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戏正直将军》 第一章 果然,好人──不,是好神,都没好下场。 在被押着上轮回台前,他仰望着天,含着悲愤的泪,心里满是冤屈和苦闷。 这世上最悲惨的不是做坏事有报应,而是明明好心助人还被阴,而且阴你的还是权力比你大很多的顶头上司。 想他,堂堂一名天庭将军,一生清廉,在天庭素有刚正不阿的好名声,多少仙女暗恋仰慕他。 他从不做亏心事,他正直果敢,他向来乐于助人──对!他就是败在最后这四个字上,然后被天帝降罪,打入凡间,说什么他连当个“抓爬仔”都当不好,要他打掉重练,挑战爱上“军师”的道德禁忌,看能不能不要再栽在属下手上,要他经历女祸和情劫……情劫他能懂,可女祸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会有很旺的烂桃花?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他明明很无辜,明明是冤枉的呀! 早知帮人有罪,他就不会答应那该死的天兵帮他看守南天门,结果让自己变成帮助牛郎织女私奔的共犯! 他妈的──早知道当好人会被陷害,他绝对不再乐于助人;早知……嗷,一切难买早知道呀! 他恨,他悔,他他他……他、不、服! 他要上诉──天帝却完全不听他解释! 他妈的!那个天帝臭老头──要不是怕再被罪加一等,从人道变成畜生道,他早在被押出凌霄殿时破口大骂。 骂不得,他能在心里诅咒吧! 死天帝臭老头,说什么他犯了天条,罚他下凡历劫,臭老头以为他不知吗?他根本就是为了护住自己女儿和女婿。 呸!说什么罚牛郎织女只能在每年七夕见面,谁不知道仙界一天,人间一年,这跟让他们天天见面有什么不同? 他明明就很无辜,却在陷害中变成了共犯,被除去仙职,轮回受劫,这还有没有天理? 死老头,他咒他不举,咒他早泄,咒他成太监── 轰──一声响雷。 在心里诅咒的人双肩一缩。 苍天已死呀! 连在心里诅咒也不行吗吗吗吗吗吗── “老大,请节哀顺变。”站在他右侧的天兵,语重心长地拍他的肩。 “老大,安心上路吧!””左侧的天兵心情沉重地吐出这句,然后在响起第二道雷声时,脚抬起,用力一踢。 “哇──”瞪着上方那两名朝他挥手道别的天兵,他发誓,他再也不要当好神──不,是好人人人人人…… ※※※ 这时,人间某间府邸。 种满雪梅的后院,几名女子坐在亭里悠哉地嗑着瓜子聊天,一名男人则在亭外焦急地来回走着。 屋里,不断发出女人凄厉的尖喊。 “怎么这么久,都两个时辰了……”男人碎碎念着,每听一声女人的哀叫,他的心就抽一下,再也忍不住扑到门前,含泪跟着吼,“雨儿!我的雨儿!爱妻,妳要撑着呀!” 相较于男人苍白紧张的脸色,坐在亭里的五名女子脸上不见一丝忧色,见天色差不多了,正打算叫人传晚膳时,房里突然传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婴儿啼声。 这哭声吓得众人皱眉缩肩。 “哇,这哭声真响。”一名女子惊讶眨眼,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跟打雷一样的哭声。 “看样子很健康。”另名女子跟着附和,掏掏被震得有点聋的耳朵,“走吧,小六生了,咱们可以进屋吃晚膳,不用在这吹冷风了。” 五名女子一同起身,而守在门里的男人也开心地推开房门,这时,房里传出惊嚷。 “男的!是男的呀!” 男的? 五名女子齐望一眼,瞬时像风似的冲出石亭,推开正要进屋的男人,几乎是抢着挤进屋里。 最先进去的是樊家大女儿。 “娘,妳说什么?是男的?”她冲到娘亲面前,看着刚生出来的皱巴巴肉团,眼睛直视婴儿腿中间。 后面四道身影也挤上来。 “哇!真的有小鸡鸡耶!”樊家老五兴奋地看着刚出生的外甥,不敢相信地伸手弹了下那比她拇指节还小的小鸡鸡。 “哇哇──”非礼!非礼呀──还留有一缕神识的天将大人愤怒踢腿,整张脸纠结成团──不过没人发现,因为刚出生的婴儿本来脸就是皱的。 “小五,妳小心点。”樊家老三拍掉五妹的手,白她一眼。“不小心把这块肉弹掉怎么办!” 这时,一名年约七旬的老妇快步走进屋里。 “太君,您走慢一点呀!”几名婢女紧张地跟在她身后。 “让开让开!让我看看!”老太君手上的御赐龙杖不客气地拍开挡在前面的孙女们。 当看到男婴时,她激动得手都抖了。 “天呀!”布满皱纹的老手模向男婴腿间的小鸡鸡,眼眶含泪。“真的是男的!”苍天有眼呀!他们樊家终于有男丁了! “呜哇哇──”别模!有什么好模的──羞愤欲绝的天将大人用力挥手踢腿。 “对呀!太君,真的有小鸡鸡!”樊家老三不甘寂寞地跟着戳。 “哇哇哇──”天将大人气得脸红。这些人……这些女人……他、他……厥了。 在天将大人悲愤昏厥的那一刻,他彷佛听到第三道响雷,还有某个臭老头奸诈的笑声──嘿嘿嘿,既然都下凡了,以前种种就都该遗忘呀! 什么?!天将大人终于受不了这最后一个刺激,昏厥时,最后残存的一缕神识也消失。 “咦,怎么不哭了?” “是不是饿了?” “可饿了不是会哭吗?” 众女面面相觑,再看向又小又红又皱的小肉团,然后── “大夫!快叫大夫呀!” 一片混乱里,樊家三代里唯一的男丁──樊玉麒自此迎来他悲剧的日子,嗷呜── ※※※ 蓝天下,冰冷的寒风呼啸,四周山峰矗立,霭霭白雪覆盖,明明有阳光,却消融不掉尖峰上堆栈许久的厚重霜雪。 一只猎鹰飞过天际,锐利的双瞳正在寻找今日的猎物,一声轰隆战鼓,吓得牠嘶鸣一声,本能想逃离,却又敌不过心中好奇,在空中盘旋几圈,立在峰顶,侧着头,睁着黄色的眼珠盯着下方。 谷底,黑白两军对峙,仔细看,黑白两军皆赤手空拳,手上没有任何武器;再仔细看,白军的人数可说是黑军的两倍;再再仔细看,您会发现,白军不只个个长得雄壮威武,而且波涛汹涌。 相比白军的高壮,黑军就瘦弱多了,可气势却丝豪不弱,还朝白军叫嚣。 “妳们这群臭婆娘!老子今天绝对要把妳们揍得叫相公,让妳们哀得比在床上还要响!”这浑话让众男人发出吼声,叫好。 “老臭头,你就吠吧,反正你的嘴巴永远比你下面行。”一名女兵用娇滴滴的声音回话,连看眼老臭头都不屑,直接抛个媚眼给站在黑军前头的少年,“小将军,要不要跟奴家在一起呀?不用揍,奴家心甘情愿叫你相公,还会让你夜夜销魂唷!” “操!”女将口中的老臭头大叫。“孙大娘,您老都啥岁数了还肖想我们将军,也不想想妳的年纪都可以当我们将军娘了!” “呸!”孙大娘瞪过去,娇媚地拨个头发。“你没听过女人四十如狼虎吗?”然后再娇娇地看向少年将军,饥渴地舌忝唇。“小将军,今晚来我营账吧!” “靠!我们要保护将军贞操!”老臭头挥手大吼。 “保护将军贞操!”众男兵吼着附和。 要被保护贞操的少年将军面无表情,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沉默地直视白军将领。 却不知他这模样让正处于狼虎年纪的一票娘子军不断在心里狂喊,她们的小将军不管何时都是这么可爱呀! 明明在军营,天天被阳光曝晒,可她们的小将军仍然白女敕女敕的,唇红齿白的俊俏模样,利落的短发让他看来更显稚女敕,右耳的黑金耳饰非但没让他增添一丝男子气概,反而衬得本就漂亮的五官更加秀气,怎么看,这都像是一个被养在深闺的柔弱小公子。 自少年来到军营,从一个小兵开始,多少女兵明里暗里地吃他豆腐,夜夜混进他帐里企图啃掉可口小弟弟,可没有一个人得逞。即使少年当上将军,天天绷着一张脸,可每每看到漂亮可爱的小将军无表情的模样,只让众娘子更想推倒他。 “噢!小将军愈看愈可口,我一定要夺下他的贞操!” “夺下小将军贞操!”众女齐吼,发亮的眼睛几乎要剥掉少年将军身上的衣服。 身为一块被垂涎的肥肉,樊玉麒仍是一脸正经,他抬起手,止住身后男兵的嘘声,同时,白军将领也抬手,身后的娘子军也一同安静。 “小麒儿,打个赌吧。”樊玉琳望着自家么弟,俊美的脸噙着一抹痞笑。 “赌什么?”跟他的长相一样,樊玉麒的声音也好听得紧,像一潭清泉,干净清澈。 樊玉琳搔着下巴,一脸不怀好意。“这次我们赌特别的。这样吧,你们要是输了,小麒儿,今晚就献出你的初夜吧。” 众女发出狼嗥,眼睛更亮了,齐声大吼:“将军英明!” “这怎么行!”众男兵急了。“将军你不能答应呀!” “你们觉得自己会输?”樊玉麒淡淡瞄向身后将士。 “屁!我们怎么可能会输这些女人!”男人咆哮,个个脸都气红了。 输给这些女人是耻辱──虽然目前战绩是五胜十三败──娘的!这群女人太剽悍了。 “很好。”樊玉麒点头,对自家将士的士气感到满意。“好,我赌。”他答应自家大姊的赌注。“不过我要再加个赌。” 樊玉琳挑眉。“加赌什么?” “不只赌我的初夜,也赌我身后这些人的初夜。”顿了顿,樊玉麒面无表情地再补充一句,“后面的,初夜。” “……”众人一片安静,男人们的脸色全泛青。 樊玉麒无视黑军的青脸,轻幽幽地吐一句,“你们要是输了,我就把你们统统送进小倌馆!” “好。”一抹清雅的声音飘进战场。 崎岖的山峰上有着一块平稳的石台,声音就由石台上发出。 战鼓,就在石台上,一名女将手执铁棒,站立在鼓旁,石台中央,有一几一软榻。 短几上放着刻着华丽瑰纹的青铜香炉,龙涎香的独特清香自青铜香炉幽幽飘散,盛着热水的白玉小碗煨着桂花酒,黑色漆盒摆放着精致可口的小糕点,两名婢女站在软榻旁,一人执起白玉壶倒酒,一人用纤纤玉指剥着葡萄,放进男人嘴里。 男人,斜卧在软榻上,紫色的直裾滚金丝长衫看得出手工细致且质料价值不菲,乌黑的长发简单地以金色丝带半束起,月兑出丝带的发丝慵懒散落,修长的手指拿着金色长烟管,细看下,烟管上刻着繁复精美的曼陀罗花纹,就跟男人从雪白颈背延伸到右眼角的曼陀罗花刺青相映衬。 瑰艳的刺青让男人本就俊魅的长相更显魅惑,红如血的唇轻扬,美得近邪气的眼眸盯着前方的少年将军,微低哑的声音吐出唇瓣,“一样的,由我当见证人吧,可以吗?樊将军。” 这里有两位樊将军,可全部的人都知道男人在问谁。 樊玉麒看向石台,对上男人邪魅的眼神,墨瞳波光不闪,淡定非常。“那就有劳军师了。”然后看向身后脸色发青的众汉子,抬手轻拍老臭头的肩膀,语气轻轻淡淡的,“好好为你们的贞操而战吧。” “……将军大人不要呀!”男人集体哀嚎,几乎想下跪了。 “军令如山。”樊玉麒冷淡地吐出这四个字。 众将明白他们将军大人正经的个性,知道违抗不了了。 看向白军那群如狼似虎的女人,她们个个神情猥亵邪恶,黑军不禁夹紧身后的小菊花,互看一眼。 为了他们的贞操──“上呀!杀呀!” 咚──战鼓响,两军扑上前,空手交战。一面对敌人,众将士皆褪去方才懒散轻浮的模样,认真面对眼前敌人。 只有一个时辰,哪方还站立的人多,哪方就胜利。 两方将领早离开战场,来到石台,从上往下观望战局。 这对战可说是军营传统,主要是为了让将士发泄过多的精力,毕竟现在四方太平,没什么仗可打。 可操练兵士却不能懈怠,日复一日的训练,就是为了守卫国家,每天待在军营里的沉闷和压力有时会让将士们喘不过气,加上军营里有男有女,多多少少会有冲突。 所以每半年军营就举办一次对决,让他们发泄多余的精力和压力,也激发他们的得胜心。 人都是要面子的,何况是军人,他们有属于自己的骄傲和荣耀,就算这次输了,下次也会努力赢回来。 借着对决,培养将士的斗志,也让他们打架培养一下感情。 尤其是这些男士兵,输给女人可是比什么都耻辱,偏偏军中的女兵们都不是好惹的。 在雪寻国里,不是只有男人能守卫国家,女人也可以。 不知是否因为雪寻国位于北方,天气偏寒的关系,雪寻国的男丁稀少,于女子相比,数量可谓是十比一。 因此雪寻国几乎可说是女人当家,加上地势险峻,雪寻国又以武立国,这也造成雪寻国的女人扬名苍澜大陆的剽悍之名。 人人都知道,雪寻国的女人不好惹,不只不好惹,而且长得高大壮硕,貌如钟馗,娶到雪寻国女人真是人生最悲惨的事,他们同情雪寻国的男人。 对于这评语,雪寻国的男人同声呸! 他们雪寻国的女人只不过高一点、壮一点而已,其他该有的都有,而且能进厅堂,能上战场,你们国家的女人行吗? 再说什么貌如钟馗?呸!他们雪寻国地灵人杰,她们只是长得男人了点,这叫貌如潘安好不好! 总之,谁敢说雪寻国女人不好,雪寻国的男人绝对冲上去拚命。 大概是炮口一致向外的关系,雪寻国兵力强盛,和龙渊、澐海并列三大国,其余小国皆依附这三国而立。 雪寻国位于北方,虽然偏冷的天气让粮食种植不易,可山峰围绕,地势易守难攻,而且矿产丰富,他们用开采来的铁矿制作武器或者做成精美的器皿高价出售,且创建一条经商道路和三大运河,发展国家经济,百年来,雪寻国不只武力强盛,经济也繁华,丝毫不输给位于南方,地大物博的龙渊国。 樊玉琳模着下巴,看着战局。为了贞操,黑军这次可拚命了,就算被打趴了还是拚死爬起来。 樊玉麒站在旁边,他比樊玉琳高半个头,身形却单薄许多,配上那张女圭女圭脸,看起来就像个未长大的少年。 任谁也不相信他已二十有三,而且十六岁就进军营,仅仅二十岁就被君上封为将军。 他盯着战局,看着自家黑军站立的人数渐渐稀少,冷淡的神情仍不见一丝紧张。 比起下方战局,更让他在意的是旁边盯着他的俊美男人。 殷墨璃,三年前被君上派来成为樊家军的军师,没人知道他的来历身分,他一来到军营,立即惹来众人瞩目。 俊美邪魅的面容,华丽鲜艳的穿著,十大箱的行李,手执瑰丽的金色细烟管,无视众人的目光,神色自若地吐着烟雾,最重要的,竟然还带着两名贴身伺候的美丽婢女……这是军营,不是让纨袴子弟玩儿的地方! 军营里的男人们愤怒了,他们在军营里憋了那么久,想抱女人还得等放假,而这个看起来像娘们的男人凭什么带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来军营呀! 军师?不!他们不服! 面对众兵士的嫉妒羡慕怨恨,殷墨璃淡定无视,直接住进他的营账,而且规定每天都要为他准备热水,他习惯天天沐浴净身。他喜静,所以在他的营账附近不得喧哗吵闹。他爱净,所以身上脏污汗臭者,不得近他百步。他带来的两名婢女只能伺候他,谁敢碰他的人一根寒毛,他就把那人去势赶出军营。 这些命令,让本就不服他的众士兵更是愤怒不满,直接告上樊玉麒,要将军好好教训这新来的军师。 身为将军,樊玉麒必须维持军中风气,当然不许太过特立独行的人,而且这个新来的军师大人行为确实太过了。 因此,樊将军背负着众兵士的怒气,来到军师大人的营账。 没经过通报──通报什么?这军营里除了樊玉琳就他最大──他掀开帐幕,却见烟雾袅袅,可进两人的浴涌里,殷墨璃枕着手臂,湿淋的长发披散,两名女婢则帮他擦背和捏肩。 发现有人进来,殷墨璃抬起脸,眼角曼陀罗花刺青在热水下彷佛妖娆绽放,白皙无瑕的脸泛着粉晕,隐隐透着一股媚态,琉璃珠般的瞳孔映着他,漂亮的唇瓣轻扬。 “将军大人来访,有事吗?”微哑的声音低低的,像传说中以歌惑人的鱼姬。 樊玉麒突然有种不能呼吸的感觉。“没、没事,不好意思,打扰了。”抛下这几句,他匆匆离开,逃进自己营账。 在回营账的过程里,他仍是一脸正经无表情,进营账后,正经的表情近乎呆滞,而耳根发热。 当晚,他作了生平第一次的春梦。 春梦内容──每回想一次,樊将军的耳朵就发热一次。 从那之后,他再也不敢跟军师大人独处,总是尽量离殷墨璃远远的,可目光却又忍不住会偷偷瞄向殷墨璃,然后耳根就会发烫,心脏还会怦怦怦的跳得飞快。 这症状让樊玉麒很烦恼,烦恼到没空理会众兵士对殷墨璃的不满,然后过了几天,不知怎么回事,对殷墨璃不满的声音瞬间消失,那些原本不服殷墨璃的兵士看到殷墨璃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乖得不得了。 樊玉麒不禁觉得神奇,不过他向来没啥好奇心,既然军中都安静了,他也懒得去追究原因。 而且对他来说,怎么解决他看到殷墨璃的奇怪症状比较重要。 可三年了,他的症状不但没减轻,反而愈来愈严重,而且每次作春梦都梦到……噢!不能想不能想。 樊将军的耳朵悄悄地红了。 殷墨璃盯着那可疑发红的耳朵,唇瓣勾起,“樊将军,你的黑军似乎快覆没了。” 听到那迷人低哑的声音,樊玉麒耳朵更红,可神情仍是一贯的淡然严肃,“还有半个时辰。”他对自己的兵士有信心──当然,他们那么想到小倌馆被爆菊的话,他不介意成全他们。 被打趴的士兵瞬间集体打个寒颤,然后咬牙,爬起来。 看着那些颤抖爬起的黑军,樊玉琳吹个口哨,然后朝下吼,“喂!妳们争气点,小麒儿的初夜等着妳们呢!” 这话一出,如狼虎勇猛的白军斗志更盛,她们可是肖想小将军的贞操很久了。 看眼下方激烈的交战,殷墨璃抽口烟,眸光继续落在樊玉麒身上。“看来樊将军的初夜很诱人。” “哈哈,那当然。”樊玉琳朝殷墨璃挤眉弄眼,“这可是我家小麒儿名副其实的『初夜』哦!” 殷墨璃挑眉,看着樊玉麒过于俊美的相貌,即使被自家大姊拿出来说笑,他仍是波澜不惊,保持面瘫模样。 “名副其实的初夜呀……”他轻喃,唇瓣勾起邪笑。“怎么办呢?樊将军,我都心动了。” “怎么,军师大人对我家麒儿的初夜也有兴趣吗?”樊玉琳嘻笑,一脸痞气。 殷墨璃起身离开软榻,慢慢步向樊玉麒身侧,朝那张正经的脸轻吐烟雾,唇瓣靠向他,声音轻哑低柔。 “樊将军,若能得到你的初夜,我不介意在下面哦。” 然后,他满意的看到樊将军正经的脸,红了。 ※※※ 最后,黑军险胜,集体保住他们的贞操。 胜利的滋味很迷人,虽然个个被揍得鼻青脸肿,可黑军都乐得笑呵呵,看到白军那群婆娘的时候,鼻子都往上翘了。 樊玉麒却一点都不觉得高兴,他的心情很纠结。 因为──他被调戏了。 樊将军,若能得到你的初夜,我不介意在下面哦──妈呀,这话太过分,太邪恶了!而且樊玉麒纠结的发现他真的幻想军师大人在他身下的模样……完了,他竟然觉得这画面好销魂。 怎么会这样呢?想他二十三年来,从来没对女人冲动过,结果唯一的冲动对象竟是个男人。 而且,这男人还连三年都出现在他的春梦里。 他曾问过当大夫的三姊,常梦到一个人代表什么──当然,正经的樊家么弟绝对不会说出是春梦,可惜他不知自己发红的耳朵出卖了他──樊家老三的反应是欣慰地拍他的肩,感叹自家么弟长大了。 然后隔天,家里就煮了红蛋,庆祝樊家唯一的男丁终于长大成人了。 樊玉琳更一脸猥亵,揽着他的肩,直问他是梦到谁? 在外闯荡江湖的樊家老四一听到么弟有心上人,立即奔回来,好奇清纯又正经的弟弟是被哪家的闺女拐了。 可不管怎么逼问,樊玉麒就是不招,只会用那张正经严肃的女圭女圭脸,义正词严的跟他们说──我心中只有保家卫国,哪来的时间想那些儿女私情。 其实这话说出口,樊玉麒自己都心虚了。 可他哪可能说实话,要被家人知道他梦的对象是男人,绝对会被家里一干女人宰了。 他是樊家三代唯一的男丁。樊家先祖是开国功臣,建立无数功勋,樊家还被开国先皇封为雪寻国第一武将府。历年来樊家家主为雪寻国立下许多汗马功劳,掌握百万军马,极受雪寻国历任君王信任。 在雪寻国流传着一句话──只要有樊家军,雪寻永远不灭。 只可惜樊家男丁不旺,到后来,上战场的都是樊家女人。 众所皆知,雪寻国女人不容小觑,这其中,尤以樊家女人为甚,樊家军威名显赫,可谓战无不胜,而这战无不胜的名号可是由樊家女人打下的。 人人都知,樊家女人英勇善战,在战场向来一马当先,可说是雪寻国最大的壁垒。 樊家女子不外嫁,只招男入赘,可不知为何,生出男丁的机率却极少,而在最近三代里竟都只生女娃,直到樊玉麒,终于有一个男丁。 身为樊家唯一的男丁,要以为会受尽宠爱,被纵容成不学无事的纨袴子弟,那就错了。 就因为是唯一一个男丁,所以樊玉麒被管得更严。他上有四个姊姊,大姊从军,二姊进朝堂,三姊学医,四姊则在江湖占有一席之地,而这四个姊姊,对么弟更是严厉。 他从小不只学四书五经,还得熟读各家兵法,早上天没亮就被挖起来蹲马步练功,练完功,还要接受四位姊姊的教──所谓的教就是跟她们比试,而年幼的他绝对是被当沙包打,照樊家三姊的说法,学武第一步,就是要耐打。 直到他在十六岁那年终于打赢樊家四姊妹后,随即被樊玉琳扔进兵营,从最底下的小兵干起,打仗时,他绝对被丢在最前锋,樊家大姊曰:要成为人上人,就是要不怕死。在种种磨练下──主要是樊家大姊的磨练──他艰辛的从一个小兵成为将军。 他知道家里女人对他的期望,所以他严以律己,不许自己犯任何一丝错误,就怕让家里人失望──正直的樊将军绝对不会承认是家里的女人们太可怕了,让他不敢犯错,因为犯错的下场会很惨。 可现在,他却犯了生平最大的错。 樊玉麒再次从梦里惊醒,他粗喘着气,额头冒汗,口干舌燥,而下月复凝着一团邪火。 他仍记得方才的梦。 梦里,邪魅的男人贴着他的身体,湿润的唇含着他,舌尖轻巧地探进他嘴里又狡猾退出。 手指贴着他的胸,他的心跳声大得两人都听得到。 “你的心跳好快。”低哑惑人的声音在他耳畔轻吐热气,齿尖轻咬住他的耳垂。“想要我吗?只要是你,我愿意在下面。” 这话,多么诱惑人。 樊玉麒红着脸,几乎是饥渴地看着他。 男人躺下,右脚蹭着樊玉麒早已高涨的,黑眸荡着挑逗,粉色的舌尖轻轻舌忝着唇,性感撩人的模样让樊玉麒快压抑不住心中的兽性。 “玉麒……”看起来柔软又可口的唇瓣轻启,低低幽幽地,挠动早已蠢蠢欲动的心。 每每听到那低哑的声音这么喊他,樊玉麒就觉得激动,只有在梦里,那个人才会叫他的名字。 看着那俊美得近乎邪魅的脸庞,樊玉麒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渴望,扑了上去。 在扑上的那一瞬间,他惊醒。 可月复下的火热却是那么鲜明,他仍深深记得那个人的妖魅,还有他身上淡雅的龙涎香。 过了许久,终于平抚狂嚣的,闭上眼,樊玉麒觉得自己精疲力尽,而且,他不得不承认一件悲惨的事,一件他逃避三年的事── 他,断袖。 第二章 碰、砰、啊-一条人影飞起,随着凄惨的叫声壮烈倒地,下场就跟之前无数同袍一样,死在地上动弹不得。 少年果着上身,冷眼看着躺在地上的尸体,无视他们的哀哀申吟,淡淡道:“起来。” 还来呀老大! 听到将军这句话,装死躺在地上的人脸都发青了。 别看他们将军长得一副瘦弱少年样,那只是看起来呀!月兑下衣服,那看似薄弱的身材是精壮结实的,薄薄肌肉充满力与美,一番运动让白皙的肌肤泛着一层汗,汗水凝聚在八块月复肌下,阳光照耀,那汗滴仿佛清晨的露珠,让旁边围观的众女咽了咽口水。 噢——她们的小将军这时候是最可口的。 可躺在地上的残兵败将只觉得他们将军这几天好可怕呀!不知是谁惹到将军了,最近的操练完全不把他们当人看,他们就跟沙包一样被打假的——别看将军长得俊秀白净,一个能单手举起五十斤的人打人会不痛吗?而且还要揍到将军大人满意了才肯放他们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离开。 一天就算了,已经连续七天了呀!这还让不让人活呀!再这样下去不用别国上门攻打,他们就已经被自家将军打死了。 “将军!我们已经不行了,求求您饶了我们吧!”绰号老臭头的赵大率先讨饶,累积七天的伤让他脸色苍白带青,整个憔悴苍老——不只他,躺在地上的人脸色都跟他差不多。 “啧啧,老臭头,你还真女敕,是不是男人呀!”孙大娘在一旁嗤笑。不只她,一干娘子军全对地上的男人投以鄙视的目光。 “臭婆娘你给老子闭嘴!”娘的!被将军揍还要被这群婆娘围观嘲笑,他们的男人尊严都没了。 “小将军你看,赵大他还有力气吼人。”孙大娘马上告状。 赵大的脸彻底黑了,他狠狠地瞪孙大娘一眼,一面对樊少麒立即装出可怜样。 “将军,我们真的不行了,您老已经揍……”看到将军大人眼睛微眯,赵大识相地改口,“不,是操练我们七天了,弟兄们都受不了了,求求您,放过我们吧。”他们已经禁不起他的蹂躏了呀! “这样就不行了,你们要怎么上战场?敌人可不会因为你们求饶就放过你们。”樊玉麒冷哼。 拜托,他们宁愿在战场跟人厮蔽,也不要当被揍的沙包,阴阳怪气的将军比什么都可怕。 可他们什么都不敢说,只能忏悔低头,摆出羞愧样,只求将军大人放过他们。 面对这些不争气的下属,樊玉麒心情更差了,打不过瘾让他心浮气躁,俊秀的脸阴沉沉的。 “将军最近心情似乎不怎么好?”略微低哑的声音从身后飘来,樊玉麒面色微僵,看似面无表情,背脊却是挺得直直的。 “心情不好也别拿下面的人出气,这可一点都不像将军的作风。”淡淡的龙涎香袭向樊玉麒,那人就站在他身侧。 艳红曲裾绣金长袍,乌黑的长发以红带松松绑着,眼角的曼陀罗在红色映衬下瑰艳如血,邪魅的脸庞妖美绝代,殷墨璃一出现,四周仿佛都成了黑白,只有他是最华丽的一道风景。 樊玉麒面色不改,目不斜视,严厉的目光仍然盯着躺在地上的下属。“我在操兵。”什么出气,他才没有! 他才不是因为发现自己一直逃避的秘密不知该怎么面对,就拿操练之名让下属陪他发泄心中的焦躁。 他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是这些士兵日子过得太安逸了,连他一拳都受不了,这样怎么打仗?怎么保家卫国? 他是恨铁不成钢呀! “是,将军不是在出气,是在操练。”殷墨璃笑着附和,抽口烟,再轻傲地朝樊玉麒正经的侧脸吐雾,修长的身型靠近他,他的个头只到樊玉麒的肩,抬头对樊玉麒说话时,唇瓣刚好靠近他的耳朵。 “不过都到中午了,将军先让他们休息用膳,可好?” 樊玉麒感觉薄薄的热气吹向他的耳朵,还有那靠近的温热身体及清冽的香味……耳朵不争气地红了。 可俊秀的脸仍然正气凛然,墨瞳冷冷扫视众兵,在他们渴望的目光下,冷道:“操练结束。” 一听到这话,原本快死在地上的众兵将迅速爬起,“谢将军!”齐吼完,快步逃跑。 旁边围观的娘子军看到军师大人微笑望过来的目光,明明那张俊魅的脸好看到不行,嘴边笑容迷人极了,她们却纷纷在心里打个冷颤。 “呃,走走,吃饭去。”孙大娘垂下目光模模鼻子,赶紧走人,一票娘子军也跟在她身后离开。 一瞬间,空旷的校场就剩樊将军和军师大人两位。 樊玉麒仍然目不斜视,直视前方,一脸正经的模样,却不知这样只让旁边的人更想逗他。 殷墨璃的唇仍然离樊将军的耳朵很近,“将军在紧张吗?”说完,还故意朝耳朵吹口气。 “紧、紧张什么?”一说完,樊玉麒发现自己竟然在结巴,而且语气慌张,这简直有损将军威严,他立即正色,抬头挺胸,义正词严,“本将军有什么好紧张的?” “那将军干嘛不面对我?”殷墨璃轻笑,明明他在他旁边,他一直看前方做什么? 面、面对他正直的樊将军纠结了。 自他面对那羞耻的秘密后,他就躲殷墨璃躲更大了,本来就不太敢靠近军师大人,这几天更离他远远的,连眼神对上都不敢。 他怕自己可耻的心思被殷墨璃发现……这怎么行呢?他还没决定好要不要跟殷墨璃在一起——毕竟家里那票可怕的女人是他心中的阴影。再说,他断袖不代表殷墨璃也断袖,瞧他身边两个贴身的美丽侍女,就知道殷墨璃是喜爱女人的…… 这个残酷的事实让樊玉麒心情更郁闷,脸色也更阴沉了。 见樊玉麒的脸色比前年受君令剿灭海寇,面对十艘敌船包围时还沉重,殷墨璃挑眉,“将军,你在想什么?” “想你……”一出口就觉得这话不对,樊将军赶紧补救,压下紧张结巴的口吻,力持镇定。“我是说想问军师你饿不饿?” 当然,他的目光仍然没面对殷墨璃。 “将军要陪我用午膳吗?” “啊?”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樊玉麒楞了。陪他一同用膳……这么一想,他好像还没跟殷墨璃一同吃饭过,他不禁有些心动,可不行!他现在还不能面对殷墨璃。 “不,我……” “将军。”殷墨璃打断他。见樊玉麒一直不看他,他决定自己挪动脚步,站到樊玉麒面前,抬高手中烟管,抵住将军大人的下巴,像是发现什么,他露出讶异的神色。“将军,我发现一件事……” 停顿的语气让樊玉麒紧张,原本闪躲的眼忍不住对上殷墨璃,“发、发现什么?” “我发现……”殷墨璃靠近他,两人贴得太近,他几乎能听见樊玉麒急促的心跳声,这让他嘴边的笑容扬得更高。 “我发现将军你长得真好看。” 啊?樊玉麒楞住。 修长白皙的手指模向樊将军的脸,低哑的声音轻叹,“连皮肤也这么好,若将军是女的,我一定把将军娶回家。”他的语气掺杂一丝可惜,手指若有似无地画过樊玉麒的唇。 呃……樊玉麒觉得嘴唇痒痒的,心也痒痒的。 殷墨璃收回手,像是惊觉自己的无礼,脸上浮现歉意。“真抱歉,刚才的话冒犯将军了。” “不,没关系。”樊玉麒傻傻回话。他仍沉浸在方才的感觉里,嘴唇还残留着微凉的手指扫过的感觉。 “那我先去用午膳了。”殷墨璃微笑,转身离开时,眼里闪过一道狡猾如狐的流光。 樊玉麒楞楞地看着军师大人离开,想着殷墨璃方才的话。 若将军是女的,我一定把将军娶回家。 他好想问殷墨璃,他不介意他是男的,不知他愿不愿意嫁给他…… 知道自己断袖,樊玉麒并不烦恼。他向来是随遇而安的人,而且身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本来就该面对真实的自己。 断袖就断袖,怕什么——好吧,家里的女人是很可怕,尤其是上面四个姊姊。 樊玉麒领悟自己断袖时,最担心的就是樊家四姊妹,从五岁被揍到十六岁,他清楚明白这四个女人有多恐怖。 不过樊玉麒从来就不是会逃避的个性,而且思考过后,他发现他是真的很喜欢军师大人至于为何会喜欢殷墨璃,他也不懂。 正确来说,正经的樊玉麒根本不懂所谓的喜欢是什么,自小到大他的生活都很规律,白天被樊家四姊妹凌迟,晚上累到睡觉,根本没时间去想那些风花雪月。 后来被丢到军营,虽然营里是有女人,可那些娘子军都比他大,而且几乎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在军营里,他的年纪是最小的,连殷墨璃都大他两岁。 军营里的女人虽然口口声声要他的贞操,不过他们都知那是说笑的,樊玉麒知道她们把他当自家弟弟看待。 军营里,他们就是一家人,而因为军营有女兵的关系,营里并没有军妓,只有在休假时,士兵们才会到城里找花娘或倌爷,所谓的倌爷就是男妓。 雪寻国对女子的约束并不大,女人做主当家是很正常的,因此也有女人拥有许多男妾,这在雪寻国是司空见惯的事。因此既然有女妓,那么因应女子的需求,当然也会有男妓,在别国看来自然觉得神奇,因此这也算是雪寻国的一个特色。 樊玉麒从来没到过妓院,休假他都待在军营练功看书,连城里也很少去,赵大他们也不是没想过带自家将军见见世面、开开荤,可一来樊玉麒没兴趣,二来樊玉琳在后面盯着,再然后……军师大人来到军营,自此就没人敢说要带将军去妓院了。 因此,从来没碰过的樊将军其实很纯情,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可一看到殷墨璃心就跳得很快,而且莫名的紧张,这让他下意识的尽量避开殷墨璃,可没看到殷墨璃却又会想他,然后自己又会忍不住去寻找殷墨璃的身影,而且还夜夜梦到军师大人……直到三年后,他才确认,自己喜欢殷墨璃。 樊玉麒向来是诚实的,虽然一开始知道自己断袖有挣扎一下下,可事情都发生了,那么也只能接受。 可是,他是接受了自己断袖没错,问题是他喜欢殷墨璃,不代表殷墨璃也喜欢他。虽然殷墨璃说过他若是女的就娶他……可樊玉麒是男的,是货真价实的男子汉,怎么也不可能变成女的。 因此,向来一帆风顺的樊将军生平第一次苦恼了。 烦恼的樊玉麒很自然的走到自军领地,进入樊玉琳的营帐。 军营里,黑白两军是分开的,黑营在东边,自营在西,平时是井水不犯河水,不过通常黑白两军都吵吵闹闹的,双方不斗嘴吵架那是不可能的,尤其是为首的孙大娘和赵大,可说是天生冤家,樊家两姊弟也都随他们去,反正就当培养感情。 樊玉麒极少主动到白营,除非军营里有事,或者樊玉琳命令,他才会磨磨蹭蹭的到樊大姊的营帐。 因此,当正在看兵书的樊大姊看到出现在她营帐的么弟时,不禁挑眉。要不是战锣没响,她真会以为有敌人攻打上门,不然避她如蛇蝎的么弟可不会主动找她。 樊玉麒端着严肃的表情,站在案前,目光深沉地看着樊玉琳。 两姊弟面对面,若不说,没人看得出来两人是姊弟。樊玉琳的五官偏阳刚,长年的军营生涯让她肤色黝黑,看来潇洒俊美,樊玉麒却是长得俊秀,遗传自美丽的母亲,他的五官很好看,笑起来模样阳光灿烂,然后莫名其妙的惹下一堆桃花债——这让樊玉麒觉得困扰,为了避免奇怪的桃花,他干脆就绷着脸,后来习惯了,笑容也变少了。 不过将军大人却不知道他绷着脸的酷样只是更加引起女人的征服欲,不然军营里的女人怎会看到他就发出狼嗥。 众国皆知,雪寻国有个少年将军,看似年幼可欺,可那些看轻樊玉麒的人,最后都成为他的手下败将。樊玉麒证明了,樊家人没一个好欺负,他们是雪寻国的堡垒,是战无不胜的樊家军。 樊玉麒的神情向来正经严肃,可就算面对千军万马,他的神情从没沉重过,因此看到弟弟认真凝肃的样子,樊玉琳更讶异了。 她记得去年打山贼樊玉麒被数十名贼寇包围时,他的表情也没这么阴郁凝重。 “大姊,我有事要问你。”在军营他向来叫樊玉琳将军,只有谈私事时,他才会叫大姊。 不过自他进军营来,这是他第一次在军营里叫樊玉琳大姊。 向来独立自主的么弟竟然有事要问她,而且还不是公事,是私事,樊玉琳彻底被勾起好奇心了。 放下手上兵书,她摆出好姊姊的模样,极力控制脸上的笑容,认真道:“难得麒儿想跟姊姊谈心,姊姊当然洗耳恭听。” 无视樊玉琳那过于开心的笑脸,樊玉麒轻咳一声,视线微微挪开,有些瞥扭地。 “其实是……我有个朋友,呃……他有个喜欢的人,却有个很大的阻碍。”性别的阻碍确实很大。“他很烦恼,就问我该怎么办……咳,你也知道我对这种事不在行,所以就替我朋友来问你。” “谁敢阻碍你?”樊玉琳激动拍桌。难得自家弟弟情窦初开,是哪个不长眼的挡在前面?“告诉大姊,大姊去砍了那个人!” 除了性别,最大的阻碍就是你们四个——当然,这话樊玉麒是绝对不敢说出口的。 他已经打定主意了,先瞒住自己断袖的事,等他和殷墨璃有结果了再坦承,这样至少他被揍得半死不活时,还有爱人的慰藉。 阴谋诡计樊将军不是没使过,打仗嘛,不动脑只靠蛮力怎么赢。不过将计谋用在自家亲人上,樊玉麒不禁有点心虚。 可一想到殷墨璃他就豁出去了,顶多事情爆开时,他认命挨揍就是了。 “大姊,那个人不是我,是我朋友!”樊玉麒严厉强调,面色正直不改,只是眼神微闪,不敢对上樊玉琳。 “噢。”知道自家弟弟面皮薄,樊玉琳赶忙改口。“对对,是你朋友,是大姊一时口误。”她很配合的,没有戳破自家弟弟的破烂谎言。 军营里的破事她哪个不清楚,这些老兵个个都是油锅里炸过的,只有年纪最小的樊大将军最纯情。 “那你朋友喜欢的那个人有喜欢你朋友吗?”樊玉琳试探地问。 若将军是女的,我一定把将军娶回家——樊玉麒脑海突然闪过这句。这是不是表示殷墨璃对他也有好感?只是因为两人是男的,所以: 看到樊玉麒耳朵红了,樊玉琳就心里有数了。看来是两人情投意合呀!不过以自家弟弟的温吞个性,真要追到佳人,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老太君可是一直急着抱曾曾孙子呢。 樊玉琳决定推弟弟一把。“咳,麒儿呀,其实你朋友想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也不是难事,阻碍什么的那都是浮云。”呿,樊家一平女众多想樊玉麒这唯一的男丁赶紧娶妻,哪里会阻碍他。“只要两人在一起,这比什么都重要!” 樊玉麒楞楞地听着,不相信地反问,“真的?” “当然!”樊玉琳一脸认真,随即脑中想到一个主意。她起身走到弟弟身边,贴近他,压低声音道:“而且呀,想清除阻碍,还有一个好办法。” 樊玉麒听到有办法,急间:“什么办法?”问完发现自己口气有点急躁,立即轻咳掩饰。“呃,我是看我朋友那么焦急,天天在我耳边问,实在受不了,所以……” “我懂。”樊玉琳笑着拍拍弟弟肩膀,一脸明了。“我家麒儿就是善良热心。”看她多配合。 “……”樊玉麒更心虚了,眼神急急挪开,不过仍是不忘问,“那你说的办法是……” 樊玉琳靠近弟弟耳朵,轻声道:“酒醉失身。” 樊玉麒楞了楞,整个耳朵随即爆红,连白皙的脸都涨红了,他的声音不由得放大,“这、这怎么行?” 这主意太过分了!太、太邪恶了! “怎么不行?”樊玉琳白他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告诉你,这招是最有效的,成功了,人是你的,阻碍也没了。”反正对方也对自家弟弟有意思,酒醉后一定半推半就的,而且生米煮成熟饭,有了女圭女圭,哪还会有什么阻碍——虽然本来就不会有阻碍。也不知麒儿在想什么,她们哪会阻止他娶妻,樊家可向来没什么门户之见。 樊玉麒听得一楞一楞的。 他觉得这法子太不道德了,堂堂男子汉,怎么可以用这种下流方法,这会让人不齿的。 可、可是……他好心动。 “欸,男人就是要勇往直前,一直在原地磨磨蹭蹭的,到时人被抢走就别哭。” 抢走?谁敢抢殷墨璃,他绝对跟那人拚命! 樊玉麒一脸杀气腾腾,可一对上樊玉琳揶揄的目光,又摆出正经的模样。 “我知道了,谢谢大姊,那我回去了。”他要好好想想,要怎么酒醉失身。 樊玉琳搔着下巴,看着弟弟离去的身影,突然想到——营里的娘们年纪都比弟弟大,瞧樊玉麒平日的模样态度,也没见他对营里的女人在意过,那他喜欢的是谁? 难不成是城里的姑娘? 樊玉麒还在烦恼要怎么酒醉失身,没想到赵大就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 赵大嚷着,他的四十岁生辰一定要大肆庆贺,有放假的人都要跟他到城里喝一杯。 自己的将士寿辰,樊玉麒当然应该祝贺,尤其同行的还有殷墨璃,那他当然跟了。 樊将军心里打着算盘,想这也许是个失身的好机会。 看到将军和军师都要帮他庆贺,赵大觉得特有面子,因此虽然同行的有碍眼的孙大娘,他也当没看到。 一干人就到离军营最近的莫城。 莫城靠近边塞,是附近最大的城镇,虽然比不上大城的繁华,却也颇热闹。 在城里可见外族的身影,雪寻国民风开放,不阻止外族来国交易,因此虽是边远城镇,可小摊上贩卖的物品琳琅满目,有时运气好的,还能用便宜的价格买到好东西。 赵大就带着众人到怡香院,这可是莫城里最有名的花楼,里面除了花娘,也有倌爷。 营里的士兵,不管男的女的,一到放假,就是到怡香院享受一下。 怡香院的嬷嬷看到熟面孔,立即笑着迎上来——当然,第一个看见的就是里头的少年和长相俊魅的男人。其实不只是她,厅里的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两人。 这两人不管哪一个,长得都比怡香院里的花娘和倌爷好看,尤其是右眼有着曼陀罗刺青的男人,更是美得让大厅里的男人双目婬邪放光。 樊玉麒挪动身子,挡在殷墨璃身前,淡淡扫了大厅一圈,冰冷的目光让起婬心的人纷纷打颤,赶紧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樊玉麒在心里冷哼,要不是军令不得欺民,他一定揍死这些人——他的人也敢妄想?! 而被护在身后的殷墨璃,目光轻敛,唇角微扬,他贴近前方的背影,热气轻吐,“墨璃多谢将军。”然后毫不意外的发现樊玉麒的耳根红了起来。 殷墨璃忍不住低笑。真是可爱。 听到殷墨璃的笑声,樊玉麒的耳朵更红,心脏怦怦跳。他、他可不可以奢想,其实军师大人也是喜欢他的? “喂,嬷嬷,醒醒。”赵大没好气地朝看呆的李嬷嬷挥手。看什么看,是没看过男人是不是?虽然他们的将军和军师是漂亮得过分,也就大厅里那些蠢家伙敢露出那种眼神,要是这些蠢蛋是在军营,不被将军宰了也会被军师阉了再拖到雪山上埋了。 “呃,赵爷,好一阵子不见了,我们家小蝶超想赵爷您的。”回神的李嬷嬷急忙娇笑,擦着浓香的身子直往赵大身上贴,娇媚的眼神溜向樊玉麒和殷墨璃。“而且今见个还有眼生的两位爷呢。瞧这两位爷,奴家这辈子都还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公子呢!” 要不是这两人气势太强,李嬷嬷都想贴过去了。 不能怪她认不出樊玉麒,虽说人人都知有个少年将军,可樊玉麒极少进城,就算到城里也都低调行事。再说谁会相信眼前这名俊俏少年会是那位跷勇善战,杀伐果决的战神。 “别打这两位爷的主意。”赵大一眼就看出李嬷嬷的念头。“我要间厢房,上好酒好菜,再叫几位姑娘和倌爷进来。”赵大很识相的没让李拨拨找人伺候将军和军师大人,不然他的生辰会变成他的忌日。 李嬷嬷也是个明白人,在欢场多年什么人没看过,再说这两位好看的爷一看就不是平凡人,怡香院的姑娘搞不好还入不了他们的眼。 “好的,奴家照办。”李嬷嬷娇笑,领着他们到后头最大的厢房。 不一会儿,酒菜都端上桌,几个姑娘和倌爷也都坐到赵大他们身侧,只有樊玉麒身边没人。 殷墨璃则坐在窗台边,自己拎着一壶酒,右腿曲起,就着壶口懒洋洋地喝酒。 “来来来,祝赵大生辰快乐。”同行的刘朋举起酒杯,大声道。 几个人一同举杯共饮,孙大娘一边喝酒,一边嘲弄,“老臭头,又老一岁,你还行吗?”她意有所指地看着被赵大搂在怀里的小蝶。 “去你的!臭婆娘抱你的倌爷就好,老子今儿个心情好,不跟你吵。”赵大没好气地哼,然后转头看向樊玉麒。“将军,干一杯。” 樊玉麒同赵大干杯,一口将酒喝干,眼神忍不住悄悄移向窗台,却正好和殷墨璃对上眼。 他吓了一跳,可神情仍然镇定,装作若无其事地将目光收回,只是好不容易消热的耳朵又不争气地红了。 殷墨璃勾起唇角,这次没开口逗他,反而对赵大道:“赵大,怎么就跟将军干杯,不跟我干吗?” “唷!小的哪敢忽视大人您,来来,咱们直接把酒壶里的喝干了。”赵大拿起桌上的酒壶。 殷墨璃挑眉,也不说什么,直接拎起酒壶,仰首,就着壶口将酒液倒进嘴中。 “好呀!”众人拍手。 赵大也不甘示弱,大口喝干壶里的酒,然后抹了抹嘴。“爽!大人,咱们不醉不归呀!” “好,不醉不归。”殷墨璃接过送上来的新酒壶,笑着回话,目光则淡淡地扫过正经喝酒的将军大人。 樊玉麒竖起耳朵,满脑子就殷墨璃那一句不醉不归。 很好,赵大,犒赏你,以后的操练本将军不会再把你往死里打。 众人喝酒吃菜,气氛十分热闹,樊玉麒被赵大一群人灌了好几壶酒,加上他又想灌醉殷墨璃,也和军师大人敬了不少杯。 过了两个时辰,樊玉麒的脸已经红了,而其他人虽然醉了,兴致仍然很好,见夜色已晚,赵大踉跄着步伐,醉醺醺地搂着小蝶。“呃嗝,你们继续喝呀,小爷我先去休息了。”说完,笑着亲了小蝶一口,在小蝶的娇嗔下,摇摇晃晃地离开厢房。 赵大一离开,几个人也都起了心思,软香温玉在怀呀,不一会儿,众人都搂着伴离开了。 厢房里,就剩下樊玉麒和殷墨璃两人。 樊玉麒知道机会来了,晃了晃被酒弄得有点晕的脑袋,他觑眼看向军师大人。 喝了酒的军师大人闭眼休憩,脸色微红,唇瓣被酒液弄得湿润,坐在窗台边。 月色下,微风轻拂,撩动被紫玉簪松松绾起的乌发,白皙的肌肤透着莹光,红润的唇像糖丝,散发着诱人甜香。 樊玉麒盯着那湿润的唇,吞了吞口水。 “军师你还好吗?还醒着吗?”他轻叫,见殷墨璃没反应,忍不住大着胆子,走向窗台。 “军师?殷墨璃?呃,你喝醉了吗?”樊玉麒问,目光不离那一直吸引他的嘴唇。 见殷墨璃仍阖着眼,他的胆子更大了。 看来军师大人醉了,可以失身了…… 心脏怦怦跳得飞快,靠近殷墨璃,就闻到他身上的清香,独特的龙涎香,是属于殷墨璃的香味。 樊玉麒一直觉得男人身上泛着熏香很丢脸,又不是娘们,却觉得这香味很适合殷墨璃。或许是因为那人是殷墨璃,所以,他也跟着喜欢这个香味。 紧张地看着殷墨璃,酒意让他没了平时的冷静自制。心上人就在眼前,鼓动的心如吹拂的晚风,被用力挠动。 想亲他,想碰他,想把眼前这人占为己有。 樊玉麒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渴望,双眼发红地俯,想吃下那张红润的嘴唇,可就在快碰到他渴望已久的柔软时,殷墨璃突然睁开眼。 樊玉麒吓一跳,慌乱地往后退,语气结巴。“不是……军师你别误会,我不是想对你不轨,我只是……” “呵。”好听的笑声打断他的话,殷墨璃望着他,黑眸因酒而隐隐水润,波光流转,皆是撩人风情。 “只是什么?”殷墨璃靠近他,伸手抓住他的领子,用力一拉,樊玉麒整个人往前,两人的脸几乎贴上。 “将军,你喜欢我?”他问。看到樊玉麒紧张的模样,他笑了,笑容绝美迷人。“我知道,你喜欢我。” 被、被发现了……樊玉麒面红耳赤,脸上的严肃早不翼而飞,只剩下被看穿心思的慌张。“我、我……” “嘘。”殷墨璃伸出食指点住他的唇,邪魅的脸庞离他更近,眸瞳泛着戏谑和一丝挑逗。“我允许你喜欢我。”低哑的声音高傲却又轻柔似水,落下最后一个字时,红润的唇主动吻住他。 樊玉麒早已发懵,他楞楞地看着眼前的人,嘴唇被轻轻舌忝吮,然后湿热的舌尖滑进他的嘴。 清纯的樊将军整个迷糊了,恍惚中,他甚至觉得这是梦吧,只是相反过来,这次主动扑上来的是殷墨璃。 可、可是他不想反抗,就像只乖顺的小白兔,任军师大人亲吻。 当樊玉麒被压倒在软榻,衣服被一一剥下,他己经有心理准备当下面的那一个。 可当他看到军师大人解开身上的衣服,看到军师大人赤果的美丽身体时,他、他傻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第三章 “你、你……”不,不对,“你、你……你是女的?!”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喝个酒,殷墨璃就从男的变女的了,难不成这酒有问题? 他震惊地胡思乱想,却不知道自己把心中的话说出口。 殷墨璃噗哧笑了,俯身趴在樊玉麒身上,手指轻轻画过他的脸,笑容明艳勾人。 “知道我是女的,将军好像很失望?”她轻语,嘴唇贴近他耳朵,“难不成将军你比较喜欢男人的我吗?” 过分的挑逗让脸薄的将军大人涨红脸,也瞬间发现两人的姿势于礼不合,柔软的娇乳贴着他的胸他吓得想推开她。 殷墨璃早算到他的举动,在他动作前,快速点住他的穴道,让他乖乖的躺在身下。 “殷墨璃你做什么?”樊玉麒没想到殷墨璃竟会武,他一直以为殷墨璃就是文弱的书生……明明是女的却扮成男的,又隐藏自己懂武,他有种被欺骗的愤怒。 不过更多的,是对自己现在尴尬的处境紧张。他是第一次跟女人这么亲近,这才知道女人的身体这么软,像刚做好的豆腐,又滑又女敕。难怪赵大他们那么喜欢往怡香院跑……纯情的樊将军终于明白了。 “让你乖乖的别动呀。”殷墨璃脸上的笑恶劣又嚣张,“你不是想要酒醉失身吗?”从他一直敬她酒时,她就看穿他的目的。明明端着一张正经的脸,眼神却一直飘移不敢看她,明眼人一看就知他在打什么坏主意。 她也不说破,就等他入网,而且他那心虚却又装正直的模样可爱得让她看不厌。 被拆穿自己不轨的心思,樊玉麒理虚了,声音也弱了。“我不是……”他试着想解释,却整个心虚,因为他确实是想灌醉她,来个酒后失身……只是他没想占她便宜的,他都准备在下面了,殷墨璃却变成了女的,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你怎么是女的……”计划失败,让他很失望。 听到他的低语,殷墨璃挑眉,美眸危险眯起,“怎么,将军大人这么喜欢男人吗?” “谁喜欢男人!”说到底,他会断袖还不是因为她。“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断袖!”才说完,樊玉麒就觉得这句怪怪的。 “不是!我没有断袖,我会断袖是因为你……不对,我不喜欢男人,我只喜欢……”他立即吞下最后一个字,整张脸涨得通红,目光闪烁游移,不敢看她。 而殷墨璃早笑开眉眼,心情愉悦地接下他的话。“你只喜欢我,对不?”然后,毫不意外地听觉到身下的身体僵硬。 这让她更想逗他。“不管我是男是女,你就是只喜欢我,对吧?”见他飘移的眸光,她低笑,在他耳边重复方才的话,不过这次加上他的名字,“樊玉麒,我允许你喜欢我。” 高傲的语气是那么自然,就像是理所当然,能得到她的允许,是多么荣耀的事。 这样的话听在樊玉麒耳里,就像是施舍般的赏赐,可他却悲惨的发现自己一点都不讨厌。 …… 砰!砰!哇——一条人影飞起,落下,哀哀申吟地趴在地上,周围还趴着许多他的同伴。 “起来。”樊玉麒冷冷看着死在地上的赵大。 赵大想哭了,为什么地上趴那么多人,将军却一直叫他起来?明明都是当下属的,他却被揍得最惨,他是哪里惹到将军了?“将军,我是哪里惹您老生气了?求您告诉小的,好不好?” 樊玉麒面无表情,冷淡反问,“我看起来像在生气吗?” 像,不只像,而且感觉得出来将军是迁怒到他身上——可赵大哪敢说实话,他只能苦着脸,怎么都想不到是哪里出问题了。 自他生辰那天后,将军就像吃了炸药似的,难不成在怡香院发生什么事?难道是里头的姑娘不长眼的调戏将军,才让将军心情不好,连带的这几天都报复在他身上吗? 靠!赵大决定下次休假要去质问李嬷嬷,他明明吩咐过,别让里头的姑娘搔扰将军和军师,尤其他们的将军大人纯情又面薄,哪经得起那些花娘老练的手段。 早知道就去酒楼,去什么怡香院赵大悔得肠子都青了,可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安抚好将军。 将军心情不好,他们就遭殃。瞧瞧,上次那票娘子军还在旁边围观看热闹,这几天也都不敢过来黑营了。 生气的将军实在太可怕了。 “将军,那天说要去怡香院的是赵大,不是我们。”显然的,躺在地上的人也都想到关联处,齐齐瞪向赵大,然后迅速将错都推到赵大身上。 赵大在心里骂娘,这几个没义气的。“喂!你们说的是人话吗?还有你刘朋,你他妈的最好你去怡香院没爽到!” 刘朋哪管那么多,此刻还离将军的怒火才是最重要的。“我都说去酒楼别去怡香院了,你看,出事了吧!” “靠,这种鬼话你也说得出口,明明要去怡香院最高兴的是你……” “够了!统统给我闭嘴!”樊玉麒听不下去了,一听到怡香院他就想到那晚的事,那简直是他这辈子的耻辱。 尤其那个人还用那种惊讶又同情的眼神看着他……这对男人而言简直是最大的羞辱。 那么快又不是他愿意的,他、他又没试过这么邪恶的事,怎么知道会那么舒服,舒服得他一时松懈,就、就…… 樊玉麒的耳朵红起来,这次不是羞红的,是恼红的。 见将军脸色阴沉,众将士哪敢再争吵,个个垂下头。 “看来你们还很有精神,很好,统统到后山给我砍柴,一个时辰内,没砍到一百斤柴的都别给我回来。” 一百斤……众人脸都黑了,可砍柴总比继续面对将军的怒火发泄好,所有人认命起身。 “是!”吼完,快步往后山跑去。 “赵大。”樊玉麒叫住副将。 赵大惶恐地停止脚步,“是。将军有何吩咐?” “你,两百斤。”正直威武,英勇果敢,被称为不败战神的樊将军全然不觉得自己是在迁怒——他绝对不怪罪赵大带他到怡香院,而且还跟殷墨璃说什么不醉不归,此时此刻,他早忘记自己当初还在心里晴赞赵大干得好。 “……是!末将遵令!”赵大在心里默默流泪,决定以后再也不过什么生辰了。 看着赵大拖着凄凉的身影往后山跑去,樊玉麒一点也不为自己的迁怒行为感到罪恶,他的心情很糟,可以说是郁闷到极点。 相比他的情绪恶劣,殷墨璃却是过得极好,在军营碰到面时,樊玉麒是神色阴鸷,殷墨璃却是笑容满面,在经过他身侧时,还用轻悦的语调抛下一句:“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再用手帮将军哦。” 谁要她帮! 他才不希罕!虽然……咳,虽然感觉真的很舒服——樊玉麒不是很甘愿地承认这个事实,他也有自己试着用手模模看,可感觉就是不对,跟殷墨璃模他时享受到的快感完全不同。 难不成是女人的手和男人的手的差别? 樊玉麒低头看着摊开的手掌,长着薄茧的手掌粗糙厚实,一点也不柔软,他忍不住想着殷墨璃的手——她的手很好看,微凉的温度,掌心软得像女敕豆腐,恰到好处地握着他…… “将军。”低哑的声音突然自他身后响起。 “殷墨璃你做什么!”樊玉麒迅速跳开,俊秀的脸涨得通红。 他、他只不过想到她的手,怎么就……而且还被殷墨璃看到了! 他又窘又尴尬,双手下意识地想挡住,却又觉得这动作太丢脸,只好背对她。 “我哪有做什么。”殷墨璃一脸无辜,却藏不住嘴边的笑。“倒是将军你刚在想什么?难不成是在想我?”她问,身体贴向他的背,手往前伸,意图碰将军大人翘起的地方。 樊玉麒眼捷手快地拍开她的手,再往旁边躲。“殷墨璃,你别靠近我!”他羞恼怒吼。 “我只是想帮你……” “不用你帮!你、你离我远一点就好了!”樊玉麒急得都结巴了。 “真的不用我帮忙?”殷墨璃瞅着他。 “对!”樊玉麒吼。 好吧。殷墨璃乖乖站在原地,看着将军大人的背影,安静没一会,又开,“那你冷静要多久?” “……”樊玉麒闷闷地丢来一句,“不用你管!”他现在只觉得想死,为什么他丢脸的时候殷墨璃都在场! 殷墨璃忍住笑,从将军大人的语气能听出他的羞愤,这让她更想逗他。“其实,我真的可以帮你的,而且,不只用手哦!” 不用手?那还能用哪——明明不想理会,樊玉麒却还是忍不住疑惑。 殷墨璃悄悄贴近他,在他耳畔道:“用嘴。” 用嘴嘴嘴——樊玉麒脸上好不容易消退的热度又瞬间上升,这种邪恶的话她竟然说得出口! 看到樊玉麒连脖子都红了,殷墨璃再也忍不住,噗哧笑了。 真的不能怪她爱逗他,谁教将军大人的反应总是这么可爱。 还没从惊愕中回神,樊玉麒就听见殷墨璃的笑声,顿时明白他又被她玩弄了。 当下,他恼了。 说到底,他会这么尴尬是谁的错?还不是因为殷墨璃!为什么丢脸的都是他,而殷墨璃却在旁边看他笑话? 这不公平! 身为男子汉,樊大将军觉得他要扳回一直处在劣势的局面,至少要争回男人的面子! “殷墨璃!”终于压制月复下的,樊玉麒正气凛然地转身,神情严厉,冷冷地看着她。 面对樊玉麒的冷厉,殷墨璃没有丝毫畏惧,冶艳的脸扬着笑,美眸望着他,声音轻柔低哑,“什么事呢?将军。” 呃……樊玉麒突然反省自己刚刚的口气是不是太凶了——不对!他反省什么! 仍然冷着脸,樊玉麒一脸正经,“你可知你违反军法。” “违反军法?”殷墨璃眨眼,疑惑反问,“请问将军,我犯了什么军法?” “别装傻!身为军师,知法犯法,可是要罪加一等的!”不过只要她服软示好,他会帮她隐瞒的。 殷墨璃仍是无辜的表情。“可是我真的不知我犯了什么军法。” “你明明是女人却扮成男人欺骗众人,还说没犯军法!军令第十条,在军营里不得隐瞒自身身分,违者……” “可是军营里的人都知道我是女的。” 什、什么?樊玉麒的话瞬间卡住。 “我一直以为将军你也知道的……”她一副无事的语气,完全不打算说出在她进军营没多久,就知道樊玉麒一直认为她是男的,她也不澄清,就任他这么误会下去。 “……”樊玉麒已经傻住了。 “难道玉琳将军没告诉你吗?” “樊、玉、琳——”樊玉麒心中的怒火有如万马奔腾,跨出的步伐都带着燎原的怒火。他一路走进白营,本来看到小将军就一定要用嘴巴吃豆腐的娘子军们全闪得远远的。 小将军的脸色好可怕哦! 他一路走进白军主帐,冲口就是咆哮。 樊玉琳抬头,淡淡挑眉。“樊玉麒,我刚似乎耳鸣听错了,来,重新来一次,你叫我什么?” “……大姊。”身为被上面四个姊姊自小磨练到大的樊家么弟,终于在自家大姊看似平静实则凶狠的眼神下找回理智。 愤怒冲脑的他都忘了,揍他的四个姊姊里,大姊是揍最狠的。她最常说一句话——长姊如母,她的责任重大,揍他是为了不让别人说她这个如母亲的姊姊教不好。 见自家弟弟识相,樊玉琳也不说什么,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樊玉麒。 “发生什么事?看你气成这样,都找姊姊出气来了。” 樊玉麒哪会听不出那话里的讽刺。“……弟弟不敢。” 樊玉琳轻哼。“最好不敢,再有下次,我剥了你的皮再把你吊在城门上。” 樊玉麒自知错误,不敢吭声。 他永远不会忘记他五岁那年偷懒没练功,下场就是被大姊剥光全身衣服,然后被吊在城门上一天一夜,从那后,他就知道大姊的话不可违抗。 “说吧,什么事?” “……殷墨璃是女的。” 樊玉琳继续等,可樊玉麒只说这一句后就不吭声了,不禁疑惑,“然后呢?” 樊玉麒看着大姊,“你没告诉我。”他的语气带着控诉。 “……”樊玉琳沉默了下,然后用不敢相信的语气问自家弟弟,“难道你不知道?” “你没告诉我。”樊玉麒重复,这次连眼神都带上控诉。 这个需要告诉他吗?这不是全军营都知道的事吗?而且是在殷墨璃来到军营的第一天就全部人都知道了啊! 原因就是这个新来乍到的军师太嚣张了,惹得一干将士不满,最后决定私下教训这个不识相的军师。 一伙人打算夜袭,想整一下军师,准备在军师脸上画乌龟——别怪他们这个主意太幼稚,就算再看不顺眼人家也是军师,军阶比他们大不少,他们也只能意思意思整一下。 再说,在脸上画乌龟——哈哈哈,只要是男人都受不了当乌龟! 谁知道才刚潜进军师营帐,一伙人就被打飞,穿着轻薄单衣的殷墨璃走出营帐,两个婢女手拿剑跟在身边。 一看到殷墨璃,众人——包括躲在角落看热闹的人,全都倒抽口气。 新来的军师大人单衣微敞,白皙的锁骨下,隐约可见饱满酥胸,散开的乌黑长发,瑰艳的曼陀罗刺青,淡淡的月色拂落,那看似柔弱的身影却流露傲然无双的气势和绝艳。 最让他们惊愕的不是那张扬的艳色,而是军师大人的性别。 军、军师大人竟然是女的! “夜袭?很有勇气。”殷墨璃笑了,明媚动人的笑容却让一伙人心颤。“希望你们也有承受失败的勇气。” 说完,身边的侍女上前点了他们的穴道,手起剑落,躲在暗处的人正准备出来阻止,却见地上的人被瞬间理光头发,然后两名侍女拿笔在光溜溜的头上画上绿色乌龟,画完乌龟后,他们还被吊在树上吹了一夜的冷风。 当他们被从树上放下时,第一个动作就是冲去河里准备洗掉头上的乌龟,却悲剧的发现乌龟洗不掉……他们终于知道新来的军师大人有多狠,竟然用洗不掉的颜色画乌龟,那群人是欲哭无泪,万般后悔自己夜袭的举动。 那段时间,被画乌龟的人都自卑地戴着帽子不敢见人,直到头发长出来才敢抬头挺胸。 从此以后,军营的人都知道新来的军师是女的,而且手段阴险可怕,一点都不好惹。 这件事整个军营的人都知晓,樊玉琳以为樊玉麒也知道的。 却不知那时候的樊玉麒正纠结自己对新来的军师奇怪的反应,整个人正处于苦恼的时候,哪有心情去管周遭的事。 反正又没仗打,他对军营里的八卦也没兴趣,就整个错失军师大人是女人的这件消息。 樊玉琳看着樊玉麒郁闷的脸色,瞬间想到他之前来询问她感情阻碍的事,难不成…… “麒儿,难不成你喜欢——呃不,你朋友喜欢的人,该不会是军师吧?” 樊玉麒没回话,他仍沉浸在众人都知他不知的阴郁里。 樊玉琳知道自己弟弟的个性,不否认,那就是承认了。 天呀,麒儿谁不看上,去看上殷墨璃! 那根本就是清纯小白兔对上邪恶妖狐狸,而且这狐狸还是已经成精的,她这个笨蛋弟弟怎么可能赢得过? 难怪,听军营里的人说麒儿从怡香挽回来后,就整个变得阴阳怪气的……樊玉琳想到,同行的还有殷墨璃。 想来,是自家的纯情弟弟被欺负了。 樊玉琳是很护短的,虽然她揍樊玉麒揍很大,可不代表她允许别人来欺负她的宝贝弟弟。 她立即从堆山的书卷里抽出几本书。 “麒儿,来,这些书给你。”樊玉琳将书塞到樊玉麒怀里。 “这什么?”樊玉麒看着怀里的书,正准备拿起来翻,却被樊玉琳伸手阻止。 “回你的营帐再看。”樊玉琳语重心长地拍他的肩。“相信大姊,对你有好处的。” 好处? 樊玉麒疑惑地抱着大姊塞给他的书,离开白营,回到自己的主帐。 将那些书放到案上,他随手抽出一本,翻开一看—— 轰—— 白净的脸,瞬间爆红。 第四章 殷墨璃喜欢品茶,她喜欢清雅的茶香,喜欢尝到茶里先苦后甘醇的滋味,而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她向来都亲自动手。 将研碎的茶末加进煮开的水里,等水里出现沫饽,拿起杓子将沫饽舀出,放到旁边的金色熟盂上,釜里的茶仍继续烧煮,在三沸后,才将放到熟盂的沫饽浇入釜中。 营帐里,淡雅茶香盈漫,等茶水已煮成金黄,她才拿起锦布端起金盒,将茶徐徐倒进青玉茶碗。 才倒好两杯茶,营帐的门就被打开。 “将军来得正好,品尝一下我煮的茶吧。”殷墨璃浅笑,将茶碗推到对面的位子。 樊玉琳也不说什么,坐到桥上,端起茶碗放在鼻下轻嗅,“军师煮的茶仍然这么香。”她赞道,随即轻叹。“不过太香的东西通常都很危险,就跟美丽的东西一样,太美,通常都有毒。” “对,而且,非常毒。”殷墨璃笑着附和,她轻轻吹着茶碗上的热气,抿口茶,感受着唇齿里的茶香,才又开口,“不过,美丽无罪,要怪只能怪来招惹的人。” “没错,明知危险,明知有毒还招惹,招惹的人真是个笨蛋!”樊玉琳大力赞同,然后看向殷墨璃放在一旁的棋盘,一看棋盘,红棋已过河,对准黑棋的将,正准备用炮吃下黑将。 看着即将被红炮吃下的黑将,樊玉琳挑眉,似笑非笑地关向殷墨璃,“军师真好兴致,一个人下棋。” “将军错了。”殷墨璃摇头,眸里闪过流光,“我不是一个人下,是有人陪我下。” “哦?”樊玉琳一脸好奇,“军师棋艺精湛,军营里哪个蠢蛋敢跟军师下棋?” 殷墨璃伸手模过黑将,眸轻挑,望向樊玉琳,嘴角微勾,“当然是黑将,他很可爱呢。” 樊玉琳也笑,“别太欺负可爱的黑将,他身边不是没有人的。” “没想到将军竟是护犊的人。”殷墨璃一脸讶异,眼里却是鲜明的挑衅。“不过我看中的,就是我的,即使是樊家,也阻止不了。” 既然挑明了,樊玉琳也不拐弯抹角了。她笑得痞气,“军师多虑了,樊家不会阻止,毕竟孩子总是要出去飞的,受伤了就会回家。我这个弟弟是笨,可不是傻瓜,军师要是做得太过分,小心得不偿失,毕竟君上派军师到军营是何目的,除了我那个笨蛋弟弟还看不透外,咱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樊家手握兵符,保卫雪寻国百年,极得民心,即使樊家对雪寻国忠心,可君心难测,功高震主的道理樊家都懂。 樊家人不蠢,每代都会有一人进朝为文官,除了与朝中大臣打好关系,收集各方消息外,最重要的是观察君上,揣测君心是否还容得下樊家。 三年前,君上派来殷墨璃,讲好听点是军师,讲白点,就是监视。 监视就监视,他们问心无愧,也不觉得有何惧怕,对君上的忧虑也能明白。当今君上是聪明人,知道樊家的忠心,也明白少了樊家军对雪寻国有害无益,双方只是想找个平衡点,君上也是想让自己心安。 因此,对殷墨璃的存在,众人都不说破。 再说,殷墨璃这个军师确实做得让人无话可说。攻打敌人时,她出对策,善计谋,攻敌人心计,狡猾精明的心思让人佩服。樊玉琳不得不承认,有殷墨璃这个军师,让他们与敌人对战确实轻松许多。 殷墨璃微笑。“多谢将军的金玉良言,我自有分寸。” “我相信军师是聪明人。”樊玉琳一口喝掉己冷掉的茶,起身伸个懒腰,“那我练兵去了,不打扰军师了。” “将军慢走。”殷墨璃仍坐着,没有起身送客。 等樊玉琳离开,她收起笑容,垂眸看着棋盘,盯着黑将,指尖轻抚过棋上纹路。 樊玉琳看似轻痞不正经,话里却句句是警告。她在告诉她,若她伤害樊玉麒,她不介意告诉樊玉麒她的来历。 不过樊玉琳错了,她到樊家军的目的从来只有一个。 手指移向红炮,一口将黑将吃下,殷墨璃勾唇—— 她的目的,只有一个。 樊玉麒这几天除了固定在武场操练将士,其余时候,都是待在自己营帐。 他在研究樊玉琳给他的书。 每次研究书的内容时,他的脸都是红的,有时脸上还会闪过震惊,这时他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孤陋寡闻,原来这世上有这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樊玉麒彻底被震撼了。 当他将那些书全部研究完毕,而且深深记在脑海时,,向来不屑纸上谈兵的樊将军决定他要身体力行! 您以为他要去怡香院吗?那您就浅了。 樊将军向来是冤有头债有主,他不屑迁怒那种行为——樊将军从不认为之前对赵大众人的行为是迁怒,那是磨练! 樊玉麒直捣黄龙,找那个让他时时刻刻记恨在心里的人,这次他绝对要扳回局面,他已经不是以前的樊玉麒了! 威风凛凛地来到殷墨璃的营帐,用力挥开营帐门。“殷墨璃——”呃,剩下的话哽在喉咙。 殷墨璃趴在浴桶边,懒懒抬眸,姿态慵懒却又带着让人心动的妩媚。“将军大人真会挑时候。”总是在她沐浴时闯进来。 樊玉麒本来的气势瞬间消失,他赶紧背过身,再次结巴。“抱、抱歉,我、我……” 见他紧张的模样,殷墨璃又想逗他了,“其实将军是故意的吧?” “才不是!”樊玉麒激动转身,没想到殷墨璃却在这时起身,他瞠大眼,楞楞地看着她。 “好看吗?”调笑的声音传进樊玉麒耳里。 樊玉麒瞬间红了脸。“你、你……”这女人真不知羞耻,竟然就衣不蔽体地站在他面前——将军大人完全忘了是自己私闯进来。 “我怎样?”殷墨璃离开浴桶,接过婢女递过来的红色薄衫,简单穿上,也不将腰带束起,薄衫因为肌肤上的湿气紧紧地贴合在身上,她散着发,自若地躺到铺着虎皮的软榻。 “你们先出去。”她朝两名牌女挥手。 “是。”两个婢女应声,经过樊玉麒时都忍不住抿嘴偷笑——樊将军的脸好红哦。 “你、你把衣服穿好!”樊玉麒粗声道,眼睛完全不敢移向软榻——即使他很想看。 殷墨璃才不理他,她都不怕他看了,他害羞什么。手指卷起散在胸前的湿发,她侧躺着,未束起的薄衫散开,丰润的胸乳和下方的在薄衫下若隐若现,极尽诱惑,小手撑着颊,美眸闪烁着戏谑。 “将军气势汹汹的到我这里,不会只是要我把衣服穿好吧?”瞧他刚进来时的气势,一副想把她吃掉的样子,虽然一瞬间就又变成纯情的小兔子。 对——樊玉麒终于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他不禁懊恼,怎么还没用气势压住对方,就被弄得慌张失措了。 这真是太丢脸了! 不行!他一定要扳回局面! “怎样?将军喜欢吗?” 樊玉麒脸上红得几乎快着火了,他差点就落荒而逃。 手段差太多了,他根本赢不了殷墨璃的厚颜无耻。 不行,他要撑住! 双手握拳,樊玉麒瞪着她,然后大步向前。 他的举动让殷墨璃讶异,她原以为将军大人会害羞逃跑,没想到竟然走向她。 “将——”正准备开口调笑,樊玉麒却突然大手一伸,单手将她揽进怀里。 殷墨璃一楞,黑影突然笼罩,她的唇被粗鲁吻住。 “樊嗯……”她想质问,可樊玉麒全然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欲出口的话全被唇舌堵住,甚至惩罚地咬住唇瓣,教训她的不听话。 向来精明狡诈的殷军师楞住了,眼前这人真的是那个脸薄纯情的将军大人吗? 樊玉麒现在哪有心思去研究军师大人在想什么,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书上的内容,或者该说,当他看着那些书时,他脑中想的都是殷墨璃。 …… 樊玉麒对自己的女人是不是处子并不在意,因此他从没想过殷墨璃从没有男人,毕竟殷墨璃豪放又浪荡,还常常大胆地挑逗他,怎么也不像是没经验的处子。 不过知道自己是殷墨璃的第一个男人,樊玉麒还是高兴的,他的第一次也是给她——想到这,樊玉麒的耳朵红了。 不过樊玉麒此时心中有着疑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腰月复,上头竟出现曼陀罗的花纹,青色的枝蔓腕蜓至膀下,让他想到殷墨璃肩背的藤蔓,那枝藤宛如在他身上延伸似的。 “是蛊。”低哑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殷墨璃当然也看到他身上的曼陀罗,而且一点都不意外。 “蛊?”樊玉麒讶异抬眸。 “是命蛊,这是你碰我的代价。”殷墨璃勾起嘴角,笑得魅惑,想看他会有何反应。 她未足月就出世,天生体弱,被断言活不过十岁,后来家里的人决定将她送到百鬼谷,百鬼谷以毒蛊闻名,她的命,就是靠着蛊活下来,而碰过她的人,经由体液,她体内的蛊会种到对方身上。 “这命蛊与我相连,我死你不能活,不过你死对我没影响,而且只要你背叛我,曼陀罗会慢慢长到你的心口,开花那刻,你体内的蛊就会生生吃掉你的心脏。” 这番话足以让人心头发麻,樊玉麒点点头,明白了,然后低头继续帮她擦拭痕迹。 他平淡的反应让殷墨璃挑眉。“怎么,你不怕吗?” 樊玉麒楞楞抬头,“怕什么?”他想一下,明白了,立即挺胸,俊秀的脸很是正经。 “有什么好怕的,你是我的女人。”说出这羞人的四个字,他脸红了红,“我对你好,对你忠贞是应该的,我要背叛你的话,不用命蛊,我家那些女人立马就会宰了我。” 其实他没说,她死了,他活着也没意思,陪她一起也好,省得她孤单寂寞。他若死了,他才不要她陪他,他要她好好活着。 不过这种丢男人颜面的话樊玉麒才不会说出口,在心里默默想就好。 听着他的话,看着他发红的脸,殷墨璃眸光微闪,突然抬脚踢他,高傲冷哼。 “谁是你女人,少胡说!” 樊玉麒睁大眼,“我、我们都这样了,你怎么不是我女人!” 殷墨璃拨了拨头发,睨他一眼,“将军大人,你忘了我们雪寻国民情吗?就算上过床,也不表示什么的。” 什、什么?! 这女人怎么能说这种话?他、他的第一次都给她了,她想不负责任吗? 樊玉麒愤怒了。 这时,外头突然吹起号角,这是发现营外有可疑人物的通知。 他妈的——向来严以律己的樊将军生平头一遭骂粗话——是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这时候来闹! 第五章 军营里,有三道警讯。 鼓声,表示战争开启。锣声,代表敌人来袭。号角,则是驻守在眺望台的士兵发现军营附近有可疑事物,吹起的警号。 一瞬间,寂静的军营灯火通明,在营帐里休息的将士快速着装,拿好武器,整齐划一地守在军营门前。 他们面色严肃,等着将军到来。 樊玉琳率先来到,“发生什么事?”她问今晚守夜的眺望兵。 “禀报将军,前方有骚动。” “什么骚动?”樊玉麒接话,大步来到门前,黑色战袍让他添了属于武将的肃杀之气,俊秀的脸阴沉沉的,额前几缕碎发下,冷鸷的眸光让众兵士集体悄悄往后退一步。 他们都看出,将军大人此刻心情很不好,为免受到无妄之灾,众将士安静垂首。 面对樊玉麒冰冷的脸色,眺望兵胆颤心惊地走上前,“禀将军,属下发现前方十里左右似乎有人在厮杀。” 厮杀? 樊玉琳皱眉,飞向眺望台,眺望台的高度刚好可看清军营四周情形。果然,前方似乎在打斗,仔细看,应是前方的人遭受追杀。 是私人恩怨还是声东击西? 樊玉琳正思索时,却见被追杀的人丢出求救炮弹,那是——普雷国皇族的求救讯号。 樊玉麒也看到了,黑眸闪过厉芒,足尖一点,接过赵大丢来的长枪,他迅速飞向十里外。 正当被守卫护着的白衣少年跌倒在地,银刃刺向他的脖颈时,一柄长枪正好挡住刀刃,樊玉麒直接将对方踢飞。 他心情正差,紧要关头这群人竟然来乱,满腔怒火在胸口熊熊燃烧,他决定——这群人死定了! 侧身闪过刺来的刀刃,长枪一挥,利落划过敌人喉咙,对方根本不及反应,瞬间倒地。 狠快的动作让追杀的人惊愕,互视一眼,集体攻向樊玉麒。 十柄刀刃一同刺向樊玉麒,他纵身一飞,踩在刀刃上,足一踢,将两人踢飞,长枪射出,直接剩穿两人。 再空手抢过对方手上兵器,手一扭,摔断对方脖子,短短一瞬间,三人命绝倒地。 剩余七人惊骇,知道打不过樊玉麒,转身准备逃离。 见他们想逃,樊玉麒眯眸,飞身过去,手上的刀先往一人砍去,那人侧身闪躲,可樊玉麒的刀更快,反手一转,抹过脖颈。 杀倒一人,他身影不停,再攻向其余六人,不一会儿,追杀的人全数躺在地上。 樊玉麒连滴汗都没流,丢下染着血的刀刃,冷着脸看向救下的人。 “普雷国皇族?” “是。”被护在中间的白衣少年面色苍白,他看着地上的尸体,再看到面前的俊秀少年,要不是亲眼所见,他绝对不相信将他和护卫逼到绝境的杀手竟在短短不到一刻就被眼前的少年解决。 少年穿着黑色战袍,模样看来比他大不了多少,相貌清俊,就像天神一样降临,救了他。 他隐约知道俊秀少年是谁,他听过,镇守雪山关的是雪寻国的樊家军,而率领樊家军的,是雪寻国的不败战神。 “在下普雷国太子,见过樊将军。” 太子? 白衣少年的身分让樊玉麒讶异,堂堂个太子被追杀……他有不好的预感。 普雷国是邻近雪寻国的一个小国,和雪寻国百年来都缔结和平盟约,是依附雪寻国生存的小国。 两国关系还不错,普雷国的气候比雪寻国温暖许多,因此粮食种植比雪寻国容易,每年都会向雪寻国朝贡万斤米粮。 樊玉麒记得普雷国太子叫秦名青,传闻秦名青性情温雅善良,朝中大臣大多支持他,在民间风评也不错。 “太子是说,二皇子叛乱了。”殷墨璃斜倚着长榻,眼眸半阖,简单的紫金滚边直裾长袍,乌发用青玉簪松松半绾。她将金色长烟管凑至嘴边,抽口烟,让清凉的薄荷香提个神。 她现在只疲累的想阖眼……忍住一个呵欠,殷墨璃淡淡瞥了让她累到不行的罪魁祸首一眼。 樊将军冷着张脸,挺直背脊,目不斜视,神情严肃地坐在椅上——将军大人的态度很明显,他在生气。 而让他气得快吐血的人,却是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这让将军大人更不爽。不过瞧殷墨璃好像很累的样子,耳朵悄悄泛红,想到自己是让军师大人疲累的原因,将军大人忍不住在心里得意。 樊玉琳瞄着诡异的两个人,悄悄翻个自眼。这种正经时刻,这两人是在搞什么? 算了。樊玉琳当作没看到,直接看向普雷国太子。 秦名青看来约十七、八岁,虽然面色苍白憔悴,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仍然引人侧目。樊玉琳以为自家弟弟已经长得够好看了,没想到这个小太子竟长得比樊玉麒还水女敕。 “是的,我父皇病重,二皇弟趁机逼宫,整个皇宫都被他控制了,等我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二皇弟还编造父皇病重是因为我下毒害的,命他手下的人逮捕我。”想到那时的惊险,秦名青不禁发抖,舌忝着唇续道:“还好有人事先通知,我的护卫一路保护我来到雪寻国,就是想求雪寻国帮助。”他激动站起,朝三人拱手相求。 “这事我们无法决定。”殷墨璃淡淡开口。即使面对一国太子,她的态度仍然慵懒高傲。 “这我明白。”秦名青看向殷墨璃。初看到殷墨璃时他是惊讶的,没想到樊家军的军师竟长得这般俊魅,而且两位将军都是正经坐在椅上,只有这位军师躺在软榻,众人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态度。 而且这名军师说话的口吻高高在上,他这名太子仿佛是个下人,这让从来只有被人追捧巴结的秦名青很不是滋味。不过他知道自己有求于人,而且他现在只是个逃亡的太子,根本不能跟以前比,因此只能忍下心中的不满。 秦名青却不知道,就算他不逃亡,就算他仍是普雷国太子,殷墨璃对他的态度也不会变。 甚至樊家姊弟也觉得殷墨璃的态度很正常。军师大人在军中地位高不可攀,别说两位将军了,军营里众将士面对军师大人谁不巴结讨好,秦名青只是个小国太子,哪比得上他们樊家军的军师尊贵。 “太子想进宫见君上是吧。”殷墨璃说出秦名青的目的。基本上普雷国的内乱雪寻国根本管不着,也不想管,只要普雷国每年乖乖朝贡不要有反叛之心,哪个皇子当皇帝都对雪寻国没影响。 这也是樊家姊弟沉默的原因。讲白点,你们兄弟不合关他们屁事,为啥他们要帮打仗帮夺回皇位?当他们吃饱闲着吗?因此他们一直保持安静,这种麻烦事他们武将不擅长,当然交由狡猾的军师大人处理。 “是的,名青确实想亲自恳求雪寻国君上派兵帮忙,抓住二皇弟,救出我父皇。”这也是秦名青众人逃到雪寻国的目的,只要能得到雪寻国帮助,他一定能夺回皇位。 殷墨璃想一下,点头应允了。“好,我军会派人护送太子进宫。” “可以由樊将军护送吗?”秦名青突然开口请求,他看向樊玉麒,苍白的脸微红,眼里带着仰慕,“樊将军武艺高超,让名青佩服不已,不知可否由你亲自护送我进宫?” 樊玉琳挑眉看着秦名青——这个太子脸上是在红什么?她弟弟就算长得再漂亮也是男的。不过这时樊玉琳想起一件事,她记得普雷国男风极盛,现任普雷国国君还纳了数十个男妃。 搔搔下巴,樊玉琳再看向面无表情的自家弟弟,最后将目光挪向仍挂着笑容的军师大人,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让人发毛……然后,樊家大姊明智地决定保持沉默。 面对秦名青冀望的目光,樊玉麒只觉得莫名其妙。这个太子是看不起他带的士兵吗?还要他亲自护送,他军营里随便一个士兵武艺都比太子身边的护卫强好吗! 再说,他要离开军营的话,那殷墨璃怎么办?他才不可能离开殷墨璃——虽然殷墨璃让他很生气,不过他是男人,不能小气,只要殷墨璃好好跟他道歉,那他就原谅她。 当然啦,殷墨璃要是承认自己是他的女人,不再随便去勾搭别的男人,那样更好。 “这是应该的。”正当樊玉麒准备开口拒绝时,军师大人先帮他回答了,“太子身分尊贵,当然不能随便派人护送,我们将军随行是应当的。” 什、什么? 樊玉麒瞪向殷墨璃,这女人凭什么帮他答应?还是她是要了他的身体就打算将他赶走,再去找别人? 他妈的——樊将军飙了生平第二次粗话——殷墨璃你休想!吃了我这块肉你就别想再吐出去! 殷墨璃看向樊玉麒,见他眼神凶恶,挑了挑眉。“将军有意见?” 当然有,他—— “樊将军不愿护送名青吗?”秦名青失望地看着樊玉麒,然后落寞垂首。“若是将军不愿意,名青自然不能勉强……” 喂,小子!不要一副老子对不起你的样子——樊玉麒在心里咆哮,不过他现在没心思理会这个奇怪的太子,对他来说殷墨璃比较重要。 樊玉麒想了下,好呀,殷墨璃要他护送,他就护送。“好,我护送太子,不过,”他指向殷墨璃,“军师要同行!” 哼哼,她永远别想甩开他! 官道上,车声辘辘,两辆马车前后同行,数十名护卫跟在马车四周保护,樊玉麒则骑着通体似火焰的汗血宝马领在前方。 两辆马车,规格却完全不一样。 前头的马车是用高级的黑香木制成的,不仅经得起风吹雨淋,而且散发着淡雅清香,马车的华丽雕刻自是不用说,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拉着马车的骏马,皮毛黑得发亮,全身乌溜溜的,只有额前一绺白毛,识马的人一看就知这马是丝毫不逊于汗血宝马的黑龙驹。 当秦名青看到马车和黑龙驹时眼睛都亮了,而且很满意,看来樊家军完全不敢薄待他这名太子。 可还没等他上马车,殷墨璃就在两名婢女的簇拥下进入车里,娇小的绿袖跟着主子一同进马车,落后的绿环则朝秦名青福身,然后淡淡道:“太子殿下,我家主子不习惯跟人同车,已经为太子殿下特地备好男辆马车。”说完,也随即上车。 秦名青看着殷墨璃特地为他备好的马车,虽然不简陋,却也比不上殷墨璃的黑色马车。秦名青的脸都黑了,秦名青的部下也都一脸愤怒,觉得殷墨璃在羞辱他们太子。 随行的樊家军伯伯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向普雷国太子。不是他们在欺负人,而是马车和黑龙驹本来就是军师大人带来的,要军师大人让出来怎么可能呢? 至于樊玉麒就更不用说了,在他的想法里,马车和黑龙驹本来就是殷墨璃的,再说,殷墨璃本来就应该用最好的。 因此,面对秦名青投来的委屈眼神,樊玉麒直接采取面瘫。他觉得这个太子真奇怪,又不是没给他马车,有什么好委屈的。再说了,男人坐什么马车,难怪会被追杀逃亡。 没想到樊玉麒竟不帮他说话,秦名青只得吞下心里的愤怒,不甘愿地坐进另一辆马车。 就在压抑的气氛下,一行人上路了。 “将军。”赵大骑马上前,“天快黑了,距离最近的城镇还有五十里,要赶路吗?不然怕要夜宿了。” 樊玉麒看下天色,五十里不远,可他们有两辆马车,怕赶得太急马车会太颠,车里的人会不舒服——当然,这个车里的人是指殷墨璃,至于普雷国太子?呿,男人娇贵什么。 而且殷墨璃爱净,她习惯天天沐浴的樊玉麒想了下,虽然他仍在生气,不过大局为重,他只好主动跟殷墨璃说话——将军大人绝对不承认他是在找借口。 樊玉麒拍了拍马。“西瓜。”被叫西瓜的汗血宝马极通人性,立即慢下脚步,落在马车旁边。 赵大每次听到将军叫汗血宝马西瓜,嘴角就忍不住抽搐。堂堂个汗血宝马叫西瓜,也不知道将军在想什么。 樊玉麒的想法很简单,西瓜是红的,汗血宝马也是红的,那不叫西瓜叫什么? 樊玉麒看着车窗,突然觉得紧张起来。 呿,有什么好紧张?他又不是跟殷墨璃示好,他只是询问一下她的意见,毕竟殷墨璃是军师,他要尊重她。 对,就是这样!樊玉麒伸手敲下车窗。 绿袖将车窗半开,笑嘻嘻地看着将军大人。“将军,有事吗?” 虽然车窗只半开,不过樊玉麒还是瞄到殷墨璃正躺在狐皮上,头枕着绿环的膝,正看着书。 她眼不抬,静静地翻着书页——完全无视车窗外的樊玉麒。 当下,樊玉麒再次愤怒了,殷墨璃已经无视他一天了! 他又没惹她,正确来说,该生气的人是他耶——罪一:不承认是他女人。罪二:将他吃干抹净还不认帐,而且还想爬墙。罪三:没经过他同意就擅自答应护送秦名青进宫——别以为他不知道她是想用护送的名义行将他甩开之实,他才不会如她所愿——樊玉麒愈想愈觉得殷墨璃过分,而且她不道歉就算了,竟然还无视他。 是怎样?是怎样? 樊玉麒脸沉下,“你问你们主子,要进城还是露宿。” 绿袖眨眼,明明主子就在旁边,将军干嘛不自己问? “天色差不多了,再赶路也来不及,就找个有溪水的地方夜宿吧。”殷墨璃翻着书,仍是不抬眼,语气平淡地回道。 樊玉麒瞪她。 “绿袖,关窗。” “是。”绿袖同情地望了樊玉麒一眼,然后关上窗。 樊玉麒瞪着关上的车窗。“赵大!” “是!”从头看到尾的赵大绷紧皮。 “找个有水的地方扎营!”樊玉麒黑沉着脸命令,然后策马到前头。 他妈的——对,这是他第三次骂粗话——他发誓,除非殷墨璃主动跟他说话,不然他绝对不理她! 才刚发完誓不理军师大人的樊将军,在听到赵大说不只找到溪流,还在不远处发现一个小温泉时,下意识的就想把这消息跟殷墨璃说。 殷墨璃要知道有温泉,一定会很高兴。 不过这个想法才刚升起,就被他硬生生的扼杀掉。 男子汉大丈夫,发誓不理就绝对不理。 “赵大。”樊玉麒沉着脸。 “是。”赵大被将军的冷脸吓得小心肝都快跳出来了,心里不断叫苦连天。将军明明是和军师生气,可怎么面对将军怒火的都是他呀! “去告诉军师前面有温泉。” 将军您干嘛不自己去——赵大这句在樊将军阴沉的脸色下识相地吞进嘴巴,然后遵照命令,跑去跟军师说。 “军师,我们将军叫我跟你说前面有温泉。” 殷墨璃放下书卷,警告地瞪向忍着笑的两个婢女,“知道了。”挥手让赵大离开。 赵大一离开,绿袖就忍不住开口了。 “主子,樊将军还真可爱。”明明刚被主子气得脸黑,可一有好东西,就立刻想到主子。 “绿袖,别乱说。”稳重的绿环不悦地看着妹妹,樊将军岂是她能拿来说笑的。 缚袖不理姊姊的警告,仍是嘻笑地看着主子,“我说的是实话。主子,你也这么认为吧?” 殷墨璃没回话,从车窗看到樊玉麒正在杀从溪里抓来的鱼,秦名青则跟在旁边,正在央求樊玉麒教他捉鱼。 她眯了眯眸,一抹幽光闪过瞳眸。 秦名青看着樊玉麒的目光太明显,完全不隐藏对樊玉麒的仰慕,这一路上总是有事没事的找机会想接近他。 绿环也看到了,眉头微皱,“主子,这普雷国太子……” “不用理会。”殷墨璃扬起嘴角,笑容清艳而冰冷。“只是个小虫子罢了。” 虽然这么说,可看到秦名青一直缠着双玉麒,殷墨璃还是觉得不高兴了。 樊玉麒可是她的人! 殷墨璃垂眸,在离开马车前,淡淡地看了绿袖一眼。 绿袖立即明白主子的意思,笑嘻嘻地跟在主子身后下马车,不过殷墨璃是走向温泉的方向,绿袖则是朝樊玉麒走去。 樊玉麒早看到殷墨璃下马车,却故作不在意。 哼,这次他绝对不会主动示软! 不过瞧那方向是温泉,殷墨璃要去泡温泉,就她一个人?她是不怕有人偷看吗? 樊玉麒犹豫了,他要不要跟上去?可他都发誓不理殷墨璃了…… 正当樊玉麒在心里挣扎的时候,绿袖正好来到他身旁,“将军,这般鱼的活就由我们女人来吧,你一个大男人手别沾荤腥。”她边说边抢过樊玉麒手上的鱼和匕首,然后在贴近樊玉麒时,小声道:“将军,我们主子托我跟你说,她在温泉等你。” 在温泉等他? 樊玉麒楞了下,这、这个暗示是藏在短发下的耳朵立即红了。 可恶!殷墨璃别以为用身体诱惑他,他就会消气,他才没那么好哄,他这次绝对不会轻易原谅她! “那鱼就交给你了。”樊玉麒一脸正经,“我还有事要处理,有急事就找赵大。” “是,将军。”绿袖笑咪咪的。 “嗯。”樊玉麒满意点头,然后转身,踩着平稳的步伐快速往温泉的方向走。 绿袖侧身挡住想追上去的秦名青,仍是维持有礼的笑容。“太子,真不好意思,我们将军刚好有事,没办法教您捉鱼了。不然这样好了,就由奴婢教您吧。这捉鱼可是要有技巧的,鱼也是会挑鱼饵的,有些鱼饵上不了台面的话,鱼可是不吃的。” “你!”秦名青瞪着绿袖,怎会听不出她意有所指。一个小小的婢女竟敢跟他说这种话,完全不把他这个太子当回事,要不是他正落难,哪会容忍这丫头在面前放肆。 不只眼前这臭丫头,还有那个殷墨璃,他相信若不是殷墨璃纵容,一个小小的丫鬟怎敢这么对他。 哼!等他夺回皇位,成为普雷国帝王,看他们还敢不敢看不起他!到那时他绝对要把这口气讨回来! 秦名青沉着脸,拂袖离开。 绿袖看着秦名青离去的背影,不屑地冷哼。 区区一个小国太子也敢跟主子抢人,真是不知死活。 第六章 在背影消失在众人眼前时,樊玉麒稳重的步伐立刻像飞似的,欢快地奔向温泉。 不过在快到温泉时,他立即放慢脚步,摆出严肃的模样,抬起下巴,态度很傲很跩。 不过怎么跩怎么傲,在看到殷墨璃的那一刻都消失了。 月光下,那人站在温泉中央,侧着身,身上只着白色薄衫,乌黑的长发散在颈背,手指解开腰边绑带,缓缓月兑下上衫。 月兑到一半时,像是发现他,乌瞳淡淡瞄过来,目光慵懒魅惑,她扬起唇,转身面对他,慢条斯理地褪下薄衫,拉开颈后的结,紫金色肚兜跟着落下,在温泉飘荡。 “喜欢吗?”殷墨璃笑得挑逗,眸瞳在月色下漾着琉璃色彩,低哑的声音一点也不柔软,却性感勾人,樊玉麒想这世上再也没有人的声音能比殷墨璃好听。 “将军大人还生气吗?”她又问。 生气?樊玉麒终于想起,对!他还在生气! “当然!”樊玉麒板着脸。 “那……”殷墨璃侧首想一下,长长的睫毛轻眨着,她压低声音,轻轻挠动樊玉麒的心。“我努力让将军您消气好不好?” 樊玉麒抬高下巴,语气傲娇瞥扭,“殷墨璃,我告诉你,我可不会轻易原谅你!”说是这么说,可他的眼睛根本离不开她。 殷墨璃牵住他的手,拉着他往温泉走。 樊玉麒看着两人相握的手,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牵手,她的手小小的,手心绵软,他忍不住用拇指轻蹭她的手心。 掌心的搔痒让殷墨璃扬眉,转身,突然双手一推,将樊玉麒推进温泉。 樊玉麒可以闪过的,可他没有,他跌进温泉,热水淹没他,他身上都湿了,狼狈站起身,甩了甩头。 利落的短发贴着他的颊,他将额前的碎发往后拨,露出额头的他看起来稚气许多。 初次看到这样的将军大人,殷墨璃轻声笑了,她走进温泉,站在樊玉麒身前,双手勾住他的颈项,抬头轻舌忝他的唇。 “将军大人这样真可爱。”她低语,说话时,唇瓣轻蹭着他,小巧的舌舌忝过他的嘴唇。 樊玉麒想吸住那调皮的香舌,却被她狡猾逃开。 …… 樊玉麒滋润了,虽然俊秀的脸庞仍端着严肃的表情,不过他心里美滋滋的,连身边的属下都能感受到他们的将军身上的阴沉消失了,这让他们在心里松口气,终于不用再面对将军大人阴晴不定的脾气了。 尤其是赵大,他的感动最深,他在心里含泪默默祈祷,希望进都城前,将军的心情一直都这么好。 樊玉麒也在想,要是殷墨璃一直都这么顺从就好了。 自从温泉那一番纠缠后,殷墨璃都不惹他生气了,虽然仍是对他爱理不理的,不过他已经习惯了,而且他发现自己就喜欢殷墨璃这种又娇又傲的脾性,他觉得这样的殷墨璃总是挠得他的心痒痒的,若不是顾着男人面子,他都想过去蹭蹭求模头了。 樊玉麒让赵大领在前头,他则骑着西瓜,护在黑色马车旁侧,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瞄着车窗里的殷墨璃。 殷墨璃靠着软枕,纤长的手指翻着书册,未绾起的乌发散在身后,淡紫缕金丝的曲裾长袍,衬映着眼尾的曼陀罗,艳色无双。 樊玉麒忍不住想,穿着男装的殷墨璃就这么好看,那穿女装的她会是什么模样? “将军大人在想什么?” “想殷墨璃穿女装的样子。”樊玉麒下意识将心里话吐出,说完才瞬间回神,殷墨璃不知何时已坐在车窗旁边,手肘搁在窗槛上,支着下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樊玉麒的耳朵迅速发红,他立即转头看向前头,目不斜视,只是听到殷墨璃张扬的笑声时,热度不争气地悄悄往上蔓延。 殷墨璃盯着樊玉麒发红的耳朵,也没多说什么,干脆趴在窗槛上,一双眼就直勾勾地看着他。 樊玉麒要自己不要理会她的目光,他正经地直视前方,只是心里愈发的不自在,热度都快烧上脸了。 “殷墨璃!”最后,他终于恼羞成怒地转头瞪她。 “嗯?”殷墨璃微笑,眼尾的曼陀罗在阳光下妖冶恣意,乌瞳盈着笑意,樊玉麒看到她眼里只映着他的身影。 霎时,他觉得心头酥酥麻麻的,恼意没了,怒意也消了,心脏怦怦直跳,他突然好想亲她。 “樊大哥!”正当樊玉麒冲动的准备亲住小嘴时,后头的马车传来秦名青的声音。 樊玉麒惊醒,恰好看到殷墨璃戏谑的眸光,俊庞霎时涨红了。 他刚刚差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殷墨璃——太可怕了,他的将军威严差点没了。 可、可是心底却又隐隐失望若是当众亲殷墨璃,那不就是宣示殷墨璃是他的吗? 这个想法大大诱惑了樊玉麒,可是时机已失,他不禁在心里扼腕——都是那个普雷国太子的错! 樊玉麒冷着脸转头,看向将头探出车窗的秦名青,语气很是冷淡,“太子殿下有事吗?” 噢——他们的将军大人生气了。 十名樊家将士纷纷低头,他们刚刚可都把将军和军师的行为悄悄看进眼里了。 他们又不是瞎子也不是蠢蛋,怎会看不出他们的将军和军师有猫腻。瞧瞧,前晚两人一前一后进温泉,过了两个时辰,就见他们将军一脸正经地走回营地,可身为男人,谁看不出将军眉眼透出的满足。 然后,将军的心情就变好了。 至于如何变好的,众人就心照不宣了。 至于这个普雷国太子,三不五时的借机找他们将军,那意图实在是太明显了。 拜托,他们将军是男的好吗?而且就算他们将军断袖,两个一看就知都在下面的男人有啥搞头——不过这话樊家将士在心里绕过一遍后,就吓得赶紧甩掉。要是被将军知道他们在想啥,一定会把他们送进小倌馆尝尝在下面的滋味。 最重要的是——惹怒他们将军没啥,请不要挑衅他们的军师大人好吗?军师大人生气是很可怕的,他们压力很大好不好! 太子小伙子,请你别闹了行吗? 秦名青摆出可怜的表情,面对樊玉麒的冷脸,他的语气有些委屈,“樊大哥,对不起,我只是一直待在马车里觉得很闷,我能不能骑马?”他眼带希冀。 可惜樊玉麒对他的可怜模样丝毫不心软,仍是一脸严肃,“太子,我们没有多余的马,而且待在马车会比较安全。” “可是……”秦名青咬唇,恳求地看着樊玉麒。“我真的觉得很闷,不然樊大哥我跟你共骑好吗?” “不好。”樊玉麒拒绝,完全不给秦名青面子。“我家西瓜除了我,不让别人碰的。” 没想到樊玉麒会直言拒绝,秦名青楞住了。 这时,殷墨璃轻声开口了。“将军,我在马车里觉得闷了。” 樊玉麒立即转头,听到殷墨离不舒服,他紧张了,“闷了?那要不要先找地方休息?” “不用。”殷墨璃支颊看他,嘴角淡淡勾起,“我想骑马。”不过她的黑龙驹正在拉马车。 樊玉麒理所当然地开口,“来,我们共骑。” 殷墨璃挑眉,“将军不是说西瓜不让别人碰吗?” “你又不是别人。”樊玉麒奇怪地看她,西瓜追她家黑龙驹很久了,巴结她这个主人都来不及,哪还会排斥她。 西瓜也同意地发出嘶鸣,红色马尾甩了甩,黑龙驹回头白了红毛蠢马一眼,不屑地打个响鼻。 看到自己在追求的小母马给它抛媚眼,西瓜更欢快了,整颗头讨好地蹭着殷墨璃的手,然后主动踏到马车门,黑龙驹也停下脚步,别开头,不想理旁边的蠢马。 殷墨璃走出马车,自然地将手伸向樊玉麒,樊玉麒接过她的手,手臂揽住她的腰,将她抱到身前。 手臂绕过她的腰,握住缰绳,殷墨璃的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鼻间尽是他最爱的龙涎香。 樊玉麒顿时满足了,哪还记得自己方才在生气。 双腿轻踢马月复,西瓜立即会意地发出嘶鸣,四蹄狂奔,像道美丽的红焰狂风。 秦名青面色铁青地看着离去的身影——刚刚殷墨璃上马前,眼睛淡淡的瞄向他。 很轻很淡的目光,没有轻视没有耻笑,就像他是一只蝼蚁,完全不值得入她的眼。 这种眼神比什么都羞辱人。他恨恨地甩上车帘。 樊家将士集体忍住笑,个个嘴角抽搐。 他们在心里庆幸,还好他们的将军虽然长得漂亮却一点都不娘气。想到刚刚秦名青那柔弱可怜的模样,他们就心里发毛。 堂堂一个男人露出这表情,他们营里的女人都比他有男子气概,难怪皇位会被抢。 再说,想跟他们军师大人斗,就算你毛长齐都赢不了。 至于樊玉麒,他早忘记秦名青这号人物了,他现在心里只有怀里的人,收拢手臂,用力将殷墨璃搂紧。 殷墨璃往后靠着结实的胸膛,长发随风轻扬。 “听说今天是纱雾城一年一度的烟火大会。” “是吗?”樊玉麒漫不经心地应话,闻着她的发香,他忍不住用下巴蹭了蹭。 殷墨璃垂眸,任他像只忠犬粘着她,嘴角轻轻上扬,想到他对秦名青冷漠的态度,她决定赏赐他。 “如果晚上能赶到纱雾城,我就穿女装给你看。” 樊玉麒楞了下,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殷墨璃你说真的?” “怎么,你不想看我穿女装吗?”殷墨璃轻哼。“不要就算了!” “我又没有说不要!”樊玉麒急忙道,然后发现自己的语气太急切,他轻咳几声,瞥扭道:“如果你要穿我就看。”语气听起来很勉强,不过他的嘴角早乐得咧开了。 怎么办,他好像愈来愈、愈来愈喜欢殷墨璃了! 纱雾城是商业大城,雪寻国三大运河之一的纱雾河就在纱雾城里,因为靠近海港,纱雾城的空气仿佛都弥漫着水气。 樊玉麒他们正好在天快黑时进城,他们都能感受到今日纱雾城的热闹,虽然已入夜,可纱雾城里仍灯火通明,家家户户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小摊林立,还有人开台唱戏,整个城里热闹滚滚。 一到城里,樊玉麒丝毫不愧疚,很自然地甩手将所有事情都交给赵大处理,然后拉着殷墨璃离开。 车里的秦名青脸色难看地看着离开的两人,樊家将士则集体在心里吐槽——将军大人,您那认真尽责的美德是到哪里去了? 向来认真尽责的樊将军此刻脑中只想看到军师大人穿女装的模样,他拉着殷墨璃到城里最大的布庄。 “掌柜,我要挑件衣服,唔,要红色的,鲜艳点的。”殷墨璃肤色白,穿鲜艳的颜色最好看。“质料要好的,华丽的也可以。”反正最后都会变成殷墨璃的陪衬。 掌柜快速熟练地挑出几件精致华丽的裙裳,“公子,您看这几件如何?” 樊玉麒看了看掌柜挑的衣服,再看向殷墨璃身上穿的,摇头。“不要,我要的布料要像她身上这样的。” 这下掌柜为难了,他第一眼就认出殷墨璃身上的布料是罕见的霓云纱,这霓云纱只有云纱城才有,而且每年限量生产,小小一匹就价值万两仍供不应求,也就只有富豪贵族才买得起。 “这位姑娘身上的布料是霓云纱,我们这小店实在没有,要不公子考虑这件。”掌柜挑出一件绣着紫红芙蓉的裙装,“这布料虽比不上霓云纱,却也是极好的了,这纱雾城可找不到比这更好的质料了。” 樊玉麒模了模,虽然不满意,不过还是勉强接受。“好,我就要这件。”他拿起衣服递给殷墨璃。 “喏,去换上。”说这话时,樊玉麒几乎是双眼发亮,又转头看掌柜,“掌柜,可以借个地方换衣服吗?” “当然可以。”知道来了贵客,掌柜笑得特和气,领着殷墨璃往后头的房间走。 殷墨璃自始至终都笑着让樊玉麒决定,这大大满足了樊玉麒的虚荣男人心,他兴奋期待,等着殷墨璃女装的模样。 不一会儿,他就看到殷墨璃走出来,他忍不住屏住气息,眼里满满的都是她。 齐胸襦裙上的紫红芙蓉衬出莹白雪肤,纬色的红袖薄纱,飘逸的披帛,若说男装的殷墨璃俊艳,那女装的她更是流露动人心魂的绝色,眉间的傲气不改,却多了女人的柔媚。 掌柜悄悄地到樊玉麒身边,笑道:“公子,我们店里也有卖头饰珠簪,公子要不要为姑娘挑一个?”说着,他端出早准备好的昂贵发饰。 樊玉麒看了看,拿了一个镶着红宝石的凤凰珠钗,走到殷墨璃身后,捧起乌滑的发,熟练地挽起半髻,再将珠钗别上。 “将军的动作真熟稔。”殷墨璃轻哼。 “我常帮我娘绾发。”除了他娘,殷墨璃是他第一个绾发的女人。樊玉麒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手艺,珠钗上的红宝石跟她眼尾的曼陀罗相互辉映,殷墨璃美得让他想把她藏起来。 “好看吗?”殷墨璃问,不过他着迷的眼神已告诉她答案。 “好看。”樊玉麒用力点头,从怀里掏出银票给掌柜,牵着殷墨璃的手离开。 “走,我们去逛逛。” 一路上,樊玉麒一直将殷墨璃护在怀里,当发现路人都用惊艳痴迷的眼神看着殷墨璃时,他忍不住沉下脸,将殷墨璃搂得更紧。 看什么看!殷墨璃是他的! 樊玉麒有点后悔让殷墨璃换上女装了,男装的她就已经够吸引人目光了,更别说穿上女装的她有多艳色绝世。 殷墨璃任他将她搂得紧紧的,见他像只恶犬护食地瞪着周遭的人,唇角不禁勾起。 “将军。”她启唇。 “干嘛?”樊玉麒仍在用凶狠的眼神瞪退瞄着殷墨璃的人。 “我们到运河那里看烟火吧。” “好。”樊玉麒点头,搂着她往运河的方向走,这时才想起问她,“殷墨璃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 殷墨璃正要摇头,却闻到一抹甜腻的香味,她抬头,看到左前方的小贩,“我想吃那个。” 樊玉麒望去,见她指的是米饼。 他立即买了几块。 刚出炉的米饼很香,上面裹着一层厚厚的糖霜,咬下去又绵又甜,嘴角还会沾着糖粉。 樊玉麒三两口就吃掉一个,嘴里都是甜腻的味道。 殷墨璃抬头,就见他嘴边都白白的。 “瞧你,吃得满嘴都是。”她笑他像个小孩子,伸手轻轻帮他擦去嘴边的糖粉。 樊玉麒怔怔地看着她,这样温柔的殷墨璃他是第一次见到,他不由得痴了眸。 “看什么?”殷墨璃抬眸瞪他,又娇又傲的模样让樊玉麒想将她紧紧抱住,最好能抱一辈子,永远都不放开。 他忍不住冲口而出,“殷墨璃,嫁给我好不好?”话才说完,天空突然炸起绚丽烟火,掩过他的声音。 殷墨璃眨了下眼,像是没听到他的话,抬头看着烟火,“你看,烟火开始了。走,我们去运河那里看。”她拉着他往前走。 樊玉麒却不动,反手一握,将她扯进怀里。 “殷墨璃,我知道你有听到我刚说的话。”樊玉麒不让她逃开,看着她的眼睛认真执着。 看着他固执的眼神,殷墨璃沉默了下,然后习惯性地勾起轻佻笑容,柔软的身体贴着他,逗他。“将军大人这么喜欢我?” 没想到这次樊玉麒没有脸薄害羞,反而认真点头。“嗯,喜欢。”顿了顿,再认真强调,“很喜欢。” 殷墨璃幽深的瞳眸波光微荡,挑眉笑道,“是吗?那么你的喜欢可有强大到愿意不顾一切?” “不顾一切?”樊玉麒不懂她的意思。 “如果,所有人都反对,都不准你跟我在一起,那么,你还能坚持地说你喜欢我吗?” “所有人?” “对。”殷墨璃垂眸。“包括樊家人。” 樊玉麒不懂了。“可是我家的人干嘛反对?”老太君可是月月一封信,每封都急着催他成亲呢。 樊玉麒单纯的反应让殷墨璃摇头失笑,“你这傻瓜,根本就不知道我的身分来历。”你若知道了,可还会如此喜欢我? “我怎么不知道!”樊玉麒用力反驳,“我知道你是殷墨璃,是君上派来监视樊家军的。” 殷墨璃怔愣。“你怎么……”难道是樊玉琳跟他说的? 殷墨璃惊讶的模样让樊玉麒彻底觉得受到羞辱,他忿忿哼道:“不要把我当傻瓜,你一到军营我就知道君上派你来的用意,不就是监视我樊家是否有反叛之心。这又没什么,多疑是人的本性,何况君上还坐在人人觊觎的龙位上,爱操心也是正常的。”他很能体谅的。 再说,他也不是那种愚忠的将士,皇帝若容不下樊家,樊家也不会乖乖待命等死。 他们樊家保护的从来不是雪寻国皇室,而是雪寻国百姓,他们守护的不是皇族的江山,而是百姓们的家。 这是他们樊家祖训,而身为樊家子弟的他,深深牢记。 “你是君上派来监视的人又怎样?这事军营里的人都知道,没说破罢了。你看赵大他们,他们有排斥你吗?没有嘛!”樊玉麒振振有词,完全忘记殷墨璃初到军营时,有多少将士不满。 殷墨璃从来没想过樊玉麒会说这些话,她一直以为他单纯没心眼,就是个瞥扭脸薄的笨蛋,可是没想到他看得比谁都透澈,只是从来不说。 “所以,别自责。”樊玉麒安慰她。“说到底是坐在龙位上的那个人不对,不是你的错!”他大逆不道的将罪全推到皇帝上头,毕竟叫殷墨璃监视樊家的可是上面那一个。 皇帝这种人向来都是卑鄙黑心又狡猾爱陷害人的混帐东西——不知为什么,樊玉麒从小到大都根深抵固地这么认为。 樊玉麒脸上毫不掩饰的厌恶让殷墨璃笑了,也不知道皇帝是哪里惹到他了,竟让他这么讨厌。 见她笑了,樊玉麒也笑了。 “所以,殷墨璃,嫁给我好不好?”樊玉麒脸颊微微发红,不过仍是执着询问,期盼地望着她。 殷墨璃看着他不语,许久,才伸手环住他,将脸埋进他怀里。 “这是表示你答应了?”樊玉麒高兴地抱紧她,连声间,“是不是?殷墨璃你答应了!是不是?” 殷墨璃仍是不回话。 樊玉麒决定当她答应了,他当即笑眯眼,红着俊脸,在她耳边不停说着,“一回都城,我就带你回樊家,我爹娘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还有老太君,她一定会很喜欢你……” 殷墨璃阖眼听他兴奋的说着,在心里默默回他——若是回到都城后,你还能这么坚定,那么,我就答应你。 第七章 雪幽城,雪寻国国都。身为国都,雪幽城的繁荣自是不在话下,一眼望去,红城琉璃瓦,薄薄的白雪覆盖,位于中央的金色皇城雄伟壮丽,经过百年岁月,不见一丝斑驳,傲然宣示着雪寻国的皇威。 樊玉麒一回到都城,转头就对赵大道:“赵大,太子就由你们护送进宫。”然后很理所当然地将所有事都丢下,领着黑色马车往樊家去。 樊家众将士现在已经连吐槽都懒了,只剩下深深的鄙视。反正现在将军眼里心里只有军师大人,至于正在马车里含恨咬手帕、个性像娘们的太子,您就别再痴心妄想了。 樊家就在东边胡同里,这是樊家祖宅,虽然当今君上有意赏赐更好的宅邸,不过樊家都拒绝了。 对樊家人来说,祖宅是他们自小长大的地方,是祖先传承给他们的家,做人不能忘祖,何况樊家生活并不奢华,这个祖宅够他们住了。 樊玉麒差不多有五年没回家了,到了门前,他翻身下马,想到要将殷墨璃介绍给家人,他就开心又紧张,不过表面上仍是维持他冷静严肃的形象。“殷墨璃,我家到了。” 在马车里的殷墨璃垂眸,一旁的绿袖和绿环担心地看着主子,愈接近雪幽城,主子就愈沉静,虽然面对将军时仍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可只要将军不在,主子脸上的笑就立刻消失。 性急的绿袖终于忍不住道:“主子,还是我下去回拒……” “不用。”殷墨璃淡淡打断她的话,“该来的总是要来。”逃避向来不是她的作风。 而且她也想知道,当樊玉麒知道她的身分后,是否还能这般坚定如一的喜欢她。 若是不能……殷墨璃的眸光微暗,闭了闭眼,当睁开眼时,她又是那副傲然浅笑的模样。 掀开车帘,她看着等在车外的樊玉麒。 樊玉麒朝她伸出手。 她将于放到他手上,那双温热的手立即将她紧紧握住,樊玉麒心满意足地勾唇,不忘安抚她,“殷墨璃,这么久才下车,你是不是很紧张?别怕,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 殷墨璃瞄他一眼,直接甩开他的手,自己往大门走。樊玉麒只觉得殷墨璃那记嗔瞪挠得他的心肝酥痒酥痒的,差点就傻笑了,不过他没忘记身后还有两个丫头,立即端正表情,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殷墨璃正要敲门,樊玉麒已经先把门推开了。“不用敲,樊家没人在顾门的。”正确来说,是连门也没在锁的。 雪幽城里谁不知道东大胡同里的府邸是樊家祖宅,樊家即使是一个小小的丫鬟也都身手灵活,能以一挡十,就连傻子也知道要偷东西也别到樊家偷,除非想走着进去横的出来。 才刚踏进门槛,就听一道剽悍的声音传来。“是哪个不长眼的王八,樊家也敢闯——麒儿!哟,五姨有没有看错?心肝宝贝儿,你怎么要回来也不说一声!”樊春风一把抱住外明,很豪气地直拍樊玉麒的肩。 樊玉麒习惯地忍受肩上的重击,五年不见,五姨的手劲还是一样大。“五姨,我临时奉令护送普雷国太子进宫。”他将事情大略说一下,然后问樊春风,“家里还好吗?” “好,每个人都健健康康的,就是你太君一直叨念着你,太君要看到你回来一定很高兴。”樊春风笑道,也看到跟着外甥进来的三个人,不过她的目光是落在殷墨璃身上。 虽然穿着男装,不过樊春风一眼就看出殷墨璃是女人,还有眼尾的曼陀罗刺青……她想到樊玉琳寄来的家书里有提到过,想来就是君上派到樊家军的军师了。 对殷墨璃进军营的目的,樊家人都明白,老太君知道时,也只淡淡说了一句:“君上要心安,咱们就给君上心安吧。” 因此樊家人都不说什么,从樊玉琳固定寄回来的家书里他们也知道,殷墨璃这个军师做得很称职。 不过,外甥回来就回来,怎会带殷墨璃一起回来? 樊春风才想着,就见樊玉麒亲昵地拉过殷墨璃,“殷墨璃,这是我五姨,五姨,这是殷墨璃。”然后,樊玉麒的耳朵微微泛红,有点害羞地道,“也是我要娶的妻子。” 啊?樊春风傻住了,看着外甥微红的脸,而殷墨璃神色自若,微笑地朝她喊,“五姨。” 樊春风勉强回以笑容,心里暗骂,樊玉琳这臭丫头,怎么没说玉麒和君上派来的军师好上了! 樊玉麒根本无暇注意樊春风僵硬的脸色,他转头朝殷墨璃挑眉笑,“瞧,就叫你别紧张了,我五姨喜欢你呢。” “……”除了樊玉麒,在场所有人都沉默。 樊春风真想给这缺心眼的笨蛋外甥一巴掌,真不懂精明的樊家人怎会教出这个二货。 樊玉麒迫不及待的想把殷墨璃介绍给其他人认识,他问樊春风,“五姨,我爹娘和女乃女乃、老太君他们呢?” “在大厅……”不对,他想干嘛?猜到樊玉麒的意图,樊春风急忙要阻止,可来不及了,樊玉麒已经拉着殷墨璃的手往大厅走。 “殷墨璃,我带你去见我爹娘和女乃女乃,还有太君……别怕,太君虽然看起来严肃,不过人很好,而且太君喜欢聪明人,你向来聪明,所以太君一定会喜欢你的。”怕殷墨璃紧张,他边走边安抚她。 殷墨璃沉默不语,只是睨眼望他,唇瓣噙着笑,被他握住的手指缓缓收紧。 樊玉麒觉得她的动作像在跟他撒娇,当下心里好不满足,只觉得他的军师大人紧张的模样好可爱。 他想,殷墨璃愈紧张,就表示愈喜欢他……这让他的男人心大大涨满,将小手握得更紧。 发现自己阻止不了外甥的樊春风只觉得头疼,她可以想象等下会有多大的风波了。 还没进大厅,双玉麒就看到在厅里的人,立即喊,“爹娘,女乃女乃,太君,我回来了。” 听到这声音,厅里的人抬头,惊讶地看着樊玉麒,当然,也看到被樊玉麒牵着的人。 艳色逼人的脸庞,瑰丽的曼陀罗刺青,一出现,立即夺人目光,所有人马上想到殷墨璃的身分。 原本欣喜樊玉麒回来的人瞬间脸色奇异,樊春雨皱眉看着儿子,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樊玉麒完全没察觉到家人脸上的异色,将殷墨璃拉到身侧,然后认真地看着家人,“爹娘,女乃女乃,太君,这是殷墨璃,我要娶她过门。” 他说完,以为老太君他们听到会高兴的,没想到他们却是沉默,而且神色僵凝。 这怎么回事?听到他要娶妻不是该高兴吗?尤其是老太君,她不是一直催他快成亲吗? 樊玉麒疑惑,这才终于发现大家的脸色不对。“你们怎么了?脸色怎么都这么难看?” 殷墨璃早知道会有这局面,她轻轻地挣开他的手。 她的举动让樊玉麒楞住,想再抓住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他不禁皱眉,看着神色冷淡的殷墨璃,心头有点慌了。 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殷墨璃,这样的殷墨璃感觉离他好远,这让他惊慌,张手想将她搂进怀里。 咚——老太君手上的龙杖轻击地面,“玉麒,不得放肆!”她朝孙儿道,神色冷厉。 樊玉麒楞住,看向太君,这是向来疼爱他的太君第一次对他用这么严厉的语气。 老太君目光严厉,虽然已年近百岁,可站立的身子仍然挺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即使已至暮年,可当年曾征战沙场,让她身上仍透着属于武将的霸气。 老太君朝殷墨璃躬身行礼,神色严肃恭敬。“老身樊碧君参见长公主。” 听见老太君的话,所有人震惊,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君上派到樊家军的军师竟是消失很久的长公主。 长公主出生就体弱,被断定活不过十岁,她一直被藏在宫里,很少人看过她,九岁那年消失在皇宫,从此再没有她的消息。 可没想到长公主还活着,而且老太君显然早就知道殷墨璃的身分。 樊玉麒也傻了,他看着太君,再看向神情难测的殷墨璃,突然明白殷墨璃那时的话。 如果,所有人都反对,都不准你跟我在一起,那么,你还能坚持地说你喜欢我吗? 那时他不明白殷墨璃的话,现在他终于明了了。 樊家祖训第一条——永远不得与皇族成亲。 难怪殷墨璃总是对他若即若离,难怪他说要娶她,她总不给肯定的答案,难怪……他一直觉得即使紧紧抱着她,可她仍离他好远。 殷墨璃极力忽略那灼热受伤的目光,收紧的指尖陷入肉里,神色平静地朝太君道:“太君无须多礼,当年若不是太君,我哪还有命能站在这里。” 当年是太君提议将病弱的她送进百鬼谷,排外的百鬼谷从来不接受外人,若不是曾欠樊家太君一份情,根本不会让她进谷。 虽然她现在的模样和年幼时相差甚多,可老太君仍一眼就认出来,当年女娃即使病重,仍不掩那无瑕容貌,那样的绝色,看过一眼的人就绝不会忘记。 “公主言重了,这是臣应该做的。”老太君笑道,然后严厉地看着曾孙,“玉麒,还不快为方才的失礼向公主道歉!” 樊玉麒握紧拳,愤怒地瞪着殷墨璃,头一次违抗老太君的话。“不!我不道歉!” “放肆!”老太君手中龙杖重重击地。 “玉麒你做什么!”杜明轩斥责儿子。他是樊春雨招赘的夫婿,夫妻恩爱,生下樊玉麒这唯一的儿子,夫妻俩对儿子向来疼爱,樊玉麒也从来不让他们操心,可没想到向来懂事的儿子竟会有忤逆长辈的一天。“不准违抗老太君,快道歉!”这混小子是忘了从小教他的,永远不得违逆家里的女人吗? 樊玉麒仍固执地看着殷墨璃,坚定道:“不!我没有错,为何要道歉?殷墨璃,你说,我该向你道歉吗?” “玉麒!怎么可以直呼公主名字!”樊春雨轻斥,看着儿子发红的眼眶,她心里又急又心疼,却也不得不逼他。 殷墨璃是当今长公主,他们一定要樊玉麒认清这点。 殷墨璃怎会不知樊家人的目的,她看着樊玉麒,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正欲开口时,皇城的羽林军突然闯进来,齐齐向她跪下。 “羽林军统领刘尉参见长公主,臣奉君上之命,特来迎长公主回宫!” 殷墨璃无视进来的羽林军,她走向樊玉麒,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 刘尉朝老太君行礼后,随即率领属下跟上。 樊玉麒站在原地,神色阴沉不定,乌黑的眸深沉的让人看不清思绪,脑海回荡着殷墨璃在他耳边说的话—— 樊玉麒,你,还能坚持吗? 樊家祖训第一条,不是忠孝仁义、精忠报国,而是——樊家子弟永远不得与皇族成亲。 樊家先祖知道功高震主的下场,即使樊家对国君忠心,可樊家所握权力愈大,得到的民心愈盛,也就更让国君不安。 对樊家而言,皇帝是需戒惧谨慎的龙,对皇帝来说,樊家却也是一头随时会反扑的虎。 即使这头虎目前忠心耿耿,可难保哪天不会露出獠牙,有这头沉睡的猛虎在,雪寻国历代皇帝永远心头难安。 可是这头猛虎他们却动不得,不只是因为樊家历来功绩,还有樊家人个个自律,不贪不妄不仗势欺人,名声好到让皇帝根本抓不到樊家的把柄。 再说皇帝不得不承认,因为有樊家,雪寻国才能维持三大国的优势。因为樊家军,各国都不敢轻易来犯。 不是没想过培养其他将士取代樊家,可樊家根基已深,加上樊家人确实个个是难得一见的将才,就算是女人,在沙场上,也完全不输给男人。 可樊家愈优秀,帝心愈不安。 樊家先祖为了保护樊家子弟,曾向先皇发誓,樊家永远不会与皇家成亲,不会让樊家人沾上皇家血缘,不会让樊家拥有和那座龙位一丁点关系,若违此誓言,樊家诛九族! 而这个誓约,签署在皇旨上,层封在只有历任皇帝知道的地方,即使经过百年岁月,没人忘记这个誓约,还有那道掐着樊家性命的皇旨。 殷墨璃知道,樊家人绝对不会让樊玉麒娶她,樊家一定认为这是皇家的阴谋,皇家已经容不下樊家。 身为樊家人,他会怎么做呢? “樊玉麒!樊玉麒!”尖锐的声音响起,金色鸟笼里的鹦哥踩在横干上来回走着。鹦哥的头是黑的,全身都是绿色羽毛,只有肚月复中间一团黄,赤红的嘴,黑色小眼珠滴溜溜的。 自从主人回来后,它最常听到主人默念这三个字。 “樊玉麒!樊玉麒!思、思、思……”弯着脑袋,它一时想不起来。 “思念折磨人。”一道清朗的男声接过话。 “思念折磨人,思念折磨人。”绿色的鹦哥开始兴奋重复,“樊玉麒,思念折磨人,思……” 受不了鹦哥的吵,殷墨璃不悦地瞪过去,“闭嘴。” 鹦哥吓得在笼子里乱飞。“怕怕、怕怕!”然后用翅膀遮住脑袋,却又偷偷地探眼瞄主人。 “哈哈!”帝逐苍被鹦哥逗人的样子惹得大笑,清俊的模样跟殷墨璃的艳丽完全不同,笑容明朗,看起来像个天真的富家公子哥儿。“皇姊,你这只鹦哥还真通人性。” 殷墨璃躺在榻上,绛色曲裾金绣纱裙华丽尊贵,黑如丝绸的墨发只用红玉琉璃钗松松半挽,面对君上,她只淡淡瞄一眼,不起身相迎。 雪寻国,只有君上才能冠上帝姓,而殷这个姓氏是她父君的姓,雪寻国前任君上是女皇,而且后宫只有一位男后,女皇只生下两名孩子,就是殷墨璃和帝逐苍。 原本皇位该是属于殷墨璃的,她天资聪颖,过目不忘,三岁就识字,因为体弱不能乱走,她几乎都待在房里看书,对于权术、帝王学,她六岁那年就明了娴熟。 只是在她九岁离宫那年,她就摘下“帝”姓,她对那个位子、对当皇帝没有一点兴趣。 病弱的她自小就只能待在房里,只能从窗户看着外头,这座皇宫对她而言就像个牢笼,当出去的那一刻,她就决定,她不想再回到牢笼里。 因此,皇帝这个位置,很自然的落到当时年幼且完全不能反抗的帝逐苍身上。 对殷墨璃的无礼,帝逐苍丝毫不以为意。自家人嘛,又没外人在,没必要遵守那些繁琐的规矩。 帝逐苍径自落坐,端起几上的茶水抿一口。“嗯……好久没喝皇姊煮的茶了,味道还是这么好。” 殷墨璃拈块糕点入口,淡淡地看着多年未见的弟弟。他看似轻佻不正经,可眉宇间隐隐透着帝王的凌厉,看来登上帝位几年,她这个弟弟长大不少,已经像个国君了。 不过此刻弟弟脸上的笑容看在心情正阴郁的她眼里,很是刺眼。“看来你心情很好?” “当然。”帝逐苍撑着颊,也跟着塞块糕点。“难得皇姊回来,当然高兴。怎样?难道看到弟弟我,皇姊你不开心吗?” 殷墨璃轻哼,根本不信他的话,她哪里不知道帝逐苍是在幸灾乐祸。“我想你是为樊家的事高兴吧?” “咦?”帝逐苍一脸惊讶。“有这么明显吗?” 殷墨璃懒得理会他的装傻,拿块翠玉芙蓉糕,起身走向鹦哥,打开笼子,鹦哥立即跳出来,低头啄着糕点。 看着神色平静的皇姊,帝逐苍摇头轻啧,“我想樊家现在一定鸡飞狗跳,认为我们皇家心怀不轨。皇姊,他们不会让樊玉麒跟你在一起的,这可是诛九族的大事,我想搞不好没多久,樊家就会传出樊玉麒的喜讯。”这不是不可能。 对于樊家这头沉睡的猛虎,身为君玉,帝逐苍不是不介意,不过诛九族……他又不是头壳坏了,少了樊家,东西南北四道关隘该怎么办?这四道重关可都是樊家人镇守,少了樊家,国防一定危急。他当然懂轻重,他可还得靠樊家帮他护国呢。 不过现在闹出这出,樊家人一定气极了。唉,他这个皇姊可真会替他找麻烦。 谁不看上,去看上樊家人,而且还是樊家三代来唯一的男了,这教樊家怎能不朝坏面想。 不过,能被他皇姊看上,算这樊玉麒上辈子烧好香——帝逐苍很自然地站在自家姊姊这边。 就希望这樊玉麒最后别不识好歹,真敢辜负皇姊,他就…… “苍儿,别插手。”殷墨璃怎会不懂弟弟的心思。黑眸泛着幽光,手指轻模鹦哥的头,她语带警告,“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可要是那个双玉麒娶别人……”在殷墨璃不悦的目光下,帝逐苍识相地模模鼻子,在皇姊的威压下投降了。“是,我知道了,我答应你,我不会插手。” 得到帝逐苍的保证,殷墨璃仍不放心,她眯了眯眸。“要是让我发现你动樊玉麒的话……”她停住不语,不过话中的威胁很明显。 帝逐苍本来还打算偷偷派人找樊玉麒聊聊,这下什么心思都不敢打了,他立即睁眼装无辜,“我哪敢动你的人,又不是找死。” 殷墨璃冷哼,不敢最好。“你好好处理樊家最近会有的反应就好。” 想到樊家会有的愤怒,帝逐苍这个君上也头疼了。 殷墨璃不理会弟弟苦恼的哀叹,臣子的愤怒是帝王的事,与她无关,她在乎的只有一个。 她想到樊玉麒知道她身分时气愤的模样,还有他的质问。 殷墨璃,你说,我该向你道歉吗? 不,该道歉的是她,是她隐瞒一切,然后在最糟的时候让他知道一切,早在进樊家前她就有心理准备了。 对樊家老太君能认出她,殷墨璃并不意外。那个老妇人可是樊家家主,在樊家男人战死沙场时,她仍坚强挺立,扶持整个樊家。 再说,她也不觉得自己能对樊玉麒隐瞒身分一辈子。只是……他一定觉得她在欺骗他吧……殷墨璃扯唇,笑得苦涩。这情形是她早预测到的,而且也有心理准备了。 可当真的看到他受伤的眼神时,心仍是抽疼了。 可是,她不后悔。 她想知道,樊玉麒会怎么做,她想知道,他对她的喜欢有多重,是否重到肯违背樊家祖训。 她是自私的,她要的喜欢不容逃避,不容退缩,她不要嘴上说说的喜欢,她要的,是实际的行动。 他若真的喜欢她,就要相信她,即使她是皇家人,他也要相信她! 殷墨璃在赌,她赌樊玉麒,赌他口中的喜欢是否真能那般坚定,坚定的愿意对抗一切! 第八章 樊家整个炸开了锅,这是阴谋,是皇家的阴谋! 樊老太君气得脸都黑了,没有外人在,她不再维持威严的形象,直接把先皇御赐的龙杖丢在地上,要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在,她早叫人拿下去劈了当柴烧! “娘,您怎么不告诉我们到军营的军师是长公主呢?”樊夫人的脸色也很难看,有些怪罪母亲的隐瞒。 “现在是在怪我吗?”老太君愤怒拍桌,虽然年近百岁,可吼人的气魄仍然响得很。“怎么不去怪你的好孙儿,军营里那么多女人不喜欢,去喜欢长公主!看看,看看你家的好孙儿,还有你们,你们的好儿子、好外嘿!” 面对老太君的指责,樊夫人、樊春雨夫妇还有樊春风都垂头沉默,乖乖挨骂,没有说出,这平常最疼老么的不就是您,护最大的也是您,现在出事了,倒全怪到他们头上了。 再说,您老要早点说出君上派去的人是长公主,那他们一定早早戒备,根本不会让樊玉麒和长公主有发展机会。毕竟长公主那副模样,连身为女人的她们都觉得美,更不用说樊玉麒了。 老太君哪里会不知道前面这几个看似乖顺挨训的人心里在想什么,她哼了一声,全部的人头垂得更低了。 “别装这副乖样给老娘看,快想办法!”老太君揉着额角,她活了大半辈子,都快进棺材了,本来想子子孙孙平安她也就满足了,却在年老时遇到这种麻烦事,只觉得头疼到不行。 会隐瞒长公主的身分是因为君上的要求,她那时也没多想,还认为这样也好,就让皇家的人自己去监视,反正他们樊家啥也没做,只要不担误军事,随你们皇家折腾去。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的曾孙竟会去喜欢长公主,还想娶长公主进门——是呀!她怎么老胡涂了呢?.怎么忘了长公主的模样有多祸水,再说,长公主在百鬼谷那种邪里妖气的地方待那么久,什么勾引人的招数不会,她那向来纯情的曾孙怎么抗拒得了。 她从一开始就失算了呀!一开始皇家就是打这主意了,想要拐她樊家三代以来唯一的男丁,想要找罪安在他们樊家身上,这简直可恶至极! 他们樊家从先祖开始就忠心护国,即使在战场上牺牲生命也从不后悔,因为他们是为百姓而战,为自己的家园而战,他们不谋什么,只是尽心尽力地保卫国家,只求无愧于心! 结果呢?皇家却还是容不下他们!就因为他们樊家战绩赫赫,就为功高震主这四个字! 老太君是心寒又心痛,当初她是同情女皇为女儿身体病弱伤心难过的样子,她也是为人母的,怎会不懂当母亲的心情,再说也不忍那么小的女娃儿年纪小小就走了。 因此在知道百鬼谷有活命的方法后,她立即告诉女皇,幸好自己年轻时曾救过百鬼谷谷主夫人一命,百鬼谷谷主说欠她一个情,以后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找他,透过这一个人情,才能将长公主顺利送进谷中,。 结果呢?现在害到的是自己的子孙! 老太君后悔吗?当然后悔!可如果重来一次,她却也知道自己会做同样的事,毕竟她看不过一个母亲的伤心,也看不过一个小生命的消逝。 老太君抚额叹气。 樊夫人见不过母亲伤神,赶忙上前安抚。“娘,您别操心了,这事我们处理就好。” “处理?你们要怎么处理?”老太君瞪眼看他们。 樊春风立即上前。“当然是让麒儿死心,他和长公主是不可能的。我想,我们就从族里挑个好姑娘,趁最近将麒儿的婚事办一办。” “可麒儿他肯吗?”樊春雨出声了,年约四旬的她模样清雅细致,樊玉麒的五官就有七分像她。“你们也知道麒儿的个性……”麒儿是孝顺听话,可是某方面却也固执认死理。 瞧樊玉麒知道殷墨璃是长公主身分那模样,红眼瞠目,他们要他道歉,也是要他承认长公主的身分,要他认清这个事实。 可樊玉麒就是不肯,第一次忤逆疼他的老太君,在长公主离开后,他闷不吭声地站在原地,那沉抑受伤的模样是她这个当娘的从未见过的。 她的儿子虽然正经木讷,虽然少根筋,却也是活得自信飞扬,她从没看过他那么难过的样子。 “不肯也得肯!”老太君重重哼气,这次她绝不可能像以前一样纵容曾孙。 “除非他想要我们樊家九族百条人命跟他一起陪葬!” 樊春雨还想为儿子说话,丈夫却握住她的肩,朝她摇头,她只得将话吞忍下来。 “那要找哪个姑娘?”樊夫人皱眉想着。“族里有哪个姑娘不错,跟麒儿能匹配的?” “九婶的女儿怎么样?”樊春风从脑中搜出人选。“我记得叫杏儿,今年十八,听说模样长得清秀可人,性情也不错。” “好!就这么定了!”老太君想也不想,直接拍案决定。“春风,你去通知你九婶,这事得急,不能慢,繁文褥节统统省了,尽快挑个好日子就娶进门,我明天就禀奏君上,让君上赐婚。”也是藉此告诉皇家,这口气,为了百姓,他们吞了,忍了,可他们樊家绝不会如他们所愿。 樊春雨听儿子的终身大事就这么决定,现在这已经是家族大事,她也不能说什么,只能问,“那要谁去跟麒儿说呢?” “你当娘的,当然是你说。”樊夫人瞪着女儿。 “不用。”老太君挥手,朝樊春风道:“让人去叫那臭小子过来,我这个太君亲自跟他说!”她就看这个该死的曾孙是不是还敢忤逆她。 “是。”樊春风赶紧吩咐下去。 可不一会,奉命的丫鬟急忙忙地过来,朝他们大嚷,“太君,少爷不在房间!” 什么?! 众人惊愕起身。 老太君重重拍桌,怒视丫鬟。“混帐东西!我不是让你们派人紧紧看着少爷吗?”吼完,她头一阵晕。 “娘!您别激动呀!”樊夫人赶紧扶住老太君,愤怒地朝丫鬟问,“少爷怎会不见?看守他的人呢?” 丫鬟支支吾吾的,“看守的人……” 樊春雨也急得吼了,“怎样?还不快说!” “都、都被少爷打昏了……” 樊玉麒一开始是很愤怒的,不是愤怒殷墨璃欺骗他,而是怒她竟然隐瞒自己是长公主的事。 这表示什么?表示殷墨璃根本完全不信任他! 她是觉得知道她是长公主后,他就会远离她,抛弃她,对她始乱终弃吗? 他妈的,他樊玉麒是这种人吗? 再说,他可是她第一个男人,她不想负责任没关系,可他是男人,难道可以不负责任吗? 对,樊家祖训是规定樊家子弟不得与皇族成亲,可归根究抵,错的是谁?还不是那个坐在龙位上享福还爱多疑的人! 诛九族!他妈的!最好坐在龙位上的那个人敢诛,诛了看他的江山谁保护,看他还能不能稳坐龙位,还能不能在寝宫里抱他的美丽妃子! “啊!君上……小力一点嗯……” “太小力满足得了你这个小妖精吗?嗯……爱妃里面还是这么紧……” “啊!讨厌啊啊啊啊——”娇媚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凄厉,吓得帝逐苍精关一松,不到一刻就泄了。 “该死的!你没事叫得这么惨——”呃,帝逐苍再怎么后知后觉,也发现一脸惊恐瞪圆眼的爱妃神情不对,而且凄厉的叫声也停了,一道阴鸷的气势直直冲向他。 当下,帝逐苍背脊发凉了,再怎么欲火焚身也都冷下来了。 他转过头,干笑地看着站在龙床边的人。“呃……介不介意先让我穿个衣服?” 樊玉麒冷冷看了帝逐苍那根软下的东西一眼——帝逐苍差点就不顾皇帝威仪伸手捂住自己的命根子。没办法,樊玉麒那眼神像是要把他下面那块给一剑割了似的。 樊玉麒哼一声,弹指点住妃子的昏穴,这才转身走离龙床。 帝逐苍松口气,快速拿件衣服穿上,完全不敢担搁樊玉麒的时间,轻咳一声,“呃,这么晚找我有事吗?” “你说呢?”樊玉麒挑眉看他,设气很重,很明白的告诉帝逐苍——老子现在心情很不爽,你最好识相一点,什么都招出来。 皇帝又怎样?他很有把握在羽林军赶到之前,狠狠将他凌迟一番。 帝逐苍模模鼻子,他倒不怕樊玉麒对他怎样,不过狠揍一顿倒也不是不可能的。 没人知道帝逐苍和樊玉麒私下有交情,起因在于帝逐苍年幼还是太子身分的时候,他一时好玩溜出宫,看到穿着女装的樊玉麒,一时惊为天人——这么可爱又漂亮的小姑娘,他在宫里从未见过。 心动之下,就拉着樊玉麒说要娶他,樊玉麒给的回应很直接——直接往他脸上揍。 后来,帝逐苍才知道小姑娘是男的,而且是樊家唯一的男丁。 大概不打不相识,两人年纪又相近,就这么私下来往起来。 不过说真的,帝逐苍一直觉得自己当初被樊玉麒揍得很冤,有哪个男的穿女装这么可爱动人的,甚至还有耳洞——虽然只有右边耳朵戴着耳饰——而且一点也不扭捏,也不觉得可耻,甚至还一身女装的在城里跑,这不是欺骗世人吗? 虽然后来帝逐苍才知道,全城的人都知道这个漂亮的小姑娘是樊家男娃。 樊玉麒也觉得男人戴耳饰很奇怪,不过老太君坚持不让他摘下来。据老太君的说法,他七岁那年重病,怕宝贝曾孙撑不过去,就照算命的说法帮他打耳洞,想让抓魂的阴差以为这是女娃,才不会勾他的魂。 至于会穿女装,则因为樊玉麒小时候真的长得太漂亮了,白白女敕女敕的就像个小女娃,因此家里一票女人就爱把他打扮成小姑娘。樊玉麒倒也不以为意,反正他穿女装也不难看,再说,家里的女人都很辛苦,他穿女装能逗她们开心,那就穿吧,反正也不痛不痒。 樊家那些被招赘的男人也都这么想,谁不想自己女人躲在自己身后受保护就好,偏偏樊家女人个个都不柔弱,她们不需要被保护,她们只想跟最爱的人并肩作战。 也因为这样,就算看到樊玉麒被家里女人欺负得可怜,他们也都当作没看到。 反正男人嘛,本来就是要为女人多付出一点。 在这样的观念教养下,樊玉麒对穿女装完全没有羞耻感。穿女装又怎样?他下面那块肉还不是长着。 想他们樊家为国付出多少,打仗时,永远都是冲在最前锋,在战场上,他们以身作则,从来不当缩在后头的乌龟,而这个坐在龙位上无所事事的混小子竟然还想除掉他们——凌厉的目光立即射向帝逐苍。 帝逐苍立即往后退,就怕眼前杀气腾腾的人一时冲动。“喂!你冷静点!” 樊玉麒眯眸,语气冷得刺骨。“我很冷静。” 是吗?我怎么看不出来?帝逐苍挤出笑容,“玉麒,咱们当个文明人,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啊!” “文明?”樊玉麒拿起案上的青玉杯,手一握,青玉杯立即在手上成粉末。 “君上的文明就是派殷墨璃到樊家军,然后命令她接近我、诱惑我,让我喜欢上她,然后再顺理成章的,完成那张皇旨上的誓约,是这样吗?” 樊玉麒每说一句,帝逐苍就觉得自己的背冷一下,尤其是那成粉末的青玉杯,让他觉得那好像就是他待会的下场。 “呃,不是这样……”他试图解释,可樊玉麒完全不给他机会。 “帝逐苍!你容不下樊家就算了,反正我们樊家也早知道你们这种当皇帝的就是多疑小心眼的王八,可你竟连自己的亲姊姊也利用!就是因为你,殷墨璃才什么都不敢说,才会欺骗我……她、她为了你这个弟弟用心良苦,你呢?你就是这么当人弟弟的吗?” “……”帝逐苍听到最后,发现樊玉麒是在将皇姊做的事怪罪到他身上。 “可是……”帝逐苍小心翼翼地道:“明明皇姊会到军营是因为你。” “什么?”樊玉麒原本高涨的怒火瞬间冷静下来,孤疑地看着帝逐苍,有点在意,却仍板着脸。“因为我?什么意思?” 见樊玉麒身上的杀气消失,帝逐苍暗暗松口气,然后朝他贼兮兮地笑着。“这个嘛……女人接近男人,通常只有一个原因。” “什么?” 帝逐苍凑近他,笑得很婬贱:“当然是对那男人有意思。” 这意思是说其实殷墨璃很早就喜欢他了吗?樊玉麒的耳朵悄悄红了,冷静下来的怒火立即熄疯了。依然板着脸,他冷冷地看着帝逐苍,“所以殷墨璃会到军营不是你的命令?” “当然不是!”帝逐苍一脸正气,“樊家对我们帝家素来忠心,保家卫国不遗余力,除掉樊家,我又不是脑壳坏了。” “是吗?”听帝逐苍这么振振有词,樊玉麒朝他摊手,“那为表你的诚意,皇旨拿来!” “先祖遗物,怎能轻易给人呢。”帝逐苍尴尬打哈哈,很自然地把这个话题转开。“反正我绝对不会诛樊家九族的。我发誓!” 这话一出,帝逐苍都在心里默默流泪了。堂堂帝君要对臣子发誓,他都觉得自己的皇帝威严没了。 樊玉麒也知道帝逐苍不可能把皇旨给他,这个皇帝可贼得很,老话一句,皇帝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最好说到做到。”他冷哼,准备走人。 “呃,那个……皇姊住在西边的蝶璃院。”帝逐苍好心告诉他。 樊玉麒立即愤怒回瞪。“现在都什么时辰了,我像是会这么晚私闯别人寝宫的人吗?” “……”那您老这么晚来我寝宫做什么?不过帝逐苍向来很从善如流的。“当然不是,您可是正直威武的樊将军,怎么可能会做这种宵小之辈做的事呢!” “帝逐苍,你想死吗?”别以为他听不出来他在讽刺他。 “不,我很宝贝我的小命。”帝逐苍识相地涎笑往后退。 樊玉麒重重一哼,用袖离开,然后很自然的往西边走——咳,他可不是要去什么蝶璃宫,只是朝西边离开比较方便而已! 真的,只是这样而已! 银白月光下,白色的蝶璃宫坐落在湖中央,出入只能用小船,湖里鱼儿偶尔跃出水面,荡起圈圈涟漪,蝶璃宫周围薄纱轻扬,飘出清淡花香,烟雨朦胧中,宛若仙境。 宫里,每样东西都是罕见精致,难得皇姊回来,帝逐苍都将最好的往蝶璃宫送。 怕白玉地板过于冰凉,地上全铺满纯白的兔毛地毯。寝室里,是一张大得惊人的华丽大床,左侧的金色薄纱后,是用白玉建成的浴池,浴池后方是只咬着琉璃珠的金色凤凰雕像,热水就从凤凰嘴巴吐出。 殷墨璃阖眼趴在浴池边,姿态慵懒娇美,绿环跪坐在一旁,拿着金色发梳帮她梳理长发,绿袖拿着浴衣进来,走到浴池边。 殷墨璃睁开眼,起身走出浴池,让绿袖帮她穿上浴衣,然后走到铺着白狐毛的软榻上躺下。 绿环拿着锦布帮她弄干头发,绿袖执着水晶壶,将葡萄酒倒进水晶杯,再端给主子。 殷墨璃接过水晶杯,轻啜一口葡萄酒,粉色的唇沾上酒液,在夜明珠下,润泽而诱人。 绿袖跪坐着,帮主子捏着小腿,一边问,“主子,今晚要人伺候你吗?” 殷墨璃晃着水晶杯,看着晃动的紫色酒液,闻着酒香,想了下,美眸轻勾。 “绿袖觉得今天谁伺候好?” 绿袖侧头想一下,“前天是刘公子,昨天是李公子……要不,今天换个口味,找个白净俊俏的好吗?” “都行。”她不挑的。 “好,那绿袖马上吩咐下去。”绿袖笑着起身,走出浴池。 “绿环,你去做些小点心,我有点饿了。”殷墨璃拨着半干的发,懒懒地吩咐。 “好的,主子你稍等。”绿环立即出去准备主子要的点心。 殷墨璃眯眸打个呵欠,翻身侧躺,宽松的浴衣敞开,露出半边娇乳,右腿迭在左膝上,勾出撩人的曲线。 她眯眸看着薄纱后的窗,唇角微勾,“将军大人总是挑我沐浴的时候来,难道这是将军的癖好?” 话才说完,一抹高瘦黑影就站在她身前,阴沉着脸,怒瞪她。 他只是顺路经过蝶璃宫,只是经过而已!才不是特意想见她,也不是故意偷看她洗澡。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要的是他刚刚听到的话! 樊玉麒就像个妒夫,心中怒火熊熊燃烧,他愤怒质问:“殷墨璃,什么刘公子李公子的,他们是谁?” 他妈的!她也才回皇宫三天——才三天而已!她竟然就给他爬墙! 第九章 樊玉麒非常生气,比殷墨璃隐瞒长公主的身分还生气,他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是男人,都不能容忍自己的女人爬墙。 “前天刘公子,昨天李公子,你、你……”樊玉麒气得声音都抖了。“殷墨璃,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面对将军大人的怒火,殷墨璃轻轻挑眉,仍是一副慵懒样,全然不把樊玉麒的愤怒放在眼里。 “我堂堂长公主要找谁侍寝是我的事,难不成还得请示樊将军?什么时候皇家的事轮到你们樊家来管了?” “谁管你们皇家的事!我管的是你!你别忘了你是我的女人,我未过门的老婆,你怎么可以背叛我找别的男人!”樊玉麒愤怒指责,要不是他今晚没来,那是不是又来个张公子还是陈公子的陪她? 还白净俊俏!他妈的!长得会比他白净,比他俊俏吗?他有八块月复肌,他们有吗? “未过门的老婆?”殷墨璃勾起唇瓣,美眸掠过浮光,“将军大人真敢娶我?不怕樊家人反对,不怕被诛九族吗?” 诛九族他不怕,帝逐苍敢诛,他樊玉麒就先诛他下面那一块肉! 倒是他家人那边比较麻烦,所以樊玉麒沉默了。 殷墨璃垂眸,他的沉默让她认为这就是他的答案了,起身离开软榻,走出浴池前,只淡淡丢下一个字,“滚!” 樊玉麒楞了下,再迟钝他也知道殷墨璃生气了,这让他着急上前。“喂,殷墨璃!”不让她离开,他从后头抱住她。 闻到熟悉的香味,这几天一直处于焦躁的心突然宁静了,他将脸埋在她颈项,像只小狗在撒娇,语气闷闷的。“先欺瞒我的是你,要生气的是我吧!” 在他抱住她时,殷墨璃就停下脚步,她没有挣扎,柔顺地任他抱着。其实看到他来的那一刻她是心喜的,明明错的是她,让他伤心愤怒的也是她,可他仍是来了。 她知道樊玉麒的脾性,他若真的气她恨她,根本不会出现在她面前,根本不会再理她。 听到他隐隐委屈的口气,殷墨璃心软了,刚刚因他沉默而生起的气恼,瞬间消散。 “我都还没找你算帐,你脾气还比我大,还找别的男人。”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殷墨璃差点笑出来。忍住笑,她故意冷着声音,“那现在呢?樊将军想要跟我算帐吗?” “不是。”他将她搂得更紧,耳朵微红,有点恼又带点惩罚地咬住粉白的耳垂,带点瞥扭地道,“我相信你。” 樊玉麒不笨,在冷静下来后,他开始思索殷墨璃的目的。 皇家想除掉樊家,那是不可能的。防备归防备,除掉樊家这种无脑的事帝逐苍可不会干。 不过,找人泄愤是一定要的。 所以他才夜探皇宫,直接找罪魁祸首算帐! 然后,帝逐苍说,殷墨璃是为了他进军营的,这完全证实他的猜测。 什么监视樊家军,还有企图除掉樊家的阴谋诡计,这些统统都是假的,事实是——殷墨璃根本是爱死他了! 想到这结论,樊玉麒的脸都害羞得红了。 隐瞒身分一定是怕他远离她,在军营里处处勾引他,就是想让他为她动心,会对他若即若离,就是怕自己太爱他,探问他,问他能不能坚持……啧啧,殷墨璃根本怕极他会不要她。 啊!他的军师大人真的太可爱,太惹人怜了。 “殷墨璃,你放心,我不会不要你的!”他的语气很慎重。殷墨璃爱他爱成这样,他怎能抛弃她呢! “……”她怎么觉得他的话里另有深意——殷墨璃完全不会想到她的皇帝弟弟为了保命将她出卖了——不过听到樊玉麒说相信她,殷墨璃垂眸,抿唇而笑。 她等的,就是他这句相信。 就算她是皇家人,是长公主,可她绝对不会伤害他,还有他重视的樊家人,她永远舍不得让他伤心难过。 不过,这还不够。 “那樊家怎么办?” 提到樊家,樊玉麒就纠结了。他家的人可没那么好应付,单老太君那关就难过了。 “这个……” 殷墨璃轻哼,扳开他的手臂,美眸高傲地睨他。“将军大人,等你处理完樊家,再来找我吧!” 说完这句,她向前掀开薄纱,走向用黑香木制成,并镶着红宝石的四柱华丽大床。 樊玉麒哪肯离开,他可没忘记今晚还有个白净俊俏的人要伺候她,像只忠犬地跟在后头。 …… “殷墨璃,我比之前那两个侍寝更能满足你吧!”瞥扭的声音传进耳畔,樊玉麒仍是很在意她找人侍寝的事。 “别找别人了,以后我来满足你就好,我不会不要你的。你忘了,我身上有你的蛊,我可宝贝我的命,哪会不要你。”他一副很勉强很施舍的口吻——只要他脸不那么红的话,说服力会高点。 殷墨璃睁眼看他,唇畔扬着笑,不打算告诉他,她根本没找人侍寝,她就爱看他嫉妒的样子。 “好,不找别人。” “真的?”樊玉麒瞪眼看她,心里明明又惊又喜,脸上却故作不在意,却不知他发亮的眼已经出卖了他。 殷墨璃高傲抬头,双手勾住他的脖颈,在他耳边道。 “只要你娶我,那么,我就不找别人。” 樊玉麒当然想娶,可问题在于家里的人,尤其是那群剽悍的女人,别看她们平时很深明大义,可在这种时候,绝对会彻底实施女人的小心眼。 说到底,那道皇旨就是樊家的刺,即使樊家为国牺牲无数,立下再多功劳,都始终是皇家想除却又不能动的眼中钉。 其实樊家不是不知道皇家根本不可能诛樊家九族,可他们就是气。就算皇家防备他们,只要没有任何行动,樊家都可以当作没这回事.,可殷墨璃这件事,让樊家彻底对皇家心寒。 心里知道皇家防樊家是一回事,实际发生又是另一回事,而樊玉麒这个被樊家疼爱的么儿,是他们的最后底线! 敢动樊玉麒,他们绝对拚命! 因此,当樊玉麒回家,听到老太君要他娶九婶女儿时,他一点都不意外,他早猜到她们会让他立刻成亲。 “太君,我不娶。”站在大厅中央,樊玉麒挺直胸膛,严肃拒绝。 “我没有给你拒绝的权利!”老太君严厉地看着孙儿,“我不管你昨天出去是找谁、做什么,可是,只要你还是我樊家子孙,就永远别起那念头!” 樊玉麒虽然沉默,眼神却是坚定,毫不退缩地与老太君直视。 他的眼神彻底激怒了老太君,她拍桌而起。“樊玉麒!一个长公主就迷得你晕头转向了吗?让你忘了太君,忘了你爹娘,忘了你五姨她们,还有你四位姊姊以及其他樊家人了吗?” “玉麒不敢。”樊玉麒眼神仍不避,语气坚决,“可是太君,我仍然不能娶九婶的女儿进门,我不喜欢她,怎能误了人家姑娘。” “感情可以培养……” “我心里有人了。”知道这话会惹怒老太君,可樊玉麒仍然说出口。“没有人可以取代我心里那人。” “你!”老太君气得发抖。 樊夫人赶紧拍着老太君的胸口。“娘,您别激动。来,喝口茶。”她端起茶碗,想顺顺母亲的火气。 樊春雨也拉住儿子,皱眉劝他,“玉麒,别固执,别让老太君生气,我们都是为了你好,那个长公主……你放弃吧。” “不!”樊玉麒看向母亲。“娘,我不放弃。” 听到这话,老太君彻底怒了,气急地将手上茶碗朝樊玉麒丢去。“你是要樊家跟你一起陪葬吗?.” 樊玉麒不避不闪,任茶碗丢到额上,在地上落成碎片,茶水泼了他一身,额头已见血。 “麒儿!”樊春雨赶忙拿出手巾想帮儿子止血。 “雨儿,别理他。”杜明轩抓住妻子,脸色很是难看。他瞪着儿子,愤怒道:“我们都太宠他了,都顺着他,他今天才会如此不知轻重!” “妹夫,好了。”樊春风上前阻止。都这种时候了,妹夫还火上加油,没看老太君都气到脸黑了吗? 樊春风看着外甥,叹口气。“麒儿,你就那么喜欢长公主吗?” 樊玉麒点头,没有一点迟疑。“这辈子,我只想娶她。” 樊春风很失望,“即使赔上樊家的命?” “五姨,你们都知道君上不会动樊家。”不敢也不会。真动樊家,第一个浮动的就是民心。“你们只是吞不下这口气,觉得这是皇家想害樊家的阴谋,可根本不是这样!殷墨璃她喜欢我,她进军营只是想接近我,没有监视,也没有阴谋!” 樊春风听得怔楞,“你怎么知道长公主进军营只是因为喜欢你、想接近你?是长公主告诉你的吗?”傻子,这种鬼话也相信。 “不是,是我自己想的。” “……”他们樊家怎会教出这种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蠢蛋!樊春风气得胸口都疼了。 老太君已经听不下去了,抚着胸口,气得直喘。 “把这个该死的混小子给我关进地窖!他要一日不清醒,就一日不给他饭吃!” 樊玉麒没有反抗,顺从地被押进地窖。 湿冷的地窖积着水,空气潮湿且恶臭,偶尔还会有老鼠跑进跑出,樊玉麒是第一次被关进来。 他坐在石就上,已经四天没吃东西了。樊春雨有进来看他,可老太君命人看得严,她也不能带食物进来,只得劝儿子别再固执,跟老太君作对没好处的。 可樊玉麒坚持不低头。 到最后,樊春雨也气了,不再劝他,就让他好好受个教训,真饿死了也好,他们樊家也少个祸害! 樊玉麒闭着眼,头枕着冰凉的石墙,他知道他的行为让家人失望,可是,他仍然固执地坚持。 他信殷墨璃,他相信她不会骗他。那个人那么骄傲,根本不屑欺骗人。 想到殷墨璃,干裂的唇微微笑了。 他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喜欢得不顾一切,甚至违抗家人。若是以前的他,根本不信自己会做这种事,会有被老太君关进地空窖的一天。 殷墨璃,让他彻底魔障了。 突地,陌生的脚步声让他睁开眼,黑眸透着锐利,他转头,看见一名黑衣人拿着钥匙打开牢门。 “你是谁?”樊玉麒沉着眼看他,即使四天未进食,他也有把握一击杀了对方。“看守我的人呢?你把他们怎么了?” “樊将军放心,我只用迷烟让他们昏厥。”黑衣人恭敬道。“主子命我救樊将军出去。” “主子?是殷墨璃吗?”她知道他被关了,特地让人来救他?“你告诉殷墨璃我没事,我不会离开地窖。” 黑衣人为难了。“可是主子说想亲自见樊将军。” 殷墨璃想见他?樊玉麒顿时明白,难不成是四天未见,殷墨璃想他了? 樊玉麒心头窃喜。哼哼,他就知道殷墨璃喜欢死他了,没有他不行。好吧,他去见她,见完再回来地窖就好。 樊玉麒忍住笑容,正经着脸色,朝黑衣人道:“带路。” 跟着黑衣人离开地窖时,他看着倒在地上的人,确定他们只是昏厥了,这才放心跟黑衣人走。 黑衣人带他到一处隐密的宅邸,躬身道:“房里已备好浴桶和膳食,主子说先让樊将军梳洗,待会就会过来。” 樊玉麒点头表示明白,想到会见到殷墨璃,唇角不禁扬起。 进了房间,一眼就看到摆在桌上的饭菜,香味扑鼻,让四天没吃东西的他肚子直叫。 不过实在受不了身上的臭味,樊玉麒决定先洗澡。 浴桶的水还是热的,旁边的小几上放着衣衫。 樊玉麒快速洗完,换上干净的衣服。这衣服有点麻烦,是文人常穿的襦袍,樊玉麒根本没穿过这种斯文飘逸的儒袍,倒是殷墨璃在军营里常穿,而且好看得不得了。 想到殷墨璃那明艳惑人的模样,樊玉麒眉眼泛笑。 好不容易穿好麻烦的衣服,见殷墨璃还没来,他就先坐到饭桌前。 樊玉麒先喝口茶,才拿筷子夹菜吃饭,吃了几口,房门就被打开,他笑着抬头。“殷——” 呃,脸上的笑容僵住。 第十章 樊玉麒怎么也没想到出现的不是殷墨璃,而是早被他遗忘的普雷国太子。 “樊大哥,好些日子没见了。”秦名青朝他微笑,绣着绿竹的直裾长袍让他看来出尘高雅,宛如明月。 “怎么是你?”樊玉麒眉头微皱。“黑衣人是你的手下?” “是呀。”秦名青点头,不解地看着他。“不然樊大哥以为是谁?” 当然以为是殷墨璃,不然他根本不会来这里。不过现在他最在意的是——“你怎么知道我被关在地窖?” 秦名青红着脸,漂亮的眸瞳羞涩地望着樊玉麒。“樊大哥,只要是你的事我都知道。” 樊玉麒被那含情脉脉的眸光看得发毛,他再迟钝也觉得秦名青看他的目光不对了。 他这时终于想到在普雷国断袖是很稀松平常的事……靠,这个太子该不会是对他有遐想吧? 樊玉麒才想着,秦名青下一句就证实他的猜测。 “樊大哥,我喜欢你!”秦名青激动地扑向他,樊玉麒吓得起身闪过,秦名青差点就扑倒在地。 秦名青扶住桌子,哀怨地看着他。 樊玉麒被看得寒毛直竖。“呃……那个,我对男的没兴趣。”他就算断袖也是跟殷墨璃断,不是人人都行的,好吗? “那,如果我不是男的呢?”秦名青咬唇,突然吐出这句话。 啊?樊玉麒还没会悟过来,就见秦名青解开身上的衣服。 樊玉麒傻眼了。“你、你……” “我是女的,只是从小被母后当男孩养。”为的,当然就是保住在宫里的地位,她从小就被叮咛不能被发现是女儿身。 樊玉麒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是怎样?最近是流行女扮男装吗?可他不是每个都买帐的,好吗? “喂,你快把衣服穿上!”樊玉麒别开眼。 “不要!”秦名青大胆地走向他。“只要我是女的,樊大哥你就会喜欢我了吧?” 谁说的!军营那么多女的,他也就只喜欢殷墨璃一个——正确来说,不管殷墨璃是男是女,他都喜欢她。 樊玉麒再次避开秦名青靠过来的身体,正色道:“秦名青,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知道,是殷墨璃吧。”秦名青笑,一点也不以为意。“可是你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我知道,你们樊家不会成全你跟殷墨璃这位长公主。” 她早把一切都查探好了,也知道最近雪寻国帝王和樊家的摩擦,而她就想藉这次机会得到樊玉麒。 在她求助雪寻国帮她夺回皇位时,帝逐苍竟然拒绝,而且坦言告诉她,普雷国谁当君王对他完全没影响,只要普雷国不反叛,他不管普雷国的政事,更不会出兵帮她。 帝逐苍的话让她又气又恼,却也明白这是事实,普雷国只是个小国,雪寻国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这时,恰好让她知道樊家和帝逐苍最近不合,打听之下,才明白樊家势力太大,让帝逐苍忌惮,所以派殷墨璃进军营,而殷墨璃竟是长公主,这事惹恼樊家,两边也有了摩擦。 秦名青觉得这是好机会,只要她得到樊玉麒,就得到了整个樊家,也能得到大名鼎鼎的樊家军。 有了樊家军,她还怕夺不回皇位吗?搞不好到时连雪寻国都会是她的! “樊大哥,帝逐苍对你们樊家不仁,你们樊家又何必对他忠心?他今天使计对你们,哪天就会除去你们樊家。”秦名青语气煽动,意图引起樊玉麒心中不满。 “想想你们樊家精忠卫圈,却被帝逐苍这么对待,你不怨、不恨吗?我都替樊大哥你觉得不值了。” 樊玉麒哪会听不出秦名青话里的含意,他蹙眉,正要说话时,却突然觉得自己全身发热,尤其是下月复,胀痛得很。 他脸色一变,瞪着秦名青。“你在饭菜里下药!” 秦名青咬唇,扇着睫毛,模样无辜又可怜。“樊大哥,我真的喜欢你,在你出现救我的那一刻,我就喜欢上你了。”她摇着身姿,乳波荡漾,幽香盈盈,想要偎进樊玉麒怀里。 樊玉麒再次躲开,直言道:“我不喜欢你。”就算下药,他也只对殷墨璃硬。 不想理她,樊玉麒转身准备离开。 没想到她都色诱了,樊玉麒竟不为所动,心里只有那个殷墨璃,这让秦名青又恨又妒。 她拿起衣服披上,大喊,“给我抓住他!” 几名护卫立即冲进房。 樊玉麒根本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闪身避过攻击,两指并拢轻点,身影闪动,护卫根本看不清他的身影,就被放倒在地。 秦名青没想到她的人瞬间就被打败,楞在当场,而樊玉麒冰冷肃杀的气息让她吓得打颤。 樊玉麒冷哼,连看都懒得看秦名青一眼,立即离开。 殷墨璃正准备上床,一具灼热的身体突然贴上她身后,有力的双臂环住她。 殷墨璃的回答是直接旋身,将他踢开,然后落坐床上。 “谁对你下药?”此时此刻,他不是应该被关在地窖吗? “秦名青。” “她派人到地窖救我,我以为是你派来的,就离开地窖,没想到竟然是她。” “然后呢?” “然后她对我下药……哦,她竟然是女的!”他不忘说出关键。 对秦名青是女人,殷墨璃完全不讶异,她第一眼看到秦名青就知道了,也大概明了原因。 皇室里,什么乌漆抹黑的下流事没有,为了护住地位,什么卑鄙手段都使得出。 “你有碰她吗?” “当然没有!” “我避她避得远远的,然后就来找你了。” “这么乖?” “当然,我可不是那种会爬墙的人。”这话说得酸溜溜的,显然还在记恨她找侍寝的事。 殷墨璃哪会听不出,可她就爱看他这副酸样,凑近他耳边,她故意道:“可他们都没有你能满足我。” …… 过了许久,知道他睡着了,她才启唇,用沙哑的声音道:“秦名青……别让她再出现在樊玉麒面前。” 一抹幽凉的声音传入寝殿,“是,主子。” 殷墨璃轻轻模着怀里人的颈背,怜惜地在他颊边轻吻着。 樊玉麒蹭了蹭她,将她抱得更紧。 她微笑,鼻尖轻蹭着他,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这人,是她的。 她的人,岂容别人觊觎。 一大早,整个皇宫就翻天了。 当樊家老太君知道关在地窖的孙儿不见了,看守的人都被迷烟弄倒了,整个勃然大怒。 会做这种事的有谁?一定是皇家! 腾腾怒火让老太君再也无法隐忍,率领着樊家一票人,直接杀向皇宫,准备跟帝逐苍摊牌。 面对樊家人,帝逐苍是一个头两个大。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干嘛一副他是坏人的样子? 他决定叫罪魁祸首过来! 樊玉麒不见了会在哪?想也知道一定是在蝶璃宫。他这个皇姊也真是的,要救人也不事先说一声,还用迷烟这种下流手段,他可以将羽林军借给她用嘛——当然,这话他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就算是羽林军,也不敢对上名声威赫的樊家人。 接到绿环的通报时,樊玉麒还睡在殷墨璃床上。 殷墨璃拨着樊玉麒的短发,让绿环先下去,这才摇醒他。 樊玉麒迷迷糊糊醒来,模着怀里的软香温玉。 殷墨璃在他耳边道:“将军,你家的人找来了。” 呃——樊玉麒瞬间清醒。 抓抓头发,他抬头吻她。 “别怕,我会保护你。” 这句话勾起殷墨璃某个遥远记忆,她笑着含住樊玉麒的唇,吸了一口。“是吗?那我拭目以待。” 樊玉麒被她亲得火差点着起来,赶紧离开罪恶的床,梳洗一下,就牵着殷墨璃的手走向大殿。 一到大殿门口,樊玉麒就看到自家气势奔腾的女人们。 “太君。” 樊老太君冷哼。“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太君吗?”瞧他,眼眶黑深,嘴唇红肿,脖子还好几个青痕……摆明就是告诉众人他昨晚和长公主做了什么! 老太君气得浑身发抖。 不只老太君,樊家人脸色都很难看。 “太君,我知道您很生气,可是,我想要跟殷墨璃在一起。”他握紧殷墨璃的手,认真而坚定。“我这辈子,就只要她一个。” “她是皇家人!” “皇家又如何?太君,我们樊家保家卫国,护的是什么?是百姓,是国家安宁,不是皇家,只要我们无愧于心,就算娶皇家人又如何?就为那道皇旨?皇家若真敢诛樊家九族,岂能堵悠悠之口,而若樊家对国不忠,贪赃枉法,就算没有那道皇旨,君上也能诛樊家九族!” 老太君被孙儿一番话说得一怔,讶异地看着樊玉麒,似乎不敢相信性情单纯的孙儿能说出这些话。 不只是老太君怔愣,所有人都是。樊春雨夫妇面面相觑,这番透澈的话真的是他们那个缺心眼的儿子说的吗? 只有殷墨璃,没有任何讶异,含笑看着他。 她也曾以为樊玉麒单纯直接,可经过一次讶异后,她就明白,他单纯是因为信任身边的人,直接则是因为他的性情,他不屑伪装,除非必要,也不屑使阴谋,他什么都懂,什么都明了,只是从来不说破。 “太君,这道皇旨是先祖为保护樊家而发的誓言,而不是为了让我们樊家担心受怕!” 孙儿的一番话让老太君冷静下来,也让樊家人深思。 这时,殷墨璃走上前。“太君,我知道皇旨是樊家心里的刺,这刺,让樊家和皇家心里都有疙瘩,既然如此,就把这根刺拔掉吧。” 她从袖里拿出陈旧的黄色圣旨,递给老太君。 老太君楞住了,“长公主……” 樊玉麒也惊讶地看着她。“殷墨璃!” 殷墨璃朝他一笑,“我不是只能站在你身后被保护。”她,也能与他并肩。看到他的付出,她岂能在原地。 “皇姊你、你……”帝逐苍瞪大眼,这皇旨她是什么时候拿走的,而且还要还给樊家,这、这…… “怎么,君上有意见?”殷墨璃扬眸看他,随即所有樊家人都目光灼灼地看向帝逐苍。 在这么多目光下,帝逐苍哪敢有意见,只得干笑。“没,没意见。”呜,他这个皇帝还叫皇帝吗? “除了这道皇旨,帝家还要感谢樊家。”殷墨璃恭敬弯身,朝老太君行礼。 “谢谢樊家守护雪寻国,守护我帝家百姓,我帝家江山。” 这番话让老太君眼眶泛红。他们护国从来不是为了感谢,可也不是为了引起皇家疑心,而殷墨璃的话让她明了,他们不要皇家疑心,但也不要皇家理所当然的接受。 他们樊家将士是心甘情愿上战场,就算战死也不怨不恨,可不怨不恨不代表他们心里不痛,他们只是忍住伤痛,贯彻先祖的话——为国,为百姓,樊家责无旁贷,这点,高高在上的皇家可明白? 樊玉麒早激动地握紧殷墨璃的手,他深深地看着她,心里充满自豪,这是他的女人,是他看中的女人。 忍住眼眶的泪,老太君颤手接过皇旨,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她笑了。“看来我的孙儿真是好眼光。”这个长公主跟坐在龙位的那个混小子完全不一样,可惜,若长公主没摘去帝姓,就是雪寻国女皇,若能有这样的女皇,不只是他们樊家的福气,也是百姓的福气。 一边的帝逐苍面对樊老太君不屑的目光只能模模鼻子,他知道自己这个君上完全不讨樊家人喜欢。 “那当然。”樊玉麒毫不害臊地接受,“而且我知道太君一定会喜欢。” “对!”老太君笑着点头。“太君很喜欢。” 樊玉麒立即心喜,眼巴巴地看着老太君。“那婚事……” 樊玉麒心急的模样让樊家人都笑了。老太君瞪了孙儿一眼,看向殷墨璃,“就不知长公主是否愿意嫁入樊家?” 殷墨璃看着众人,再看着一脸期待的樊玉麒,眸光流转,脸上露出谜般的笑容。 这个嘛…… 砰、砰、砰、哇—— 熟悉的场景又在军营出现,武场里再次遍地尸体,樊家将士欲哭无泪,已经不想起来了。 这真的太过分了!将军您和军师大人生气也不要迁怒到我们身上呀,你们平时蜜里调油的,好得不得了,可干嘛一吵架就找我们麻烦呢? 我们只是无辜的路人啊! “起来。”冷眼看着装死的众将士,樊玉麒语气冰冷。 不!不起来! 众死尸决定彻底装死。 “赵大。”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叫他?赵大默默含泪,爬上前抱住将军大人的腿。 “将军,求求您,放过小的吧!.”他虽然没有妻小,可上有二老呀!“将军,你拿我们泄愤没用啊,军师大人还不是不答应嫁您——”呃,说错话了。 樊玉麒阴恻恻地眯眸,“再说一次。” 众人齐体打个寒颤,默默在心里为赵副将竖起大拇指——副将大人,你有种! 赵大抖得小心肝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他颤颤巍巍的,抖着声道:“其实将军,您想娶军师进门也不是没办法,小的教您一个好法子。” 好法子? “什么法子?” “就是……”赵大凑到他耳边。 樊玉麒愈听眼睛愈亮,等赵大说完,眼睛几乎都发光了。 “解散。”抛下这句,他立马冲向营帐。 众将士集体松口气,终于逃过一劫了。 “殷墨璃——”樊玉麒大步走进营帐,掀开门,就见殷墨璃正趴在浴桶边,懒懒抬眸。 “将军大人真是——” “对,我就是故意挑你沐浴的时候进来的。”樊玉麒直接打断她的话,让绿环两人出去,然后开始月兑衣服。“而且我要跟你一起洗。” 正直严肃的将军大人最近无耻的愈来愈自然,反正殷墨璃是他女人,对自己的女人下流无耻是应该的,这叫情趣——这是樊家那群爱家爱老婆的妻奴们私下教樊玉麒的。 殷墨璃眨了下眼,见他虽然神情正经,可发亮的眼摆明告诉她——他有阴谋。 她喜欢他吃醋的模样,也喜欢他在她身上要小计谋,这让她知道他有多爱她,多想把她绑在身边。 其实她本来想在他下月生辰就答应嫁给他的,不过瞧他打坏主意的模样这么可爱,她决定——嫁他的事再缓缓好了。 相信要是将军大人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含泪悔恨。 咱们为将军大人默哀。 番外 阳光 她的世界很小,坐落在湖中央的白色琉璃宫,美丽绝伦,却也冷清寂寥。 她哪也去不了,只能窝在这小小的世界,陪伴她的,只有不断被送进来的书。 母皇和父君会来看她,年幼的小弟有时也会陪她,可大多时候,她都是自己一个人。 她常生病,总是躺在床上。每天,她都要喝很多药汤,药很苦,可她早已习惯。再苦,也不会比待在这座牢笼苦。 她听到太医跟母皇说,她活不过十岁,她看到向来威严强势的母亲被温柔的父君抱在怀里哭。 她知道母皇的难过,也知道母亲和父君拚命想办法让她活下去。 可活下去要做什么?继续待在这个地方,空幽幽的宫殿,只是寂静无声,仿佛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 好静,好静。 每天面对这样的安静,她的心也空荡荡的。 某天,她又病发了,身体发凉地躺在床上,她看到宫女急得要叫太医,突然的,没有一丝犹豫,她用尽所有力气,拿起花瓶,一把砸在宫女头上。 看到宫女倒地,帝墨璃撑着虚弱的双腿,模了模宫女的后脑。幸好,没有出血,只是肿了一个包。 她穿着披风,将自己包成一团,然后爬上床,从床上模到一个凸起,一按,出现一个地道。 她在书房里曾看到一张地图,那是皇宫的地图,连宫里隐密的地道都描绘得一清二楚。 大概没人想到把书看完的她,一时无聊趴在案上发呆时,手刚好碰到案上的笔筒,不知按到什么,听到咔一声,下面出现一个暗格,暗格最下方,则放着这张地图。 过目不忘的她,轻易就将这张地图牢记下来,然后照暗格原先摆放的样子,重新放回去。 轻喘着气,舌忝着微干的唇,帝墨璃按照记忆,在地道里熟练地走着,然后,当她走出皇宫时,是在一个荒废的小井里。 爬出小井,她听到吵杂的声音,空气里,泛着咸昧,她眨了眨眼,本来因发烧而有点昏沉的脑子觉得清醒不少。 她迈出步伐,走向热闹的市井。 她几乎是新奇地看着一切,兴奋让她忘了危险,忘了自己的模样和尊贵的打扮有多招人。 等帝墨璃发现有人跟踪时,她已被打昏。 醒来时,她被关在小木屋里,除了她,里头还有许多小孩,那些小孩害怕的呜呜哭泣。 帝墨璃大概知道自己是被人贩子绑了,皱起眉,她看向窗外,看天色距她离开皇宫已经四个时辰了,宫里的人一定已经发现她的离开,没意外的话,母皇一定已经派人在城里寻找了。 可是这不代表她就安全,母皇的人不一定能找到这里,她不能坐以待毙……她闭了闭眼,极住忍住晕沉的脑子和渐渐发冷的身体。 “喂,你还好吗?”清亮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她抬眸,看到一名小女孩,个头比她高,明亮的眼让她看得有些失神。 “你在发抖,会冷吗?”小女孩伸手模她,触手冰冷而汗湿,这让小女孩吓了跳,又见她脸色潮红,“你发烧了吗?” “没事。”不习惯被人碰触,帝墨璃拨开小女孩的手。 “你脸色太难看了,不行,先找大夫。”小女孩皱着眉,一脸严肃。 这时候都自身难保了,哪来的大夫——帝墨璃想嗤笑,可看着小女孩认真的模样,她将话收回。 小女孩快速地月兑上的厚袄衣,将袄衣披到她身上。“穿着。” 看着小女孩身上仅剩的单薄自衫,帝墨璃摇头,“不用。” “少啰嗦!穿上!”小女孩根本不理她的拒绝,固执地将模衣披到她身上。 帝墨璃头一次被用这种语气命令,她有点傻住,可小女孩根本不理她,见她仍是不动,干脆亲自动手替她穿上楼衣。 穿好后,小女孩模模帝墨璃的脸,对她微笑,“没关系,我不冷。”然后起身低喝,“好了,别装了。” 小女孩说完,所有哭声都停了,一群小孩抬头,她这时才发现,他们脸上根本没有半滴泪。 “老大,现在要行动吗?”一名年约十岁的小男孩问小女孩。 “嗯,这里有人发烧了,得快点让她看大夫。”小女孩脸色沉重。这里的小孩都是“他”的人,只有发烧的小姑娘面生,“他”从没在雪幽城里看过她。 小姑娘的出现是个意外,这跟“他”的计划不符,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樊家人没在怕的! 虽然才七岁,可樊玉麒胆大得很。最近城里出现人贩子,不少户的小孩被偷偷抱走。 连他隔壁家的小妞妞都不见了,那小姐妞才三岁! 为了救回小妞妞,樊玉麒决定直捣虎穴,连带的,跟着他一起玩的同伴也都参与了。 小妞妞不见了,妞婶婶都急得发白了。 樊玉麒看不下温柔的妞婶婶伤心的模样,就算事后会被家里的女人打,会被大姊吊在城门上,他也不为自己冲动的行为后悔。 他们故意被人贩子捉住,这人贩子是外来的,根本不知道樊玉麒的背景,很自然的将这个漂亮的小女娃给打昏带走。 没想到才半天,又遇到一个更漂亮的小姑娘,人贩子都觉得自己运气好到不行。 这两个女娃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我刚听见他们在商量要出海,他们一定不敢一次带太多小孩出去,小妞妞应该还没被送走,我们动作要快。”樊玉麒吩咐众人。 一群小孩齐点头,脸上都没有一丝惧色。他们都是樊家军的小孩,自小就学武艺,加上这年纪,本来就天不怕地不怕。 再说,有老大在,怕什么。 正当樊玉麒要指派任务时,门外的铁链却发出声响,众小孩齐看一眼,立即低头装哭。 樊玉麒退到帝墨璃身边,握住她的手。“别怕,我会保护你。” 帝墨璃将一切都看进眼里,大概也明了这些小孩想干嘛。她觉得神奇又可笑,这群小孩是不怕死吗?而且,小女孩竟是他们里面的头头。 人贩子大步进来,脸色很是难看。 外面突然出现许多官兵,这让他的出海危险更大,想了想,他决定先将今天抓到的两个漂亮女娃带走。 人贩子走到樊玉麒面前,正要伸手抓住他们时,樊玉麒握拳,重重往人贩子肚子一击。 他天生力大无穷,就算现在才七岁,力量也不容小觑,加上他知道往哪打最有用,直接往胃的方向击去。 人贩子没想到一个小女孩竟会有这么大的力气,痛得弯身,连嚎都嚎不出来。 这时,其他小孩也动了,扑上前,朝人贩子围殴。 别小看小孩的力量,尤其这群小孩还是从小就揍沙包长大的,没一会儿人贩子就被打昏在地。 “好了。”樊玉麒制止他们。“快点行动。”外面可还有人贩子的同伙,人贩子这么久没出去,一定会引起怀疑。 众小孩明白点头,立即小心地离开木屋,打算先救其他被关住的小孩。 “来,我们也走。”樊玉麒牵着她,准备离开木屋,可帝墨璃才起身,双腿就发软,整个身子往前倒去。 樊玉麒吓了一跳,赶紧抱住她,“喂!你还好吧?”他拍她的脸,却是一手滚烫。 这热度吓死他了。 “喂!你撑着!我马上带你去找大夫!”他有些急地嚷。 “我没事。”帝墨璃用力眨着眼,用力咬唇,逼自己清醒,她知道此刻自己不能昏。 樊玉麒见她一副快昏倒的模样,根本不放心,“上来,我背你。”他背对帝墨璃,弯。 “不用,我可以自己走……” “少废话!快点!”樊玉麒不耐烦地看她,他每天都要背两个沙包跑两个时辰,她这点重量根本不算什么。 帝墨璃知道这时候无暇争执,只得趴上那小身躯,却没想到小女孩轻易地就将她背起,然后健步如飞地跑出木屋。 这时外头的人早发现不对劲,而且也看到月兑逃的小孩了。 “他们怎么跑出来了?快点抓起来!” 其中一人也发现樊玉麒两人,立即跑过来。 樊玉麒在那人过来前,用力踢飞地上的石子,正中对方额头。 “噢——”那人捧着流血的额头惨叫。 帝墨璃楞楞地看着,她没想到小女孩还会功夫,所以才会这么胆大吗? “老大!找到小妞妞了!”一名小孩的声音响起。 “很好,带着众人快速撤离!”樊玉麒大吼,身后的人呼吸愈来愈沉重了,他实在怕她会撑不住。 “喂,醒醒!千万别睡!”他吼着。 帝墨璃勉强维持神智。“嗯,我醒着。” 这时四周早已混乱,大概两人太过醒目,几个人贩子全追着他们。 樊玉麒背着帝墨璃奋力跑着,却刚好跑到河边,是条死路,他皱眉,转身,人贩子己围住他们。 “两个小娃儿,看你们往哪跑!嘿,少了其他不要紧,你们两个就可抵所有人了。” 樊玉麒毫无惧色,一双眼像只猛虎看着他们,明明只是个小娃子,可几个人贩子却被看得心里宜发栋。 樊玉麒放下帝墨璃,安抚她。“你乖乖站在原地,别动。撑着,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帝墨璃有点发楞地看着小女孩,这是小女孩第二次说要保护她了,而且认真的眼神,让她知道小女孩没有说谎。 她看着小女孩奋不顾身地上前,灵活的闪过人贩子抓来的手,直接往人贩子的腿胫骨踢。 “啊!”人贩子觉得自己的骨头好像被踢碎了,跌坐在地,抱着腿哀嚎。 这情形让剩下的人贩子面面相觑,顿时不敢小看眼前的小娃子,集体扑向樊玉麒。 其中一个人贩子则趁机走向帝墨璃。 帝墨璃虽然神智有点恍惚,可没忽略过来的危险,在人贩子抓住她时,她迅速抽出藏在腰际的短匕,往人贩子的手臂插去。 虽然力气不大,可短匕仍然刺进一半。 人贩子痛得大叫,随手将她打飞,她直直地落进河中。 冰冷刺骨的河水包围住她,她喝了好几口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就整个往下沉。 帝墨璃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了。 可一道小小的人影突然抱住她,搂着她往上游。 “喂!你没事吧!”过冰的河水让樊玉麒抖着身,唇色微白地看着完全无血色的帝墨璃,用力拍她的脸。“喂!你醒醒!” 帝墨璃缓缓睁开眼,她抖着牙关,看着小女孩着急的脸,她想扯出笑容,跟小女孩说她没事,却发现自己完全使不出力气,泛着黑雾的眼隐约看见有人出现在小女孩身后。 小心! 她想喊出声,心口却倏地抽紧,她再也无法支撑,厥了过去。 阖眼前,她生平头一次希望能再醒来,她想知道后来如何?小女孩有没有事……希望小女孩能安全…… 那个小女孩,可是第一个说要保护她的人…… 她昏昏沉沉的,又冷又热,被灌了好多药,她听到母皇惊慌的声音,听到父君的声音…… 她想说,没事,母皇不要哭……不要担心……也想问,那群孩子没事吧?小女孩呢?可安好…… 等她再次醒来,是在马车上,而她已被病折磨得只剩骨头,被父君搂在怀里。 父君说,要将她送到百鬼谷,那里一定可以救她。 她疲累地听着父君的话,正想开口问小女孩的事时,却在车窗外看到了小女孩。 小女孩正在接过小贩给的油包,然后笑着跟小贩挥手,就捧着油包往前走,刚好就朝她这个方向。 帝墨璃一直看着小女孩,小女孩看起来很好,虽然消瘦了起了可眼睛一样明亮有神,就像整个阳光都在眼里。 这时,像是发现她的目光,小女孩看向马车,也看到她。 帝墨璃看到小女孩怔了怔,然后快步走向她。 “停车。”她哑着声音开口。 “璃儿,怎么了?”父君疑惑地看她。 “停车!”她的声音坚定。 这次,马车停了。 小女孩也正好来到车窗边,伸手从油包里拿出一块饼给帝墨璃。“喏,这块米饼给你吃,吃了后,你的脸色就会好了。”家里的女人一个月总会有几天脸色特别白,这时她们就爱吃甜的东西。 樊玉麒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过只要家里女人脸色苍白,他就会出来买米饼。 因此当他看到帝墨璃苍白的脸色,而且一双黑乌乌的眼睛一直看着他,他立即恍悟——这个小姑娘是想吃米饼吧! 帝墨璃接过米饼,米饼仍热呼呼的,闻起来有股甜甜的香味。 “记得吃哦!”樊玉麒朝她挥手,然后转身跑离了。 帝墨璃看着小女孩离去的身影,她跑得很快,没有回头,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个陌生人。 帝墨璃突然觉得手里的米饼不香了,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空空的,像失去什么。 “这樊家老么听说前阵子病得紧,现在看起来精神不错。” 她听到父君这么说,立即问,“父君知道那个女孩?” “什么小女孩,他是男的!是樊家唯一的男丁!” 然后,从父君口中,她知道,小女孩原来是“他”,而且在她烧得昏昏沉沉的时候,樊玉麒也病了,在床上烧了好几天,好不容易烧退了,醒来时,竟然忘了抓人贩子那晚发生的事。 听说,他是后脑被人贩子打了一棒,而会被打一棒,是为了护一名同被人贩子抓住的同伴…… 然后,她到了百鬼谷,她摘去“帝”姓,承继父君的姓。 她活了下来,再也无病无痛。 她一直记得他,那个叫樊玉麒的小孩,记得他说保护她时认真的模样,记得他眼里的阳光。 那记忆里的阳光吸引着她,她早已忘了小孩的模样,却一直记得小孩的眼睛。 当她到樊家军营,第一眼看到他,就认出来他是当年那个小孩。 他的眼神完全没变,眸里的光芒灿烂耀眼,让她——想占有。 那一刻,她决定了。 她,想得到他,想得到——那抹阳光。 共犯者的自白:我们如何帮助牛郎织女私奔 我,人称武将军,又被称为战无不胜威武侯! 我一生精忠报国,勇猛果敢,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立下功德无数,死时举国悲痛,只恨人间痛失良才。我还记得,那时为我逝世而哭泣的泪水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更有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故拾。 可人间虽少个威武侯,天庭却从此多了一名威严正直的天将,自此,我在天庭被称为武天将。 天将这职位虽不算高,却也是身居重职。我手下管理天兵无数,个个敬我服我,因为我这个长官向来做事公平,待人谦和有礼,从不接受任何贿赂,赏罚分明。 因此,在天庭里,我声望颇高。不过这些统统都是虚名,于我如天边浮云,不值一哂。 什么?你说你想知道我长得帅不帅?真是的,这种庸浅的问题你怎么提得出来,不过既然你都诚心诚意的发闷了,那我就告诉你吧! 我的五官英挺俊美,身材高大威武,穿着华丽金甲时,周周五彩霞光缭绕,端的是气宇轩昂,神采飞扬。不过我从不为自己英俊过人的模样自满,你们知道的,容貌这种东西向来都是虚的,重要的是内涵。 所以,即使天庭里有很多仙女偷偷暗恋我,即使我每天收到的情书上百封,小礼物无数,即使我不经意的回眸一笑,总是不小心的勾动许多芳心——唉,罪过,罪过呀! 不过,我可是正直严肃威武的武天将,面对这些爱慕,我从来不沾沾自喜,也不欺骗仙女感情,维持清白正直的形象,做事认真负责,而且极维护下面的天兵。 即使下面有个自称南天门保全管理公司ceo小白天兵常常给我惹麻烦,可身为上司嘛,能者多劳,只要不是什么大麻烦,我都能处理——啧,这么一想,我人缘会好真的不是没有原因的! 可谁知道,这个小白天兵惹那些小麻烦还不够,竟然大胆到想帮助牛郎织女私奔! 林杯——哦不,是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幕—— 那时,我看到牛郎牵着织女走向南天门,拥有火眼金晴的我一眼就看出不对劲。这对狗男女——哦不,是这对俊男美女虽然表面镇定,可别以为我没看到他们心虚害怕的眼神! 正当我在心里冷哼,准备上凌霄殿询问天帝是否允许这对狗——呃,牛郎和织女出南天门时,手下那个小白天兵却过来了。 “长官,不用通报大老板,大老板早就知道了,七公主他们没要干嘛,只是去散步。” “散步?”小白天兵,你以为这种鬼话我会相信吗?你以为我是那么好骗好拐的人吗? “没错!”小白天兵重重点头。 “我不信,我还是要通报天帝。” “长官!我以我的人格发誓……” 只会给我惹麻烦的小白,你还有人格吗? 虽然我没有说出这句话,不过小白天兵却从我的眼神里看得一清二楚。 “长官,你要相信我!”小白天兵眼神很认真,就跟他看“萝密殴与猪力夜”时一样认真。 然后,我就莫名其妙的被那眼神感动了……相信我,这跟我也是“萝密殴与猪力夜”的忠实观众绝对没有任何关条! 现在回想起来,我都觉得我那时定是被下符了,怎会就这样相信小白天兵的话,放那对狗男女出南天门!小白天兵还说他会跟在后面监视牛郎和七公主,要我帮看守一下南天门,疑似被下符的我竟还傻傻的点头答应了。 结果呢? 他妈的——那对狗男女果然不是散步,而是私奔! 而我,竟成了帮助狗男女私奔的共犯! 冤枉呀!三年不雨、六月飞霜都没有我冤啊! 我可是做事负责从不护短向来尽忠职守的武天将,怎么可能会知法犯法,帮助牛郎和七公主私奔呢? 我像是那种人吗?正直又负责的我会是那种人吗? 恨只恨自己太傻太天真,直到最后一刻才深深明了——这一切都是阴谋! 一切起源就在那只喜鹊,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只喜鹊暗恋牛郎身边那头蠢牛,两只动物暗通款曲很久了——其实我一直很疑惑,它们难道不觉得两个的身型差太大了吗?要嘿咻的话怎么办呢——咳,别误会!我心里绝对没有任何婬邪的画面,绝对没有! 好,言归正传。 这两只,表面上说是想帮七公主和牛郎私奔,可实际上呢?根本就是想跟牛郎他们下凡,然后两个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哼哼!这都骗不过我武天将的火眼金睛——不要以为这玩意只有孙猴子会,我就算没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锻烧也一样有! 再来就是那个自称ceo的小白天兵了,不要以为我不知道ceo是什么,我虽然是个古人,可也懂得要与时势并进,不能墨守成规,所以别小看我,“英格利须”我也是念过的! ceo就是执行长,也就是仙女们常常躲在一起偷看的爱情小说上面写的总裁!所以你们说,小白天兵在打什么主意? 难怪!难怪小白天兵天天开口闭口假伯斯,手里拿着哀凤五,这不就是总裁的必备配件吗? 这时我才恍然大悟,终于知道原来小白天兵早就意图不轨了! 唉,想当初我是那么相信我的手下,那么相信小白天兵,可经过背叛事件后,我不得不信—— 小白天兵根本就是籍机陷害我,想藉此机会挤下我,好登上天将的宝座! 这还有天理吗?难道当好人就得被陷害,被发卡吗? 想我对小白天兵那么好,结果呢?竟然跟喜鹊、蠢牛一起阴我! 说什么牛郎和七公主只是去散步,还用人格发誓哩!他妈的林杯就不该相信那小白有人格这种东西! 因为以上这些人,我在天庭负责正经老实不会撒谎的好名声瞬间没有了,每个人都拿罪犯的眼神看我。爱慕我的仙女没有了,个个都后悔曾迷恋过哥——哥就是我,那些仙女都喊我武哥哥,曾经的回忆有多美,现在回想就有多伤人。 含着泪的我,心中是有冤难伸,有苦难诉。 可我仍然要说——尼玛的我是无辜的!错的是有私情的喜鹊和蠢牛,还有那个肖想我位子的小白天兵! 我是冤枉的呀!天帝大人!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