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剑斩情丝》 第一章 桃红花开。 燦燦金芒洒得满枝头,将艳红的花朵映出惑人色调,鸟啼啾啾,将园里内外布满热闹气氛。 只不过,这长驻的欢笑声,似乎还抵不过秋叶山庄大厅之上突然爆出的惊人之语来得更吸引人…… “成亲?” 秋叶山庄四公子、身兼百剑堂堂主的封易军迸露出惊人吼声,语调里除了惊讶,有更多的是质疑。 但是面对他的惊吼声,与他共处一厅的四个兄弟,却仅是面带沉稳表情地微笑以对,丝毫不显慌乱,更没有因为他的吃惊反应而乱了步调。 “为什么突然要我成亲啊!”面对兄弟们的镇定,封易军不由得从座椅上跳了起来。 “算算年岁,你也该成家立业了不是?”三公子封文叶啜着今年的第一批春茶,应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至于早先他与兄弟们讨论亲事时,认为封易军都二十几岁人了还个性毛躁、没定性,该教这四弟早点成亲、让妻子管劝,或是生几个孩子,让四弟担起为人父的责任,好使性情沉稳些等等的考量,封文叶倒是没说出口。 反正这么一大串的思虑,封易军肯定是没耐性听他说完的。 “再者,因为去年我们亲赴武林大会……”二公子封日远拉长着轻柔语调,缓缓吐出第二个理由。 “要我成亲的决定,关武林大会什么事啊!”封易军没好气地打断二哥的温吞。 啧!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的理由! “怎么没关系?你身手矫健,赢了众家武林高手,博得第二名这事迹可教许多武林世家看在眼里、惦在心头,直想把女儿嫁给你这青年才俊。”封日远状似优闲地轻摇摺扇,说得倒像是事不关己。 “那干啥不找第一名提亲去!”封易军有些恼火地反驳。 他就恨这种攀亲带故的事!名声比得过一切!也不想想这双方是否合适? “易军,你莫不是忘了,第一名的新任武林盟主,正是你的二嫂、我的妻子吧?”封日远像是早就料到封易军会有此一说,扇子一收,他好整以暇地朝他瞟去,眉眼含笑。 女人怎么娶女人?封易军这小子,还真是病急乱投医,也不先仔细想想! “这……”封易军被堵得无话可驳,只能乾瞪眼。 “那些世家,是希望能替女儿找个可靠如你的好归宿,并和武林盟主攀上点亲戚关系,所以才上门谈亲事的。”封文叶补应一句,像是要把封易军已然混乱的脑袋打到停摆、乖乖点头应声好。 “就、就算如此,那怎么不嫁给大哥?这一样是亲戚,而且大哥这南侠,声名良好,武功也比我好啊!”封易军视线一转,直往静坐一旁的秋叶山庄大公子封久扬瞧去。 封久扬原本只是当个陪客,镇压几个兄弟,没料到矛头往自己身上对来,忍不住眉梢一挑,露出个苦笑。 他们秋叶山庄五个兄弟,确实以他的武功最好,可好胜好强又好比试的封易军却是打小到大,即使场场与他这大哥的比试总是输家,却从不肯亲口承认这事。 没料到为了能自亲事月兑身,封易军倒推得乾脆了,输家也肯当。 “再说,论年岁来说,大哥比我更该早些成家。”见封久扬没吭声,封易军连忙又趁胜追击,补上一句听来合情合宜的理由。 虽说封家人对于娶妻这事,并没分什么长幼有序,所以大哥没成亲前他们这些弟弟不准先娶的规矩,但真要论年纪,封久扬确实再过不久就将近而立之年,是该成家了。 “我说大哥,你就别顾虑我了,想想你都快三十的人了,一般青年才俊,十六七、八的就成亲有妻小了,你若再不娶,真要当和尚了。”为了不让自己落入万劫不复的逼亲困境,封易军立刻连声催促。 不过,封久扬却没为他这番话而动摇,他仅是迸出一声淡笑,轻松地驳道:“正因为你大哥我快三十的人了,与提亲的花样年华小泵娘不相配,所以对方才挑上你。”十几来岁的姑娘家若嫁给他,岂不是像老牛吃女敕草? 封易军很显然并没有考虑到这件事,才会想藉题发挥找月兑身,连平时对他这大哥应有的一点敬重都丢到脑后去了。 “易军,我们跟爹娘商量过了,他们觉得这些提亲的对象,个个家世好、为人正派,女儿又漂亮,算来是好机会,但大哥年纪与这些待字闺中的姑娘着实相差太大,所以才挑上你的。”封日远一边补上劝告,还不忘把爹娘们都搬出来,压压封易军的任性。 “那……那怎么不嫁给雅书啊!他最小啊,跟小泵娘多配?”封易军觉得头皮发麻,环视四周,已娶妻的二哥、三哥自是月兑离这逼亲人选的范围,若大哥年纪不合,那小弟封雅书总成吧? 想他这小弟,虽然能文不能武,但可是武林当中赫赫有名的神医阎王愁,连死人都能救活,有个这样的女婿,不管是大病小伤都能治得好,还不用往外找三脚猫大夫去,多好? “四哥,对方是武林世家,要的是称头的侠客女婿,不是我这神医。”小弟封雅书一脸天塌下来也压不着自己的轻松样,继续啜着春茶。 一句简单的回应,把封易军原本还盼着一丝希望的脸孔压垮。 这下就是逼他娶妻嘛! 明明兄弟们都知道,他天生就跟女人不对盘,居然这么没良心! “喏,这是我替你准备的。”封日远拍拍茶几上事先摆好的—叠纸,笑道:“这些是上门提亲的对象,姑娘家的名字、个性跟家世我都写上了,你瞧瞧,挑个喜欢的再告诉我。” “哪个都不要!”封易军真恼火了。 问也不问他就决定要他成亲?门儿都没有! “易军。”封久扬搬出难得动用的长子威仪,沉声唤了句。 “女人只会碍手凝脚!而且我对女人没兴趣!想要侠客女婿,教他们找别人去,别想打主意到我头上来!”封易军火大地爆出怒吼声:“总之,我绝对不成亲!” 如雷响般的拒绝爆出,令秋叶山庄里难得地充满了浓厚的争执气息。 抄起了随身双剑,封易军也没等兄弟们多应,飞身奔出厅外,为了不让大哥有机会抓他回去,轻功一使,他飞也似地窜出庄去。 斑,想逼他这百剑堂堂主成亲? 下辈子都别想! 昭城大街上,行人来来去去,热闹非凡。 新春的气息尚浓,人人脸上净是笑意,路旁不管是铺子里的、摊子上的,都和和气气地招呼着客人。 只是在这一片欢乐的气氛里,却有个明显挂着满身火气的身影,混在了人群当中…… “哼,想逼我娶妻?你四爷我如果会乖乖听话,就不叫封易军!”渗入气愤的低嚷声吐自口中,封易军一边盘算着自己该先去哪边避风头,好让兄弟们找不到他、教那些世家小姐死了心,一边穿梭在大街的人群里,想尽快离开昭城。 在这种大难当头的时刻,不早些远离秋叶山庄的势力范围,保管教大哥在一日内就把他拎回去,然后那神医小弟八成会拿迷香让他乖乖就范、胡里胡涂地点头娶妻。 啧,他可不想当个任人摆布的玩偶,更何况他根本没打算成亲。 虽说他自己也是打娘胎里蹦出来的,而且跟家里的嫂子们相处起来也算融洽,下边那顽皮妹子虽然老爱整他,却嫁了个名声远扬的北侠,让他闲来没事便能找到对象练身手,所以他对女人应该没什么偏见,可是…… 麻烦!这就是他对女人的评语! 他没兴趣像二哥和二嫂,动不动就腻在一起,四处谈生意兼远游,更不想像三哥三嫂,成天窝在一起研究药草或谈些人生大道理,也不想像妹夫北侠那样,走到哪小妹就缠到哪。 对他来说,自由的日子胜过一切! 就算要他成天关在百剑堂里,无时无刻指导一群毛头弟子基础宝夫,他都甘愿,可就是不想身边多个妻子。 找人切磋功夫,比跟妻子窝在房里生女圭女圭来得实际多了。 一想到成亲后,自己就得被个女人跟前跟后地喊着夫君,封易军就头皮发麻。 甩甩头,他惦惦怀里的盘缠,加快了脚步,决定暂时不回昭城,等这逼亲风波过去再说。 只是他才刚下定决心,正想使出轻功越过身边略嫌拥塞的人潮,直奔城门口,却没想到一个洪亮的声响已窜入了他耳里,教他不自觉地停了脚步…… “好功夫!这位莫侠士技压各路好汉,真是个英雄啊!” “这人身手真俐落!我都看不见他出拳,对方已经倒地了。” “看来,这昭城第一非他莫属了!” 连番夸赞听得封易军收了离城的念头,视线却转往人声去。 只见街旁大树下、空地上,一个简单的木台旁正围满人群,台上则站着个看来壮硕的年轻人,不时比画两招,引来一旁围观的百姓拍手叫好,模样看来虎虎生风,比起台下一票斯文书生,看来确实英气许多。 只不过…… 昭城第一?这名气莫英雄可担当得起? 要论第一,他们秋叶山庄五兄弟各有长才,大江南北之地,谁人不知秋叶山庄? 要论武功,他百剑堂堂主封易军若自居第二,谁也不许在他面前说是第一。 当然,大哥不算在内,因为大哥根本不会自居第一。 “还有哪位好汉想上台比试的?如果没人上来,那这位莫英雄莫路光就是今天的胜者,昭城第一了!”站在台边的一名老人面露欣喜地往台下招呼着。 “慢!我上!”封易军微一挑眉,凌空跃起,翻身跳上比试台。 正好,大爷他今日心情不佳,活动一下筋骨当是散心。 原本平日里,这种一般百姓活像办庙会似的比武,他向来不参加的,毕竟他在武林也颇有名气,又身兼百剑堂堂主,教底下的弟子们知道他这师傅混在一般百姓里比拳脚,没夸赞不提,说不定还会被嘲笑他欺负良民。 不过今天例外!他就是想找人散散火气! 踏稳了比武台,封易军左右两袖一拍,理齐了衣衫,震得腰间双剑轻响,那敏捷的动作令台下的群众看得忍不住拍掌喝采,也让封易军心情太好。 “这位小扮什么来头啊?说出来让我们开开眼界吧!”一旁围观的群众高声问道。 “百剑堂堂主,封易军。”封易军面露神气地应声。 那莫路光原本见到封易军上台来抢他将要到手的胜利,因此面露不悦神情,可一听见百剑堂的名号,再加这封姓,让他不免动摇起来。 秋叶山庄的名声,在昭城可是赫赫有名,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没想到今天居然在比武台遇上。 而且,来挑战他的,好死不死还是以剑术闻名的百剑堂堂主…… 这岂不是胜负已分吗?老天爷是不是注定要他败北啊? “封公子,我们这比武,规矩是只能用拳脚,不许用任何兵器、暗器,以免伤了和气,因为我们这回的胜者,可以得到……”一旁的老者上前向封易军拱手作揖,向他说明着比试的规矩。 只是封易军根本无心听下去,他现在只想打个痛快。 所以奖赏是什么他并没有兴趣,因为他封家家大业大,要什么都有了,不差这路旁小比试的奖赏。 “无妨,直接开始吧。”封易军止住老者的叨叨絮絮,解下腰间双剑往他手上一搁,挥挥手差他离开后,便回头对方才被唤为“昭城第一”的莫路光招了招手,咧嘴笑道:“以示敬意,我先让你三招。” 他说得客气,听在莫路光的耳里却深感不悦。 半路杀出程咬金已经让他够呕血的了,没料到这封易军家大名号大,人也够嚣张! “哼!百剑堂有什么了不起!耍剑可以,拳脚说不定只是三脚猫!”莫路光板起面孔,当真一拳挥出,直攻封易军脸孔,活像是要打掉他恼人的笑脸。 封易军身子一侧,脚步动也没动,只是腰一曲,便闪过了这回的攻击。 莫路光回过身,手肘连着往后重击,想趁封易军闪身、重心不稳时,往他背后重击,没想到封易军却像是背后长了眼,早他一步蹬脚跃起,闪过他的拳脚不说,返身落地时又是站在原位不动。 这媲美挑衅的举动教莫路光更气,于是接二连三地以快拳与长腿往他扫去,没料到封易军却依旧左闪右躲,轻松将他的攻势一一避开。 而且最教人气恼的是,他挥拳挥了半天,封易军没让他打着半下也就罢,甚至没移动过半步! “我说你啊,不必要的动作过多,只会累坏自己。”封易军看出莫路光的拳脚功夫有着极大的缺点,除了力道够重,却不够灵活,所以忍不住摇头指点起来。 “轮不到你多嘴!”莫路光气得头顶上都要喷出烟来,他使劲全力连挥两拳,直击封易军身侧,可这一挥,反倒教封易军箝制住他的手腕。 轻轻一掐、转了半圈,封易军将莫路光的双臂反剪身后,教他霎时动弹不得。 “痛啊!懊痛!”莫路光不由得迸出惊人的惨叫声。 “莫兄弟,我百剑堂虽以剑法闻名,但学武之人,首重根本,所以这拳脚功夫的基础,可是我百剑室弟子的日课。”封易军面露笑容,一派轻松地续应道:“因此我的拳脚功夫跟我的剑法一样俐落,可不是三脚猫。” 语毕,他稍稍往前用力一推,顺道松开对莫路光的箝制,瞬间,失去重心的莫路光差点就往台面上栽了跟头。 “你……”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又让封易军教训,莫路光一方面觉得脸上面子挂不住,一边气得回身想二度袭击。 只是他刚回头,就见封易军朝着他伸出左手,竖起了三根指头。 “刚才我让了你不只三招,现在……换我用三招打败你。”其实刚与莫路光交手时,封易军便看出了他的实力不如自己,所以对莫路光的闪避只是让他尝点甜头,在台上站得久一点,免得一招被他踢下比武台,太过丢人。 不然的话,还用不着三招,他一招就能把他打到跪地求饶。 “你好大的口气!”莫路光恶狠狠地回瞪。 “我这不叫口气大,是自信。”封易军应得自然,“三招打不赢你,我就认输。” “这可是你自己亲口说的!”莫路光的心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只要能闪过封易军三招,他就能得胜,再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交易了! “君子无戏言。”封易军的嘴角掠过一抹得意的笑容。 悠哉地看着莫路光摆出戒备的表情、踏紧脚步,封易军仅是当着他的面飞身一闪,便从莫路光的视线里消失了踪影。 “咦……人呢?”莫路光眨了下眼,才想到封易军应该是跃上半空中,想来个偷袭,连忙抬头仰望,没料到身后却突然冒出个熟悉的声音—— “下盘不稳,有机可趁。”封易军其实早已绕至莫路光身后,见他露出破绽,立刻低身一扫,以长腿将他绊倒。 莫路光没想到封易军的动作如此之快,连忙以手脚支地,弹身而起。 只是他刚站直了腿,封易军又立即往他补上一掌,震得他浑身左摇右晃,脚步不稳。 紧跟着,犹如双剑的手刀往莫路光的双肩劈落,重重地给了他最后一击。 这回莫路光被封易军打得软了腿,登时双脚一曲,就这么当场倒了下去。 霎时间,周遭的人们爆出哗然声,有的拍手叫好,有的大声喝采,为封易军过人的表现而赞誉不绝。 “还想打吗?”封易军一边笑着对旁边的群众拱手回礼,一边走近莫路光,弯下腰询问。 “不……不打了……”莫路光被封易军打得手疼脚麻,觉得浑身上下好像都要肿起来似的,自然不敢再妄想挑战。 有气无力地吐出了输家的回答,他再也没力气从比武台上站起来。 封易军早已料到莫路光的答覆,微笑着站直了身子,他回头扫过台下群众,笑问:“还有谁想上台?” 其实他还没打过瘾,如果有人想上前挑战,他倒挺乐意多玩两下。 不过在见过封易军方才的表现,再加上莫路光被两个小厮抬走的惨况,以及百剑堂堂主的名号镇压,因此台下再没人敢出声。 听着耳边的赞美,享受着大家赞扬的眼光与羡慕的视线,封易军觉得心情好了许多,总算不再像刚出门时那般郁闷。 嗯,果然与人较量比试,才是他最大的乐趣,像那种成天跟女人厮混的情趣,他实在是半点劲都提不起来…… “封公子果真是名不虚传啊!今日的赢家就是你了。”刚才在旁主持这回比武的老者步上前,先往封易军客气地道了喜,又往身边招了招手,“这是小女谷媛媛,请让她为封公子端杯茶。” “茶?”封易军的视线往老者身旁望去,只见一名娇俏长相的美姑娘正羞红着脸,端来一杯热茶,往他递近。 台下的鼓掌声因为这俏丽小泵娘的出现变得更为热烈,也因此让谷媛媛的脸庞染得通红。 “老叟姓谷,家里开的是茶庄,这是今春采收的上等茶叶,价高如金,平日里难得喝到,不过这茶正适合封公子这样的英雄,请封公子务必品尝看看。”老者接过女儿端来的茶,替封易军掀了茶盖,霎时茶香四溢,教人光闻香气都能入迷。 “确实是难得好茶。”封易军虽对茶叶没什么研究,但在家里天天喝着上等茶,久而久之多少分得出好坏,这茶一闻就令他觉得香气逼人,于是他乾脆地接过,仰首饮尽。 “甘甜、爽口,原来比武得胜的奖赏是这上等茶?”滋味不错,也许他该弄点儿回去孝敬爹娘们,看看能不能讨他们欢心,免了对他的逼婚。 “不只是茶,还有老叟的女儿啊!”老者笑呵呵地抚了抚一把花白胡子。 “什么?”封易军瞪着眼往一旁低垂着头的谷媛嫒看去,“你女儿?”他比武得胜,关这小泵娘什么事? “是啊!”老者露出满意的微笑,拍拍女儿,把满脸羞红的她往封易军身边推去,然后转头对台下的群众大声宣布道:“感谢各路英雄不嫌弃小女,前来参加这场比武招亲,今日小女有幸,觅得秋叶山庄封易军公子这个好归宿,都是多亏各位乡亲为我谷家带来福气!我老谷在这里代小女谢过大家了!” 此话一出,贺喜声此起彼落,只是封易军却拉长了脸,幽墨色的瞳睁得像要让眼珠子自眼眶里滚出来。 “比……比武招亲?”天啊!老天爷是故意恶整他吗? 他离家就是为了逃亲,哪晓得自己逃了一劫,却又笨到往另一个坑里跳…… 今天是他诸事不吉的倒楣日子吗? 为什么非要他成亲不可啊! 第二章 天黑地暗。 那是封易军在得知自己想尽办法要躲避亲事,却又意外招惹来一个女红妆之后的事。 在意识逐渐恢复的同时,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调,一声一句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平时总夸着自己强,又是个练家子,结果却因为气急攻心而昏倒,真不晓得他是身子强健惫是脾气太硬。”封家三少封文叶的柔声幽幽地透入封易军的耳里。 气急攻心? 封易军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在比武台上的遭遇,忍不住头又发疼了起来,让他不由得迸开申吟。 也许就像封文叶说的,他真的是气昏头了。 “醒了?”冷淡的声调跟着迸发,是封雅书。 “我不舒眼……”封易军挣扎着坐起身。 打小到大,从来没昏过,这回居然当众出了糗,倒在比武台上,让他感觉更郁闷了。 “都昏倒了,能感觉舒服吗?”封雅书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冷声应道。 “你到底出了什么事?我跟雅书替你诊断过,没中毒也没病,却是气急攻心倒了下去,究竟遇上什么大问题?”封文叶坐到床边,仔细地观察着四弟的脸庞,想查查自家兄弟是不是遭人陷害还是下了药。 毕竟封易军在封家五兄弟里,个性算是乐逃邙开朗的,能让他发火又闷着无法发洩,以至于气得只能以昏倒收场的事,应该是挺大的麻烦。 “没事。”封易军瞟了封文叶一眼,没打算自曝笑话。 “什么没事?是喜事。”轻柔的笑音伴随着门扉被推开而飘入房内,引得三人同时往房门口看去。 只见封日远一脸欣喜、又带些神秘地跨入房内,跟着往桌边一坐,才对封文叶与封雅书开口道:“易军他啊,替自己讨了房妻子。” 说着,他还往封易军瞄了眼,瞧四弟一副哑巴吃黄连的表情,他忍不住以扇掩面,迸出几声闷笑。 “妻子?”封文叶与封雅书不约而同地发出疑惑声。 封易军就是为了逃亲才离开秋叶山庄,怎会回头去找妻子? “是啊,方才遣人到庄里,说易军昏倒、要我们兄弟请人去看看的谷家老伯,便是我们新结的亲家了。”封日远一边好心地替兄弟解答,一边含笑往封易军看去。 封易军越听,眉心皱得越紧。原本他很希望这不过是一场梦,醒来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那么要他多昏倒几次都没问题,结果却是大失所望。 “二哥,这谷家怎会跟亲事扯上关系?”封文叶摇摇头,有些胡涂了。 “易军逃了亲后,到街上参加谷家办的比武招亲,所以就成了谷家的乘龙快婿。”想想封易军的个性,八成只是想找人打一场、发洩一下,却没先问清楚对方在比什么就上了场,才会造成这样的错误。 “你去比武招亲?”封文叶忍不住迸出笑声,“你一定没弄懂对方在办什么比试。”依四弟的个性,就算他不明说,他这当人兄长的也猜得到原因。 “敢情你是上了台、胜了对方,得了姻缘,才惊觉自己笨到无药可救,居然给不想成亲的自己找了个妻子,才气急攻心?”向来说话不留情的封雅书,表情没多大变化,可声调里却难得渗入了淡淡的笑意。 没想到这四哥,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爹骂大哥训,都能当耳边风,却唯独在遇上姑娘家时,表情苦得像是天要塌了一般。 “封、雅、书!你说谁笨来着!”虽然封易军也觉得自己真是蠢毙了才会做出这种事来,可让自家小弟教训,心里总是不快。 “不就是你吗?”封雅书面对封易军咬牙切齿,一副想拿剑砍人的凶狠表隋,却是丝毫不为所动。 他相当清楚封易军的个性,这四哥是刀子口豆腐心,嘴巴比谁都硬,骨子里流的血却又比谁都热。 所以封易军绝不可能对自家兄弟下手,因为他会宁愿拿剑自刎。 “雅书说的没错,你知不知道我们听见你昏倒,还以为你碰上仇家,给人下了毒,所以急得半死?”封文叶虽然极力忍住笑音,想端起三哥架子训一下四弟,可惜他的温吞笑音却将他的心情洩了底。 “结果没病没毒的,小事一件,还让我浪费一锅上好药材。”封雅书提起这事便有满心不悦。他方才正忙着炼丹药,听见封易军出事,立刻炉火也不顾地跟着赶到谷家,所以药材就这么熬过了头、浪费光了。 “我倒宁可让仇家下毒。”封易军拧起眉心,愤愤地躺回床上。 “你说什么傻话?”封日远摇摇头,轻声续道:“你要知道,你娶的姑娘可是昭城有名的善人,谷照郎老伯唯一的掌上明珠,他开的谷家茶庄,生意好得连京城里都有他们的铺子,不少皇亲国戚都是他们家茶庄的贵客,与我们秋叶山庄算是门当户对的亲家,所以你说话时最好分点轻重。”就算对亲事不满,但麻烦是封易军自己惹回来的,所以这四弟可得自己负起责任。 封文叶听得纳闷:“这么好的家世,还需要比武招亲?”一般人应该会从结识的皇亲国戚里找对象吧? “那是因为……”封日远正要解释,冷不防地外边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封日远回头应道。 应声而入的,正是众人谈论的谷媛媛,只见她一袭轻柔的粉女敕衫裙,俏女敕的脸蛋上写着羞怯,细辫在耳旁扎起,饰以圆润珍珠,衬着她柔软的肌肤,看来更显动人。 焙缓踏入房里,见着封家四个大男人在房里,她也不敢贸然进房,只得停步门口,高举着手中托盘,轻声道:“那个……我替封四哥煎了药……” 她的声音还透着些许软女敕的稚气,只是那含羞带怯的表情和眸光,已有了几分女人风韵。 封文叶与封雅书瞧向这花样年华的小泵娘,听她轻唤这么一声“封四哥”,心里有了个底。 来的姑娘若是谷家婢女,应该会称呼封易军为封公子、封少爷。 所以这个小泵娘应该就是传闻中的谷家独生女,谷媛媛了。 长相可爱,黑瞳幽圆清亮,礼教也好,看来确实是个好对象。 封易军能讨到这房媳妇,算是他福气好。 “多谢谷小姐。”封日远先前在与谷家人寒暄探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时,已见过了谷媛媛。出声打了招呼,他起身走近谷媛媛,替她把热烫的药汤端到了桌上。 “趁热快喝。”封雅书闻了闻药汤后,立刻转头对封易军喊了声。 “不喝!”封易军爆出一声忍耐许久的火气。 他没病没痛,健康得很,何须喝药? 罢才光是听见谷媛媛喊那一声“封四哥”,他就噁心得浑身鸡皮疙瘩直掉了,所以她端来的药,他连沾一点都不想,免得喝了吐出来。 “不喝就用灌的。”封雅书瞪着封易军,坚持道。 他特意为四哥开的药方,四哥若想辜负他的好意,他就用逼的。 “易军,快趁热喝了,别仗着自己是练家子,就以为自己百病不侵。”封文叶在旁劝道:“你听过走火入魔吧?你气急攻心,是因为体质燥热,所以气血上冲,使你昏倒,因此雅书这帖替你调养身子的药,你一定得喝。” “快喝。”封雅书硬着声音续道。 封易军害得他浪费一锅上好的丹药,特意赶到谷家,为他把脉开药,封易军若想拒喝,日后他一定教这四哥吃不了兜着走。 “易军,药汤可是弟媳替你熬的,不喝的话,不仅白费了她一番美意,也辜负了雅书的苦心啊!”封日远一双美眸隔着摺扇打斜里往封易军瞟去,语调虽是好意相劝,眸光却渗入些许看好戏的意味。 “你们……”封易军气愤地瞪着自家兄弟,觉得自己不只被算计,还被人吃定了。 懊啊!惫真是有情有义的手足,为了逼他成亲不惜手足相残? “我知道你只是在呕气,因为你不想喝这未过门妻子亲手熬的药,可这亲事既然是你自己打回来的,你就得扛起责任来……”封日远走近床边,摺扇一收,顺手便往封易军的头顶上敲了下去。 “所以别再使性子了,快把药喝了,然后将谷小姐娶回家。”教训过封易军后,封日远还不忘端出二哥架子补上一句命令。 “不娶!”封易军咬牙迸声。 他们真是够没良心了,明知道他为何气急攻心,为何不想喝药,不替他打算、不替他想办法就罢,还硬逼他成亲! 封易军这一声拒绝,吼得大声,教三个兄弟都蹙起眉头,可就在他们来得及出声劝告前,身后已传来一声幽幽叹息。 “不娶?”开口的人是谷媛媛,她睁着明眸大眼,眼眶看来有些湿润,“封四哥这意思是……讨厌媛媛吗?” 瞧她露出一副欲哭的表情,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三兄弟立刻狠着心抹黑了脸,不约而同地往床上的封易军瞪去。 封易军要是没给这小泵娘一个好答覆,看他们三个人不把他整得死去活来! “我……”接受到兄弟们不留余面的杀人视线,让封易军再怎么想发觑,也只能暂且压下脾气。 他很清楚,美人二哥封日远,脾气虽好却非常不好讲话,又主掌封家财源,所以跟二哥作对的下场,一定是日后荷包空空,教他这爱剑成痴的人一把剑都买不起。 至于封文叶与封雅书这两个精通医理的家伙,一旦动了脾气,肯定天逃谠他下药,教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所以就算他再怎么想赶走谷媛媛,也不能当着兄弟面前说,否则一定有吃不完的苦头。 “我不是讨厌你。”封易军试着找了个和缓些的开场白,“只是……你不觉得这场比武招亲很不近情理?只管谁胜你就得嫁谁,万一来人是个王二麻子、粗汉酒鬼,你也得嫁,像这种安排,你不会不满吗?” 一般说来,大户人家的千金都不会喜欢这种任人摆布的情况,只要谷媛媛应声不喜欢,他就能接话月兑身了。 “不会啊……因为,自古以来婚姻大事不是都由爹娘作主吗?”谷媛媛细着声摇了摇头,怯生生地往封易军瞧了眼。 算来,这可是封易军头一回同她开口呢。 没想到他这么为她着想,还会担心她这比武招亲可能会被嫁给不相配的对象,看来封易军果然不傀是知名世家的公子,心地真好。 “你……”封易军有些气结,没想到谷媛媛居然半点不介意,这教他怎么搭话呀? “媛媛觉得奉父母之命成亲是应该的,而且……”谷媛媛努力想给封易军一点好印象,因此她微掀唇角,露出略显羞怯的笑容应道:“不论是街坊邻居还是爹娘,都夸封四哥是个好对象啊……”所以,她觉得老天爷待她实在是太好了,她怎能再多埋怨什么? “我不是你以为的好对象。”封易军皱起了眉头,他最不喜欢这种只会顺从旁人之言,自己却从不打算的人,尤其还是想嫁给他的姑娘家,他更排斥。 “咦?”谷媛媛有些微愕。 封易军这话,是说他并不是她听到的那般良善吗? “我老实告诉你,我这个人脾气既坏,个性又不好,三天两头跑不见人影,打小到大,爹娘跟兄长没一个管得住我,因此我是个不负责任、不顾家的人,像我这样的对象……”封易军唠叨了大半天,就是想教谷媛媛打消嫁给他的念头。 只要谷媛媛肯退婚,他不介意丢点小脸。 “不会的!我知道,封四哥不是这样的人!”令人意外的反驳出自谷媛媛的红唇,话声一出,连她自个儿都像是吓了一跳似地,双手十指半掩了唇,很快地低下了头。 “什么?”封易军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缩得像只小鹌鹑的小泵娘,居然也会驳回他的话,忍不住挑高了眉。 “我……我平时常听见街坊们在谈论秋叶山庄四处行侠仗义的事……”那些义举,谷媛媛虽不能亲眼瞧见,可听着大家说说谈谈,也令她对这封家公子们兴起了好奇心,以及淡淡的仰慕之情。 “尤其……封四哥在昭城这一带设立的百剑堂,门下弟子个个也都是行善的好汉,教人钦佩,因此我知道,能教出这么好的弟子的师傅,一定是个热心又善良的好侠客……”其实,这秋叶山庄五位公子的事,谷媛媛最常听见的便是封易军的事迹了。 传闻总说,他随身伴着双剑,是个使剑能手,身手坑邙敏捷,俐落无人可及,而且还说封易军是个英挺青年,不好、从不流连花街,正直而热忱,只要有人需要帮忙,封易军一定挺身而出。 这些消息听得久了,教谷媛媛这一颗少女芳心,不由得对封易军倾倒了一地的爱慕,毕竟谁不希望能有个如此出色的男人成为心仪的对象? 只是她身为普通百姓,家里往来的虽有皇亲国戚,却与侠客世家毫无半点交集,因此她也仅是将仰慕的情感放在心底。 倒是爹爹明白她的心意,因此替她办了比武招亲,一来是想找个身手好、能保护她的男人当夫婿,二来是希望替她圆个梦,找个侠士当对象,却没料到…… 那令她暗底倾心过的封易军,居然会上台比武! 在亲眼见到封易军的侠客风范时,她的一颗心几乎就要跃出胸口,因为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够嫁给令许多姑娘家芳心暗许的封易军。 因此,她相当感谢爹爹的安排,对于自己的好福气,她更是一心感谢上天的眷顾,又怎会有半点怨言? “我明白的,封四哥不是不回家,而是四处帮人,无法长留在家中,但是……封四哥真的不用担心,就算封四哥不能陪我,我也绝对不会抱怨的,因为我知道,封四哥有许多人要帮,无法只牵绊着我一个人,因此……就算再寂寞,我都会努力学着当个好妻子,在家等候封四哥的,所以……所以……”吞吞吐吐好半晌,谷媛媛好不容易才满脸羞红地挤出了小小的细声:“希望……封四哥不要讨厌媛媛……” 像这种话,原本她这姑娘家,实在不该在这么多人面前开口的,可是为了让封易军明白她的心意,她也只能老实说出来了。 “喂……我在说什么,你到底有没有听懂啊?”谁在跟她提成亲后的事?他是要劝她不要妄自猜测,把他当成二哥或三哥那种好脾气的公子哥儿,谁晓得这小泵娘居然自顾自地把他四处打抱不平,找人比试功夫的事情兀自下了这般注解! “嗯,媛媛有听懂,所以请封四哥给媛媛机会,我一定不会辱没封家,还有秋叶山庄的名声的。”谷媛媛鼓起勇气点了头。 封易军至此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哪里想得到,这个像小鹌鹑似的小泵娘,居然能讲出这么一长串让他不知道该插哪句话的言论。 老天爷是不是真想玩死他呀? 逼他成亲就罢了,还派个这种他最不喜欢的小泵娘来整他? 封易军颓丧地趴在床铺上,在头晕脑胀之余,只想就这么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只是…… 对于他明显表露的沮丧,封家兄弟们却是看在眼里、笑在心底。 克星啊!这谷媛媛的脾性,真是注定生来克住封易军的! 封易军虽然脾气又硬又冲动,与谷媛媛的柔弱可人乍看之下相当不合适,但依他们兄弟几个阅人无数,理论上不会看错人的情况来说—— 封易军是输定了。 因为谷媛媛似乎是个天真而性直、声调语气软女敕,但性子顽固、定下了心意就铁定不改的姑娘。 从她的话听来,她肯定倾慕自家这个号称剑侠、名声嫌冢当的封易军许久了,只是没言明而已。 如今机会摆在眼前,又是封易军自动送上门的,所以谷媛媛百分之百不会放弃封易军的。 而封易军就算想躲、想吵,面对谷媛媛这种软性子,其实也胡闹不起来,毕竟一个巴掌是拍不响的。 啧啧……天意哪! 原本他们就想着替性子不够稳定的封易军找个好妻子,让他定心静性,不要老像个毛躁孩子,没想到封易军会替他自己找到个这么合适的克星。 看来……就算封易军不想成亲,也拿这谷媛媛莫可奈何啊! 而且撇开这小俩口不提,家里急着想要封易军成亲定性的爹娘们,在得知这天大好消息后,一定也会对谷家这位小姐感到满意,然后赶着叫封易军迎娶谷家千金进门的。 所以…… 封易军这回即使打死不娶,妄想再逃,也插翅难飞了! 所谓自作孽,不可活。 今天封易军算是彻底了解这句话的真谛了。 拒绝别人的提亲,他还可以理直气壮,但自己把新娘子拎回家,这姻缘却不能说断就断。 所以负起责任娶妻进门,就成了封易军怎么也逃不了的恶梦。 家里爹娘得知封易军与昭城大善人谷照郎的女儿结了缘之后,高兴得合不拢嘴,对于这个突然蹦出来的媳妇满意得不得了,因此也没管封易罩闹着不娶,立刻赶着挑好良辰吉日,上门下聘,押了封易军拜堂成亲。 想当然,封易军自是不会对此决定乖乖就范,因此他极力找机会逃跑,偏偏整座秋叶山庄都像防贼似地防着他,走到哪儿都有人跟着不提,老爹跟兄长还不惜动武,把他打到毫无还手之力然后丢进房里关起来。 什么以多欺少、以大欺小、缺乏君子风范的论调,在这种时候完全不管用,总之封家人就是押着封易军将谷媛媛娶过了门。 只是…… 封易军真会如此乖,如此听话,在被押着娶妻后,就心甘情愿与妻子相伴吗? 答案当然是不会。 拜了堂、送入洞房后,封易军藉口装醉,一溜烟似地自酒席中月兑身,反正秋叶山庄地广空房多,他随便找了间空厢房便钻进去歇息,根本没打算回房去掀头巾、喝交杯酒。 就算兄长想骂他是孩子脾气也罢,总之这亲事从头到尾只有他以外的封家人开心,所以他现在负起责任给了他们一个媳妇,总能月兑身了吧? 闷着心情,再加上担心兄长们会四处找他,硬逼他回去圆房,让封易军忐忑不安地度过了一夜。 直到天色泛白,他也自睡梦中醒来,才发现家里人似乎都以为他屈服了,回房去同妻子掀头巾,因此根本没人去过问他与谷媛媛昨夜的相处。 而这谷媛媛似乎真的就如同她先前说的,她会等候他,因此虽然他在新婚之夜没回房,她却对此事只字未提。 像个新来乍到的新媳妇一样,大清早的她便去向爹娘打招呼、请安、奉茶,让爹娘与兄长都对这新媳妇极为满意。 她这反应让封易军感到有些意外,不过却也因此对她稍稍改观。 如果说谷媛媛真的不会吵他,那么娶她倒不是件坏事。 因为有了谷媛媛后,他就不用再面对有人上门提亲的问题,而谷媛媛似乎又颇得家人喜欢,对内也用不着他操心,看起来真是个一举两得的好事。 从此,只要忍耐这层夫妻关系,他就可以拥有绝对的自由,那么,要他接受身边多个没什么实质关系的妻子,似乎还算可以接受! 第三章 精心计画,常常不敌突如其来的变化。 封易军自以为这夜夜分房而睡的假夫妻生活能够瞒天过海、骗人一辈子,更暗自欣喜老天爷这回总算待他不薄,给了他一个不会吵闹跟抱怨的妻子,让他这辈子都可以高枕无忧,谁知道…… “什么?媛媛因为劳累过度,所以虚弱到昏倒?”错愕的高声在封家大厅响起。 封易军瞪着眼往面前一群兄弟瞧,怎么也想不透,在这个家有神医的秋叶山庄里、在这个爹娘疼宠而兄妹友善的家中,谷媛媛怎会因为这种蠢原因而昏倒? 封家又不是没下人,谷媛媛成天啥事也不用做,只消陪陪爹娘聊天、跟嫂子小妹喝茶谈笑就成,为什么会劳累过度? 罢才他在百剑堂教剑法,教得兴头正起,没想到就让家里派人唤回庄,一进屋便瞧见封雅书面有难色地盯着他,而几个嫂子、小妹则是忙进忙出地乱成一团,让他傻了眼。 “听你这声调……是怀疑我诊断不当吗?”封雅书蹙了下眉心,往封易军问去。 “我只是觉得不可能。”封易军坚决地摇头。 “怎么不可能?”封文叶从房内走出,理平了衣袖,半途打岔道:“我验过了,不是中毒,确实就像雅书说的,媛媛是身子太虚才昏倒。” 有了同样研医制药的三哥封文叶当背书,封雅书又睨向封易军:“还有什么话说?” “这……就算她身子虚,也犯不着怪罪我吧?”封易军大喊冤枉。 他又不是神医,连药方子都看不懂,又与谷媛媛什么交集也无,哪知道这小泵娘看来健康却娇弱得可以? “怎么不成?媛媛才嫁过门三天,好端端的小泵娘突然虚弱起来,如果不是你这不知节制的练家子晚上令她太过劳累,又怎会发生这种事?”封文叶微眯起眼,瞟向了封易军。 真想不到,原本嚷着不娶妻的封易军,一有了妻子却疼爱入骨。 “文叶,这根本不可能好不好!我……”反驳刚要出口,封易军连忙打住。 懊险,如果他说出自己根本没回房,不可能太过“疼爱”谷媛媛,那他夜宿空厢房的事不就要被拆穿了? 但是他不说,全家老小一定又会把他这正人君子当成娶了妻就色性大发的色魔…… 懊死的,这下子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不能言了。 “什么不可能?”封文叶挑了挑眉,纳闷道。 瞧封易军一副面有难色的样子,难道谷媛媛昏倒的事还藏着什么秘密? “三哥,四嫂并非因床事频繁而过虚。”封雅书蹙了蹙眉心,面带质疑地往封易军瞟去。 “不是?那还有什么理由?”封文叶有些意外地转向封雅书:“你知道是什么原因?” 这小弟被称为神医,可不是浪得虚名,要说他把个脉便能通晓谷媛媛身上大大小小连本人都察觉不出的病症,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我认为……”封雅书皱起眉心,将视线从封易军脸上收回,正想开口时,封易军却突然大声嚷嚷起来。 “你们都想太多了!我看她只是刚搬来封家所以不习惯罢了!谤本没什么事啦!” 他之前不知打哪听说过,真正医术高明的大夫,能够诊断出一个人是否纵欲过度,也就是说,方才封雅书既已替谷媛媛把过脉,很有可能知道他这个丈夫成亲几日来,根本没碰过谷媛媛。 所以封雅书开这口,八成是想向封文叶告状。 虽然封易军也不想相信这些坊间传闻,可偏偏他又很清楚,小弟封雅书的医术有多神,因此能防则防,最好教封雅书回后院乖乖熬药别留在这儿,省得他提心吊胆,深怕秘密被拆穿…… “什么没事?”沉声伴随脚步声而来,封家长子封久扬与二公子封日远双双踏入屋内,一见到封易军,脸色霎时冰冷起来。 “大哥、二哥。”封雅书与封文叶同时转向声源,只见封久扬与封日远一前一后往封易军走近,脸上的表情皆带着几分严肃。 “易军,你过来。”封久扬转身往位子上一坐,平时温和的表情不再,就连声调里都透着几分不悦。 “你这回实在是太过分了,易军。”封日远在旁不赞同地摇头。 “怎么回事?”封文叶有些纳闷,正要开口询问,一旁的封日远已先往他挥了挥手,示意他慢点说话。 见兄弟们安静下来,几双眼睛直盯着自己,封易军才老大不情愿地走到兄长面前。 封久扬先是吐出一声长叹,接着才低着声调训道:“易军,我跟爹平时对你的任性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认为你终究是个大人了,懂得什么叫分寸,但你却净耍孩子脾气!” “我哪儿不懂分寸了?”封易军略带心虚地抗驳。 “谷家亲事是你牵上的,你就该好好照顾谷小姐,可你却如此亏待她,事情传了出去,你要让爹娘如何向谷家交代?这秋叶山庄的声名被毁,又要谁来负责?”封久扬平时虽是好说话的温厚兄长,谈起正事却是丝毫不留私情。 “我哪里亏待她了?”封易军感到有些烦躁。 他都将谷媛媛娶回家了,家里人也待她如同宝贝,他更是半顿没饿过她,连碰也没碰她一下,什么叫做他亏待她啊? 而且,不就是个女人嘛!他跟她的亲事,关秋叶山庄的声誉什么事啊!这罪名也牵连得太大了吧,简直像诬告! “你自成亲之后便将媛媛丢着不管,夜夜独守空闺,这还不算亏待?”见封易军还在狡辩,封久扬忍不住沉声一喝。 “什么?”封文叶有些讶异地瞟向封易军,“你……根本没回新房?” “果然。”封雅书倒不怎么惊讶,仅是应声附和,“方才替四嫂把脉时,我发现四嫂只是身子虚弱,可近日来完全没有行过房事……” 也就是说,成亲三日来,封易军根本就没碰过这小妻子,因此根本不可能像封文叶猜测的那般,是因为太过疼爱、素求无度,而使谷媛媛昏倒。 封易军听着兄弟围攻,感觉脑袋越来越痛。 啐!为什么他的亲事得受到这么多人注意啊! “你没断错,实情就是如此。”封日远在旁搭话:“还有,这两日下人说西厢那边闹鬼,没人住的空厢房却总是床被凌乱,偶尔还能在夜里窥见人影走动。” “所以我方才让玲珑去探问过媛媛了。”封久扬望了眼封日远,示意他接下去。 毕竟关玲珑是封日远的妻子,有什么话由他这丈夫代传最恰当。 “玲珑告诉我,说媛媛她打成亲那晚起,就是一个人夜夜未眠、守着新房睁眼至天明,这两件事一连起来,谁都猜得出来是怎么回事了。”封日远摇摇头,手里的摺扇开了又收,思索着该往四弟头上敲个几回,才能教封易军开窍? 娶妻非儿戏,封易军却还想着逃避责任。 “西厢的鬼就是四哥吧。”封雅书微掀眼皮,往闷声不吭的封易军瞟去。 躲女人躲到空厢房去,够没骨气。 “是我又如何?我都坦言说过不想成亲了,从头到尾都是你们逼着我的!”封易军使起硬脾气,板起了脸驳道:“不圆房又怎么了?我可是给足谷家面子上门娶亲,也乖乖拜堂让她进封家大门了,这还不够啊?” “娶妻又不是谈生意,能这样一项项精算细分吗?”封日远没辙地举扇,毫不客气地往封易军脑袋上连敲两记。 “媛媛是位恪守三从四德的好姑娘,你耍任性不回房,她就护着丈夫不向爹娘告状,你根本没理她,她也不纠缠你,一切都顺你的心意,也许你觉得这是应该,因为你根本不想娶她,可你知道吗?易军……”封久扬说着,又叹了一声,“这三天来,她一个人夜夜在房里守到天亮,整整两日未曾合眼,你瞧她白天似有精神,与我们谈话说笑,可她其实是在勉强自己。” “怪不得会累倒。”封文叶忧心地皱了下眉头。 “说起来,这问题还不都是你的毛躁性子带来的!”封日远难得敛了笑容,那与娘亲有几分神似的美人脸上现出了责备之意:“先是没弄清楚对方在比武招亲,然后又强词夺理,说你娶她过门就是尽了责任?” “易军,你懂不懂夫妻之间的责任何在?”封久扬截了二弟的话,续道:“你一未曾照顾妻子,二来对妻子不闻不问,三则未尽同欢之责,像你这样,活月兑月兑是将媛媛丢着当弃妇,还提什么责任?” “媛媛告诉玲珑了,她认为你不回房,是因为她不好,一错无法讨得丈夫欢心,二则未能照顾丈夫,让她觉得自己愧对我们封家,所以这回劳累昏倒,她只当是小事,因为她认定自己是不称职的媳妇,就算自尽以表对封家人的歉意都是应该。”封日远说着,忍不住叹气摇头,“若嫒媛真的上吊身亡,你要怎么对大家交代?” 这四弟,明明就不是孩子了,心性却如此幼稚,做事从不仔细思虑前后因果。 若是将谷媛媛逼得自尽,他们秋叶山庄怎么对得起谷家? “拜托!我说二哥,她那是什么怪念头?这点小事她大可以直接开口抱怨,干啥上吊自尽啊!”听着,封易军忍不住蹙起眉头,他真搞不懂谷媛媛在想什么! “什么小事?你到现在还不懂,你给自己找了个贞节烈女当妻子吗?”封久扬这回再也忍不住了,挥手往身旁茶几一敲,他怒道:“对媛媛来说,三从四德比她的性命还重要,能娶到她这般贞烈的姑娘是你前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却说是小事?” 毕竟是自家兄弟,平时封久扬对封易军的玩闹性情,能包容则包容,可今天这事却无法轻忽视之。 “三从四德不过是白纸黑字!哪比得上人命重要?”封易军也恼了,就为了那些不知道哪一代的老祖宗留下的规矩,谷媛媛就会去上吊?有没有搞错啊!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堆繁文缛节,为什么偏偏让他遇上喜欢死守旧规矩的谷媛媛? “如果三从四德不过是白纸黑字,那么四哥,你宝贝的双剑也不过是破铜烂铁。”没吭声的封雅书冷眼打了岔,说出来的话却像根针,直挺挺地扎入了封易军的心底。 “雅书说的没错。”封文叶放软声调劝道:“易军,你不是媛媛,无法替她决定什么是比性命还重要的宝贝。” “我……”封易军像被咬了舌头的猫,僵了声调。 老实说,大哥与二哥的话,他真的无法理解,但封雅书的直言,却令他的脑海里有着一瞬间的空白。 他是不是忽略了什么事? 对于谷媛媛……那个对他逆来顺受,与他几乎没有交集的妻子—— 这些天来,他拚了命的逃离她,而她也一如成亲前所承诺,等他、候他,却不扰他。 所以他以为,这样是最好的安排,对他们夫妻俩都是好事,也以为这样就顺了所有人的心意。 可很显然的,他似乎把这件事想得过于简单了…… “你给我待在祠堂里好好反省。”封久扬没给封易军再度辩驳的机会,仅是兄代父职,给了这四弟一个不容拒绝的惩罚—— “让人将易军锁进祠堂里三天,不许他睡,让他好好体会一下,媛嫒为他做了些什么。” 沉静的封家祠堂,本该宁静而且带着些许肃穆的感觉,可今天却有个身影伴着烛光,在祠堂前空旷的地板上烦躁地踱来踱去,绕着圈子。 被封家长子封久扬下令关进祠堂以示处罚的封易军,原本无论如何都不肯低头承认自己的过失,甚至心里还盘算着,只是不睡三天,对他这练家子来说根本不痛不痒,可到了第二天黄昏之后…… “该死的……”咬咬牙往祠堂门口瞪去,只见轮流守候在祠堂外的两名家丁正不时地打量着自己,让封易军忍不住吐出低声咒骂。 这回,他真是料错了。 本以为自己是个练家子,三天不睡死不了人,更何况大哥连百剑堂都不许他去,所以他根本是呆坐在祠堂里发呆,哪耗得到什么体力。 可他没想到,无聊也是颇磨人的事。 必在这祠堂里,累倒是不累,但什么也做不得,却让他感到烦躁不已。 焦躁令他只能在祠堂里来回踱步,一整日下来,这过度寂静的环境带来的精神折磨,已让他觉得脑袋疲惫透顶,直想倒地就睡。 但大哥这回可是铁了心,一接到负责监视他的家丁通报,说他合了眼,立刻过来亲自教训他一顿,把他吵醒,所以他再怎么想睡,都只能强打起精神,免得讨了皮疼。 只是这硬撑也有着底限的,一个人被关在这,没事做又全身累得酸疼,免不了昏昏欲眠,所以他今天已被大哥跟二哥教训过三回了。 望着窗外星子微稀、月儿高挂,封易军撇撇嘴,虽是不情不愿,心里却惦记起了那看来弱不禁风的谷媛媛。 想她一副弱得风来便倒的小泵娘模样,居然连熬两夜没睡…… 敝不得她会昏倒,因为连他这惯于吃苦练武的大男人都感到疲惫不已了。 看来这谷媛媛的性情,与她外表的娇小可爱模样肯定完全不同。 否则的话,她怎么可能硬撑过三天两夜不眠不休的日子,只是因为觉得她对不起封家? 这外软内硬的倔脾气,可不是普通的姑娘家会有的。 那谷老头到底怎么教这女儿的?为什么能把她养成这等个性? 照理来说,他这丈夫待她如此冷淡,一般姑娘家应该多少会向夫家或娘家哭诉抱怨吧?尤其他爹娘又如此看重这媳妇,她没理由也没必要忍耐他的脾气才是。 可她只是忍着,甚至一心一意想当他的好妻子。 这真是太不合理了,打一开始,他就没给过她好脸色看,而她却是自从初识起,就忙着替他熬药、试图讨他欢心,更将他在外的事迹捧上了天,甚至在嫁入封家后,努力取悦爹娘,更遵守承诺,不吵也不闹…… 但他呢?除了嚷着争取自己的自由之外,似乎从没把她看进眼里。 兄长们气他的就是这点吧? 因为相较之下,他确实只有任性妄为,而谷媛媛却是体贴细心。 今天若是撇开他不喜欢女人,也不想成家的私心,让他重新看待谷媛媛的话…… 老实说,连他都无法对她挑剔半点不好。 “啐,结果怎么想都是我的错?”封易军盘起腿靠在窗边,那洒落在地上的月光,柔和得令人昏昏欲睡,只是他却已失去了睡意。 在这种挑不出半点毛病的情况下,再说什么讨厌,似乎都显得孩子脾气,显得他性情太拗了。 但他真的不喜欢这种被逼着成亲的感觉。 如果是像兄长或小妹他们,因缘际会真的遇上了令自己心仪的对象,所以一拍即合而成亲,那也就算了,偏偏他的亲事却是阴错阳差、误打误撞,教他怎能心平气和的接受? 懊吧,就算这个烂坑是自己挖的,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要敢当,应该完全的负起责任来,可是…… “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女人,教我怎么跟她当夫妻……”封易军喃喃抱怨着,像是在发洩,又像是无处可去的叹息。 时间悄悄的流逝,直到月正当中的夜半时刻,一个细微的声响穿透祠堂的大门,窜进了屋里。 封易军原以为是家丁进屋探看他是否偷偷打盹,所以也懒得回头理会,哪晓得肩头上却突然有件披风落下,教他不由得转头探看…… “谷嫒媛?”藉着微弱月光,封易军看清了那为他覆上披风的娇小身影。 怎会是她呀?大半夜的又不好好歇息睡觉,赶明儿个兄长们又要责罚他。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谷媛嫒睁着明眸大眼眨了眨。 自成亲以来,这还是她头一回与封易军单独相处在同个屋子里呢,而且……也是她初次与他贴得如此之近。 饼快的心跳声让她有些微颤,却不知自己是为着紧张情绪,还是为眼前挺拔的身影惑了心。 “大半夜的,你……”封易军见她小脸泛着苍白色调,不复初会时的红润光泽,就连嘴唇都失去血色,立刻联想起她累得昏倒的事情,只是没料到她居然还顶着夜风跑来找自己。 瞧瞧肩上的披风,想想谷媛媛乍看之下柔弱可欺,实则与自己相同,是个道地的倔强脾性,但却又比自己多了份替人着想的心思,所以…… 一句刚到口,差点就要吐出的“你好好的床放着不睡,跑来祠堂干啥”,立刻又吞回肚子里。 撇撇嘴,封易军改口道:“你该不是知道我被关在祠堂,觉得身为妻子的你,不该在丈夫受苦的时候独自休息,所以就陪着过来,想跟我一起被关吧?”若他没推测错误,谷缓媛八成是这么想的。 “咦……”谷媛媛俏脸一红,她捧住微热的双颊轻点了点头,细声应道: “相公真了解媛媛呢……” 一句“相公”叫得封易军浑身上下霎时爬满了鸡皮疙瘩。 天哪,这女人能不能别用这种噁心巴拉的字眼唤他呀? 先前没成亲时,让她叫一声“封四哥”,他就已经浑身打颤了,现在一成亲,马上由四哥变成了“相公”…… 老天,真是够了,他最受不了女人的,就是这种近似撒娇的讨好言语。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这么软绵绵、耍亲昵? “我不是了解你,只是瞎猜。”封易军甩甩手,想把这股泛着过甜气息的叫唤声自耳边抹去。 “但是,相公猜得好准呢。”这是不是表示,封易军多少对她有了那么点认识?否则他应该连她想着什么都猜不到才对。 “你能不能别再喊我相公了?”自言自语地低声碎碎念过后,封易军再度拍掉身上新长出来的鸡皮疙瘩,跟着起身,将披风取下,回头往谷媛媛肩上覆去。 “咦?”谷媛媛眨了下无辜的眼,在感到纳闷的同时,那带着些许封易军体温的披风已将她牢牢地罩住,教她感到一阵暖意,让她脑子里的疑问暂时给放到了一边去。 “还有,我三天没睡死不了的,倒是你,又瘦又弱又刚昏倒过,与其陪我不如多吃多睡,这披风与其我披不如你披,反正我不怕冷。”封易军说罢,便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免得这呆女人跟着学他一块儿窝地板上,到时候冷着了身子,一大家子又说是他的错。 “相公真体贴。”谷媛媛听着封易军的话,心里只感到一阵阵暖意与窝心。 旁人虽说封易军不够照顾她,对她不好,所以才罚他关祠堂,但在她看来,封易军并不是这样的人啊! 他其实心地真如她所听闻的那般善良,否则他大可以赶她走的,何必还担忧她的身子虚,把披风给了她? “我不是体贴!”封易军微眯起眼,很想禁止她再喊他一句“相公”,可是想到谷媛媛八成会跟他坚持什么三从四德之类的大道理,索性也不跟她争了。 “但是相公很关心我呢。”对谷媛媛来说,这么短短几句、这么点心意,就令她感到值得了。 其实,她在封易军心底里还是占了点分量的,他并不是全然无视于她。 这个令她曾经一心倾倒的侠客,如今就在她的身旁,如此体贴地待她…… 扒……她真是幸福。 “算了,算我败给你了。”瞧着谷媛媛唇边不时流露出来的甜腻笑意,封易军挥挥手,不想再过问她的心思,省得又听到他一辈子都习惯不了的噁心情话。 “败给我?相公真爱说笑,相公是武林高手,怎会败给一点武功都没有的我呢?”谷媛媛不懂封易军话里的意思,只当他是与自己谈笑,于是也跟着搬了圆凳来,挨着封易军身边坐下。 “你……”天哪,跟她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封易军一翻白眼,随即转身面向了祖先牌位,没再开口。 反正多说无益,不如不说。 就算他想逼谷媛媛回房,她也不会轻易答应,那他不如省点力气、省点口水,随她去吧! 毕竟这漫漫长夜,身边多个人叽叽喳喳的,总胜过万籁俱寂,也让他不至于一再昏睡…… 第四章 夜深,人静。 被封易军丢下,连半句交谈也无的谷媛媛,兀自打量起祠堂里的摆设,不时地起身在祠堂四处探看着。 对于她左来右去的身影,封易军看得有些心烦意乱,正想叫她别再四处走动时,谷媛媛却突然往他身旁一坐,瞧着他的面庞,露出淡淡柔笑:“原来,相公是个既沉静又稳重的人呢。” 与她共处一室这么久,封易军却没藉机找她谈天,排遣被关在祠堂里的寂寞,倒是不发一言,像在反省。 “你哪根筋有毛病是不是?”封易军面对谷嫒媛的赞美,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再起。 就算情人眼底出西施,也没必要把他这丈夫美化成这样吧? 认得他的兄弟,老说他是孩子心性,爹娘训他,总说他是任性妄为,外人见了他,只道他是脾气太冲,可从没人称赞他是沉静稳重。 “媛媛休息一日,身子已好多了。”谷媛媛认真地摇摇头。 “谁在跟你提那件事?我是指,你觉得我哪里看来沉稳了?”就算是他自己,都不觉得自个儿身上有这等特质,怎么谷媛媛却这么认为? “因为相公话好少。”谷媛媛眨了眨眼,续道:“每回媛媛与相公在一起时,相公都很少说话,就连现在,这祠堂里只有我们两人,相公也安安静静的,所以媛媛才想到,相公应该是在缅怀祖先德风吧?” 封易军没好气地给了谷媛媛一记白眼。 这女人的脑袋真的很有问题,也许他明天该叫三哥跟雅书给她治一治。 “鬼才会去缅怀那种东西。”封易军啐了一声,“我连爹娘跟大哥的训话都能当耳边风了,哪记得封家的家训在讲什么?” “是这样吗?”谷媛媛露出一脸的天真,往封易军瞧了又瞧,似乎是想从他脸上找出封易军在开她玩笑、逗她开心的证据。 看她晶亮的眸子反射着月光,映出淡淡的晕黄水波眸光,而且还越来越往自己挨近,封易军觉得脸庞上闪过了一丝燥热,教他忍不住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好远离谷媛媛带给他的微妙震撼。 “我真是服了你,彻底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性子,嫁了人便把丈夫看成天,想得太完美!”虽然老早就知道自己娶了个没主见脾性的妻子,可当真要与她谈话时,她的反应却教他感到益发烦躁。 “咦……可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谷媛媛不懂。这有什么不对吗?为何封易军似乎对此相当反感? “就算那是天经地义,但一点也不合我意!”许是自被逼婚以来,从没人肯好好听他诉苦水吧,所以这回封易军索性将自己心里的委屈一口气都倒了出来。 “拿我来说好了,我不知道你之前究竟怎么看待我的,那些在外流传的坊间佳话又是怎么夸奖我的,让你把我误会成一个侠义之士,不过我老实告诉你,我虽以侠客自居,但个性硬、脾气倔,看见有人欺负弱小就满肚子不爽快,所以我也爱打架、喜欢找人比画剑术,而且一看见恶霸就不打不快,十足十的我行我素,什么事一遇上我,都是靠着长剑横行天下。”好听话,外边传的太多,让他这剑侠快变成圣人了,可事实上他却压根底儿不想承担这种美名。 尤其承担美名的同时还得遇上被人逼亲这等蠢事,教他巴不得早日澄清事实。 “对外边那些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的陌生人来说,也许我真是在行侠仗义,但在熟识我的人眼底,我不过是个莽夫。”虽说他不爱承认这种事,但在让兄长们关祠堂关了几天后,他就算有天大的火气也被疲惫感消磨掉了。 现在他心里头剩下的,不过是认清现实,面对自己曾有过的任性,以及承认谷媛媛是个好姑娘的想法罢了。 反正,承认这些事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不会一直勾来一大票像那些武林世家,或是谷媛媛这样的花般小泵娘的天大误解。 而且话说开了,或许他与谷媛媛才能真正找到相处之道,而不用成天听她相公长相公短,动不动就抬出他最恨的三从四德,听得他浑身上下鸡皮疙瘩掉个不停。 “还有,我就一次跟你说个清楚好了,我之所以这么静,不是因为个性像我大哥那般稳重,而是因为跟你完全没话好说!”略躁的音调迸发,封易军瞟了眼静听自己抱怨一大串的谷媛媛,有些心虚地道出了实情:“像那天……老实说我是因为碰上家里逼婚,正在气头上,才上了你的招亲台比武,可根本没想到奖赏居然是你。” 这件事,家里人一直都瞒着谷媛媛,想来是不想徒增风波,也盼他成亲后会回心转意,待谷媛媛好些,所以才自始至终没谈开。 可对于个性就只有耿直两字能贴切形容的他来说,这样憋着不讲清楚的暧昧关系,反倒教他难受了。 所以这回,或许也正是个绝妙佳机吧,让他与谷媛媛能够一口气谈开心里话,别再误会来误会去的,让他感到好生别扭。 “简单来说,我是想逃亲才出门找人比试的,却没想到居然撞上你在比武招亲,又替自己揽回一门亲事,像这种情况……换成是你,开心得起来吗?”为了避免谷媛媛那单纯过度的脑袋瓜子把他的话再度误解,封易军这回可把话讲得清清楚楚,半点余地都不留。 要说他长舌还是乱发牢骚都成,总之他不想这样在家人与妻子之间挣扎过一辈子。 “本来我是打定主意,身边就这两把剑伴我一生,女人我这辈子绝对不碰,因此什么也没跟你多提,才让你觉得我沉静稳重。可事实上……”抬眼瞄了下谷媛媛,虽觉此话伤人了点,但封易军还是把心一横,续应道:“我是因为拿你那种不管我说什么话,你都能误会成我待你体贴温柔的个性没辙,所以才不想跟你说话!” 反正他今晚是打定主意豁出去了,不管谷媛媛等会儿是想放声大哭,惊动秋叶山庄上上下下、老老少少来替她喊冤作主,还是想要抽抽答答地哭得一塌胡涂,抱怨他这个丈夫没责任感,居然在错误之下促成一桩不美满的姻缘,总之他不要再这样不明不白地相处下去了! 月影,在树梢上爬动。 烛火忽明、忽灭,在谷媛媛的晶圆黑瞳里,勾勒出深幽的微光。 瞧着一口气将心中不平全数倾洩而出的封易军,谷媛媛发觉,这是她头一次有机会,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好好地细看她的丈夫。 剑眉横额,薄唇惑人,瞳仁闪着燦光,与封家的美人二少封日远带着那么一点儿相似的轮廓,更是令封易军平添几分英挺的魅力。 薄发掠过封易军的前额,在窗外微风的吹拂下,渗透入几许勾人心神的轻柔。 长发削肩而过,伴着封易军宽阔的双肩,顺着直挺腰身而下,虽因一夜无眠而略显躁乱,却也令谷媛媛想起两人已是结发夫妻的关系。 只不过……她一直以为的好夫君,看待她时却是如此地不耐烦。 眨了眨眼,谷媛媛发现,自己的心口有那么点疼痛。 这是不是就叫心痛? 因为落花有意,流水却无情…… “喂,我说你呀,你别又把我的话误解。”不知道谷媛媛正为着胸口发闷发疼而心酸酸,封易军一瞧见她露出状似无辜幼犬的表情,立刻打了个冷颤,很快地出声提醒。 也许一般男人会觉得像谷媛媛这样的小泵娘看来柔弱可怜,很能勾动男人的保护欲,不过很可惜的是,这招对他行不通。 “你想哭想闹都成,不过你一定要弄清楚我在想什么,我不想再这样跟你纠缠不清了。”封易军撇撇嘴,露出一副壮士断腕的坚决表情。 讨一顿皮疼,好过日日听谷媛媛对他说些噁心话。 “相公说得很清楚。”谷媛媛敛下了眼,小脑袋微偏,想了想,才柔声轻道:“媛媛听得懂相公在说什么。” 这次,没了外人打扰,封易军的话不再被打断,也没被封家兄弟好意隐瞒,所以谷媛媛也得以知晓当初两人成亲背后的实情。 只是…… 说来还真是可惜呢,难得封易军肯开口同她谈话,没想到说的却是他对她的不耐。 而且她都已经嫁过门、成了封家媳妇,封家上下又待她如此亲切,教她喜欢上了这一大家子,事到如今她才知道,原来封易军压根底儿不想娶她。 这教她怎能不感到失望? 毕竟,对于眼前这个有名无实的丈夫,她着实是放着些许真感情进去的。 也许最初,她真的只是对于这个传闻里的剑侠封易军,有那么点小泵娘怀春的感觉,但是这份仰慕,早已在封易军跳上比武台时,为他转化为无比的倾心。 所以在如愿以偿地嫁入封家后,即使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长,甚至可以说是少得可怜,但她还是一个劲儿地将感情、心意往封易军这丈夫的身上放。 毕竟封易军是她最初的仰慕,对于这段姻缘,即使连她自个儿都直呼不可思议,但既然到了手,她就会加倍珍惜。 只可惜……封易军与她之间的问题,却不是她的一心付出可以解决的。 因为封易军根本就不想要她这妻子,那她就算对他用情再深也没用啊! 绞纽了下双手十指,好半晌,谷媛媛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封易军都对她说得如此明白了,如果她还死缠着他,是不是很不识趣? 可他们确实已成了亲,是夫妻了,现在才来谈这问题,又似乎有些为时已晚…… 眉梢微垂,谷媛媛觉得沮丧的心情正在啃蚀她的心。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教封易军回心转意吗? 若是可能,她好希望这个令自己初次动心、动情的男人,也能够正视、接受她的情音…… “相公,媛媛要怎么做,你才会想跟媛媛当夫妻呢?”谷媛媛想来想去,觉得与其自己胡思乱想,倒不如直接问问封易军比较快。 既然封易军是这般直爽的性情,而且先前之所以会产生这么多误会,也是因为两个人根本没谈清楚心意,所以这回她就大胆些,直接开口吧! “不管是谁,我都不想身边多个妻子。”封易军对于谷媛媛不哭不闹,也没再误解他话中之意的反应感到些许讶异,不过想想她那倔脾性其实与自己像了个八分样,所以他这番直言说不定反倒是帖良药,可以让他们夫妻俩重新认识对方。 “这么说来,相公很讨厌女人?”封易军也说过,这辈子只希望有这两把剑陪着他度过…… “可以这么说。”彷彿是想起什么不好的过往似地,封易军突然蹙了下眉头。 “那相公就不是只讨厌媛媛了?”听着封易军坚定的语气,谷媛媛却露出一丝欣喜。 若说封易军这脾气不只是针对她而来,那么也代表着,封易军并不讨厌她,只是一视同仁地想远离所有女人罢了。 如果事实如此,那她倒还有挽回封易军的机会。 “我不是讨厌你,只是不想被女人绑住。”封易军搔搔头,露出些许没辙的表情。 兄弟们总是在听见他讨厌女人时,露出带有深意的笑容,彷彿在嘲弄他,又或是摇头说他孩子脾气,倒没什么人像谷媛媛这样的追根究柢。 算来,谷媛媛这小泵娘倒真是耐性十足,面对他这个暴躁脾气,还有他这张刀子口,没夺门而出也就算了,还反过来细问他的心情。 “所以,相公才不喜欢成亲?”这前因后果一搭上,谷媛媛便能理解封易军在看待女人以及这桩婚事时,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厌恶了。 “成亲了,就被女人缠住,多不自由?所以还是花街的姑娘好……”说着,封易军突然语音一顿。 懊死的!他怎么在谷媛媛面前大剌剌地谈起花街之事! 泵且不提她是他妻子,这万一她在大哥他们面前说溜嘴…… “咦?相公,你上花街?”尾音还没落,躁热已窜上面庞,因为谷媛媛过去听闻的都是封易军的正派形象,像这样私密的事,她真是头一遭听见。 “嘘!你别张扬!”封易军慌忙往前一倾,伸手就捂上了谷媛媛的嘴。 比媛媛杏眼圆瞪,没想到封易军会突然凑近自己,让他的大掌这么一捂,她即使想出声也发不了声,更遑论是惊叫了。 眨了眨眼,她瞧着近在咫尺的封易军,感觉一股暖意自他的掌心涌上,直窜她的脸庞,而后攀附着颈项,往她的胸口延捎邙去。 带疼的温热紧紧攫住她的心口,让谷媛媛有着刹那间的失神。 封易军的手掌与手指都带着点粗糙感,想来应是长年练剑磨出的硬茧吧! 而今,他这双以往似乎只用来握剑的大掌,正结实地触着她的面庞…… “这事你千万别说出去,听见没有?”封易军一慌之下,也忘了要把手放开,就这么挨着谷媛媛叮嘱起来。 比媛媛乖巧地点点头,瞧那双幽黑瞳仁贴近着自己,她感觉双颊似乎要烧烫起来了。 想来……封易军还真是没说谎呢。 他不是讨厌女人,也没有讨厌她这妻子,只是不喜欢这门亲事将他的一身自由落上了锁…… 否则的话,他应该会在碰触到她之后就立刻放开,把她丢下才是。 可封易军非但没这么做,还不停地解释着他上花街的事…… “怎么说我都是男人,对花街那地方好奇也是自然的,况且我都几岁人了,没去过才有鬼。不过我先说清楚,那只是年轻时好奇,跑过两回,之后我再也没去了。”心虚让封易军多言起来。“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事,只是想说花街的姑娘不缠人又不哭不闹的,而且说话直接,比较对我胃口,再者,她们在外人眼里,毕竟少了良家妇女那三从四德的包袱,因此说起话来也比你们这般好人家的姑娘有主见、有个性得多。” 像是怕门外守祠堂的家了听见他在谈论花街之事,封易军与谷媛媛越靠越近,连他唇瓣间的吐息,谷媛媛都感觉得到。 “老实说,我也不是打从一开始就讨厌你,只是我对你这种什么事都由爹娘作主安排,逆来顺受的个性最受不了,一想到要跟这样只会听话顺从,却什么主见也没的姑娘过一辈子,我就头皮发麻……我这么解释,你懂了没?”封易军压低着声调续道。 比媛媛没办法开口,可耳里却听得清楚明白,所以她静悄悄地点了点头。 她这一晃动,才让封易军注意到自己的手掌正覆着谷媛媛的柔女敕脸庞,霎时间,热气往他的头顶直冲,令他不自觉地往后连退了几大步。 瞪眼瞧着自己的掌心,那触模到谷媛媛脸颊的微温还残留在他手心上,封易军紧抿着唇,半声没吭,仅是霍然一握,敛掌收拳。 成亲以来,他从没碰过谷媛媛半点,今天算是头一遭。 那感觉……很特别。 虽然与他碰过的花街姑娘一样,都是软绵绵的,模起来感觉像是少了骨头,但谷媛媛却比那些花街姑娘少了分脂粉香气,而且还带着几分高温。 藉着月光,封易军看清了她略显红晕的双颊,想来也是不惯于他这个陌生丈夫的碰触吧! “这……刚才只是我一时情急。”封易军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似乎该开口说点什么,好让尴尬的气息消散。“我没什么别的意图。” “媛媛知道。”谷援媛轻应,“虽然相公即使想碰我,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媛媛亦不会拒绝相公,但是相公并不希望多个妻子,所以我知道……相公应该只是太紧张罢了。” “你啊……”听见谷媛媛这回答,封易军知道她没再误解自己的话,虽是松一口气,可对于她的柔顺却也再次感到无力。“说实在话,你这硬脾性若别用在遵从三从四德上,而是放在你自己的个性上,也许我还会欣赏你几分,偏偏……” “偏偏……我没早点向爹爹坚持不嫁。”谷媛媛难得打岔,截断了封易军的长篇大论,吐露的却是令人讶异的回答。 “什么?”坚持不嫁?这是哪句话对哪个词?前文不对后题吧? “这事说来话长呢,相公。”谷媛媛瞧着封易军那睁大的黑瞳,燦亮亮地闪着她所喜欢的星子幽光,让她不由得看得又深入了几分。“若早明白相公心意,知道会给喜欢的人添了这么大麻烦,那媛媛早该像过去被人叫是悍丫头的时候一样,抵死也不嫁才是……” “悍丫头?”头一回由谷媛媛口中听见这新鲜的词汇,倒教封易军对她好奇起来。 毕竟这形容词与谷媛媛的温柔过度根本是两码子事,怎么也联想不在一块儿。 “是呀,也许说了相公不信,但……”笑声迸露,谷媛媛点点头,先是叹了口气之后,才轻启朱唇,吐出了让封易军错愕到发不出声音来的回答—— “其实直到一年半前,街坊邻居都知道,谷家的媛媛,是一名个性倔强又会跟人打架的野丫头……” 第五章 “小时候,我其实是个道地的野丫头,又凶又泼。”谷媛媛幽幽道出往事,“邻居的孩子把我当成姊姊,若有男孩子欺负人,我就会去找那些坏孩子吵架,甚至一言不合就打起来……” “你打得赢吗?”封易军瞪着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在他看来,谷媛媛应该是被人欺负的那一个。 “我现在这样子,怕相公是不会相信吧!但这却是千真万确的。”谷媛媛微笑着瞧瞧封易军,看见他认真听着自己说话的表情,心头竟有着瞬间的满足感。 扒……她这夫婿,总算肯静下来与她谈天呢! “那……你也会武功?”封易军狐疑地上下打量了谷媛媛一回。 “寻常百姓家,我又是姑娘,自然没能练武,只不过我天生凶、又悍,小阿子之间的打闹,又是比谁的声音大、气势高,因此常是我将坏孩子打跑,甚至引得对方爹娘上门告状,让我爹头疼得很。”说着,谷媛媛忍不住为往事轻笑一声。 “我说你爹该不会看着你这么野,然后成逃谠你说:这么凶的丫头,长大了谁敢娶吧?”不期然地,封易军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相公真清楚呢!”谷媛媛张着讶异的眸往封易军望去。 “你忘了我家小妹也是个凶婆娘?要不是现在有她那北侠丈夫管住她,我看她就算生了孩子也还是个泼辣性子……”自小,他们封家五公子就是出了名的护妹心切,这封家小妹封海晏走到哪、打抱不平到哪儿,他们也就把麻烦收拾到哪边。 “可是,晏姊姊待人很亲切呢。”谷媛媛眨眨眼,她对封海晏的事所知不多,只晓得她似乎与封家五兄弟一样,专好行侠仗义,但却经常把麻烦带回家,闹得秋叶山庄鸡飞狗跳。 “她那脾气啊,相处是很好相处啦,但是麻烦精这词挂在她身上一点都不会不合适。”瞄了眼谷媛媛,封易军忍不住觉得有些可惜。 唉!看来女大十八变果然不是骗人的,竟能让谷媛媛由凶婆娘变成小家碧玉的温顺姑娘。 如果她没变成这种个性,也许他根本不会如此排斥这桩亲事也说不定…… 蓦地,思绪突然一顿。 封易军差点没拿起剑猛敲自己脑袋。 他在胡思乱想什么?他是为了自由才不想娶妻的,跟谷媛媛好不好相处有什么关系啊! 虽说撇开两人的误会不提,谷媛媛的长相确实清丽可人,他对姑娘家的相貌也没什么特别偏好,所以谷媛媛在他看来,已称得上是个娇俏小泵娘,那双提及往事时的黑眸也燦亮的足够吸引人,而那透红的唇瓣更是看来软女敕动人,披肩而下的乌溜黑发更是柔似质地上好的锦缎衣料,又似幽夜里的天河看来惑人心神,但是…… 这些事应该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相公?”谷媛媛瞧封易军的视线打定在自个儿身上之后就没动过,脸庞不禁浮起几丝红云。 “什、什么?”四目交接,把封易军的心神拉回现实,他匆匆别过眼,试图隐藏自己的尴尬,“你继续说,后来呢?你怎么会从野丫头变成现在这样?” “嗯……原本媛媛常跟爹说,我看太多男孩子欺负小泵娘的事了,所以不想嫁人,宁可到处帮人就好。”谷媛媛的眸光随着封易军而移动,自他俊朗的脸庞上浮现的一丝微红,令她的心跃动得更快了点。 封易军……并没有那么讨厌她,是吧? “到处帮人?你原本想当女侠吗?”封易军听着,又好奇起来。 “倒没有想得那么深,毕竟我家是普通老百姓,也不会思忖着什么上山拜师,而且家里就我一个独生女,爹会舍不得的。”摇摇头,谷媛媛又道:“不过小时候我虽这么立志,但爹似乎以为我是孩子心性闹着玩的,长大了就不会这么凶,所以也没多管教我,直到我都到了能嫁人的年纪还是这般脾气,他老人家才觉得大事不妙。” “大事不妙?”封易军微一挑眉,“这有什么不好吗?” 他从小苞人打到大,武功是越练越精,再加上秋叶山庄又是侠客世家,对此自然不以为意。 像家里的小妹,也是成天嚷着要当女侠,只是爹娘怎么也不肯,他们几个兄长更不想放她出门惹麻烦,所以才不教她功夫。 不然的话,撇开几个武功奇佳的嫂子不提,他们封家小妹说不定也会是个人人称羡的侠女。 “小阿打架,跟大人还是不同的,小时候打闹无妨,但人一长大,真动起手来可不能说是玩闹了。”谷媛媛淡笑道:“家里人担心我跟男人也这么吵架,真要动手,我这没本事的姑娘家一定会受伤,偏偏我又劝不听。” “这倒是真的。”想想家里头的小妹也是如此,仗着秋叶山庄的名号四处招摇,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态度,却时常惹出一堆麻烦要他们出门收拾烂摊子。 “其实,两年前我还跟一个强抢民女的恶少当街吵了起来,当时我也没去细想对方是个高头大马的男人,身边还带着家丁,贸然出手的话,或许连自己都要遭殃,还是当街指着他大骂,甚至用路边摊子的西瓜砸破了那恶少的头……”忆起往事,让谷媛媛忍不住掩嘴迸笑。 虽是过去,可想到自己这双柔弱得只能靠人保护的双手,也曾帮助过被调戏的小泵娘,谷媛媛还是觉得有些值得骄傲。 即使她用的不是最好的方法,但至少,她还是救走了那姑娘。 “你果然够悍。”这种行事作风,封易军还以为只有自己跟小妹会这么办,没想到谷媛媛从前也是如此。 他也是个路见不平,就爱拔刀相助的人,所以对于谷媛媛这作法,他倒不觉得不妥,而是忍不住苞着迸出笑容。 瞧谷媛媛说起此事时,眼眸里还透出满足笑意,整个人不再像个柔弱小泵娘,而是略带活泼开朗性情,又有些古灵精怪的丫头,令他看得有几分入迷。 从前去花街时,有些姑娘也曾这么让他瞧过,但是除了欣赏对方的傲烈性情外,他对那些花街姑娘还真没半点印象了。 可谷媛媛却不同,她精神奕奕的模样,让他不再觉得她是个麻烦,但也不像兄长们说的贞节烈女。相较之下,他觉得谷媛媛比较像他那好相处的小妹。 若说打一从头,他俩的相识便是这么谈天说地的开始,他会不会就这么点了头,愿意带这个可爱妹子在身边,甚至是牵着她四处行侠仗义,让一心也想四处助人的她,沾点助人的快乐? 不期然的答案浮上心头,紧紧地攀附在封易军的胸口,让他再也吐不出任何对谷媛媛不利的言语。 甚至,他萌生了想为她出头的念头。 为这个与自己的脾性有那么点相仿,却偏偏生为女儿身,使得她有志难伸、绑手绑脚的可爱姑娘,代她出口气…… “相公果然是喜好行侠仗义的侠客呢,对媛媛的行径完全不以为意。”谷媛媛抿唇轻笑,微眯的黑眸勾得封易军不得不承认,他有点儿失神。 “我只是因为喜欢找人比试,又专与恶霸不对盘才误打误撞变成侠客……倒是你,现在这温驯小猫似的性情与过去的野丫头个性,差得也太多了吧?”热气涌上封易军的头顶,教他只得连忙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免得自己盯着谷媛媛出了神,那多尴尬。 “那是因为一年半前,我在街上遇见那个被我打破头的恶少,他对我一直怀恨在心,就趁我只身出门时,与家丁一起把我从桥头上推落水……”旧事说来历历在目,教谷媛媛下意识地拧了下眉心。“时季正逢隆冬,我又不懂泅水,差点儿就溺死,幸亏爹平时广施善心,有路人瞧见了,匆忙救起我、通报爹爹,我才活了下来。” “什么!”封易军怎么也想不到竟有这等事发生在谷媛媛身上。 毕竟他武功高强,让他教训过的恶霸知道他是秋叶山庄的剑侠,也没人敢上门找麻烦,因此他鲜少碰到仇人回头。 可那不知悔改的恶少,居然如此对待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蹙了下眉,封易军硬是止住在胸口间翻涌的怒气,粗哑着声调问道:“后来呢?那恶少让人教训了没有?” “相公该不是想去寻仇吧?都那么久的事了。”谷媛媛微微倾身向前,细探着封易军的眸光。 瞧他认真的模样,想来是为着她受难的事发了火吧。 扒……他果然一如传闻,即使本人不这么承认,但这剑侠之名,封易军确实是当之无愧的。 “我……”说不出口的答案教封易军的声音哽在了喉间。 说是,似乎显得太冲动,说不是,又违背他的真心。 “相公就先别急,听听我后来的事吧。”略偏着脸蛋,瞧着封易军身上散发出来的火气,谷媛媛觉得那一日寒冬里的冷意,似乎已随着这陌生丈夫的心意,而逐渐消失在记忆里。 “我被人救起后,又是发烧、又是昏迷,在床上躺了三天,可以说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吧!”谷媛媛微敛眉梢,轻声续道:“醒来后,我看见爹一脸憔悴地守在床边,人都消瘦了一圈,才知道他衣不解带地照顾着我,三天没合眼了。” 封易军微勾了下眉头,他还记得幼时,每逢自家兄弟与小妹遇上大小病痛时,他嘴巴上不说,还是会跟着守在房门外,急得直打转。 想来,谷照郎也是这般心境吧…… “更糟的可不只这样。在我醒来后;,爹也许是放下了心,三天来的疲惫让他一下子就病倒了。”摇摇头,谷媛媛抿了抿唇,悄声续道:“所以,我才惊觉自己的任性……” “任性?”这词汇还真熟,封易军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近几天来身旁风波不断,让家人动不动就数落他任性,他都快听到耳朵长茧了。 “嗯,因为我虽是好意帮人,但却忘了衡量自身能力,像我这样不顾自己的助人方法,到头来害惨的不只是自己,也伤到了家里人啊……”闭上了眼,带点懊悔的声调吐自唇缝,谷媛媛悄悄叹了一声。 “因此,我下了决定,不再给爹添麻烦,让他担心,我希望爹能每逃诩见我平安而感到欣喜……”闭眼覆张眼,墨色的眸子直勾勾地往封易军瞧去,彷彿是在安抚他的怒气一般,谷媛媛朝他露出一抹带些羞红的淡笑,“所以我开始学女红、学三从四德,算来也不过是一年半前的事,因此……我的女红其实并不好。” “这……所以你这个性是一年半前改的?人的个性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吧?”封易军诧异地瞪着眼,活像是见到了什么太过稀有的宝贝。 谁教谷媛媛这转变实在是太过彻底,让封易军想不感到错愕都难。 毕竟这就像是叫神医小弟讲话别带刺,顽皮小妹别拿偷学来的三脚猫功夫到处行侠仗义,还有教他别动不动就想找武林高手此画两招—样的困难啊! “嗯,刚开始真的很难受呢。”点点头,彷彿是在印证封易军的质疑似地,谷媛媛苦笑道:“硬逼着自己这也不成、那也不行,老实说是很辛苦,可一想到只要把这些都忍下来,爹就不会再为我操心,媛媛就觉得吃点苦也是应该的。何况,改掉任性的脾气对自己也好啊!” 封易军的视线定在谷媛媛那带着一丝无奈,却又含着满足的笑容上,久久无法转开。 胸口传来的跃动,震得他有丝不舒服,却只是令他更加专注地细瞧着谷媛媛的笑容。 瞧着她略带坚定的眸光,虽然依旧渗透着几分特属于她的柔软温情,但一个人的本质所显现于外的魅力,却是无法抹灭的特殊感觉。 若说,他自己的烈脾性是强而有力的火焰,那么谷媛媛或许就像山间的细流,看来微不足道又柔弱,但却能渗透土壤、穿透岩石,奔向大河、流向大海。 他看错了她。 比媛媛根本不是逆来顺受、只等人安排一切的小泵娘,她至今为止所做的决定,都是经过仔细思量的,而且,她看待事物的眼光,比他这跑东奔西的男人还要远得多。 甚至,她还忍耐着改变了自己的性情,并且贯彻到底。 而他却是傻得可以,没先认清楚谷媛媛,便独断地判定她的性情,将一个若生为男人,有可能与他称兄道弟、默契相投,甚至让他佩服又欣赏的好女人,错看成一个无神的人偶,只能任人搓圆捏扁。 他的兄弟们说的没错,他确实是走运,娶到了一个好姑娘。 “是我……眼光太短浅了。”良久,封易军朝着谷媛媛吐出一声叹息。 “咦?”谷媛媛露出诧异的表情,不懂封易军怎会听着她的过去,却说出这样的回应来。 “你的态度不是任性,你也从来没有任性过,你……”握紧着拳头,封易军突然觉得自己还真是口拙,在这种初次打从心底里欣赏起一个女人的时刻,居然讲不出什么好听话来。 “相公是在安慰媛媛吗?”谷媛媛捧住双颊,有些不好意思。“相公真是体贴。” 她只是想跟封易军聊聊,又见封易军对这事有兴趣,才提起往事,倒没想到封易军居然会因此而替她打抱不平,还想出言安抚她。 虽然封家人都在她面前数落过封易军的任性妄为,可她却不这么觉得呢。 其实,她这个陌生丈夫,真的是个刀子口、豆腐心的好男人。 就可惜他虽对她不是全然厌恶、也不是完全排斥,甚至可能有那么点机会,或许能够接纳她当妻子,但偏偏……封易军最喜欢的,还是自由与宝剑。 可她,就喜欢这样的封易军…… “我不是光说好听话,我只是觉得会发生那些事,从头到尾都是干坏事的人不对,你的见义勇为一点也不任性,只是……你既然生为小泵娘,又不会功夫,那么身边若多个我,你日后就用不着担心遇上危险了。”一番话说得吞吞吐吐,倒也算真心相倾,封易军别扭地吐露着为谷媛媛跃动的心意,脑海里惦着的,不再是想离这小妻子远远的,却开始觉得有她为伴,似乎是个不坏的主意。 即使这相伴的生涯或许会持续一辈子,那倒也不坏—— 封易军向来就是个直爽的性子。 说话直、想法直,比武时绝不从背后偷袭——当然,教训小人时除外。 所以在明白自己不再排斥有谷媛媛这小泵娘当妻子后,他重新打起精神,在祠堂里捺着性子打坐耗时间,想等三天罚禁期满,就向谷媛媛正式道歉去。 当然,还得顺便向兄弟们解释一番,省得他们又对他日夜叨念。 只不过……月老似乎真的很爱对他恶作剧。 “什么?媛媛走了?” 封家大厅里,兄弟们齐坐一堂,四双眼全往站在中间的封易军瞧去。 “这是怎么回事?什么叫她走了?”封易军拧起眉心,有些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现在是怎样?他不想娶妻时,月老硬是要塞给他,如今他回心转意,想好好照顾妻子了,谷媛媛却跑人了? “这问题,我们原封不动地还给你。”刷的—声,摺扇收起,封日远离开座位走近封易军,挥扇往他肩上敲了几下。“听说昨夜媛媛进祠堂探过你,还谈了许久?” “是没错……”封易军还想着谷媛媛离开的原因,冷不防地封日远又打断了他。 “你有没有把一肚子闷气,以及你被关进祠堂被处罚的事,全怪罪到媛媛头上,所以媛媛才会离开?”想来想去,封日远也只能推出这个可能性。 “见鬼了,我做啥赶她走?”封易军没好气地推翻封日远的怀疑。“我跟她谈了一晚,才知道我们俩挺谈得来,正想找个机会跟她道歉,日后两人好好相处,哪晓得你们就告诉我她走了!” “道歉?”封雅书的视线上上下下对着封易军打量了一回,“你真是四哥吗?” 在封雅书的印象里,要封易军向人低头道歉,就已经困难万分了,更何况这回他想说对不起的人,还是他原先打死也不娶的小妻子…… 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是不是? “易军,要不要让雅书替你把个脉?”封文叶张着讶异的眸子瞧向这性子极冲的四弟,怎么也无法把封易军与“道歉”两个字画上等号。 “易军,你真的没说谎?没有因为想逃避我们兄弟给你的处罚,就胡謅了事?”封日远略带严肃地再度问道。 “你们信我一回会死吗?”封易军老大不高兴地爆出不满的低吼声。 “那要看是信你什么。”封雅书迸出一声轻应。 毕竟,麻烦的大小可是有差别的,今天封易军若捅了个大楼子,那就不能怪他们兄弟无情无义地帮着外人去。 “总之我没赶媛媛走!”封易军恼火地白了毒舌的小弟一眼,要不是现在他急着想弄清楚谷媛媛上哪去了,他真想狠狠教训封雅书一顿。 不过话又说回来,谷媛媛也真会挑时间,明知道他两天没合眼了,居然趁这时候跑掉。 敝不得大哥他们会提早一天放他出祠堂,原来是想追问他谷媛媛的下落。 可问题就出在……连他都很想问,谷媛媛究竟上哪去了! 难道是因为昨天夜里,他话讲得太直又太狠,所以伤到谷媛媛的心,加上她原就不是什么小家碧玉的性子,因此她不高兴,决定学他对她的冷落,也把他丢着不理?如果是这样那倒还好办,反正他也知道,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都是因为他这天生的躁动脾气,所以他原本就打算找她道歉的。 想想谷媛媛若是离开封家,在这昭城里也唯有谷家可回,那么与其在家里跟兄弟们争辩他没有赶走谷媛媛,不如早些去追她回来。 “嗯,就这么决定!”握了握拳头,封易军兀自下了决心,无论谷媛媛如何生气,他都要将她追回封家,跟她说清楚,其实他也觉得有她当妻子,是件不赖的事。 “决定什么?”封日远打量着四弟脸上明显的表情变化,他知道封易军在打主意,只是猜不透他与谷媛媛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能教那小泵娘悄然离去。 原本他们一家子,都觉得谷媛媛那看似柔弱,实则坚定不移的性子,总有一天能够软化封易军的火爆脾气,哪晓得自家四弟还是技高一筹,居然能把妻子给赶跑。 “我去谷家接她回来!”封易军说罢,也没再搭理兄弟们眼中流露出来的讶异眼光,一回身便施展轻功往外跃去。 “易军!你先等等!去谷家找不到媛媛的!”封文叶从错愕之中回过神来,跟着飞身跃出大厅,追上了封易军。 虽然封易军今天的行径跟反应委实诡异得不似平日里老躲着谷媛媛的四弟,但既然他都迫不及待地拿轻功换时间,想去追赶谷媛媛了,那么他们几个兄弟就姑且信他一回,多帮他一趟也好。 “什么?她不在谷家?那她去哪了?我直接去找她回来。”听见三哥的声音,连正门都懒得走,想直接翻墙而过的封易军立刻停下脚步。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封文叶与这四弟相处长久,也明白封易军虽然性情躁进,但心地率直,没事不会对自家兄弟扯谎的,所以他仅是苦笑着指指方才谈话的大厅,应道:“先回二哥那儿吧。” “二哥知道她的下落?”真是,方才不会直接告诉他吗?非得先训他一顿才高兴啊? “倒也不算。”封文叶并着封易军往回走,望着身旁四弟半刻都不想等的焦虑表情,他仅是轻叹一声,才幽声轻道:“其实是因为,媛媛她留下了一封信……” 第六章 “管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要把你追回来!” 白马飞快地横过大街,马背上的封易军心急如焚地策马狂奔,连连赶路,唇边还不时地逸出几句低吼。 没能像平时一样感受著风声在耳旁掠过的畅快惬意,封易军驱赶著马匹往昭城城外奔去,片刻也不敢停留。 至于迫使他如此急躁的主因,自然是因为谷媛媛。 谤据封日远他们的推测,谷媛媛似乎是在与封易军夜谈之后,便趁天未明之际,借口回房歇息,便留书出走了。 至于那信,则是一份谷媛媛对于封易军的体贴心意。 内文简短著写明,她自认对不起封家,没想到自己体质如此虚弱,刚过门才三天就病倒,像她这样的身子骨,想来是无法为封易军生下一子半女的。 可她也明白封家人待她好,封易军又有情有意,绝不会将她这生不出孩子的媳妇休掉,因此为了不给封家添麻烦,她决意出家修行,请大家别再寻她。 封易军对这封信自然是颇有微词,因为事实根本不是如此。 只要是知道内情的人都晓得,这信是谷媛媛为了封易军,而想出的两全其美之计。 一来可还封易军自由之身,让他继续奔走天涯、双剑伴一生,二来也用不著让他身边多个妻子纠缠牵挂。 三则是让封家人对谷家好交代,免得让人说闲话,说封家人亏待了谷家千金。 比媛媛将一切问题净往自个儿身上揽,以为想得够周全,却没料到封易军对她的心意,已与成亲之初大不相同。 所以看完了信,封易军立刻跳上马背、冲出秋叶山庄,速度快得连封家兄弟们都来不及喊住他。 什么要先去跟爹娘禀报一声,得向谷家人说明一番的考量,封易军全都给扔到脑后去,反正家里一帮兄弟,个个都思虑周到,要替他编出一番说词是再简单不过的。 眼前,先追回信里说她想去出家的谷媛媛要紧。 他可不想好不容易找到出走的妻子,结果她却已剃度为尼。 昨夜他才刚下定决心,觉得有谷媛媛当自己的妻子真该算他走好运,怎知谷媛媛竟没能接收到他的心情,依旧以为他还是不想身边多个担子。 比媛媛待他的细心体贴,如今的他已懂得接受,问题出在…… 他要的不是她一心为他这丈夫想,甚至耗掉一生在尼姑庵里,现在的他,希望的是与谷媛媛重新认识、好好相处啊! 不论昨夜的谈话,究竟有哪边让谷媛媛误会了他的心声,他都要将她追回来,当面说个清楚明白! 像那种成亲之际未能解开误会的情况,他不想再来一次。 所谓的伤害,一次已足,不须多添。 挟紧马月复,封易军驱马出了昭城城门,望著眼前一片宽广大路,才稍稍歇了脚步。 要追上谷媛媛这小泵娘的脚程其实并不难,问题出在全家人没一个知道她上了哪座庙或哪座寺去出家。 因为谷媛媛半句都没提,可说是表明心志,代表她这回是铁了心离开吧。 不过只消算算她的脚程,再想想谷媛媛意欲与过去断绝的心意,便可大概推测出她去了哪儿。 毕竟谷媛媛是个做事时会先仔细思量,凡事都瞻前顾后先考虑过的细心姑娘,因此她应该会注意到自己的平安,不会在大半夜、天未明的时刻,一个人在街上游荡,万一出了事,让官府送了具尸首回封家,引得大家难过,那绝不是谷媛媛的本意。 所以谷媛媛若真的决意出家,不会找太远的庙宇,免得只身一人的她勾来危险。 至于这出家的地点,一定是尼寺,才能收留她这小泵娘,而选择的寺庙,必然不是容易让人猜想得到、立刻找上门寻人的有名寺庙,省得她前脚才刚踏进门,他们封家人后脚已跟进。 这么一推算下来……谷嫒媛去的,必定是座无名小尼姑庵。 而且依她的烈脾气,九成九是一进了寺庙就立刻出家。 抬头往天空望去,只见这太阳都顶在头上了,若他迟了半点,就算找著人也没用,他只能面对一个月兑了尘缘的尼姑了。 所以……这昭城附近,究竟有什么鲜为人知的小寺小庙? 封易军绞尽脑汁,把平时根本没在用的脑袋翻搅了数遍,一次又一次地细数著昭城四周所有他曾去过、曾听闻过的寺庙,统统都给翻了出来,好不容易才突然忆起一件几乎快被他忘却的往事。 年少时期的他,在尚未自立百剑堂前,就喜欢策马四处奔驰,一天他迷了路,往城北外越走越远,结果在一处清幽净林旁,发现了一座只有两、三个尼姑的无名尼寺,还上前讨了杯水喝。 现在回想起来,那尼寺既安静又鲜有人经过,若谷媛媛也知道那座寺庙,说不定会上那边出家。 只是那城北向外,不通大城,少人来往,与荒野无异,也不知道尼寺还在不在? 说不定尼姑们早因为缺少信众捐奉香油钱而搬迁,寺庙也荒废多时…… 可是,昭城这一带他能数得出来名不见经传的小寺庙,也就这么一间了。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一咬牙,封易军调转马头,直往记忆里的城郊狂奔而去。 “月老!我就跟你赌这一回!” 风声往他颊侧扫过,在呼啸声中,只听闻封易军坚定的决心,随著奔驰的马蹄声逐渐远去…… 许是月老这回终于张开耳朵,听见了封易军的声音,又或许是人一旦转运就容易押对宝,这姻缘一到,想躲都躲不掉,总之封易军前往城北小尼寺这一趟,并没有白跑。 那小尼寺,一样没挂上名,外貌远比他记忆里旧上许多,只是跪在庙前石阶上的娇俏身影,却让他心口一惊,霎时眼里再也入不了他人。 眼见一名老尼正自身旁的尼姑手上托盘取起剃刀,十成十是准备为人剃度了,让封易军立刻勒紧马月复,狂奔上前,口里并爆出吼声。 “住手!”烟尘随著马蹄声进驻,将小庙前卷起一阵狂风,风沙让尼姑们不由得掩脸,也让跪在阶上的身影回了头…… 长发半掩面,风吹绕颈过。 见君几多娇,倾心伴情来。 在看见心里牵挂多时的谷媛媛那可人的脸庞回转之际,封易军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家里那被他戏称是浑身铜臭,却又臭出一身迷人好文采的二哥封日远随口吟过的句子来。 勒马停步,封易军翻身下马,一落地便大跨步地跃至谷媛媛身旁。 微喘的吐息带著安下心来的轻松,凝望著谷媛媛一头秀发依旧,封易军不由得下意识地伸手向前轻抚—— “还不快快住手!你是打哪儿来的登徒子!” 一旁的老尼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放声喝止著封易军。 “登徒子?”封易军微眯起眼,语调透露出浓厚的不悦。 啐,他都还没跟这群尼姑算帐,她们倒先嚷嚷起来了。 胆敢替他妻子剃度?先问过他手里的双剑答不答应! “此乃清修之地,你一个大男人贸然闯进已是不妥,如今又想对我寺里的修行人动手动脚,不称登徒子,难道还尊你一声君子吗?”老尼板起面孔,踏近几步,想将谷媛媛护到身后去。 “什么修行人?她是我的结发妻子!”封易军没好气地暴喝。 幸亏他早来一步,不然的话谷媛媛不就给这老尼姑落发去了?到时候他找谁赔他妻子? “妻子?”老尼露出诧异的表情,上下打量封易军一回,才转向呆愣在一旁的谷媛媛问道:“姑娘,这位可是你想切断尘缘的夫君?” 一声“切断尘缘”让封易军的眼底喷起了火苗。 切什么尘缘,他跟谷媛媛这缘分才刚牵起,哪能容得它说断就断! “这……相、呃……封四公子……你怎会寻到这里来?”谷媛媛话刚要出口,冷不防地又想起,自己已决意与封易军断了缘分,忙又改口。 她分明就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怎么封易军居然找得到她? “这位公子,这姑娘说她因为生不出儿子,因此夫家容不下她,才打算出家,此事你这夫君可知情?”老尼在旁看著两人视线交钻,一个错愕,一个燃著火,很显然地事实似乎与谷媛媛道予尼寺知晓的实情有所出入,索性开口代为询问。 万一这不过是误会,眼前这公子根本无意休妻,那她为谷媛媛剃度可就破坏一桩好姻缘了。 “没这回事!”听见老尼的问题,再加上谷媛媛那句刻意划清界线、撇清关系的“封四公子”,让封易军的火气更加高涨。 转向了谷媛媛,封易军没好气地应道:“叫我相公!你是我的妻,就该喊我相公,喊什么封四公子?” 从前,他对谷媛媛无意,听一声封四公子都教他鸡皮疙瘩掉满地,可在认清自己心意后,这一声公子,却像是硬生生地将两人拆散开来,教封易军越听越冒火。 “但是我……”谷媛媛正想说她已留书出走,可封易军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我不管媛媛是怎么跟你们说的,总之我们封家上下视媛媛为一家人,我封易军要定这妻子,所以她与你们这座尼寺没半点关系!”转向了老尼,封易军抢先迸声,跟著拉过了谷媛媛,转身便走。 “啊……等等!封四公子!”乍听封易军那占有意味浓郁的宣告,让谷媛媛的心口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封易军亲口承认她是他的妻了! 为什么呢?封易军不是视宝剑与自由为一生良伴,却嫌她碍事,所以才一直避开婚事吗? 可为何在她决意离去时,他又回头拉住了她的手,让她的心再度为他而沉沦? “相公!我说叫我相公!”封易军握紧谷媛媛的手,没想到两人头一回如此亲昵的接触,竟是在如此情况。 “可是……”谷媛媛很想问个清楚,为何封易军会来寻她? 是因为封家人的压力,还是封易军自己的意思? 跌跌撞撞地跟著封易军的脚步,谷媛媛张口欲言,偏偏老尼们因为担心她的安危所以跟了上来,目光又一直往他们俩身上打量,让她实在不好开口。 “没什么好可是的,先跟我回去。”封易军把谷媛媛带到马匹旁,推推她示意她上马。 “我说这位公子,你性子也太急了吧?谷姑娘既然会只身到这小寺来出家,必然有所隐情,公子你何不静下心来听听谷姑娘解释?”见两人在马旁推推扯扯,老尼姑实在是捺不住性子,索性上前劝导。 今天不管谷媛媛与封易军说的话谁是谁非,看在她们几个尼姑眼里,就只觉得封易军霸道了点、性急了些,而谷媛媛活像被欺压的小媳妇。 但从封易军的特意前来接妻子回家,而且态度十分坚决的模样看来,他应该没打算放弃谷媛媛,说不定夫妻之间只是有点小口角,却不一定是需要两相分离的大问题。 她们这些修行人,向来是劝和不劝战的,若说小夫妻不过是误会一场,劝劝他们,令其和好,倒也算功德一件。 “她差点就剃度了,教我怎能不心急?”封易军没好气地驳道。 “但你终究是追回她了不是吗?既然上天如此安排,就表示你俩夫妻尘缘未尽,所以特意给公子你这机会,以表对夫人的一片真心,不也挺好?”老尼见多人世情故,面对封易军的年少气盛,也仅是淡声回应。 封易军被老尼一说,霎时无语,心里那份急躁感也跟著淡化了下来。 看著被自己紧握的纤纤小手,手指都被他的过大力道捏红了,让封易军终于火气全消。 他是来追妻的,可不是来谋害人命的。 如今他这刮风似的行径,倒像是劫人夺财了。 “抱歉。”封易军松开了手掌,又像是松了口气。 “媛媛没事的。”倒是累坏封易军了吧?想他累了两日关在祠堂不许睡,今日又出门奔波寻她…… 只是,心里竟有丝情动,为著封易军这看似粗鲁,可确实相当在意她的举动…… “我瞧你们俩才子佳人,也挺适合的,若不是什么大问题,夫妻床头吵、床尾和,就静点儿心谈开来吧,别再动不动闹分开了。”老尼见两人都安静下来,微笑著又多交代了几句,然后又让身旁的尼姑端了两杯茶出来。“来,喝杯热茶暖暖身,早点回去吧,有什么事,好好与家里人说说便是。” “谢谢你,劳顶你费心了,今日多有打扰,媛媛在此致歉。”谷媛媛向老尼行了个礼应道。 “那个……”封易军想想,也知道自己确实是打扰到不相关的尼姑们了,说起来他刚才一副杀气腾腾的态度,说话也快,想必是让人觉得像个凶神恶煞吧! 卑手朝老尼示敬,封易军跟著歉道:“我会保护媛媛的,方才若有得罪,还请见谅。” “好说,两位路上小心。”老尼见夫妻两人似已和好,心里亦感欣慰。 封易军扶著谷媛媛上了马,自己跟著骑上,朝送行的老尼点头道别后,缰绳一挥,便策马离去。 来时心急如焚,回程倒静默无语。 封易军把谷媛媛搂在怀里,没像先前赶路一样狂奔不止,而是担心谷媛媛不习惯骑马,所以刻意把速度放慢许多。 只不过,这样的沉静终究不是封易军所习惯的,所以他屡次想开口表明自己追回谷媛媛的心意和原因,偏偏话到唇边就缩了回去。 平日不惯于与姑娘家搭话,现在还真是麻烦。 到底该怎么讲,才不会又惹来谷媛媛的误会? 苦思半晌,封易军还是捺不住性子了,反正这种婆婆妈妈的个性就与他不合,他还是挑明了直说吧! 只是这回,他会与谷媛媛解释到底,不会再半吊子地说得不清不楚了。 “媛媛。”封易军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来和善些,“关于你信里提到的事情,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咦?”听见沉默的封易军开口,谷媛媛已有些诧异了,侧过脸,她轻声道:“不是什么?” “我猜,你八成是因为听见我从前的理念,以为我一辈子都不打算更改志向,要长守双剑伴一生的想法,所以才打算出家,不想妨碍我吧?”一旦开了口之后,要诉说心情似乎容易得许多,封易军不再吞吞吐吐,却是直率多过于犹豫。 “媛媛是这么想的,因为,我不想给喜欢的人添麻烦。”谷媛媛轻轻点了点头。 爹也好、封易军也罢,既是喜欢的对象,她就想为对方多付出一点,这不是很自然的事吗? “不想给人添麻烦是很好,但是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心意听进去?”封易军改不了习惯,问起话来还是一样带点质询的味道。 “心意?”谷媛媛纳闷地迸声。 她就是明白封易军的心意,才想去出家,怎么……事实似乎与她猜想的有所出入? “我不是说过,你生为小泵娘,又不会功夫,日后身边多个我的话,就用不著担心再遇上危险。”封易军咕哝了一声,沉音再度迸发:“我这意思就是我心里头已经接纳你的心意,所以想保护你!” 不由得调高尾音,为的自然是多跑这一趟,多操无谓之心的小小埋怨,但是将谷媛媛紧拥在怀的举动,却又说明了他这份真心,确实是不容怀疑的。 “相公!”谷媛媛绞紧了衣袖,霎时觉得胸口震动得仿佛那颗心将要雀跃而出。 封易军接受了她的情意!这可不是她在作梦呢! 微颤的身子泄漏了她的喜悦,谷媛媛紧张而略带期盼地将身子往封易军依偎得更近了点,过于剧烈的心跳声震得她几乎听不清耳畔的风响虫鸣,她只知道,身边这副伟岸身躯,不再是她只能倾心却不能依近的对象,而是她能够依赖、能够依靠,甚至与之相守的夫君…… “你总算又叫我相公了。”封易军松了口气,“你若再不改口,我真不晓得该怎么说服你了。” 他这人,性子就是这么直,三哥封文叶曾说,他耿直得像利刃,弄个不好容易伤人,所以总希望他脾气放软些。当初他年少轻狂屡劝不听,如今落个现世报,倒是逼得他马上就改。 但是,直性子也没什么不好吧? 他惯了这般直言直语,虽然谈情说爱时总显得别扭,可只要谷媛媛能懂他、能接纳他,那就够了。 “之前是媛媛误会相公了。”谷媛媛感觉到身后的宽阔胸膛不再防著自己,甚至传来暖呼呼的热意,以及规律的心跳声,令她不由得闭上了眼,想多享受一下封易军此刻的温柔。 “误会这种玩意儿,只要谈清楚就好,以后,咱们就当对无话不说的好夫妻吧!这样就再也不会有误会了。”这也是封易军的新决心。像这样差点失去交心对象的错误,他不愿再犯,自然得学著与谷媛媛找到夫妻相处的平衡之道。 “嗯,媛媛会多用心的。”谷媛媛露出笑容,虽是藏在她的唇瓣边,却正好教低头的封易军尽数瞧进了眼底。 一张软女敕女敕的,比自家小妹幼年时还可爱的笑脸,让封易军看得失了神。 饼去他可从来没觉得哪个姑娘家这么勾人的。 就算是花街姑娘,他顶多也只觉得对方是美人,却撩拨不了他的心,但如今谷媛媛只消这么一笑,就让他心口炽热起来。 也许,缘分就是这么回事吧! 懊来的躲不了,不是自己的一辈子遇不到…… 而他——这回老天总算没再整人,真给了他一个打从心底能与他交心契合的妻子…… 第七章 “相公,你想要什么样的好妻子呢?” 有了差点儿分开的经验,让谷媛媛决定不再对任何事妄自猜测,轻轻依偎在封易军的胸膛上,她红著脸轻启朱唇,柔声问道。 “啊?”什么样的好妻子? 封易军突然皱起眉来。 这还真是个好问题,因为他从来就没想要过妻子,自然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个什么样的妻子。 “因为,我想相公应该不会想要媛媛像一般夫妻那样,成逃谠相公嘘寒问暖,所以……”谷媛媛侧过脸,偷偷瞟了封易军一眼。 经过这件事,她明白自己偶尔实在是太一相情愿,先是没弄清楚封易军的心情就爱上他,又在他对自己示好后以为她不该绊住他。 所以这回,她不要再这样自己一个劲儿地模索了。 毕竟,她嫁的是个能让她开口直言心底话的丈夫啊! “嘘寒问暖倒真是不用。”想想自己见过的夫妻,也就家里的爹娘们,以及几个兄长,还有小妹,偏偏…… 要他像二哥封日远那样,舌粲莲花地逗妻子开心,他不会。 要学三哥封文叶那样,兴致一来就拉著妻子研究药理、讨论这江湖黑暗,与谷媛媛性子不合。 要像妹夫北侠那样,黏著妻子跟前顾后,他不想。 那……他该怎么跟谷媛媛相处啊? 闹了这一大堆麻烦事,现在回头要当好夫妻,感觉真有些别扭。 不过,所谓的夫妻,说来说去不就是那一套吗?日里相互谈谈话、问问安,夜里就…… 霎时,活色生香的景象突然跃进了封易军的脑海里,让他瞬间血气上冲。 是了,他都还没同谷媛媛圆过房,两人一直都是有名无实的关系。 而今既然心底话都谈开了,谷媛媛又喜欢他,而他也决意要疼爱这妻子,那就是说,眼前这娇小可人的身躯,将会是今后他夜里求欢的对象…… “相公?”身后的封易军突然静了下来,让谷媛媛感觉纳闷极了。 而且,她老觉得有些奇怪,怎么身后似乎有异物顶著她呢? 是夫君的长剑吗?可方才还没有啊…… “媛媛,我……”封易军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一下子想著太香艳的景象,还是因为怀抱里这副软玉温香太勾人,让他在想像自己与谷媛媛翻云覆雨的情况时,身下的已抢先一步,有了明显的反应。 “嗯?”谷媛媛不安分地动了动身子,想挪个好位子免得老绊著身后那异物,只是她这一挪位,却反而使得封易军更加难受。 软绵绵的娇躯,又是自己的妻子,这番如似挑逗的亲昵磨蹭,教封易军怎能无视? 除非他不能人道! 放缓了速度,封易军一手扯住缰绳,一手搂上了谷媛媛的纤腰,五指将她的纤秀腰身抱了个满怀,长指更跟著往上抚模,有意似又无意地往谷援媛那酥胸触去。 “咦……”谷媛媛让封易军这一搂,心里正感到一阵安心感,冷不防地让封易军这手掌一探,不由得僵了子。 这……封易军是不小心碰著她,还是故意的? “媛媛,关于你问的好妻子……我这人做事向来没个准,咱们就各办各想做的事、平日只管有话直言就是……如何?”封易军说著,手掌已往她的浑圆包覆而上。 “相、相公……”若封易军想向自己求欢,谷媛媛自是不会拒绝,但现下他们可是在荒林里、野地上,还且还乘著马呀! 这样亲昵可妥当吗? “还有,我说话做事一个样,就是一个急字,话不说罢绝不停口,所以……我就一口气把心意讲白了吧!媛媛,想到日后成了夫妻,夜里抱的是你,我心里便迫不及待……想同你欢爱了!”连珠炮似的示爱吐自封易军的口,决意顺从自己心声的他,一个低头便往谷媛媛颊上吻去。 “相公!”谷媛媛没料到封易军会突然亲吻自己,心里一惊,险些晃了身子掉下马去。 幸亏封易军眼明手快,臂膀还搂得死紧,因此免去坠马之灾,只是让封易军这么一吻,她突地明白了,原来那抵住她身后的异物,可不是相公的剑,而是相公的欲火。 娇俏脸庞泛开红晕,谷媛媛缩了缩肩,细著声道:“这……相公喜欢我,想疼……疼爱我,媛媛当然高兴。” “那就是说……你同意了?”若是谷媛媛现下没这心情,封易军也不想强迫她半点。 “嗯……我……只、只是这……”谷媛媛羞红满脸地应道:“相公,就算要圆房,也该找处投宿的客栈吧?”就算封易军武功过人,也不可能与她在马背上求欢吧? “城北这一带人少,哪来的客栈?要投宿得回昭城去了。”可他欲火都上了身,看著谷媛媛那红润的颊色,更显诱人,哪还等得住? “那么,相公尽避加速策马便是,媛媛经得起晃动,不打紧的。”不想与封易军这春宵好事多拖磨,何况封易军都如此露骨地表达了他的热情,谷媛媛虽感到羞怯,也忍了下来。 毕竟日后就是真正有名有实的夫妻,不习惯封易军这直来直往性子又怎么成呢? “我哪忍得了那么久。”封易军将谷媛媛抱紧,低头张口,便往她的耳垂舌忝去。 “呀!”谷媛媛不禁倒抽了口气。 “你这耳朵,还真软。”封易军吮了吮谷媛媛的小巧耳垂,唇瓣又往她颈项上啄去。 “相公……这我们……还在马上……”万一摔下去可怎么好啊? “放心,不会让你掉下去的。”就算他的功夫不比兄长封久扬,要保护谷媛媛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是……”谷媛媛还想劝他,可封易军显然没打算忍耐,大掌一窜,便往她腰间钻去。 “你真香。”封易军不由分说地松了谷媛媛的腰带,令她衣襟微敞,跟著游移的五指就向她饱满的酥胸抚去。 虽是隔著几层衣料,但那软女敕的触感依旧舒服,教封易军胯间的坚挺又胀了几分。 “相公……嗯……这样、真成吗?”谷媛媛知道是挡不住封易军同自己在马上求欢了,羞红著脸,她的唇边迸出了几声轻吟。 “我只是想先好好抱抱你,真要圆房也不会是在马背上头。”封易军放肆的长指显得有些言不由衷,在将软女敕胸脯抚了个过瘾后,便迳往衣襟里头窜去,甚至拉开衣裳,教谷媛媛裹在肚兜下的圆润暴露在荒野之中。 “呀!”谷媛媛羞得惊叫,毕竟是承受过各种礼教规范的好人家姑娘,像这样与相公在野地里欢爱,实在是有违她所学过的规矩啊! 但是另一方面,封易军这带点强硬的掠夺,却又让她通体的血液像是煮沸了似地热烫起来。 暖热的五指在身子上来回抚触,教她的气力一点一滴地被抽去,让她只能半依著封易军的结实胸膛,免得自己跌了下去。 封易军的手指带著恰到好处的力道,又有著稍嫌粗鲁、却勾得她躁热的侵占气息,忽而搓揉起她的浑圆,忽而她被诱得胀起的娇女敕蓓蕾,教她忍不住逸出声声喘息。 只是她虽然告诫自己别随便乱动,免得惊动马儿,到时候害得两人都跌下去,但这游走躯体的躁热感,却依然教她不由自主地扭动了身子。 所幸这出自秋叶山庄的马匹,性情大多温驯而且教得听话,因此依然照著封易军原本拍马前行的路线,笔直地往前走去,倒没偏了半点,也没让背上两人的大胆行径干扰到。 不过也正因为这份平稳,而谷媛媛又未曾阻止,所以封易军更加放肆地纵容自己的长指,掀起了谷媛媛的肚兜,他让手臂溜进衣内,那软玉温香的触感教他燃起了热意,身躯亦变得更加炽热。 瞧著半露香肩,封易军低头轻舌忝了舌忝,不时地啃咬几下,逗得谷媛媛一阵阵轻颤,欢愉之音渐由口出。 “相公……这、这样子,若有人经过……啊啊……”谷媛媛感觉到自己的蓓蕾正让封易军左右搓揉著,再加上肩颈传来的酥麻感,教她差点失了神。 “我由城北到尼寺这一路上,没见著半个人。”封易军嗅著妻子身上的阵阵微香,手捧著她的浑圆,几乎要忘掉自己正骑在马背上。 胯间火烫,让封易军真想早些享受这迟来的春宵。 下意识地在抚过胸前软女敕后转往平坦小肮滑去,指尖探进了那缎料裤头,往下探索,一边感受著身躯传来的高热,确认著怀里人儿与自己一样,陷入高张的当中,一边彻底品味谷媛媛肌肤的平滑软溜,封易军不由得松了手,令缰绳滑落,继而以双掌尽情地在谷媛媛的身躯上抚慰。 “相公……啊啊……”谷媛媛被封易军勾得浑身热烫不止,再也无心分神去思考自己该怎么避免摔落马下。 依偎在封易军的怀抱之中,她将小脸仰躺于封易军的肩头,任由夫君的火热十指在身上游走,双腿则无意识地夹紧著马月复。 在封易军的手指抚触过后,点点火苗被烙印于身躯之上,令谷媛媛的渐渐渗出了晶露,酥痒的感觉会同灼热,一同进驻她的下月复幽密之地。 两具身躯益显热情,封易军也越来越肆无忌惮,一手探往下月复,一手恣意揉捏著,当他正觉得半垂半挂在身上的衣裳有些碍事,想动手扯落时,冷不防地身躯一倾,顿时失了平衡。 “啊!”尖叫声迸发,可已来不及了。 沉溺于情热拥抱当中的封易军完全来不及反应,就这么抱著谷媛媛往草地上跌去。 知道摔是摔定了,下意识地双臂搂紧,封易军将衫子半褪的谷媛媛护在怀中,不想她这副娇女敕身子或脸蛋刮伤,还特意以手臂掩住她。 砰咚! 封易军的后背结实地撞上草地,谷媛媛则是撞上他的胸膛。 “该死的……”封易军摔得疼,过热的脑袋倒也清醒了些。 “啊……相公?相公你要不要紧?”不顾自个儿的头晕脑胀,谷媛媛忙著从封易军怀抱中挣扎起身,担心地询问著被她压在身下的封易军。 “才摔这么一下,不会有事……”封易军睁开眼,正想安抚紧张的谷媛媛,冷不防地对上了毫无遮掩、暴露在眼前的一对浑圆,教他霎时忘了声音,也忘了疼痛。 是了,他刚才正月兑著谷媛媛的衣服,现在她的上半身当然跟果著身子没两样了! 近距离地瞧著那被自己揉搓得硬挺的双乳,封易军几乎只要稍一倾身,张开口、探出舌,便能将其含入口中,尽情品尝。 “相公?”谷媛媛正疑惑著封易军怎么突然傻了,顺著他的视线低头一瞧,才赫然想起,自己刚被封易军月兑了衣服哪! “呀啊!”反射性地羞红了脸,谷媛媛忙要掩住胸口外泄的春光。 “你叫得好像我是想图谋不轨的登徒子。”封易军有些没辙地抚了下头疼的脑袋跟耳朵。 “我不是这个意思……相公怎会是登徒子,我只是……”谷媛媛慌乱地抓起落在腰间的衣裳想穿回去。 “既然都下了马,我看……就地为床吧。”封易军仰望著天空,那望无边际的广阔,向来都能令他的心情好到极点。 将谷媛媛忙乱的双臂握住,封易军扶著她起身,动了动手臂,确定自己没伤著,随后便将肩后披风取下,随手往地上铺去。 卸了长剑镇住随时有可能被风吹跑的披风,封易军抱著谷媛媛,让她躺上了披风,枕地为床。 “相公,你、你该不是……”从封易军的眼底瞧出了未熄的火苗,谷媛媛忍不住缩了缩双肩。 “天为盖、地为床,顶奢华的,不是吗?”封易军咧嘴一笑,扯出了带点玩味的笑意。 比媛媛的羞涩尽露于眼前,带红的颊透出烧烫的色调,犹如一道美味,教他想在上头多啃咬几口。 不待她回应,封易军低头往谷媛媛吻去,没给她逃避的时间和机会,双唇已然封上她的两瓣红女敕,细细地吮住她的柔软。 “唔……”让封易军这么一压制,谷媛媛差点儿就要喘不过气来,而那掠夺意味浓厚的亲吻,更是教她失了魂。 浓烈的气息在她的鼻尖前散开,炽热的舌尖灵活地挑逗著她,让她松了口,放任舌尖钻探而入,寻找著她唇瓣之间的热源。 小舌羞怯地迎合著封易军的大胆碰触,在这霸道夫君的索求下,荒野林外仿彿真成了他俩的新房,任由两具灼热身躯交互纠缠起来。 十指勾落长裤,松月兑的衣裳则被踢到一旁,光果的娇躯在封易军的进攻下很快地暴露于他的视线之内。 以热烫的掌心和绵密的亲吻梭巡著谷媛媛的娇女敕身子,封易军的舌尖犹如火焰,四处将小小别苗燃为燎原大火,勾引得谷媛媛不停地扭动身躯,迸发腻人的娇喘声 “相公……”谷媛媛揪住封易军的衣襟。有些慵懒、又有些无力地迸出软甜的嗓音,“媛媛好喜欢相公这样抱著媛媛……” “你这小家伙!”封易军熊抱式地把谷媛媛娇小的身子搂进怀里,狠狠地厮磨起来。“这诱人的样子,从此只许我见到!” 他这辈子,就算是作梦也没想到的——娶一个妻子。 没想到拥有的感觉……还不坏啊! “这意思是说……相公也喜欢媛媛这样子吗?”谷媛媛羞红著脸问道。 既然封易军要她有话就问,那她缠著他问他喜欢不喜欢自己,应该不为过吧! “喜欢。怎么不喜欢?”封易军放声笑出了高低不一的浅音,震得胸膛起起伏伏,低头啃了啃谷媛媛早被他吻得红肿的唇瓣,他迸开了笑意,朗声应道:“不只是喜欢,我爱极了!” 这个娇小而可人的小妻子……日后,他再也不会伤她的心,而会好好疼爱她一辈子! 第八章 物极必反,是封家兄弟们用来形容封易军的最好写照。 原本排斥女人到极点,如今却让谷媛媛这小妻子吃定。 三天两头带谷媛媛东奔西跑、游山玩水不说,连在家里也对谷媛媛呵护倍至,媲美天天如胶似漆黏在一块儿的小妹与北侠夫妻。 对于封易军转了性子,愿意与妻子好好相处的转变,兄弟们与封家爹娘自是欣喜,更盼著两人能早早生个孙子,给封家再多添一口。 不过,撇下了爹娘们的期盼,封易军倒完全没这等打算。 他现在只想让谷媛媛看过过去她在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大小姐时,所漏看的各地美景,再带她四处介绍这昭城里好吃好玩的,样样报与她知晓,而且要一样都不漏。 一大早的直奔马房而去,封易军神清气爽地又拿轻功当捷径,在自家山庄里飞来跃去,打算准备好马匹,带谷媛媛出游去,没料到就在他路过庭院时,却让一班兄弟叫住了脚步。 “易军,今天又带媛媛上哪去?”封文叶倾身替一旁的封日远与封雅书两个兄弟注上热茶,对于四弟的行径,他已从不习惯变成习以为常了。 “城西。”封易军跳进兄弟们喝茶的亭子里,抢过封文叶的杯子仰首喝了个干净。 “半个月来你就跑了四趟城西,这么有趣?”封文叶哭笑不得地又翻出一个杯子,重新沏上热茶。 封易军忙品茶香,还来不及张嘴,封雅书已咧唇迸声:“这跟静不下来的猴子一样,虽然只是在两棵树之间荡来荡去,也玩不腻的。” “你说谁是猴子!”封易军搁下茶杯,没好气地往封雅书瞪去。 惫说什么他性情太冲、不够稳重?在他看来,这小弟才应该早点成亲,找个五弟媳来管管封雅书那张毒死人不偿命的嘴! “好了,多喝茶、少斗嘴。”封日远挥手制止即将爆开的争吵,不想一大清早的就耳朵不清闲。 这两个弟弟,成天就这么爱闹,也都二十来年了,真不懂封易军怎么还没习惯封雅书。 “话说回来,你这练家子成天跑外边当然没问题,但媛媛呢?老跟你一块儿四处跑,可习惯吗?”封文叶跟著转移话题,免去无谓的争执。 “怎么不习惯?”封易军微挑眉,正纳闷著谷媛媛那原是野丫头的脾性要跟著他自然没什么问题,为何封文叶却冒出这疑惑,才想起谷媛媛的那段过去只有他知晓。自家兄弟尚不知情。 抓过茶壶又替自己倒满一杯喝下,封易军咧唇笑道:“其实媛媛她性子没那么乖巧的,你们都看错了。” 说著,封易军索性将谷媛媛先前告诉他,说她是个道地悍丫头的过去,全说给了兄弟知晓。 反正一家人得长久相处,明白对方性情反倒好说话。 “怪不得你们谈得来。”封文叶迸出笑声,“看来老天爷倒真给了你一件好姻缘。” “美中不足的是没能亲手教训到那个恶少。”封易军忆起这段过去,忍不住又惦起那个推谷媛媛下水的家伙。 “有他才有四嫂,不是吗?”封雅书抬眼往封易军若有所思的表情瞄去,半带高音地问道:“还是说,你思忖著暗中去寻仇?” “你以为我不想?”封易军没好气地进声:“偏生媛媛怎么也不肯告诉我对方是谁,害我无从找人……” 说著,声调突地一顿,封易军猛一转头,双眼往号称万事通的自家二哥瞧去。 他怎么会这么傻!呆到忘了自家二哥查事情的功力可是号称全武林第一的! 清了清嗓子,封易军正想开口请封日远帮个小忙,没料著封日远已抢了他的词。 “要帮忙找那恶少的话,免谈。”这四弟,性子是一根肠子通到底,太好猜心思了。 “二哥!”封易军爆出挫败的低嚷。 “我也赞成二哥,此事别查为妙。”封文叶跟著搭腔,“省得你跑去替媛媛出气,到时候闹得人尽皆知,多惹麻烦。” “更何况,冤冤相报何时了?”封雅书同样大表不赞同之意。 “依我看,得饶人处且饶人,易军你就死心吧。”封日远点点头,跟著应声。 “拜托,别跟媛媛说一样的理由好不好?”封易军不情愿地抱怨道:“就算你们都想给他个自新的机会,可若是那恶少至今依然四处为非作歹,不教训他一下,让他尝点苦头,他又怎会改过?” 在封易军看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啦!所以他非亲眼证实一下那恶少目前的情况不可。 “就算是这样,依你这种暴躁脾气,肯定把事情闹大,人人都知道那恶少给剑侠教训了,到时候我们跟著被找麻烦该怎么办?”封雅书虽然也赞成根治罪恶,却不喜欢封易军这种引人注目的方法。 唉!这四哥半点兄长的样子都没有,做事就不能稳重点、低调点吗? 偶尔他会觉得,自己才应该当封家四少,封易军还是排到后边当小弟吧,瞧他这脾气,与爱惹事的小妹有得比。 “谁敢找你们麻烦,我头一个教训他。”封易军咬牙道:“总之,没教训到那个恶少,我就是不甘心!” 封日远听著兄弟你一言我一语的争执,末了只得出面打圆场:“好了,我明白你是想替媛媛讨公道,那样的恶霸,也确实该整治一番,所以……要查可以,但我有条件。” “没问题!你开什么条件都成!”封易军深知二哥的能耐,他说要查就一定查得到,至于条件……只要能让他一偿心愿,就算要他暂时别找人比试他都甘愿! “条件就是,如果那恶少已改过向善,我就不告诉你他是谁,你也别再问,反之他若还在为恶,你可以去教训他,但不许让任何人知道是你所为。”封日远深知,以秋叶山庄的名号,的确能吓唬不少小恶小罪不敢上门找麻烦,但为防万一,他还是不想让自家人多碰这些鸡毛蒜皮的杂事。 “我答应!”封易军一听,活像是怕应允了的封日远又突然反悔似地,连声点头。 这条件太容易了!虽然不能让恶少知道他是为了报媛媛的仇,不过,教训那家伙比让人知道是他这谷家夫婿去行侠仗义来得重要,所以大事为重,他这回就委屈些、低调点办事吧!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热闹无比,平日里大家为的是赶集做买卖,可今天却有了新鲜事。 大伙儿闹烘烘地挤在官府前,争先恐后地往前探头,为的则是亲眼瞧瞧今日一大早,被人剥光了衣服、仅剩一条裤子,又被人五花大绑吊在官府前的一名富家公子。 而在这公子哥儿的身旁,还挂著一块白布条,上书“调戏民女应当惩戒,作恶多端罪该万死”几个大字。 这富少浑身带著酒气,一边哀叫著以后不敢了一边讨饶,只是身旁虽围满了人对他指指点点、低声窃笑,却没人动手救他。 这富少爷正是当年调戏谷媛媛的人,而且根据封日远的调查,此人仗恃家中财势,爹亲并与当地官爷有交情,因此四处调戏良家妇女,根本从未改过自新。 所以封易军趁著昨夜这恶少上花楼喝酒,没下人跟在身边,蒙著面逮住了他,狠狠揍了恶少以消心头之火后,又训诫了他一顿,跟著便将他抓到官府前,把他弄成这狼狈样,以示警戒。 也因此,由于他平时作恶多端,所以根本没什么人想帮他。 至于痛快地出了口气的封易军,他拉著谷媛媛站在人潮少的官府对边茶楼门口,笑得可是满面得意。 “相公,你这样……会不会太引人注意啊?”谷媛媛一大清早就被封易军带出门,原以为有什么急事呢,结果原来是封易军私下替她报了仇,想让她亲眼瞧瞧。 “我很低调了。”封易军低著嗓门应道:“如果不是二哥吩咐,我一定教他上秋叶山庄负荆请罪。” 只是教那恶少挨一顿打、丢点脸,还算便宜他了! “可把他这么倒吊著,好吗?万—闹出人命来……”谷媛媛边笑边扯著封易军悄声问道。 “放心,等这丢脸事传回他家,一定会有下人来救他,再不然,等官差来了,也会放他下来的。”封易军不以为意地挥挥手。 “相公,你啊……”谷媛媛攀住封易军的手臂,忍不住迸出笑声。 虽然封易军行事作风确实是夸张了些,但说到底还是为了她呢…… 因为,在他们俩当起名副其实的夫妻之后,偶尔她也会提起其他恶人的不义之举,可封易军却跳过这些小恶,直接找上欺负过她的恶少教训,想来只是因为一份私心。 这夫君确实不懂得什么叫甜腻的贴心话,更不晓得姑娘家究竟喜欢些什么,也别提日日夜夜的温柔体贴与问候关怀,但是,封易军依然有著他自己一套疼爱妻子的方法。 将她呵护在掌心,保护她不受任何人欺侮,甚至代她出头,就是封易军对她的疼惜吧! 否则的话,他又怎会将这件事放在心底那么久,甚至愿意点头答应封二哥的条件,刻意低调行事,就只为了能亲手教训这个恶少? 他对她的用心、对她的温情,算来可真是贴进心坎里了。 暖意渗入了谷媛媛的双颊,教她攀住封易军的手臂,跟著暖和起来。 扒……她梦寐以求的侠客夫君,如今终于不再只是名义上的夫妻,而是真心待她的丈夫了…… “怎么样?心情有好吧?”封易军感觉到谷媛媛的颊贴上了自己的臂膀,只当她是在撒娇,低头瞧了瞧她笑开的唇瓣,他春风满脸地问道。 “多谢相公,这公道还真是连本带利,一并讨回呢!”谷媛媛掏出手巾往封易军的额上探去,替他抹了抹汗珠,又道:“不过,其实媛媛早不计较这事了,反而是相公为了教训他,夜半就出门,一大早又带我来瞧这热闹,应该很累了吧?” “我精神好得很。”能亲手揍那恶少一顿,却只要他一夜不睡,实在太划算了。 不过谷媛媛可与他不同,一大清早的还没睡饱就被拉著赶来看他的“辉煌成果”,八成累坏了吧! 伸手扶过谷媛媛,封易军转身便往茶楼走进。 “相公不回庄歇息吗?”莫非封易军想等著看官府会怎么处理那恶少? “当然要回去,不过你应该累了吧,先这儿坐著喝点茶,我去雇顶轿子,好把你载回去。”来的时候虽是骑马,但快马加鞭的颠簸可不好受,所以回程时,封易军可不想再折腾妻子了。 “咦?用不著那么费心的,我跟相公一块儿骑马就好。”而且,马背虽然不稳,她却挺喜欢被封易军护在怀抱里的感觉呢! “不成,我不想让你累到,更何况你就算累了也不会说,只晓得硬撑。”封易军模透了谷媛媛的脾气,所以也有治她的办法。 放下一锭碎银,叫来小二送茶,封易军弯身拍拍谷媛媛的女敕颊,咧唇笑道:“在这等会,我马上回来接你。” “嗯。”谷媛媛笑应,知道封易军爱为自己设想,也就接受了他的好意。 得了应允,封易军很快地飞身离去,身影一下子就消失在谷媛媛的视线里。 只是他万万没料到,当他领著小轿回转茶楼接人时,原该候著他、对他展露轻柔笑颜的妻子,竟已不知去向…… 一匹快马奔出了秋叶山庄。 雪白的马背上,则坐著咬牙切齿的封易军。 紧抓缰绳的左手掌心里,一封被他揉皱的信柬,在风里拍打著他的手背,更引得他不时往信上瞪眼。 至于这起因……自然是因为在茶楼突然失去踪影,而且还让他遍寻不著的谷媛媛。 由于大伙儿都挤著在官府前凑热闹、看富家少爷被恶整的好戏,因此谷媛媛究竟是被谁带走,或是独自离开,根本没人注意到。 知道谷媛媛性子乖巧,说要等他绝不会无故离去,甚至不留任何讯息,所以封易军立刻笃定她给人绑走了。 至于对方为何要绑走谷媛媛,这若不是为钱、就是为仇,封易军能想得到的,真的就只有这两个了。 所以他快马加鞭奔向谷家,想问问谷照郎是否接到任何消息,只是他的莽撞没换来半点回应,倒惹得谷家人方寸大乱,更令谷老爹忧心如焚,赶忙跟著封易军回到秋叶山庄,想藉秋叶山庄的人脉,好探探女儿的下落。 原本封易军以为,这八成是哪个人认出谷媛媛这谷家独生女,见她落单所以想绑走她要胁谷家拿钱出来,或是哪个从前被谷媛媛教训过的无赖又找上了她诸如此类的蒜皮小事,却没料到真相远远超出他的想像。 在众人混乱之际,一封被送到秋叶山庄的书信,说明了谷媛媛的下落,而信上指名要找的对象,则是封易军。 只载明地点,并要封易军独自赴约的简单信件,让封易军二话不说就冲出家门,一心急促地催马前行。 只是这一边赶路,封易军也忍不住要怀疑起来,自己到底跟谷媛媛是有缘还是无缘? 一场意外的比武招亲,活像老天爷在嘲笑他的不够谨慎,并将两人硬是牵成了夫妻。 一场因他任性而起的误会,让谷媛媛独往尼寺,差点出家、与他断了尘缘,却让他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从佛祖的跟前带回了她。 这些,应该都暗示著他与谷媛媛有著外人切也切不断的缘分才是,可偏偏…… 他与谷媛媛的相处,似乎老遇上这种为了寻她而东奔西跑的情况。 真不懂,瞧二哥、三哥跟小妹,成亲后也没这般奔波累人啊! 这是老天爷在试炼他,还是想折磨他? 又或者,这不过是想告诉他,脾气个性该改改,免得成天给自己添麻烦,甚至有可能在他不注意的时候,也危害到他所爱的人? 毕竟,这封信上所写的,除了指明要他只身社会之外,还写得很清楚,说是要找他讨回一个公道,所以才把他的妻子谷媛媛给“请”走了。 若是想讨回妻子,他就得到信上约好的地方,给个交代。 这信里,语气虽是客气,但在封易军看来却与要胁没两样! 什么公道、交代的,鬼才信这封信里的假客气! 要跟他封易军谈公道?他一早去替谷媛媛惩那恶少,这才叫讨公道! 在他看来,这种不敢正面见他,还要用下三滥手段,硬是绑走谷媛媛,好教他屈服就范的家伙,根本没资格同他讲公道。 再说,他封易军行得正、坐得直,平日更非恶少之流,而是四处行侠仗义,更不收任何回报,除了连他自己也承认的火爆脾气让他的情绪冲了点,可他敢扪心自问,自己从来就没做过什么欺压良民的缺德事。 像这样的他,欠谁公道呀! 一定是那绑走谷媛媛的恶人,因为先前给他惩罚过,又打不过他,不敢回头找他下手,更忌讳秋叶山庄的名声,没胆直接上门找麻烦,所以才趁谷媛媛落单的时候将她带走,好对他报复。 斑!等他从这恶徒手里救回谷媛媛,非得亲手再次严惩这恶人不可! 这回,他要让对方明白,惹天惹地,就是不准惹他封易军,否则就等于是在太岁爷头上动土,活得不耐烦了! “不管是谁,都给我洗干净脖子等著!” 缰绳一挥,封易军吐出低音怒吼,在风中呼啸而过,越过大片草原,直往邻城巧居的郊外狂奔而去…… 第九章 巧居城就位在秋叶山庄所处的昭城半日路程之地。 依山傍水的好景色,让巧居城因此得名,所以此地虽不若昭城热闹,却别有一番适宜人居的幽静,以及放眼四处皆美景,令人不由得跟著心情开朗起来的满足感。 不过封易军可没什么赏玩的心情,他直奔郊外,抵达信上记载的地方时,已是晌午时分。 灿灿金阳落得他满身,将一身雪白衣裳耀出淡淡的惑人光芒。 跃下马背,将缰绳往附近树干上一系,封易军抬手遮去顶上阳光,仰头望向了不远处的约定地点—— 洛遥山庄。 有湖、有林、有一望无际的原野,让人能够流连忘返的地方。 封易军还记得,自己曾与大哥封久扬一同造访这里,为的是拜访山庄主人秦剑音。 当时还是他央求与秦剑音相识,又约好相会的大哥,无论如何也要带他一同前来,而且再三保证不会冲动惹事,大哥才带他上门拜访的。 其原因,为的则是秦剑音他们家拥有的家传双剑,其名声与威力在江湖上都相当响亮,令他渴望能够亲眼见识,所以才硬跟著前来。 可他记得,大哥与秦剑音虽不相熟,也还算志同道合,都是年少有为的侠士,怎么这回他寻妻……竟得寻到这洛遥山庄来? 不管他怎么想,都找不出这个很久不见的秦家主子与他有任何的过节啊! 上次匆匆一访,他甚至没要求比剑,仅是在秦剑音的同意下,近眼瞧过那两把剑,连模都没模到。 所以他们两人之间,可以说是没多少交集才是,怎么绑走谷媛媛的人居然会是秦剑音? “不可能吧……”过大的震撼,让封易军的心里有著极大的矛盾。 就在他犹豫著是要直接进山庄找人,还是暗地里模进去救人时,两名仆役打扮的少年走了出来,匆匆跑近封易军。 “请问是秋叶山庄的封四公子吗?”其中一名少年开口道。 “我是。”封易军蹙了下眉,应声道。 这倒真奇了,原本他还想著,是不是谁暗中假借了秦剑音的名义,想挑起他这冲动性子的怒气,好教他上洛遥山庄找碴,如此一来便能使秋叶山庄与秦家反目成仇。 可瞧这两个少年开口问话,还没带半点敌意跟杀气的模样,事实显然与他的猜测有所出入。 “一路赶来辛苦了。我家主子请你进门,大家正在前厅候著封四公子。”少年向封易军行了个礼,又跟著说道:“这匹马我们会代为照料,请公子进庄吧!” 听见少年这么说,封易军更加笃定了,这犯人一定是秦剑音!因为会让家中仆役称为主子的,应该非秦剑音莫属了。 懊死的,他若要找人,直接冲著他来不就成了,为何使这种小人招数? 亏他对秦家在江湖上的侠义作为相当敬佩,没想到秦剑音表面上装好人,私下却是这样狼心狗肺的家伙! “公子请随我来。” 一名少年在前带路,另一个则牵了马往马厩去,封易军不想多为难下人,也想直接问秦剑音究竟为何绑走谷媛媛,于是便暂且压下了暴怒的脾气,捺著性子跟随少年踏入洛遥山庄。 如果今天是他自己独自上门找人,没有牵连到谷媛媛,他也许早已拔剑开打,但如今事情既牵涉到妻子的安危,他就不能再这么妄为。 他不懂什么叫稳重,什么叫行事谨慎,但他很清楚,他要讨回他疼爱、以心相待的好妻子,所以就算他再怎么火大,也不能在救出谷媛媛之前就贸然行事。 只是……不知道谷媛媛还好吗? 突然被卷入这种武林恩怨纠葛,不知道她是不是给吓坏了? 蹙紧了眉心,封易军紧紧握住拳头,想藉此转移自己担忧与焦躁难耐的心情。 他说过要好好保护她的,却让她遇上这种危险。 丙然……也许就像兄长们提醒过他的,行事还是该低调些。 不为了他,而是为了他所爱的人…… 事实真的太超出封易军的预料之外了。 甚至可以说,他根本连想都没想过…… “相公!”熟悉的呼唤声,令封易军不由得双眼一亮。 “媛媛!”封易军大跨步地踏入前厅,正想冲上前抱住他一心担忧的谷媛媛,却没料到厅里竞还站著另外三个大姑娘,但却不见秦剑音的身影。 三个姑娘家看起来都生得灵秀貌美,瞧向他的眼神也无一丝敌意,只不过,这三个人的脸,封易军是完全没印象。 可是,瞧眼前这情况,很明显地,谷媛媛是她们带走的,而且也没伤她半点,但是…… “你们绑住她干啥!”封易军怒目瞪向谷媛媛端坐的木椅,只见她平时只用来替他拭汗,依偎在他臂弯里的纤柔双手,如今竟然被缚于扶手之上,教他忍不住别气,吐出暴喝。 瞧她们三个人将谷媛媛围在厅里,手无缚鸡之力的谷媛媛哪逃得了?再说,就算谷媛媛逃得走,没马没粮的怎么离开洛遥山庄?何须绑住她? “只是防她乱了计画,才绑著她罢了。”一脸气势凌人的绿衣姑娘首先开口:“你紧张什么,又没伤著她半点!”她说话时,秀眉还微微蹙起,显得相当不悦。 “她是我妻子,还是被你们绑来的,我为什么不能紧张、不能急?我警告你们,最好快点放开她!不然休怪我剑下下留情!”封易军没什么侠士不打女人的自我约束,他只知道敌手就是敌手,作恶多端就该教训! “凶什么啊!她会碰上这种事,还不是因为你!如果她没嫁给你,哪需要被我们绑走?”红衣姑娘蹙起秀眉,对于封易军的反应感到相当不满。 “我?”封易军先是往眼前三个陌生姑娘家打量一回,确定自己真的对她们没印象后,才爆出怒吼声:“你们有没有搞错!绑人在先,现在还恶人先告状!媛媛嫁我有什么不对?我正大光明比武招亲惹著你们谁了?我封易军向来行得正、坐得直,又非歹人,媛媛嫁我又如何?” “你们成亲就是不对!”黄衣姑娘跟著迸出略带控诉的尖嚷声。 “见鬼了!不管我跟媛媛成亲对不对,都是我们封家跟她谷家的家务事,关你们什么事!你们有啥资格在这里跟我叫嚣!”封易军狠狠地瞪著眼前的三个姑娘,火气是越来越大。 “我们当然有资格!因为是你先抛弃我们的!”黄衣姑娘又接著嚷道。 “什么?”封易军霎时傻眼。 “抛弃?”被绑在椅上的谷媛媛亦是一脸错愕。 她莫名其妙地被人下药迷昏,带到这山庄后,确实没人伤著她半点,但也没人对她说明情况,如今好不容易等到封易军来接她,怎晓得居然会遇上这种问题? “你们几个是疯子吗?我跟你们素不相识,哪来的抛弃!”封易军开始觉得自己没带封雅书来真是种错误,早知道会遇上一群疯丫头,他就该叫封雅书先把她们的疯病治一治再来跟他谈! “什么?素不相识?”听见封易军这话,三个大姑娘都愣住了。 “你对我们半点印象都没有?”抢先回神的是绿衣姑娘。 “没有!”如果他有惹过这种疯女人,他一定不会忘的。 大跨步上前,封易军伸手就要去救人,不想多跟这三个姑娘浪费口水。 “不管你们是谁,先把媛媛还我!”封易军瞪著眼越过姑娘们。 “慢著!”三个姑娘不约而同地挡住封易军的去路,几乎让封易军看不见谷媛媛。 此举惹得封易军火气上冲,正要开口爆吼时,冷不防地那绿衣姑娘已抢先一步。 “洛遥山庄的秦碧纶,你半点都不记得?”黑瞳里透出幽幽怨气,让绿衣姑娘几乎湿了眼瞳。 “花苓宫的柳菁,你一点都没印象?”红衣姑娘拉高嗓音反问。 “皇甫家的皇甫兰若,你忘得一干二净?”黄衣姑娘拔尖著音调开始嚷嚷起来。 听著这些名字,封易军原本上扬的火气顿时打住。 洛遥山庄姑且不提,这花苓宫不是以华丽的剑术著称的武林世家吗? 惫有这皇甫家,亦是颇受武林人士敬重的名门,怎么这三个派别的姑娘居然会凑在一起,还问他这种没头没脑的问题?而且最重要的是…… “你们几个人!我秋叶山庄与你们素无仇恨,为何对我妻子下手?”封易军虽性情易怒,对于应有的常识还是半点不放过的,在他印象里,这几个姑娘所说的门派,都是与秋叶山庄无怨无仇,而且还算交好的名门世家,为何她们居然会做出这种败坏门风的事来? “洛遥山庄跟秋叶山庄当然没仇,但你这负心汉骗了我们的感情!”秦碧纶迸出带泪的泣诉。 “啥?”封易军瞪著眼,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得到这种回答。 天地良心啊!他封易军什么都敢招惹,只除了女人例外,怎么可能当秦碧纶口中的负心汉? “你们是不是弄错人了?我虽然造访过洛遥山庄,也与花苓宫、皇甫家相识,但我跟你们可是头一次见面,哪来的牵扯,又哪来的欺骗感情?”封易军突然觉得有些头大。 早知道他就叫二哥封日远一起来,依他那舌粲莲花的功力,肯定可以轻易摆平这三个不讲理的女人。 “什么头一次见面!我们早就见过了!”皇甫兰若气愤地尖嚷。 “上回你跟南侠造访洛遥山庄时,我还替你端过茶的!”秦碧纶紧紧咬住粉唇,努力地让打转的泪水不落下,却徒劳无功。 “上回风华山庄办武林大会,我爹素闻秋叶山庄大名,所以带我跟门下弟子过去向你还有封二哥道喜,爹爹正感叹没儿子能继承家业时,你还应过我爹,说有个气质月兑俗、冰清玉洁的漂亮女儿,也是爹的福气,甚至还夸过我许多啊!”柳菁细细诉说著指控,绘形绘影的彷如重现当时景象。 “半年前我与爹上秋叶山庄去,当时我就跟你见过面了!”皇甫兰若不甘心地跟著指控道。 “什么……”封易军听著三个女人的指责,只得很努力地将那些薄到几近于零的回忆挖出来。 偏偏事情他记得,可对于这些姑娘家,他真的没半点记忆啊! 怎么说都才见过一面而已,这种跟打招呼没两样的客套话,谁会一一放在心上呀! “好,我是把见过面的事情忘光了没错,那你们说我负心、骗你们感情又是怎么回事?”明白火气是针对自己而来,反倒好处理,因为至少他用不著担心她们去伤害谷媛媛。 “这……”三个姑娘面面相觑,原本凌厉的气势霎时收敛了许多。 有些心虚地互望了一眼,秦碧纶才细了声音,带头应道:“上回你入庄时,不是对我兄长的宝贝双剑赞不绝口吗?” “所以?”这事封易军倒还记得,不过这跟他负了秦碧纶有何关联? “从前上过我家的人,虽然口头上都说来欣赏长剑,可大多数人都是为我而来,只有你从头到尾老实又专注地瞧著那两柄剑……兄长还夸过你不愧是剑侠,对那两把宝剑见解独到吗?所以……”双颊微红地顿了下,秦碧纶才低著声调续道:“我心头便想,这样专注、又不会乱瞄我的好男人,还有著剑侠封号,想必是正派人士,若能嫁给这样的人……也不错。” 简言而之,就是封易军那一回的洛遥山庄之行,那风采迷倒了秦碧纶,教她一直悬放不下,甚至对封易军倾心起来。 “什么跟什么呀!”封易军虽对感情迟钝,但多了个谷媛媛在身边后,他对此的反应总算是灵敏得多,一听见秦碧纶这说法,他立刻就懂了。 耙情他为剑来访,却不小心身后多了颗小姐芳心跟著他回庄,而他浑然不觉? “我跟秦小姐不同,武林大会那回,你当著我家重男轻女的爹一直夸我的奸,让爹对我疼爱许多,所以我觉得,你应该是个不会轻视女人的侠义之士,才想著……你应是对我有意,否则怎会初见就赞美我?”这样的礼遇和肯定,在花苓宫里柳菁可是从来没遇过,自然对封易军好感倍增。 “那是客气话!我哪知道柳大侠重男轻女呀!”封易军没好气地反驳,随后又转向皇甫兰若,“那敢问皇甫姑娘,你又为何觉得我负心?” 看著封易军露出冷淡的表情,皇甫兰若没给吓著,却是为他俊朗的脸庞羞红了脸。“那是……我跟爹原本上你家,是提亲去的。” “提亲?”封易军不由得想起封日远将一叠提亲姑娘的家世抄录在纸上,要他过目的事。 “可是,原本我根本不想成亲的,因为太多侠客都是仗著自己的家世和武学轻视女人、瞧不起旁人,而且也虚伪,哪晓得你一声不成亲,转身就跃上屋顶离去,我才想著……能够这么直率、当面拒绝的人,应该不会是个伪君子,才愿意提这门亲事的。”皇甫兰若尖细的嗓音越说越小声,几乎要教人快听不见了。 “喂!我说你们,从头到尾就是你们单相思,关我啥事!惫说什么我负心!”听过这一大串理由,封易军的火气顿时由暴怒高涨,变成泄了气。 这是什么白痴原因?害得他连气都提不起劲来,只因为理由实在是太可笑了! 不过由她们几个人口中的回答听来,兄弟们说有很多家的姑娘看上他,好像是真话。 啧,没想到他这个从来不跟女人打交道的封家人,最后居然给自己惹来一身腥,简直是没天理嘛! “怎么不关你的事?”毕竟是身处洛遥山庄,所以即使三个人都有话想跟封易军吵,但依然由秦碧纶抢先开口,“我们都向封家提过亲,可得到的回应总是你打算双剑伴一生、自由行走江湖,更不想让妻小绑住……” “我们怎么说都是出身侠客世家的小姐,当然能够明白你这种心情,所以我们也没强求。哪知道……”柳菁接了秦碧纶的话续道:“哪知道你居然骗了我们!” “是呀!什么要自由,不想让妻小绑住你……”皇甫兰若尖著带泣的哽咽嗓音,身子一退,教被遮掩在三人之后的谷媛媛露出脸来,伸手往她脸上指去,气愤地嚷道:“结果你还不是成亲了!” 原本一直看不见封易军,仅能听著封易军与三个姑娘争吵的谷媛媛,现在突然被人用手一指,忍不住瞪大了眼往封易军望去。 “相公……”谷媛媛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这些姑娘家的怒气,很显然是针对封易军的,可偏偏事情又与她有关。 “如果你娶的是侠女,可以伴你走江湖,那也就算了,偏偏谷媛媛是道道地地会绊住你,让你失去自由的女人,你却娶了她,这不是违背你当初拒绝亲事的说词吗?”柳菁打断谷媛媛的声音,气愤地叫道。 “这个……各位,这并不是相公的错,我跟他……”也许自己力有未逮,但谷媛媛还是想替封易军说几句话。 再怎么样,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相公被一群姑娘家痛骂,她这个当人妻子的也不好过啊! 而且说到底,封易军当初也没有真心想娶她,完全是被逼的,所以这事不能怪封易军才是…… “你闭嘴啦!”皇甫兰若已经有些失去理智,她咬牙切齿地指著封易军叫道:“总之,封易军,你先是骗了我们,说你不成亲是为了自由,接下来又宁愿娶这个没用的小泵娘也不选我们这些武林世家的侠女,分明是不给面子!” “这就是我们找你来讨公道的原因。”秦碧纶蹙著秀眉续道。 “要论公道是不是?”封易军原本火气尽消,却在听见皇甫兰若叫谷媛媛闭嘴时彻底失了控。 本想著她们终究没实质伤到谷媛媛,他愿意打消跟她们计较的念头,可她们的气焰实在是太嚣张,甚至将所有罪过都推到旁人身上,这种出身富豪与名门的后代最容易沾染的恶劣习气,偏生是他这辈子最为忌讳的习性之一。 这些欠人教训,不知天高地厚,也不懂得什么叫对错,一群没教养的小泵娘!此时此刻他只庆幸自己没有大哥那种宽厚胸襟,而且从不避讳对女人出手! 拔出了腰间长剑,封易军一手一边指著两人,视线冷冰冰地瞪向了皇甫兰若,厉声道:“要讨公道也轮不到你们先开口!” 梆声一出,霎时将原本气势高扬的三个大姑娘给吓住了。 三个人顿时一僵,再也吭不出半声来。 谁想得到,她们心目中共同的好男人封易军,居然会拿剑指向自己? 又有谁猜得到,封易军居然毫不怜香惜玉,对她们几个姑娘家半声不客气? 而又有谁能够预知,封易军会动怒之此,露出她们从未见过的怒意? “在你们质问我之前,不如先问问你们自己的良心对不对得起我的娘子!”封易军低吼道:“暗地绑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甚至缚绑起来,算什么光明磊落的名门子弟?” “所以……我们才说,是要防她逃啊!”柳菁硬著头皮出了声。 “她为什么不能逃?哪天你们给歹人绑走试试!你们会不会想逃?”封易军喝道。 “我们才不是歹人!我们……”皇甫兰若的细音刚响,冷不防地封易军已将指向柳菁的剑锋转向了她,吓得她噤声。 “掳人之举,若非歹人,又有谁会做?”封易军冷冰冰地反问道:“说什么喜欢我,我封易军向来不屑与这种使下流手段的人为伍,难不成你们以为这么做就可以讨我欢心、逼我就范?我封易军是如此容易屈服的人?” “不是的,我们只不过是……”不甘心三个字还来不及出口,另一柄剑的剑锋已往眼前又逼近了几分,止住了秦碧纶的声音。 “我不管你们是为了什么原因,掳走我妻子就已是不义之举,多言只显露你们的卑鄙!”封易军的眸光透出一丝阴狠,“对于你们的妄想,我不予置评,因为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们,更没给过任何承诺,所以也无须对你们负任何责任!” 往前踏近几步,仗著亮晃晃的长剑在手,写明的怒火挂在脸庞上,这回封易军轻易地穿过三个大姑娘,走近了谷媛媛,看著她手腕上已有些许红痕,他英眉一蹙,立刻举剑削断了绳索。 “相公!”谷媛媛得了自由,心中终于松了口气。原本她还担心封易军真的发起火来,对著三个姑娘家动手,那事情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虽说自己被绑来,但是她多少明白这些姑娘的心情,毕竟……在她好运气得到封易军的心之前,她也是这么期盼著封易军的姑娘家之一啊! “回去我让雅书给你点治伤的药,包准你半点痕都不留。”封易军的眼神一黯,没为谷媛媛的月兑身欣喜,却只是更加自责。 “你别太介意,我真的没什么事。”谷媛媛伸手抚上封易军的脸,柔声道:“别生气,好不好?她们也是一番情深而已。” 封易军紧绷的眉心因为谷媛媛掌心透出的柔软与温暖而逐渐放松下来,不自觉地跟著探出手掌,他收了剑,往谷媛媛的手背上覆去。 牢牢实实地压住了谷媛媛的手,用力地揉了揉那专属于自己的软女敕,封易军感觉月复内上冲的火气正在渐渐消退。 “你没事就好。我们走吧。”封易军懒得再跟这些女人计较下去,省得自己又火大起来。 拉过谷媛媛,他护著她小心翼翼地走向厅门。 雨人恩爱的身影几乎就要步出大厅,让原本被封易军吓住的三个大姑娘一下子惊醒过来。 “等一下!”秦碧纶最先回神,取饼自己搁在桌上的长剑,抢步上前,她举剑挡住了两人的去路,泪眼含怒地说道:“就算你刚才说的都没错,但你终于是没为了自由放弃亲事不是吗?” 她们怎么也想不透,一个像谷媛媛这样与封易军毫不搭衬的女子,怎能配得上封易军这闻名武林的剑侠? “秦大小姐,你可别忘了,选择爱上媛媛,那也是我的自由。”冷声迸出,封易军紧握谷媛媛的手掌,一手扶住她的肩,将受惊的她往怀中搂去。 “相公……”爱意迸发,令谷媛媛羞红了脸庞,辣得耳根都通红。 原本,封易军只在私下对她说这样的情话呢。 就为著封易军这短短几声,她这被绑的心情,早已平抚了。 “不可能!你怎么会爱上这女人!她对你一点用都没有,只会绊住你!”柳菁与皇甫兰若跟著尖叫起来。 “她会不会绊住我,由得你们来决定吗?你们认识她多少?有什么资格来评断她?”封易军横扫身后的两个女人一眼,沉声喝道。 “我不相信,说不定她不过是你避婚的借口!”秦碧纶依然不愿放人。 对她来说,封易军这番拒绝,以及对谷媛媛的示爱,等于是彻底地伤了她这洛遥山庄千金的自尊。 “对!拿出证明来!”柳菁毕竟还是胆子大些、脾气也冲些,连忙附和著秦碧纶的话接了下去。 “证明?”封易军突然露出森冷的笑容。 那与他向来惯用的笑意不同,少了几分侠客气息,不再灿若朝阳,却带著愤恨之意。 “对……你能证明你……爱她,那我就作主放了你们,从此死心。”秦碧纶打了个寒颤,却仍是勉强吐出这几句条件。 “好,要证明就给你们!”封易军松了怀抱谷媛媛的手臂,举起手臂拉过自己的长发,一手拔剑,俐落地往自己的脑后砍去—— “呀啊——”尖叫声来自于四面八方,此起彼落。 “相公!”谷媛媛吓白了女敕红的颊,原以为那剑锋要落在脖子上了,岂知—— “你……你你你……”秦碧纶等三人指著封易军,半晌说不出话来。 瞧著那与封易军的脑袋分家的一整束乌黑长发,见几根细发在半空中随著微风轻轻摆卷、飘荡,三个人都吓傻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封易军冷冷的声调加重了几分,握著刚自脑后削下的长发,他瞪向了面前的秦碧纶,沉声道:“今天我封易军行不孝之举,宁愿削发断缘,从此与你们了结一切关系!同时警告你们……我封易军,今生宁死不负谷媛媛!” 远比雷响更有魄力的回答,犹如雷震一般,烫在了三个姑娘家的心坎上。 泪水滑落,是明白了封易军的决心,亦知晓了他对谷媛媛的爱意。 这落发之举,向来只有在了却一切尘缘的时刻才有,那代表的,该是与过去诀别,更像是死去重生。 而今,封易军却愿意为谷媛媛割发断情丝…… 她们除了认输、服气,还能再多说什么呢? 一切只能说,是她们自作多情了。 谁教封易军说得如此坚决—— 宁死不负谷媛媛哪! 第十章 “后来呢?” 开口的是封雅书,淡然的表情上多添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还有什么后来!绑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封易军没好气地朝著小弟抛出一记白眼。 “我们只是觉得错过好戏有些可惜,又不好去问弟媳,才问你啊!”封日远坐在封家药房的窗边,一边优哉地挥著凉扇,一边含笑应声。 “还提这事!你们既然都赶到洛遥山庄了,怎么不进来帮我说话,偏留我一个人在里头应付那群没教养的丫头!”封易军一提起这件事,火气又跟着上扬不少。 当他在厅里跟三个女人纠缠不清时,自家兄弟其实也先后赶到,一发现是洛遥山庄,当下虽是安心许多,但在听闻厅里的争吵之后,也只能感到哭笑不得。 没想到自家四弟居然这么受到姑娘家欢迎,相较之下,他们这些兄弟都要逊色许多啊! “这清官都难断家务事了,我们怎好打断你处理感情事?”封日远眉梢一挑,勾起一抹笑,看来人畜无害,却暗地里嘲弄著四弟。 “我看你们是在等我出糗!”啐!早知道兄弟们都在外边,他何苦一个人在厅里头跟那三个姑娘大呼小叫的,把自己搞得像个疯子! 而且最令他光火的是……他连头发都割了,兄弟们依然优优哉哉地在外边看好戏! 什么兄弟啊!那些古来的兄弟情深、金兰之谊,九成九都是骗人的! “你这话有失公允啊!”封日远不以为然地摇头,“我们就算有心想帮你,可那些姑娘看上的都是你,你要我们几个能插什么嘴?” “解铃还须系铃人。”封雅书慢条斯理地翻寻著药柜。 “去!我连铃都没系,解什么铃呀!分明是她们自己太任性!”封易军气呼呼地打断小弟的帮腔,又转向封日远问道:“对了,二哥,后来她们几个怎么了?” 他气在心上,割发断情后便迳自离开,没料到居然在外头遇上自家兄弟,索性先将受惊的谷媛媛带回秋叶山庄,顺道理一理他的一头乱发,至于洛遥山庄的三个大姑娘,干脆丢给与秦剑音相识的大哥封久扬,以及擅长收买人心的二哥封日远去处理。 “她们呀……”封日远挥了挥扇子,进笑道:“瞧你关心的,怪不得四处留情,勾旁边姑娘家芳心。” 他们几个兄弟知道封易军嘴利心软,那是因为相处多年,可连外头的姑娘都这么欣赏他,可就教他们不由得竖起大拇指,直称她们有眼光了。 只不过,四弟不想领情的话,好眼光也就变成麻烦的一种了。 “谁关心她们?我是不想给她们留后路,又来烦我跟媛媛!”封易军瞪著眼应声。 “我看你是担心能不能再去拜见秦剑音吧?”封雅书知道,封易军眼里除了兵器,就只有谷媛媛了。 所以对封易军来说,与人断绝关系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断了侠客知交、比试机会,那才会教封易军扼腕。 “你知道就放在心头,用不著说出来!”封易军制止封雅书的插嘴,蹙蹙眉,继续往二哥追问。 “据我所知,秦家小姐是趁秦剑音不在,才主使这回绑人的计画,大哥已联络秦剑音,请他管教妹妹了。”封日远又续道:“至于花苓宫与皇甫家,我让玲珑去知会过了,由她这武林盟主出面,比较容易沟通。” “二嫂啊?”封易军想想关玲珑那开朗性格,确实挺容易瓦解外人心防,再加上顶著新任武林盟主的头衔,走到哪儿应该都会有人卖她面子跟人情吧! “这样你可以安心了吧?”封日远含笑应道。 “说安心……我倒想知道,还有谁上门提过亲?我是不是该多提防点?”他可不想再碰上这回的棘手问题了。 “你安心吧!我想……你这百剑堂堂主挥剑斩情丝的事,透过那伤心欲绝的三个小姐,应该很快会在江湖中流传开来,再替你这剑侠冠上个爱妻家的美名,所以从此大概不会再遇上这等麻烦了!”想到那天三个大姑娘哭得哽咽,一边不甘心,一边震慑于封易军决心的反应,封日远就忍不住要佩服一下四弟。 没想到他这直性子居然想得出这种主意来,教人瞠目结舌。 不过也因为封易军是个直肠子,所以做出的决定才会如此有魄力吧! “哦,那就好。”封易军原就不介意自己的事被人拿去当话题,再加上这事一传开确实可以避掉不少麻烦,所以他倒是乐见其成。 “外边的麻烦我想是不会再有,不过二娘那边你要自己看著办。”封雅书将药包整理好,又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封易军,同时提醒道:“你这模样,给二娘看见了包准不好过。” 封日远与封易军同为二娘所生,向来爱打扮、又喜欢漂亮事物的二娘对于儿子们的外貌礼仪相当注意,如今封易军顶著一头半长不短的乱发,到时候肯定教二娘教训一顿。 “老天!怎么麻烦走了一个又来一个!”封易军握住手上的药瓶,忍不住抱头哀叫。 “自家的娘亲关心儿子是天经地义的事,说什么麻烦?”封日远举扇往封易军拍去。“我看你先回房,替媛媛受伤的手腕上药吧,这头发的问题,改日再请人替你打理得整齐些便是了。” “不然剃光了也不错。”封雅书启唇进笑,有丝坏心地应声。 “你不开口没人当你哑巴!”封易军抡起拳头在封雅书眼前晃了两下,“总之娘那边你们替我挡著先!” 说罢,他头也没回地奔出药房,直往他与谷媛媛居住的厢房而去。 “还疼不疼?” 自封雅书给的药瓶中倒出些许清凉而带点香气的药膏,封易军小心翼翼地握住比媛媛的手腕,替她推揉起来。 本来只是去取蚌药,好去除谷媛媛腕上的红痕,却被兄弟们取笑一顿,让封易军颇有不满。 要不是看在封雅书的药效果向来奇佳,他不如带谷媛媛去给外边的大夫治伤! “不疼了。倒是相公的头发……”那一头柔顺黑发,曾点醒她两人已是结发夫妻的关系,如今却削去大半,让封易军难得窥见的后颈项都露了出来。 垂在前额与颊侧的长发,依然飘逸如常,可只消伸手一抚,便能触上封易军肩颈,瞟得见他的耳畔,而不再被长发掩盖。 “男子汉大丈夫,掉几根毛算得了什么?”封易军对于娘亲爱美的天性本就没辙,现在落去发丝说不定也好,省得娘亲一天到晚数落他,说他明明生得不比封日远差上多少,怎就老爱耍邋遢。 “那怎么会是几根毛而已?相公可知道,媛媛当时……吓得心都要停了。”谷媛媛微噘了下唇,“相公与我是结发夫妻,却在这种时候断了发,若非相公明言是与三位姑娘割发断情义,媛媛真要以为……相公是下了决心连我也不要了!” 事后得知封易军的心意,她自然感动异常,但那一刹那间的震撼,毕竟是跑不掉的印象啊! “小脑袋想太多。”封易军没辙地摇头,揉完了她一边手,又抓了另一只手继续上药揉搓。 “才不是想太多。”谷媛媛挨近封易军,心疼地瞧著他散乱的黑发,伸手一下又一下地爬梳起来。“我的心都给了相公了,知道相公还让许多姑娘家喜欢著,自然会心烦意乱啊。” “爱吃味的妻子我可是敬谢不敏。”封易军瞧著谷媛媛急著替自己打理整齐,却任凭一双裹在缎面衣裳里的浑圆在他的眼前摆来晃去,忍不住有些心痒。“我那是心疼你,想早点跟她们谈清楚,才在仓卒下想出的法子。” 人们不是常言挥剑斩情丝,又说长发代表三千烦恼丝?今天他一口气统统斩个精光,就希望高高在上的老天爷别再玩他了! 拍拍另一只手,封易军握了握她的手腕,试著别开视线,别老盯住妻子的胸部,免得自己的表情看来像只。 “相公!”谷媛媛一心一意听著封易军倾诉,自然是没料到自己的举动勾得封易军心猿意马。抽了手臂,她半跪著倾身向前,猛地往封易军一抱,正好让他的英俊面容偎进了她胸口。 “媛媛……”柔女敕感触上脸庞,让封易军不由得跟著伸出双臂,将佳人搂进怀。 “相公对媛媛的好,我一辈子都不会忘的。相公实在太疼媛媛了……”或许是因为心安吧!比媛媛觉得两行清泪正滑下面颊,她连忙挥手想抹去。 “喂……你别哭吧?我割发断情是想护著你、想你开心,可不是要你哭。”封易军听见头顶上传来抽泣声,当下热火又被浇熄,连忙出声安慰。 轻轻抚过妻子的背,封易军叹著气一边劝、一边安抚著谷媛媛。 反正老天爷爱整他,他也快惯了…… “相公知道媛媛这倔脾气的,让我哭可也不是容易的事……还不是因为相公宁死不负媛媛,让我心里又暖又疼,疼得不哭不成……”谷媛媛紧紧搂住封易军,模著那被利剑削去的短发,带刺的感觉像密密麻麻的细针往她心里头扎去,是心疼、是心痛,却也暖了她的心…… “姑娘家就是这样,高兴的话就说开心罢,偏生又是心痛、又是心疼的。”封易军稍稍松了手臂,与她分开点距离,好让谷媛媛能看清自己的脸。“我这人你也惯了吧,安慰的话不擅长,不过要让你开心倒还可以。” 说著,他往谷媛媛胸口吻了又吻,仰首对她笑了笑,“也许我该把你亲得七荤八素,看你还会不会心里疼痛,或是只感觉得到通体舒畅——” “相公!”谷媛媛哪会听不出封易军话中之意,俏脸一涨,立刻通红。 “你是催我快点吗?”封易军装傻地咬上谷媛媛的胸口,将她的纱绸花外袍用来系在胸前的衣带刷地拉开。 “呀!”谷媛媛正想推开封易军,却已被他的手臂抢先一步,双手并用地扯落她的花袍,又顺势去了腰带,霎时光滑双肩已暴露在封易军眼前。 淡黄的肚兜上,细绳绕颈,掩去她胸前春光,可那玲珑有致的曲线,依然教早已尝过个中美味的封易军闻香即醉。 “你呀……皮肤真是软得让我一模再模也不腻。”封易军以鼻尖滑过谷媛媛的手臂,细滑的触感令他探出舌尖轻啃起来。 “相……相公……”谷媛媛羞红著脸,虽然自己与封易军的初次交欢是在野林草地上,远比现在这番女上男下的坐姿更加刺激,可是像这样与坦露双胸无异的姿势,还是教她感到浑身燥热。 “你改个口,叫我名字怎么样?叫相公听起来舒服,却不顺耳。”封易军直来直往习惯了,实在懒得多记称呼,要唤他,喊名字最好。 尤其在云雨之欢时,听著谷媛媛娇女敕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地呼喊他的名字,会议他更加有冲劲也说不定。 “咦……叫相公的名字?”谷媛媛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不好,听来是更亲密了些,于是她悄声细著音,软软地试唤了声:“易军……” “真是好听!”那带腻的嗓音和腔调一入了耳,宛若是催情良药,让封易军刚熄火的热情立刻点燃。 爱上谷媛媛之前,他只觉得软腔软语的烦死人,可疼入骨子之后,才知道当中秘密滋味,实在是不可对外人道。 扁听谷媛媛这甜女敕音声,他感觉双腿间的已在点燃了。 “易军喜欢?”谷媛媛眨了下眼,知道封易军讲话坦白,也习惯他这么直率的赞美了。 “喜欢得想一口吞了你。”封易军说罢,环抱她的双手已溜上腰间与颈间的细绳,一手一边,将上下的防备一同卸去。 外裤松月兑,露出了白软的亵裤,肚兜则是令一双浑圆直接弹跳跃出,在封易军眼前摆荡。 他毫不考虑地探舌触上,将柔女敕花实一口吮住,在湿热的唇舌间来回卷动著。 “呀!啊啊……易军……”谷媛媛还来不及出声惊呼,下一刻酥麻的感觉已袭上她的双乳。 温热又火烫的舌头舌忝食著她的,让她软了身子,可就在她差点松手往后倒去的同时,封易军强而有力的双臂却撑住她的腰背,令她只能在封易军的热唇与不断的十指之间来回挣扎。 躁热感在封易军满足地将双唇由被他舌忝得水泽微亮的上,移往另一处尚未受到侵略的女敕红蓓蕾之际,剧烈地卷上了谷媛媛的身躯。 “易军——呀啊!”谷媛媛羞红著脸庞,不知该往何处去的瘫软身子只能依靠封易军的双臂支持著,而她的十指则已揪住了封易军肩上的衣袍,绞紧得像要撕裂开来。 …… 热潮席卷,若攀欢愉巅峰,似跃山而飞,更像抛却身躯,心神—— 她与他,这原本误打误撞成就的夫妻姻缘,如今已不再有名无实。 今后,他们将是令人人称羡、心神相契合的神仙眷侣!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