使了什么手段,让黑曜门同意放人,只将他留下做为人质,不过这很明显是要我们去救他。”封雅书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就凭身边这群高手,要救人,实在不难。 “日远真是厉害……”关玲珑愣愣地瞧着手边的信件,若不是封雅书点破其中迷津,她真要以为封日远是送家书回来的。 而且瞧这封信的内容,封日远一定是完全骗过黑曜门了。 “虽然我没二哥聪明,但也大概猜得出二哥想做什么。”封雅书瞟了眼前的红千季一眼,淡声道:“救了红夫人的是我二哥,想来,请红石坞的人帮忙救回我二哥,应不为过吧?” 封雅书这话虽是问句,听来却带着肯定的语气。 一报还一报,他阎王愁向来懂得在适当的时机讨功劳。 “当然。”红千季也没多搭腔,只是双手抱拳表示,“我爹娘能活着,都是托秋叶山庄的福,大恩不言谢,就让我与三弟里光同赴雨杨林救人吧。” 就算封雅书不提,他也希望能一道前往,亲手教训一下伤害了他爹娘的黑曜门! “那么,有请空侯盟主通知明虚宫弟子,然后我们依二哥的计画行事吧。”略嫌冷漠的声调迸发,封雅书望着桌上空侯良写下的七个大字,神情里透露出一丝不容反击的坚强—— 想在太岁爷头上动上,绑走他们秋叶山庄的人? 他只想奉送给黑曜门两个字—— 休想! 秋夜临,月高扬。 经过白天的比试后,明虚宫败于封易军之手,关玲珑亦胜出,武林盟主之位属谁,结果已是呼之欲出。 擂台之下,明虚宫弟子并排着与红石坞齐坐,原本的杀气不见踪影,已恢复原本的客气。 这一切,自然是因为空侯良已私下同明虚宫说明事情经过,并请他们一同去救封日远。 明虚宫在得知此事后,立刻向红石坞掌门亲自道歉,化开了双方的恩怨,并立即将两派的人质自客栈带回照料。 因此,在人质皆被救回的此刻,输赢之事对两大门派来说已不再是重点,令他们心急如焚的,反倒是希望早些将救出人质的封日远救回来。 毕竟这回的武林大会当中的风波,都是靠封日远才能够化解开来。 只不过,为免黑曜门派人混入武林大会,暗中观察情况,让他们想暗中救人的计画泄了密,所以大家表面上依然照旧举行比武大会,好不容易终于捺着性子熬到了半夜。 空侯良原本亦想亲自前去帮助封日远,但却让封雅书阻止,理由自然是带伤在身的他不便再使刀弄剑,免得加剧伤势。 所以前去救援封日远的人马,便以关玲珑与封易军为首,分成了两边,性情较为稳重的明虚宫弟子跟随封易军自雨杨树林左侧小径循路进入,而关玲珑则与红千季、红里光等红石坞的数位高手一同抄小路进雨杨树林,分头寻找封日远的踪迹。 由于明白自己将面对的敌人,是下手阴狠毒辣的黑曜门,所以双方人马皆不敢掉以轻心,就连向来以冲动行事闻名的封易军,都死命地捺着性子,与明虚宫的弟子在树林中小心翼翼、仔细搜索,深怕错失任何拯救兄长的机会。 不过关玲珑的运气显然比封易军好得多,她与红石坞弟子们在林间发现了一处空旷之地,稀稀落落地建着几幢平房,外表看来虽有些破落,但却在夜里透露出浅浅烛光。 在这种就算是隐居山林的高人,都会熄灯人眠的夜里,烛火自然引来关玲珑与红千季等人的注意。 而结果也确实不负他们所期望,在轻功了得的红里光上前探查之后,他们确定这儿关着的真的是封日远,而前后院落里各有几名黑曜门的弟子轮流看守。 也就是说,信里虽无透露出只字半句封日远的情况,也让人猜不透封日远怎么说服黑曜门放人,但是很明显的,黑曜门对封日远还是有些戒心。 “你打算怎么做?”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关玲珑与封日远之间的情愫,因此红千季并没有立刻动手救人,而是与关玲珑先行商议。 再怎么说,封日远都有可能是关玲珑将来的丈夫,先问问她这个妻子总是应该。 “我没有日远那般聪明灵活,老实说,除了兵分两路、从前后包抄夹袭黑曜门弟子之后,我还真想不到什么主意。”关玲珑很感激红千季如此细心,但偏偏她的脑袋硬是比不上封日远。 要说什么减低伤害到最低的方法,她想不到,要她直接抄了玉龙剑从正门或后门闯进去倒是可行。 “那么……”红千季略微沉思一会儿,抬头俏声道:“我有两个主意,一是让里光跟小师弟去分头去寻找易军,让他们一并赶来,二是你与里光由后门攻入,我带师弟们自前门闯进。” “我看就先进去救人吧,大哥,反正黑曜门的人手不多,我们应该足可对付。”红里光在旁建议。 “嗯……既然如此,那我们先进去救人吧,我想易军他们若在附近,一定会听见声音而赶来的。”关玲珑点头应道。 “那么我让大伙将阎王愁送上的解毒药带着,准备动手。”红千季跟着应声,手微抬,吩咐一旁的红里光依计行事。 由于知道黑曜门精通下毒,不想大家为了救封日远而受到黑曜门下毒伤害,却又来不及送回风华山庄治伤,所以出发前,封雅书给了他们一人一颗能暂时抑制毒性的药丸,要他们一旦中毒便立刻服下,可延缓毒性发作,让他们来得及退回风华山庄治伤。 不过,封雅书也言明在先,他对解毒不如封家三少封文叶精通,因此曾叮嘱过大家,还是各自小心为妙。 “那么,就麻烦各位了。” “对手是黑曜门,大家务必小心。” 必玲珑与红里光等人与红千季打了个手势,随后便潜入半人高的草丛当中,隐没着身影,直奔黑曜门看守的院落后门而去…… 第十章 “结果还是让狡猾的马宝关给跑了。” 柔声自幽静厢房内迸发,不时掺杂着些许低声申吟。 “至少你的命保住了,这才重要啊!” 迸出略带不满的回应的人,正是关玲珑,前一晚他们集结红石坞与明虚宫两大门派的高手,连同封易军一块儿前去雨杨树林,总算是将封日远给救了回来,可他心里惦记的却是跑了马宝关一事。 “那男人生性太过狡猾,让他逃过这回,不知道他还会残害多少人。”封日远微迸叹息声。 “放心吧,只要大家都同心协力,总有办法治他的,不是吗?”关玲珑一边轻揉着封日远的脚踝,一边为他涂着封雅书送来的药膏,同时捺着性子安抚道。 “幸好大家都没事。”封日远颇有同感地吐出一口满足的长叹,“红夫人他们可都平安无事?” “大家都很好,就你伤得最重。”关玲珑无奈地摇摇头。 那晚一阵混乱,红千季破门而入后正巧遇上马宝关,立刻大打出手,而她与红里光则忙着应付其他黑曜门弟子,封日远见状,随即趁着无人看守时逃离房内。 原本事情该会顺利收尾,哪晓得封日远这个斯文人,在危急时刻却让负责看守他的黑曜门弟子绊了一跤,伤是没伤着,脚踝却给扭了。 所幸封易军与明虚宫弟子也跟着赶到,两大门派高手加上关玲珑与封易军,要保住封日远自是没问题,而马宝关见双拳难敌四手,立刻飞身逃离,黑曜门弟子也跟着四散。 “这点小伤,不碍事的,有雅书的药,过两日便好了。”封日远对于封雅书的医术可是有着相当的信任。 “雅书也是这么说的。”看看封日远那略肿的脚踝似乎真的消肿了些,关玲珑总算放下心来。 “这两天让你担心了。”瞧关玲珑收拾好药盒,封日远拉了她在身边坐下,一手抚上她的脸庞,“你似乎瘦了点。” “因为我担心你啊,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下。”关玲珑将掌心贴上了封日远的手掌,轻叹了口气,“幸好你平安无事的回来了,而且还是想了条这么好的计策月兑身,甚至教两大门派欠了你一笔人情债……不像我,在你失踪时,什么办法也没有。” “这计策可是多亏了你哪。”想起当时,因为忆起了关玲珑的笑容,而令他重振精神,想出了对策,封日远不由得绽开一抹柔笑。 “我?”关玲珑微愣,她眨眨眼,有些不解,“为什么?我连你想了什么方法让马宝关信了你都猜不出来了……而且,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为什么马宝关会让你写那七味药?那可是救出你的关键哪!” “因为我给他一个听来合理的理由。”封日远将当时如何欺骗马宝关的方法,一五一十地说与关玲珑知晓,末了又续道:“至于那七味药,是我告诉马宝关,说这些是雅书的独门药方,若想毒害大哥,至少得赢过这七味药,因此马宝关便让我写下这几味假药方,想教人送给黑曜门研制更可怕的毒药。” “原来如此!”关玲珑听得心生佩服,忍不住跃上床铺,开心地往封日远的颈子搂去。“这么说来……我说你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化战止戈,可没说错呢!” 扒……她这未来的夫婿,果然是个聪明人! “是啊……是你那句话帮了我,拉了我一把。”封日远欣慰地将她纤软绵柔的身躯搂在怀中,汲取着她身上的馨香。“若不是因为你,或许我也无法如此灵机应变。” 他终究是保住了娇俏可人的关玲珑,以及他的家人们,这一切就如同他怀抱着关玲珑的身躯一般,真实而令他熟悉。 曾经遇上的生死攸关,令封日远更加珍惜着怀中的关玲珑。稍稍使劲地揽住了她的纤腰,封日远露出渗入着满足的笑意。 “怎么啦?你不是现在才懂得害怕吧?把我抱得这么紧。”关玲珑感觉到腰间传来的力道,忍不住弯身笑问。 “不……我只是在想,能这么搂着你……真好。”封日远往关玲珑的腰上轻吻一记。 “只是搂着就心满意足了?”关玲珑语带玄机地瞅了封日远一眼。 “如果你想多安慰我一些……我自然不反对。”听出她话中有话,封日远仅是迸发轻笑,随后便就着她柔软的身躯,五指游移抚动起来。 两个日夜没见,再加上紧绷的心情,是该放松一回,好好与心上人温存一番,以慰相思。 “不怕我踢着了你的伤腿?”关玲珑故意往封日远的足踝瞄了一眼,唇边带起了笑意。 “有雅书的伤药,已经好多了。”封日远可不会因为这么点小伤,就错过佳人在怀的机会。 “可我还是担心着呢……不然,我看这么着吧!”关玲珑说罢,突然应声将封日远扑倒在床铺之上。 “玲珑?”封日远被她这么一扑,自是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这么倒上了床。 而关玲珑则是顺势往封日远腰间一坐,双手十指也不安分地往他的胸膛上抚模起来。 必玲珑微眯起眸子,朝着封日远露出一抹甜笑。“今儿个呢,日远你就别乱动了,让我好好安慰你……” 她笑得动人,倒教封日远这个看惯了自个儿美貌如花面庞的人,心神给彻底勾了去。 必玲珑将封日远的腰带扯落,连同外衣一块儿拉开,露出他的胸膛,尔后她弯子,低头探出了舌尖,往他的胸前凸点舌忝去。 上回封日远逗了她许久才给她,这回她可要好好讨个公道回来。 “啊……玲珑……”封日远没料到关玲珑会如此主动,一时之间倒是措手不及。 让她温热舌瓣卷住的乳首带来悸动与酥麻触威,再加上关玲珑刻意跨坐在他的胯间,又不时地摆弄着俏臀,隔着衣衫磨蹭起他的,令他不由得仰首吐出浅声喘息。 “日远……这般的安慰,可舒服吗?”关玲珑以指尖搓揉着封日远的乳首、月复部,不时地以舌头舌忝舐及亲吻,勾得身下情人吐出连番热气。 “你这该不是在报复我吧……啊……”封日远感到有丝哭笑不得,怎么他与关玲珑的立场似乎给反过来了? 虽然这么让一副软玉温香的身子压着,感觉起来还挺舒服的,不过对于他下月复的来说,可是绝大的刺激啊! “我是在安抚你害怕、紧张的情绪啊!”关玲珑悄悄吐了吐舌头,粉舌在封日远的肚脐眼旁勾勒着小小的圆弧。 “啊……玲珑!这……这太……”感觉到自己的正让关玲珑给勾动,封日远连忙出声想阻止她。 他可不想早早卸甲投降,否则岂不辜负了关玲珑刻意安慰他的一番好意? “这什么?”关玲珑听着他吞吞吐吐的声调,又感觉胸脯下似乎有个很熟悉的硬物正抵着自己,忍不住悄悄往下瞟了眼。 丙不其然,封日远早已让她的安抚挑起了兴致,瞧那都胀起了。 必玲珑玩心大发,索性将封日远的里衣、长裤都给褪下,然后解开自个儿的衣衫,任由自己娇软的曲线暴露在封日远眼前。 白女敕的身影映入眼帘,教封日远原就热硬的分身更是肿胀。 不过关玲珑可没打算就此歇手,她伏在封日远身上,以她圆润的双乳夹住了封日远的分身,密实地包裹住它,然后轻轻地搓揉起来。 “玲珑!啊……你这是……”封日远在对关玲珑的大胆举动感到意外之际,也让她刺激得几乎要一口气将热泉射出。 “我想教日远舒舒服服啊!”关玲珑不时地以手掌抚过封日远的双腿,浅声笑应。 即使这么做,似乎是太过惊人的举动,但是……又有何妨? 封日远就要是她的丈夫了,一旦关起房门,这私密房事就只是他们夫妻俩的私事,谁也干涉不了。 “就只有我舒服,岂不是不够公平?”封日远失笑地吐出一句应答。 上回她才嫌他衣服月兑得不够彻底,这回便抢先将他啃食得干干净净。 “那……日远也想帮我吗?”关玲珑勾起了柔媚的笑容。 “那不是当然的吗?”封日远半撑起身子,示意关玲珑往自己挨近些 “玲珑……我举世无双的小宝贝……” 一场原该掀起腥风血雨的武林大会,就这么圆满地收场了。 办石坞败在明虚宫手中,而明虚宫又输给了关玲珑、封易军,因此最后,封易军终于有机会重新一试玉龙剑之主的真正实力。 两人皆是江湖名人,所谓南剑侠、西玉龙,早是名声远播。 而双方的武功,其实可说是不相上下,不同的是封易军那使得出神入化的双剑,招招奇准,几乎全是对准着要害。 而关玲珑的剑术,则是以防代攻,出其不意,剑法平稳奇快,再衬上她轻盈的身段,犹如在天边掠过的虹光乍现。 这最后一场的比试,人人都迫不及待地起了个大早,抢着在比试的擂台旁占个好位置,欣赏两名杰出剑侠的武功,开个眼界。 而在这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封易军本人了。 自从知道关玲珑曾隐瞒实力,没认真与他比试后,他一直耿耿于怀,如今能够再度切磋,他可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连离开秋叶山庄之前他再三对封日远保证,说他自己顶多打个第二名、不当武林盟主的承诺,都给丢到了脑后去。 只不过…… 这场比试的结果,委实教封易军虽不意外,却是怎么想都不甘心…… “你输了?” 向来厌烦见太多争斗而没去凑热闹的封雅书看见封易军一脸颓丧地步进院内,忍不住吐出疑惑之语。 “我……”封易军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后边已经传来了高音。 “输了才好,教你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柔声饱含笑意,封日远偕同关玲珑跟上封易军,话中净是笑意。 “二哥!你有没有人性啊!当真把我这兄弟当衣服换!无情无义!”封易军瞄了封日远一眼,忍不住迸出哀叫声。 “我哪儿没人性?”封日远刷开扇面,掩住半边脸、隔去了封易军在耳旁的惨叫,面带笑容地反问道:“我甚至没在你上擂台前提醒你,说你许败不许胜,不是吗?”他自认这个二哥当得够好、够亲切了! “什么许败不许胜呀?”关玲珑一边把玩着自空侯良那儿接下的盟主令牌,一边问道。 “我跟二哥说了,只要他愿意让我参加武林大会,若他真的不喜欢家里多个盟主、给秋叶山庄锦上添花,那我了不起打到第二名歇手。”封易军往栏杆上一跳,依着廊柱坐下,朝关玲珑迸出了回应。 唉!没想到自己居然输给了关玲珑,这么个小不隆冬的小泵娘。 必庄后肯定让小妹嘲笑个彻底了! 摇摇头,封易军忍不住又吐出一口长叹。 “咦?日远……你不想秋叶山庄出个武林盟主吗?”听见封易军的回答,关玲珑脸上的笑容突然一僵。 可是,她打赢了封易军,正式成为武林盟主了耶! 那、那她与封日远该怎么办? 她可不想因为当上武林盟主,就跟封日远分开啊! “那是针对易军,不包括你。”封日远摇摇头,将关玲珑的手握在掌心里,轻掐了下。 “怎么说?”关玲珑不解,为什么封日远好像并不是很赞成封易军当武林盟主的样子? 虽然说,她也觉得封易军脾气硬了些,可本质上算是良善,剑术也确实高明,让他当武林盟主说不定反倒能磨练一下他的心性,让他更成熟稳重些,不是挺好的吗? “是啊!为什么净冲着我呀?”封易军听见封日远的回答,忍不住瞪大了眼。 啐!他原本还以为二哥是真的不想家里多个武林盟主,哪晓得却是不想他这个四弟当上武林盟主! 这太不公平了吧! “因为你没定性、没耐性,什么都拿武力解决。”默不吭声的封雅书突兀地打岔道。 他们全家人就数这四哥脾气最糟,若不是血脉不能换,他还真想叫沉稳内敛的北侠陆子敬跟封易军交换一下。 “雅书!”让顶上的兄长数落也就罢了,现在连封雅书这小弟都教训他,顿时教封易军觉得面上无光。 “雅书说的是实话,今天若是大哥或子敬有意当武林盟主,我半声都不会吭。”封日远在旁进出落井下石的笑声。 偶尔,让毒舌的封雅书来教教封易军,说不定也是挺有效的办法。 “你们太瞧不起我了吧!懊像我的脾气一辈子改不掉一样!人总是会变的啊!”封易军面对自家兄弟的围攻,终于爆出抗议声。 “那你就先改改你易怒暴躁的性子,再来跟我说你想参加武林大会当盟主吧!”封日远说着,勾起了关玲珑的手,朝封易军露出略显得意的笑容,“不过,前提是三年后你得打赢我身边这位新任武林盟主才成。” 说起来,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文弱书生、一个生意人, 居然能够娶得武林盟主为妻,这消息若是传回了秋叶山庄,只怕爹娘与大哥他们都会惊讶无比吧! “那有什么困难!”封易军不甘心地瞄了眼关玲珑这位将来二嫂,他日后三年内必须苦练超越的目标,不由得咧嘴大笑,“反正以后玲珑就是二嫂了,到时候我就天天找她练功,不怕三年后打不过她!” “谁要天天陪你练功呀!”关玲珑忍不住倒抽了口冷气,爆出惊叫,“你想得美!我要陪也是陪日远!” “二哥他整天忙生意,又不能陪你练功夫!你要是成天跟二哥四处忙,剑法很快就会生疏了,还是跟我切磋比较实际。”封易军理直气壮地应道。 “一点也不实际,你改改脾气比较实在!不然的话,跟我比几次都一样输给我啦!”关玲珑对封易军扮了个鬼脸,随后便拉过封日远往院外走去。 “事情就是这样了,易军,等你能够平心定性,再来跟我谈你想参加武林大会当盟主的事吧!”临走前,封日远回头对着封易军抛下一声轻笑,随后便与关玲珑相伴离去。 封易军瞪眼瞧着封日远与关玲珑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彼端,好半晌才爆出忿忿不平的吼叫—— “走着瞧好了!我一定会让你同意我参加武林大会的!” “你那么想当武林盟主?”不同于封易军的情绪起伏,在旁纳凉看戏的封雅书丢出一句颇不以然的反问。 这么麻烦的工作,就算送给他,他还不想收。 “不好吗?如果封家出了个武林盟主,能够号召群侠,教大家同心齐力,爹想必也会欣喜。”封易军回头瞟了眼封雅书,干脆地应道。 “听起来是不错,不过……”封雅书摇摇头,轻声道:“我们二嫂现在不就是武林盟主了吗?所以封家已经有武林盟主了,你就用不着坚持了吧?” 听着封雅书近似反讽的回话,封易军忍不住一愣,随后才迸出一声相当不甘心的吼叫—— “我是希望由我或大哥来当武林盟主!不是让嫂子当!” 这一声挫败的吼声传得老远,教刚刚才步出院落的封日远与关玲珑都不由得停步。 必头瞧瞧传来抱怨声的内院,两人不由得相视而笑—— 看来,封易军离他梦想实现的日子还远得很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