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不爱 上》 第一章 漆黑的夜,一盏橘色的暖灯淡淡地照在卧房。 这是一间很温馨甜蜜的少女卧室,设计和布置都看得出来花了心思,粉女敕的色泽,可爱的装饰,在在显示出住在这里的女孩绝对是被宠爱着的。 柔软舒适的大床,英式田园风的碎花中,一抹娇小的人儿静静地沉睡着。 此时已是午夜两点,万籁俱静,除了呼吸声,这里一片宁谧,只是那呼吸声却明显的不是安稳地沉睡,急促微喘,床上的人儿在暖被下辗转起来。 梦里那些往事不断地涌上来…… “于佳辰,妳哥哥又来接妳,好好喔。” “好帅,比我哥哥帅多了。” “于佳辰,我拿我的两个哥哥加一个爸爸跟妳换好不好?” “才不要!”站在队伍中间小女孩,高高地昂着头,闪亮的大眼睛望着自己的哥哥,满脸的欢喜与得意,红润的脸蛋染着健康的粉色,白女敕的手指急切地扯着裙子上的蕾丝,等待着大门打开。 真想要快点到哥哥的身边,她喜欢哥哥牵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喜欢哥哥温暖的手掌,哪怕哥哥并不爱说话,可只要他在她的身边,她就喜欢。 她站在那里踮着脚尖往外面看,可是除了一群阿姨、阿嬷,并没有看到她所期待的脸孔。 悦耳的音乐声终于响起来,校门缓缓地敞开,小朋友们在老师的带领下,尚算有秩序地排着队伍往外走。 走出幼儿园大门,于佳辰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不远处的男孩,浓郁的树荫下,俊秀的男孩静静地站着,与周围的嘈杂截然不同,年纪明明不大,却把“沉着持重”这四个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小女生一看到他,立刻就笑得眉眼弯弯,用力地挥手叫着哥哥,圆圆的可爱眼眸满满的兴奋,望着那个树下的少年,她的……哥哥。 他见到她,举步朝她走来,不急不缓。 “小忻今天又来接妹妹喔。”苹果班的老师笑咪咪地望着那个男孩,手掌在于佳辰的背后轻推,“辰辰,妳哥哥对妳可真好,要听哥哥的话喔。” 十一岁的于宋忻,已经与同龄的男生非常不一样,他的脸上永远挂着有礼的微笑,乌黑的发丝很利落,身上的衣物也从来都是整洁如新,虽然年纪还小,但身高已经长到一百七,只是简简单单的衬衫,就分外地斯文儒雅。 于佳辰根本不用老师说就已经直接扑到哥哥的身边,握着哥哥的手,左右地摇晃,“哥哥,哥哥。” 好开心喔,怎么叫都不会觉得腻。 于宋忻握住妹妹的手,轻声跟老师道谢:“谢谢老师。”低头对妹妹柔声说道:“我们回家,跟老师说再见。”清亮温柔的男孩嗓音,在这一片喧闹嘈杂中分外好听。 “老师再见。”于佳辰飞快地说完,看见自己周围那些接小朋友的妈妈和阿嬷们都盯着她的哥哥看,想到之前小朋友想跟她换哥哥的事,她立刻不高兴地猛扯哥哥的手臂,“回家,回家。” 于宋忻有礼貌地跟老师说再见,然后牵着妹妹在众人欣赏的目光中,一步一步地走远,夕阳照在笔直的大路上,绿郁树木下散发着天然的香气,一切都美得像幅画一般。 完美的画面,时不时飘来的低浅对话,这样的青春年少,自然是好的。 “佳辰今天乖不乖?” 于佳辰抱着哥哥的手臂,笑得无比甜美,“乖。” “有没有吃完饭?” “有。” “很好。”于宋忻微笑着低头,温柔地抚了抚妹妹的头发。 他的笑容很完美,不论远看近看,都是和蔼可亲的哥哥。 哥哥称赞她了呢,于佳辰高兴得脸蛋红通通的,“小辰只听哥哥的话。” “乖孩子。”于宋忻模了模她的头,在她充满热切开心的眼神中,笑容浅浅淡淡,格外俊朗。 她的哥哥不是爱笑的人,可是只要他笑,就会特别吸引人,她傻傻地望着哥哥那斯文的笑容,觉得再也不会有人笑得比他更好看。 依偎入哥哥的怀里,最好可以永远都赖在哥哥的怀里不离开…… ◎◎◎ “不要!啊!”床上躺着的人儿从梦中惊醒,猛地坐了起来,额头上满满的汗水,呼吸浓重。 又梦到了,又梦到了那样的笑容,已经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中,不论在哪里,不论过了多年,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个笑容。 明明是那么温馨甜美的梦,小时候最开心的时光,可对现在的她来说,却是恶梦般的存在,也许时间过去,很多东西都已然遗忘。 但那笑容,还有她心底的恐惧,到现在依旧鲜明。 梦的情境并没有可怕之处,相反还是温馨得让人羡慕,以前的于佳辰也认为如此,可是现在不会了,永远不会再觉得那是美好。 她现在才明白,那其实是恶梦的开端,梦里笑得甜美的女孩,那时笑得有多甜,现在就会有多苦涩。 抬手安抚着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背后被冷汗濡湿了一大片。 “作恶梦了,嗯?”轻轻浅浅的问句,跟梦里一模一样的语调,在寂静中传来。 于佳辰的身子一僵,半晌,思绪才回过神来,抬眸望向不远处的书桌上,看到计算机屏幕里那个熟悉到可怕的脸庞,她的心猛地往下沉去,不断地沉去…… 嗫嚅了半天,终于挤出两个字来,干涩无力:“没有。” 淡淡的叹息声传来,“佳辰,妳又忘了,我最讨厌的是什么。” 于佳辰立刻惊吓般地抬起眼望向笔电,“对不起,对不起。”慌得脸蛋都白了,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对他撒谎。 “傻瓜。”计算机那端依旧是让她害怕的微笑,有礼儒雅的微笑,像是拿她没有办法般地低喃:“慌什么。” “对不起。”除了那三个字,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望着她,明明隔着计算机,明明隔着遥远的彼岸,可她却有一种他就在她身边的感觉,那让她毛骨悚然。 “看妳,满头大汗。”他像是心疼似地说道:“睡衣都湿了,换一件吧。” 她没有任何异议地起身,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睡衣,准备去浴室换。 “去哪里?” 淡淡的三个字,定住了她的动作,脸上仅有的一点血色被抽得一乾二净,她只是僵了不到五秒,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于佳辰抬起手,缓缓地解着睡衣的扣子。 “乖孩子。” 那温柔的语气让她解扣子的动作变快,长袖的睡衣很快从她身上褪了下来,掉落在地板,赤果的上身,少女如玉的在浅橘的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饱满而坚挺,雪白而细腻,只是看,都觉得是视觉上的飨宴。 男子在那端呼吸均长,面容平静。 于佳辰没有立刻换上睡衣,而是弯子将睡裤也褪去,纯黑的丝质小内裤性感而诱人。 “果然是乖孩子。” 赞叹般的低语,像是在她的耳边响起一样,她的心里泛起一抹怪异的感觉,热热的,烫烫的,可是也是惊惧的。 “过来。”那端平静地命令。 于佳辰乖乖地走过去,一直到计算机屏幕里清晰地映出她的身体,昂贵的高倍清晰网络摄影机的效果实在是好得惊人,纤毫毕现,任何一丝反应都逃不开对方的眼睛。 明明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可是她却抖了起来。 “妳知道要怎么做的,嗯?” 她当然知道,虽然他只教过她一次,但印象太深,记不住的代价太大,所以每一个细节她都牢牢地记住了。 弯腰慢慢的一点一点地将底裤往下褪,他喜欢她穿黑色,喜欢她睡觉时不穿内衣,他喜欢的一切她都记得,也毫无异议地执行。 少女的娇躯哪怕是颤抖着的,也是美的,她的身材非常好,纤秾合度,玲珑有致,皮肤白皙得比牛女乃还要润滑,晶莹剔透,隐约可以看到皮肤下淡淡的血管。 终于,于佳辰未着寸缕地完全展现在他的眼前,她没有试图去遮住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眼眸低垂。 她这么乖,这么顺从,应该可以…… “穿上衣服。” 轻浅的四个字,听入耳中时她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松了口气,嗯?” 于佳辰抬眸望向他,“是。” 没有试图去隐瞒,没有想着欺骗,因为不论她怎么做,她的心思在他的面前永远都是藏不住的。 很明显,她的坦白取悦了他,男子在那端微微地点头,唇角的笑,甚至让她有一种错觉,觉得他是真的很愉悦的。 “早点休息。” 男子低头翻着桌上摊开的厚厚书本,轻微的纸张声响在这宁静的夜里听来分外安宁。 于佳辰用一种诡异的灵巧迅速将睡衣穿好,轻轻地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再躺好。 一直到温暖的被子裹住了她,她才允许自己发抖,允许自己呼出那口一直堵在胸口的闷气。 总算又过了一天,时间真的是……好漫长…… ◎◎◎ 于佳辰一直认为,老天爷一定是很讨厌她的。 当她还没有成长到想要有个哥哥的时候,于宋忻就来到了她的身边;当她在哥哥的温柔呵护下喜欢上了他时,他让她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恶魔;当她决定此生要远离他时,他却成为她生命中挥之不去的恶魔。 即便在所有人眼里,都觉得于佳辰是那种天生让人羡慕的女孩,父亲于兴业是宏大企业的总裁,母亲王妙曼是著名慈善机构的主席,可最最惹人眼红的是,她有一个既温柔又儒雅的哥哥,于宋忻。 她从幼儿园到国中,一直深深地体会到她的哥哥带来的轰动,基本上,所有的女生不论老少都着迷于他的翩翩风采,在任何人面前他都是教养良好,礼貌亲切,除了对她。 以前的于佳辰,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哥哥对她微笑唤着她的名字,可是现在的于佳辰,只要一想到他,哪怕只是听到他的名字,她都会不由自主地僵硬,甚至连皮肤都会泛起一粒粒的小疙瘩。 “小辰,妳看这夹子漂亮吗?” 于佳辰愣愣地抬眸,看见镜子里面那张甜美清新的笑脸,斜斜的浏海上夹了一只八爪鱼的发夹,青春无敌。 “妳家楚沛好像不喜欢红色吧?”于佳辰慢慢地回答了好友的问题,却得到了白眼。 “我管他喜不喜欢!”舒以安忿忿地将发夹从浏海上拿下来,说是一回事,可是手指已经在浅色系的发夹中徘徊,她的青梅竹马楚沛喜欢淡淡的颜色。 于佳辰想到好友那些下意识迂回的行为,唇边就缓缓地扬了起来,很多东西其实都是不经意间,只是当局者未必明而已。 就像舒以安,她是于佳辰从国小到高中时最好的朋友,她们还约定了要一起考上台北,一起上t大,这么多年,她的身边都有舒以安,她是自己最为知心的好友。 可是很多事情,就连至交如舒以安,于佳辰都无法倾诉,比如,于宋忻。 “小辰,我跟妳说话妳有没有听到?”一记轻弹,唤回了于佳辰的思绪。 “妳说什么?” “小辰,妳今天怎么回事?怎么好像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舒以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凑到她的面前,“哇!好重的黑眼圈,妳还好吧?” “没事,可能是昨晚没有睡好吧。”于佳辰不自在地转了转头,躲过好友那双清澈的眼睛。 “那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舒以安放下手里在看的东西,挽着好友的手臂,“我们去甜蜜屋吃个下午茶怎么样?” 这个提议可真好,于是十几分钟后,两位美丽的少女坐在充满浓浓香味的咖啡馆里,隔着干净的玻璃窗望着周末午后的拥挤街道,满足地叹息。 “高三还能有这样的时光,可真是幸福。”舒以安喝了一口暖暖的热柠檬茶,趴在铺着红白格子布巾的桌面上感叹道。 她们可都是最最苦闷的高三生,离大学指考只剩几个月的时间,平日里在学校被老师鞭策地只剩下半条命,回到家又是父母的殷殷期盼,就连出来逛个街都要七拼八凑才能挤出这么点时间,真是太可怜了。 于佳辰微笑着轻抚杯身,橙子汁在玻璃杯里泛着鲜艳的澄黄,那抹色泽染上洁白的手指,在阳光下微微地晃漾开来,一片明媚。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舒以安双手交迭,下巴靠在手背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细细打量着好友,“我总觉得妳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却又说不出来。” 于佳辰的心猛地一跳,可是脸上的笑却还是保持平静,伸手将掉落在颊畔的发丝拨到耳后,“哪里不一样?” “唔……不好说。”舒以安侧着头,眉头微皱地望着她,看着她白润的脸颊上那淡淡的粉,饱满剔透,还带着些许的妩媚,“就是一种感觉,我形容不出来。” 舒以安可真是敏锐,于佳辰拿起杯子轻抿,酸酸甜甜的好滋味,稍稍抚平了她心头的慌乱,“是喔。” “欸呀,不说这个了。”舒以安挥挥手凑近她,“这个圣诞节,妳哥哥会不会回来?” 这回于佳辰的神色真的有变了,虽然很轻微,“怎么了?” “于大哥上次带给我的巧克力可真好吃呀,如果他这次回来,不知道会不会再带给我?”想到上次收到的礼物,舒以安笑瞇了眼,“小辰妳最好了,有这么一个好哥哥,想想我的大哥,跟他简直没得比。” 对,就是这样,于宋忻对任何人都很好,就连她身边的朋友,他都体贴周到,让人对他的印象好到不行,他对世上所有人好,除了她。 这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那个熟悉的铃声,让她听到心都是颤抖的。 在响到第三声时,于佳辰赶紧接了起来。 “在逛街?” “嗯。”并不意外于宋忻会知道,因为手机里的卫星定位,让她的行踪从来都瞒不过他,她一直在都他的掌控中。 “早点回家。” 淡淡的四个字,却让她的心沉了下去,现在就连这么些许的自由,都快要没有了吗? “好。”于佳辰回了一声。 “是不是于大哥?”舒以安在一旁一直挥手,“给我给我,我跟于大哥说。” 于佳辰的手指下意识抓紧电话。 手机那端的人显然已经听到,“给她吧。” 既然是命令就只有遵从,于佳辰勉勉强强将手机递了过去。 舒以安模到带着湿润的手机,不由诧异地望了她一眼……这是汗吧?但很快又被电话那头的人吸引了注意力。 于佳辰要很用力地握住手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她望着舒以安眉飞色舞的表情,心里却一片苦涩。 不意外的,于宋忻就是这样一种人,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把任何人都哄得开开心心,死心塌地,只要他愿意。 那么,她就是他的那个不愿意,唯一的不愿意,于宋忻把他自己最恶劣的一面,悉数展现给了她,这枚苦果,她咽得很艰难、很痛苦,却还是要继续往下咽。 得到了想要的答复,舒以安依依不舍地将手机还给于佳辰,顺便再次感叹,“小辰,妳哥哥可真好!” ◎◎◎ 她的哥哥好吗?哪里好? 一直到回到家里,她的脑海里还在回想着这个问题,刚踏进客厅,就看到自己的父母盛装准备出门。 王妙曼拿着晚宴包,深蓝色缎质晚礼服包裹着她凹凸有致的婀娜身材,近四十岁的她,保养得极好,看来就如二十几岁的女人,明艳动人。 “小辰,我跟妳爸爸晚上有应酬,妳乖乖在家里看书。”母亲说话的语调,有一种特别的慵懒,听起来让人的心丝丝的痒。 于佳辰望了眼自己的母亲,眼底闪过一片苦涩,低下头去,淡淡地应道:“喔。” “小辰,妳偶尔也应该跟我们出去参加聚会。”于兴业疼爱地望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女儿,看着她漂亮的脸蛋自豪无比,他家小辰长得可真是美丽,带出去的话不知道会惹来多少年轻男子的追逐。 “我不喜欢那些场合。”于佳辰微皱着眉,轻声说道。 “唉,又任性。”于兴业无奈地摇头,真拿自己的独生女儿没有办法。 为什么又是她任性?于佳辰气恼地咬牙,这几年只要她有什么意见,父母都觉得她是在闹脾气、耍任性,她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而已呀。 于兴业看爱女咬着唇不说话,就知道女儿又在那里生闷气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女儿越来越爱使小性子,不过女孩子嘛,难免的。 于兴业连忙说些开心的事情逗逗她:“妳哥哥今天打电话给我了喔。”女儿从小就跟在哥哥身边,跟哥哥的感情最好,说这个她一定会喜欢。 于佳辰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他问妳要不要去英国念大学。” 于佳辰飞快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思议,现在于宋忻是不是连她的学业都要干涉了? “如果妳想要申请英国的大学,那些手续他可以帮妳弄好,妳只要去念就好。”对儿子这么关心女儿的学业,于兴业可真是在心底深处得意,当初的赌注总算没有下错,瞧瞧现在,名利双收,还得了一个好儿子,成为他们夫妻的骄傲,外面谁不羡慕。 她不愿意,她不愿意!可是这话,绝不能说,不然某人听到,就是她痛苦日子的开端。 于佳辰起身挽住爸爸的手臂,“去英国虽然很好,我也想去,可是我舍不得爸爸。” 啊,还是女儿好,真是贴心,于兴业立刻被她哄得眉开眼笑,连忙拍抚女儿的手。 “好好好,小辰想去哪里念,就去哪里念,都听妳的。”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爱入骨血。 “可是哥哥……”于佳辰咬着唇一脸为难的表情。 “妳放心啦,妳哥哥最疼妳,也最了解妳,他说妳可能不愿意去英国,台湾的大学也很好,妳要是不去英国,留在台湾也是好的。” 她终于松了口气,原来于宋忻并没有真的要让她去英国。 “忻儿向来就是个能干的。”王妙曼涂得艳紫的纤长玉手捂了捂唇角,似乎无限愉悦地说道。 “小辰要跟哥哥好好的学习。”于兴业疼爱望着她,“当年他一毕业就拿到cambridge的聘书,现在他的实验室可是全世界最顶尖的实验室。前几天听妳郑伯伯提到,好像德国有家大企业要投资妳哥哥现在这个研究计划,听说他最近忙得快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看来是有好长的一段时间不得空闲了,如果妳能有他一半出色,我跟妳妈妈也就放心了。” 很忙?而且实验室越来越好?于佳辰心脏狂跳,惊喜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小心翼翼地确认道:“这个,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王妙曼一边翻包包看东西带齐了没,一边说道:“这是妳郑伯伯亲口跟我们说的,哪还有假。” 郑伯伯?那个在英国的郑伯伯,郑世勋?于佳辰知道郑家在英国做生意,而且那个生意就是跟于宋忻目前做的研究有关,所以对于宋忻的消息,郑家肯定是最为关心的。 那么这个消息是真的了?真是……太好了! 于佳辰的眼睛亮晶晶地伸手轻推父母,“你们不是要去参加晚宴吗?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对对对,顾着跟妳聊天都忘了。”两人连忙往外走。 太好了,太好了,于佳辰想要高歌,想要大笑,可是家里佣人来来往往,她不能放肆,快速地往楼上跑去,跑到一半,突然想到她的房间里到处都是于宋忻的痕迹,狂跳的心立刻努力平稳下来。 她要冷静,要冷静,忍了这么多年,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确定自己的表情不会泄露丝毫的情绪,她慢慢地打开房门,一室地安静,一如她今天上午离开时的模样。 只是这间房,却早已经不是她的私密空间,或者,从未是过。 回房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放在桌上的那台笔电,惊人的价格带来的质量自然也是不凡的,十几秒之后,已经自动联机到遥远的彼岸。 视讯的那端并没有那人的身影,看来他很忙是真的了。 望着那端熟悉的房间,她的心猛地一松,那间房是很典型的于宋忻风格,简单而且整洁,纤尘不染,所有的东西都规规矩矩地放在该待的地方,没有丝毫的杂乱。 于佳辰等了五分钟,确定某人不会突然出现后,她起身往浴室走去,准备好好地洗个澡。 今天陪舒以安逛了一整天的街,她也累了。 第二章 泡在温暖的水里,望着袅袅升起的白烟,慵懒而放松,于佳辰又习惯性地走神了。 于宋忻在拿到生物化学的博士学位后,就留在了cambridge任教,现在更是成为cambridge最年轻的教授,而且他的实验室在那专业领域内非常有名,很多企业都希望可以跟他合作研究。 他的事业如日中天,看来他肯定会一直留在英国了,这样,她与他的距离就拉得更远了,她再也不用担心他会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等到她大学毕业可以自立了,她就可以一点一点地慢慢月兑离他的掌控。 没有威胁,没有害怕,只有自由的日子,想来都让人想要笑出来。 所有人都羡慕她有一个好哥哥,既英俊又温柔,而且对她宠到极点,经常打电话关心她,会给她寄各式各样昂贵而精致的礼物,恐怕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他更好的哥哥了。 曾经她也是那样认为的,可后来才发现,原来那么多年的认识,居然是假的。 以前她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初那个宠她、爱她,对她好得不可思议的哥哥,会突然变身为恶魔,一次,仅仅一次就可以吓得她每晚都作恶梦。 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还是其实她的记忆里那个虽然不算爱笑,但对她一直都是温柔的哥哥,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现在的她早已不再对他改变的原因好奇了,因为她长大了,在他的“教导”下明白,其实最初他对她好,只是为了以后的坏做铺陈而已。 因为于宋忻实在是太过宠她了,宠到她的脾气无比地坏,宠到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一个骄纵的小鬼,除了他可以哄定她,任何人都拿她没有办法,包括她的父母。 她一直是认定他的,也只认定他,可这个认定却带给她毁灭性的伤害。 于佳辰不是没有想过要反抗他、摆月兑他,但那个后果可怕到她现在想来都是颤抖的。 于宋忻不会打她,不会骂她,他只是温柔地笑着,任何人看来都是温文尔雅的笑,对她而言,那是恶魔的微笑。 小的时候,于宋忻让她喜欢上他,可是两年前的于宋忻,却让她恐惧。 从那天开始,她深深地体会到,于宋忻这个人,是她生命中最不能惹,也惹不起的人,除了顺从他,可以偶尔得到她想要的,别无他法。 她从浴室出来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换上柔软的粉蓝色睡衣,湿润的发丝披在肩后,她习惯性地先扫了一眼计算机屏幕,看到某人的身影时,她并没有吓到。 对他的存在,她现在已经不会吃惊,毕竟从八年前他去英国开始,只要她在房里,不论是醒着,还是睡着,这个视讯永远都是开着的,哪怕他们之间隔着八个小时的时差,他要做研究,真正跟她视讯的时间并不多,可依旧还是要打开。 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皮下,这种事情并不是常人可以接受的,可是她已经被于宋忻训练得非常好,习以为常。 是的,训练,就是这个词,有时她真的觉得自己就像是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被他用皮鞭和食物一点一点地驯化了。 只是,他的皮鞭和食物,都沾了毒。 于宋忻淡淡地抬眸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做自己的事。 于佳辰也很自然地拿出吹风机来吹头发,“轰轰”的响声虽然枯燥,但是却可以让人的脑袋暂时放空,什么都可以不去想,一直到头皮传来灼烫的感觉,她才手忙脚乱地关掉吹风机。 “在想什么?” 浅浅的男中音非常好听迷人,让她收拾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只是不小心放空了。” 他没有再说话,于佳辰也乖乖地拿出书本来温习功课,卧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看来于宋忻上午不会出去了。 以前她很不习惯这样的氛围,可是这几年下来,她已经安之若素,计算机的两端,他做他的事,她看她的书,不会觉得不自在,也不会觉得尴尬。 如果不去深想,这样的气氛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温馨。 每晚静静地温书,于佳辰的成绩比舒以安稍差一点,不过也算不错,而且她们学校是名校,考上好大学的升学率更是名列前茅,如果她要考上自己理想的t大,可能性还是蛮大的,不过也不能懈怠就是了。 时间在这种安静的氛围里总是过得很快,准时十一点她合上书本。 这么多年,就算不想承认,但她也已经深受于宋忻的影响,他是一个作息很规律的人,所以不知不觉间,她也跟着养成了准时睡觉的习惯。 跟那边还在忙碌的于宋忻道了晚安后,她睡意朦胧地准备爬上床。 “新年假期妳过来。” 突来的话语猛地冻住了她嘴边的呵欠,沉默了好半晌,于佳辰才转过身来望向他。 于宋忻静静地望着她,“我已经帮妳订好机票。” 也就是说,一切已经决定好,他不是征求她的同意,而是告诉她,一向是如此,不是吗?她应该也早就习惯了。 “喔。”于佳辰没有反对,因为知道反对也没有用,再加上她心里还有那抹窃喜在,所以这次对于他的要求,她的反抗心并不是很强烈。 于宋忻细细地打量她,彷佛对她可以这么爽快地答应感到很有兴趣似的。 于佳辰本来以为自己的表情收敛得很好,可是被他锐利的眼眸一盯,却又心生踌躇,手指在被下紧握成拳,她会不会还是泄露了自己的情绪?要知道这个男子的心思一向都是诡谲难辨的。 他的眼睛漆黑如墨,就那样静静地望着她,卧房里一片沉默,他不说话,她不敢有所动作,就这么僵持着。 许久过后,于宋忻的唇角微微地一勾,打破寂静,“去睡吧。” 于佳辰的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掌心却是一片湿润。 ◎◎◎ 一月初的剑桥,还未到最美的季节,却依旧美景如画。 大道两旁苍翠的树木在冬日的冷空气中庄严挺拔,充满文艺气息的路灯柱上挂着一盆盆盛开的鲜花,沿路的居民阳台上红的、粉的玫瑰娇艳欲滴,鹅黄的水仙亭亭玉立,触目所及全都是一片片如丝绒般的草地,到处都是中古世纪的建筑,或典雅、或肃穆的教堂,尖尖的屋顶映着碧水绿树,分外赏心悦目。 于佳辰提着随身的小包包,望着眼前这栋爬满苍翠青藤的红砖小楼,天气越冷,爬藤越是鲜艳活泼,衬着古典的红砖,越发美丽。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再加上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因时差的关系她已经呵欠连连,喉咙一片干痛,她一向如此,长途飞行后身子会特别不舒服,会上火。 跟被某人派来接她的助理道谢过后,于佳辰拿出手中的备用钥匙打开大门,里面所有的布置都是她所熟悉的。 室内一片安静,他不在家她是知道的,所以她没有丝毫迟疑,直接爬上二楼找到以前她来这里时住的房间,她没有带行李过来,这里还留着她的衣物,所以也不用收拾,直接进浴室快速地洗了个澡,发丝还没有吹干就已经趴在被子中沉沉地睡去。 再次醒过来时,于佳辰是被痛醒的。 身子传来沉重被入侵的感觉,还有那种铺天盖地般被压得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但冲到唇边的尖叫声,在闻到熟悉的气息时硬生生的忍住了,没有忍住的是疼痛的喘息声。 “醒了,嗯?”于宋忻带着点不稳的声音,在黑漆漆的空间里听来竟是无比性感。 她的身子还是涩的,而他却一贯的如狼似虎,再加上体型差异太大,她承受得异常辛苦,被他这样狂出猛入弄得痛感加倍。 她知道于宋忻不会怜惜她的,所以拚命地咬紧唇,让自己不要再发出懦弱的申吟,刚刚那一声已经够让她丢脸的。 轻轻浅浅的笑在黑暗的房间响起,似乎在嘲笑她的倔强、她莫名的坚持,他低头堵住了她的唇。 这不是一个吻,这是一个彻底的、完完整整的占有。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绝对占有。 摩擦带来的痛,还有那种被狠狠撑开的狼狈,都让于佳辰羞愤欲绝,可是反抗不了,从来都反抗不了。 而且从她听到于宋忻让她来英国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明白来到这里要面对的是什么,她以为自己已有了心理准备,可是现在才发现,原来再多的准备还是不够。 好痛,好痛,为什么会这么痛,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太久没做,又紧了。”于宋忻的手掌在她身上重重地揉捏,若有似无地抱怨,可身下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放缓。 剧烈的痛感从他入侵的那里不断地往身体深处窜动,于佳辰想不明白这种事有什么值得做的,除了耻辱,除了疼痛,还有什么别的? 可是偏偏要做,被逼着做,以各种超出她承受范围,超过她想象的姿势做。 疼到极点时,于佳辰颤抖了起来,双腿被拉得更开,抬了起来,她缩在他的身下,被侵入的地方像火一样烧起来,痛是痛的,可是除了痛,似乎又有些许别的,让她快要无法呼吸。 这样的折磨,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停? 于宋忻的手指抚上她纤细光滑的颈项,微微用力,“叫出来。” 不要,她不要叫,那种叫声实在太丢脸、太可怜,她不应该是那样的,不要…… “别让我说第二次,嗯?” 于宋忻的语气是那么温柔,可他的动作为什么会这么粗鲁,这么凶猛?她的皮肤在他的指下紧绷、疼痛,她知道他的性格,要怎样就怎样,除了顺他的意,她没有别的办法。 “啊……不要……”终于撑不住这种凌厉的攻势,于佳辰叫了出来。 “嗯?” “轻一点,拜托……”于佳辰哀哀地求饶起来,以她最不想要的姿势,最不愿意的声音,颤抖地求饶着。 身子被翻了过来跪趴着,“啪”的一记力道稍重的巴掌拍上她饱满的臀,“怎么求的,嗯?” 那种疼痛感让她猛地一缩身子,他的呼吸一重,接下来就是没完没了的折腾,一边动作,一边在她耳边低低地说道:“我教过妳的,忘了?” 于宋忻是教过,以最不堪、最让人难忘的方式教过,她此生永远都不会忘记。 于佳辰咬着唇,申吟在喉间滚动,她控制不住地一下紧过一下的收缩,嘴里吐出来的话,都是让人羞得恨不得就此死掉,怎么丢脸怎么说,更引来身后的人发了狂。 她低低地哭了出来,脸蛋在柔软的枕间重重地擦过,眼泪把枕头都浸湿,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为什么?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可不可以说清楚,至少让她不会那么不甘。 于宋忻与她,她永远都是居下风,永远都是落败被折磨的那个,她在于宋忻面前所有丢脸的、狼狈的模样都有,她所能做的,只有顺从,只有哀求、哭泣、求饶,怎么可怜怎么做,可他却总觉得还是不够,怎么样都不够。 这样的疼,这样的痛,似乎是永无止境般,被换了无数个姿势,身上满满的都是汗水,湿滑得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般,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他的,空气里弥漫的全是的气息,连呼吸都是困难的。 数不清晕过去几次,再做着醒过来,她的意识早已昏昏沉沉,双手柔弱地搂住他,混着汗水和泪水的脸蛋揉进他的脖子里,哭着软软地唤着:“哥哥,哥哥,求你……不要……” “哥哥”,于宋忻最恨也是最心软的称呼,她的声音嘶哑软糯,绵得不可思议。 但在她的呼唤着的时候,于宋忻已经不清醒,听不到了。 他粗喘着,身下的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凶,像是要将她顶穿了般的,灼热,刺痛,肿胀,湿濡。 终于,在于宋忻一记沉重的戳入后,她再度晕厥,无意识地等来的,是她期待以久的结束。 ◎◎◎ 于佳辰睁开酸涩的眼皮时,身子已沉得好像并不是自己的一般,耳边传来的是轻巧而快速的键盘敲击声,几分熟悉,几分陌生。 她的身子依旧是痛的,但那痛里偏偏还有些许清凉的舒适,一身干爽,看来她已经洗过澡,上过药了,但皮肤还是敏感而灼热的,就连丝质的被单摩擦,好似都快承受不住。 于佳辰辗转地侧过头,看见了那道挺拔的身影。 深蓝色的睡衣柔软清爽,乌黑干净的发丝让人想伸手去抚模,宽阔的肩膀,还有结实的手臂,她记得那里的力量,强大到可以将她举起来抵到墙上…… 脸蛋猛地涨得通红,她呼吸一下子乱了,身子某处泛起怪异的酸,与此时她疲惫的酸不一样,非常不一样。 “醒了就去吃东西。” 清冷的嗓音打破了那团怪异的热,她一下子从迷思中醒过来,并不奇怪于宋忻不用回头就知道她已经醒了,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如此。 于佳辰伸手按了按胃,那里空空的,飞机餐咽不下去,一整天什么都没有吃,再加上之前的那场……体力完全耗空。 她真的饿了,听话地起身准备吃饭,却发现自己的手臂都是软的,努力了好半晌总算是爬了起来。 拿过床边的睡裙套上,起身刚跨了一步,就拉扯到腿间酸疼的肌肉,她差点痛呼出来。 还是这么没用,让她忽然就生气起来,气自己,可更多的是气…… 带着薄怒地偷瞪某人一眼,旋即又更气,她就连瞪于宋忻都只敢偷偷地瞪,真是…… 什么时候任性的于家大小姐会这么可怜,这么卑微了? 都是因为他!于佳辰咬了咬牙,忍住疼痛往卧房外走去。 这栋小楼是很典型的英式建筑,在剑桥,这样的楼房随处可见,一共三层楼加一个小花园,此时虽然春天还未至,但依旧花木扶疏,绿树葱笼,打理得非常好。 一点都不意外,于宋忻就是那种天生会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妥贴无比的人。 厨房在一楼,瓦斯炉上的锅子“咕嘟嘟”地冒着热气,掀开盖子,一股淡淡的清香弥漫,白果干贝粥,清热润肺,滋阴养颜,对她此时的喉咙干涩特别的好。 暖暖的雾气喷洒在她的脸上,热度退去后的那种湿润感觉,一直泛到眼睛里。 盛出食物,粥色如女乃,白果圆润,挖了一杓吃入嘴里,绵软清雅的味道真是非常好。 于宋忻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做任何事情都可以做到最好,哪怕简单的一碗粥都可以煮得如此美味,这人的手里好像就没有困难的事。 于佳辰一杓接一杓地吃,因为饿,也是因为想要阻止自己不去多想些不应该想的东西。 她的身子一向都是健康的,除了不太适应坐长途飞机,每次都会莫名地上火,其他的还好。这白果干贝粥,现在喝来最为适宜,可不管于宋忻是有心还是无意煮了这锅粥,她都不要顺着他指引的思路去走。 从小到大,于宋忻对她好的每一分,后来都会一百分、一千分地拿回去了。 于佳辰未懂事时,身边就有一个他,一直到后来他到英国念书,他都是一个满分到极点的哥哥,有耐性又温柔,哪怕安静沉默,可对她还是好的,所以当年的于佳辰不要任何人,只要她的哥哥。 真奇怪,其实于宋忻陪在她身边也没有几年,可她却对他的好记得那么深刻,是因为后来的回忆太可怕,所以之前那些美好才会尤为珍贵? 那时的她,是多么信任他呀,全心全意,只愿意跟着他,他说的任何话她都会听,也只听他的,每天都喜欢缠着他,缠到就连爸爸都吃醋了。 可是那天,一瞬间天地变色,快到让她没有丝毫的准备。 于宋忻国中最后一学期提前去了英国,准备在那边念高中,她那时才知道,原来哥哥是在英国出生的,七岁之前一直在英国,直到被爸爸收养才回来台湾。 于宋忻要离开,最失落的那个人,莫过于于佳辰。 记得于宋忻去机场时,她哭得简直是惊天动地,死趴在他的行李箱上,嚷着要跟他一起走,如果不是当时她年纪实在太小,于兴业舍不得她,说不定当年她还真的就跟着他去了英国。 于宋忻走了之后,她就一直都是不开心的,饭也不吃,就连最爱的冰淇淋都吸引不了她,每天赖在他的房间想念哥哥。 那时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于宋忻,没有他在身边,简直就像是生活没有了重心。 都说小孩子记忆不深刻,难过的事情等时间一过,该开心还是开心,可她不是,于宋忻去了英国,她就蔫蔫的,无论父母怎么哄都高兴不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暑假,她死缠着一定要去英国找于宋忻,于兴业一向疼女儿疼到拿她没有办法的,王妙曼也是宠她的,再加上于宋忻打电话回来,很体贴地提议妹妹可以每年暑假去英国,一边学习语言,也顺便可以体会一下异国的生活。 对于儿子这么疼爱女儿,于家父母很愉快地接受了,于是自从于宋忻出国以后,每年的暑假,于佳辰都会到英国去跟他住两个月。 一开始的她,是多么的傻,到了英国后,发现哥哥好像不一样了,很冷淡,可她是真的傻,只要看到他,她就觉得很高兴,所以从英国要回来时,她在机场又一次哭得泪眼迷朦,最终还是在于宋忻淡淡的目光中登上了飞机。 第二年的寒假,于宋忻从英国回台湾过年,可把她高兴坏了。 可后来她才明白,那个年,她到现在都过不去…… 第三章 记得那天的天空是非常非常的蓝,寒流过后难得的大晴天,于佳辰迫不及待地想出去玩,于是一直缠着于宋忻。 那天于宋忻的脾气也跟天气一样好,答应带她去公园玩,可在公园待了不到半个小时,他说要回家看点东西,而她也很没有骨气地被一支冰淇淋吸引,牵着哥哥的手跟他回家。 家里是安静的,爸爸去美国出差了,足足要一个礼拜,妈妈让家里的佣人都放了假,所以一路走来都没有碰到别人。 上到二楼时,她听到了很奇怪的声音,明明是笑声,可是那么娇,那么媚,但她还是认得出,那是她妈妈的笑声。 “妈……” 一根手指抵到她的唇边,她立刻噤声,困惑地望向于宋忻。 于宋忻牵着她循着声音往前走,厚厚的地毯吸去了他们的足声。 沿路的地上是乱扔的鞋子、衣服,凌乱到诡异,她认得那裙子是妈妈的,可是还有别的裤子和衣服,她不认识。 离父母的卧房越近,那笑声越清晰,还夹杂着一种她不懂的奇怪喘息,像是人很不舒服。 难道妈妈生病了? 她心下大急,加快脚步想要跑过去一把推开房门,可于宋忻却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制止住了她,抬起另一手,轻轻推了下房门,未锁的门被推开一丝缝隙。 于佳辰明白他的意思,凑过去一看,看到了此生永远难以忘记的一幕…… 她马上就要满十岁了,有的东西就算懵懂,可亲眼见到之后,她还是知道那是什么的,她的妈妈王妙曼在跟一个男人做很亲密的事情,只是那个男人,不是她的爸爸! 赤果的,浓重的喘息,急切的动作,还有那她不懂的姿势,那么丑陋、那么恶心的画面,在她没有准备的状况下,扑向了她,她完全傻住了。 于佳辰虽然天真,但不痴傻,何况有钱人家的小孩,历来不会天真到哪里去,她本能地、下意识地就望向了她最信任的那个人,于宋忻。 他没有看房间里面,他在看她,用一种她不懂、不明白的冷冷目光望着她,在那样的目光里,年纪再小的她都能感觉到从头到脚的凉意。 于宋忻很冷静地拉着眼看就要崩溃的她,安静地离开了那个激战正酣的地方。 ◎◎◎ 上到三楼于宋忻的房间后,她立刻控制不住地大哭出来,想扑进他的怀里,却被他推了开来。 “呜呜……哥……哥哥……” “哭什么?”于宋忻唇边勾起一丝冷笑。 “哥哥……妈妈……她……”于佳辰哭得脸蛋通红,完全无法接受这突来的冲击。 “很正常,不是吗?” 正常?这怎么会是正常?她的妈妈虽然一直娇娇媚媚,可在她的眼中,父母的感情是非常好的,妈妈怎么可能会背叛爸爸跟别的男人……呜呜呜……好伤心…… 于宋忻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她。 “什么?” “自己看。” 于佳辰一边哭,一边手抖地打开牛皮纸袋,然后承受着近十年生涯里的第二次巨大冲击。 一迭的照片,不同的地方,相同的两个人…… 这个世界,太丑恶了! 小小姐发火了!用力地把那厚厚的一迭相片甩了出去,尖叫出来:“你为什么给我看这种东西?为什么!” 凌空飞舞的那些相片,或亲吻,或拥抱,或赤果,张张像刀片一样,在女孩幼小的心灵里划下深深的伤。 于佳辰发疯了一样扑过去,尖利的牙齿咬上了自己从小爱如生命的哥哥的肩膀,像受伤的小兽一样,除了发泄,只有发泄。 于宋忻很平静地任她咬,咬到了流血也无动于衷,咬到她觉得自己的牙齿快要断掉了,嘴唇麻木了,这才松了口,眼泪大滴大滴地掉落,哀哀地唤着:“哥哥……” 好委屈,好委屈,委屈到除了哭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今天大家都变得好奇怪,妈妈是那样,就连哥哥都不一样了,她想要那个温柔地疼她的哥哥,她想到他怀里哭。 “不咬了?” “哥哥……” “很好。” 于宋忻微笑着,突然一把将她推倒在床上,手掌握住了她的颈项,微微的紧,立刻让她无法呼吸。 “那些照片,妳觉得妳爸爸看到会怎么样,嗯?” 她呼吸不过来,脸蛋涨得紫红,无法说话却还是拚命地摇头。 不要,不能让爸爸知道,不然妈妈一定会…… 妈妈就算做了那样的事情,可还是她的妈妈,宠她、爱她,她不想父母离婚,她接受不了,就算光是想,都会让她害怕到发抖。 “不告诉他?”于宋忻的手指松了松。 鲜美的空气涌入肺部,于佳辰顾不上呼吸,拚命地点头。 她年纪还是太小了,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件事情,但唯一肯定的是,不可以让爸爸知道,不能让父母离婚,她不愿意失去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 “我为什么要?” 于宋忻的手掌一点一点地抚模着她的头发,细软的发丝在他指间缠绕,他温柔得一如她所熟悉的那个人。 “哥哥……” “别再让我听到这两个字。”他很低很沉的声音,听来分外危险。 这样的于宋忻,她没有见过,立刻吓得噤声。 “要我不说的代价,妳付得起?”他的语调里带着她完全不懂的气息。 她太小了,真的不懂,可她却明白,这件事肯定不能让爸爸知道,她想要爸爸,也想要妈妈,骄傲的于家大小姐,生平第一次学会了妥协。 于宋忻定定地望着她,那种冷冷的目光,冷得让她抖了起来。 半晌,他唇边勾起笑来,凉薄而讽刺,“果然一家子的血液里,流的都是欺骗。” 于佳辰听不懂,完全听不懂,今天所有的事情,她都不懂。 “好,于佳辰,我答应妳。”于宋忻握住她颤抖的小手,十五岁的少年,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她的弱小在他眼中,不堪一击。 “只是从今天开始,妳要听我的,彻彻底底。” 果然很彻底。 从那以后,于宋忻再也不是她认定的那个人,而变成了一个恶魔。 她喜欢的那个哥哥,消失了。 再后来当她彻底了解了于宋忻可以有多可怕之后,她才明白,之前让她开心不已的两个月的暑假不是惊喜,而是恶梦,一场到现在都没有办法醒过来的恶梦。 不过幸好,一年之中除了那两个月,其他的日子,都是快乐的,而至于在他身边的那两个月,其实也不算太难熬。 于宋忻是那种天生冷静的人,小小年纪就已经风度极佳,他从来不会骂人也不会动手,就连说话都是温和的,他对她一般都是无视,随便她到处跑,也不会管她。 于佳辰最初在英国的时光也是比较轻松的。 一切都在她十六岁那年改变了。 ◎◎◎ 十六岁的于佳辰虽然长期生活在于宋忻的阴影下,但毕竟青春年少喜欢自由,向往美好。 那一年,她认识了jim,一个跟她同岁的英国男孩,他有一张特别灿烂的笑脸,蓝色的眼眸里永远都是闪亮的快活,开心起来就连鼻梁上的雀斑都会跟着飞舞,每次看到他的笑脸,她的心情也会变得很好。 他们一起在剑桥附近闲逛,一起去那座古老而著名的大学里散步,一起从英国难吃到出了名的食物中找寻美味,他陪着她笑,陪着她趴趴走,于佳辰把他当成好朋友,与他分享生活中的快乐。 可一切却在被于宋忻发现的那天,掀起了狂风巨浪。 那天依旧是jim送她回家,依旧是在离家一个路口的地方分手,当时他说了一个笑话,逗得她笑到直不起腰来,等她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却看见了站在马路对面的于宋忻。 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被于宋忻带回了家,狠狠地拖到床上,剥得一乾二净,用一种让她害怕、让她惊恐的方式,强迫她认识了男人与女人的不同,还有那些隐私到极点的事情。 她哭泣,她求饶,她发誓,她痛骂,统统都不管用,于宋忻要做的事情,从来都是彻底而完整的。 就算最后他没有真的占有她,可她从里到外,没有丝毫是他不熟悉的了。 她大声地不断保证,反复保证,再也不会见jim,再也不与任何男生说话,可他的动作却一直没有停下来。 于佳辰吓坏了,他是她的哥哥呀,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就算他对她其实并不好,可他还是她的哥哥,但这种从小到大根深蒂固的认知,被他用最直接的方式给打破了。 而最可恨的是,于宋忻居然还把他们的亲密行为给拍了下来。 “我很期待,当妳的父母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这么放荡的演出,会是怎样的表情,嗯?” 那清晰的画面,那重重的喘息声、大哭声,还有不堪到极点的求饶,不断地求饶…… 当年无意中看到的那一幕再一次在她眼前重演了,只是这次的主角,换成了她。 于佳辰痛苦地全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她想杀了他,生平第一次真的这么想! 而她也真的动手了…… 逼到极点,触到底限之后,几年来她辛苦维持的自制全面崩溃。 于佳辰扑了过去,像疯了一样地咬他、踢他、打他、踹他。 可从小到大,她哪次是他的对手,于宋忻只用一只手,就轻松地制住了她,她被按在床上一动都不能动,却还是狠狠地瞪着他,眼睛涨得通红,显得极凶狠。 “本性的东西,果然不会改。”于宋忻低头逼近她,一直到他们之前的距离不到一公分,近到他如墨玉一样的眼眸,无比清晰。 “比如脾气,又比如……”刻意拖长的语调,感受到她的呼吸越来越快,然后很轻很慢地说出两个字:“!” 于佳辰的瞳孔一瞬间紧紧一缩,抬头,一口咬向他的嘴唇,狠狠地一咬,鲜血的腥咸在她口腔里弥漫开来。 于宋忻没有推开她,反而按住她的肩,狠狠地吻她,咬得越狠,吻得越狂,她的唇也破了,鲜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他的抑或是她的。 舌尖的纠缠、吮咬、撕扯,疼与欲一齐爆发。 她被吻得几乎要窒息,用力地挣扎,却怎么都挣不开于宋忻的桎梏,有的东西,一旦被制住,想要逃月兑,又谈何容易? 于佳辰不甘、愤怒,但有的事情还是一发不可收拾,比如,又比如……他们之间的恨。 她的痛处在九岁那年就握在了他的手上,除了听他的,又能怎样?一时的反抗,也真的只能是一时。 哪怕那天她哭得浑身颤抖,在他冷冷的目光中,一字一字地吼着:“我恨你!恨你!” 可一切,还是照旧。 谁能想象,所有人都认为骄傲到不可一世的于大小姐,在某人的面前,什么也不是,屈服于他,随他摆布。 哪怕他们真正有了亲密关系,是在去年的暑假,但那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十六岁到十八岁这两年,他对她做的,已然做尽,占有与否,有什么区别? 一直到现在,他们还是保持这样的关系,于宋忻控制她的生活,十六岁那年从英国回到台湾,她的卧房只要她在,视讯就一定要开着,哪怕彼端的他并不在房内也是如此;手机要二十四小时开机,卫星定位会告诉于宋忻她在哪里,所以她没有办法逃避,只要是他的电话,响到三声一定要接起来。 这样的近乎变态的被控制生活,她居然也过了两年多,该不该称赞一下自己内心强大? 一碗粥很快就吃完了,她胃口非常好地再盛一碗,继续塞,咽下去的不是粥,而是苦涩的回忆。在锅子见底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居然把那一整锅的粥都吃光了,看着空空如也的锅底,她的胃和她的心都有一种终于满足了的感觉。 用过的碗和锅子,她直接扔在厨房不管,反正她是于家出了名的任性大小姐,任性的人又怎么可能乖乖地洗碗呢。 于佳辰在楼下东模西模弄了半天,才磨磨蹭蹭地踱上楼去,推开门,他依旧还在笔电前专注地忙碌,连眼眸都不抬。 她赶紧去浴室,一边刷牙,一边望着镜子里那熟悉又陌生的容貌发怔。 黑发顺顺地垂在肩上,未烫未染,因为某人说最讨厌那些用化学元素做出来的药水味。 真是变态,现在这个世界什么东西不是化学元素做出来的?就连人,不都是由分子构成的? 吐掉泡沫,再次看向镜子,镜子里的女人,有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很多人称赞过灵动漂亮,可是此时却没有神采。尖尖下巴,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看来就是无精打采到极点。 在心底轻轻地叹了口气,在英国的她,一直都是这样,除了第一次来的时候那种兴奋,到后来她已经被折磨得心力憔悴。 刷牙整整刷了十分钟,差点把牙龈都给刷坏了,每次在他面前,她都是这种拖拖拉拉的死个性,真是讨厌。 她快速地洗了个澡,皮肤上还带着湿润的水气就直接钻进被子里,柔软的棉被带着太阳的甜美气息,她偷偷地在被子里滚了几滚,眼眸不自觉地去看向他。 为什么他还不走?这里是她的房间耶,他如果要工作应该去书房呀,要不也应该去他自己的房间,他知不知道他在这里,她压力很大,会……睡……不着…… 于宋忻听到身后传来规律的呼吸声就知道,那个女人,她睡着了。 唇角微微地勾起,眼眸继续盯着笔电,敲下确定键后,任由软件自行运算,他的身子往椅背靠去,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那里已经有些许的酸胀感,长时间盯着计算机是很累的。 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实验室与所有的研究人员一起工作,可他却在这里,望着那个女人。 她真是个能吃能睡的女人,于宋忻手指在桌面上轻点,望着她那完全睡翻了的娇憨模样,表情平静。 于佳辰的眉眼都是他熟悉的,从小看到她长大。 当年他到于家时,她还未满一岁,那团小小的玉雪可爱,在见到他时,咧开一抹纯真的笑,他看到那抹笑容时,想的却是,要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她才可以笑得那么无忧无虑? 当初那个婴孩现在已然长大,漂亮而夺目,她就像清晨带着露珠的玫瑰,一点点地打开自己的花瓣,等着展示最美的风采,可惜……未必等得到。 他是知道于佳辰的,在他面前能不说话尽量不说,可以少相处最好不要见面,不意外的,她会怕他是意料中的事情,他不需要她别的感情,只要听话即可。 起身走到床边,看她睡得红通通的脸蛋,伸手,一点点地靠近,近到指月复可以感觉到她皮肤传来的温度,游移的指月复探到她的颈间,离得那么近,生命有多么脆弱,只要伸手,就可以结束。 橘黄的暖灯下,空气彷佛都凝滞起来。 半晌,他慢慢地收回手掌,于佳辰,可以吃就吃,可以睡就睡吧,希望以后的日子,妳也可以睡得这般安稳。 转身走到书桌旁,“噔”的一声计算机传来提示,告诉他运算结果已经出来,望着那在他预测之内的数值,于宋忻唇边泛起浅浅的笑。 很好,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不论实验,还是别的。 ◎◎◎ 一觉睡到天亮的感觉,实在是有够爽。 于佳辰在被窝里面伸了伸懒腰,慢慢地张开眼眸,窗外依旧是阴沉沉的天气,可是室内却温暖如春。 她没有试图去看某人还在不在房间,于宋忻的生活习惯很规律,他早上六点会出去晨跑一个小时,不论雨雪,晨跑完后,他吃了早餐准时七点半出门去实验室。 现在是八点零五分,所以此时他肯定不在房内,甚至不在家里。 真好,没有视讯,没有他,在英国就是有这样的好处,居然会比在台湾还要自由一些。 于佳辰的唇边扬起笑来,迅速地爬起来进浴室洗漱,含着满口的泡沫,思索着今天应该做些什么呢? 这么多年了,剑桥那些美术馆之类的她早就已经逛到不想再逛,出去吃东西,呃,英国的食物还是……算了。 天气又不好,她没有逛的兴致,干脆窝在家里看看电视电影之类的,消磨时间吧。 难得从高三的学习中解放出来,就当真的过来度个小假,她没有跟父母说是来了英国,只说去日本玩,于家父母一向宠她,只要她的要求从来都不会拒绝。 这样欺骗他们,她的心有些许不安,可只有短短的四天时间她还跑到英国来,这难免不会让人怀疑,为了免除麻烦她只能撒谎。 算了,这些让人苦恼的事情暂时不去想吧,既然来了就安心地过这四天,只要时间一过,接下来她又会有好长一段的自由时间。唔,郑伯伯不是说于宋忻未来很多年都会忙得没有时间回台湾?这可真是再好不过。 不知道以前收好的那些外卖的电话放到哪里去了?于佳辰一边下楼,一边努力回想,在无意中看到端坐在客厅的男子时,差点踩空直接滚下去,她用力地握住楼梯扶手才勉强地稳住身子,他……他怎么还在家里? “妳有十分钟的早餐时间。”于宋忻眼眸依旧盯着计算机屏幕,看都不看她一眼。 什么?她吃惊地张大嘴,他的意思是……他在等她?这实在是……太可怕了!这一吓非同小可,她直接傻眼。 “还有七分三十二秒。”淡淡的声音传来,她才猛地回过神,了解到某人说一不二的性格,她立刻朝厨房狂奔。 昨晚被她弄出来的那片狼籍早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于佳辰快速地剥着水煮蛋,拿起桌上还温热的豆浆拚命地灌,松软的蛋饼被她一阵狼吞虎咽。 一阵惊惶失措后她坐在他的车里,傻傻地捧着那半杯还没有喝完的豆浆,发呆。 这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还没有去工作?现在是要带她去哪里? “我不喜欢别人在车里吃东西。” 话音刚落,于佳辰立刻脸色苍白的把那仅剩的豆浆一口气灌完,差点没呛着。 真的是,这么洁癖!果然变态的思维都是无法理解的。 于佳辰虽然表面上温驯听话乖巧,可她心里却偷偷地抱怨,偏偏又很“俗辣”地不敢去问他,到底是要把她载到哪里去。 一直到车子停了下来,她还是维持着表面的乖巧,安分地任他牵着,随他要带她到天涯海角,一路刷卡而行。 呃,这么严密到底是什么地方?她的心突然狂跳起来,于宋忻不会是要把她……卖掉吧? 这个无稽的想法很快就被她自己否定掉,不是因为他或者她,而是,就算只看她的父母,他应该也不会把她怎样。至少这么多年,于宋忻当着其他人的面,在表面上对她一直是温柔可亲的,那是不是也表示着他其实还顾虑着她的父母,投鼠忌器?呸呸呸,她干嘛把自己比做老鼠? 胡思乱想着,一直到看见眼前那一大片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器皿,还有那一台台看起来就昂贵无比的精密仪器,以及那些穿着白袍,戴着口罩和手套忙碌的人们,她直接傻眼。 傻眼不只是她,还有那些发现他们进来而停下手里动作的人们,一时间,原本忙碌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到机器的轻微运转声。 大家的眼睛,同时盯在了于宋忻和于佳辰相握的手掌上。 第四章 有人说,牵手时的亲昵,甚过接吻,因为每一根的手指,都与心脏相连。 于佳辰说,简直胡说八道!至少此时于宋忻牵着她的手时,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唯一的想法,就是……逃。 一室的沉默中,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其实这些人比她更惊讶。 半晌,终于有大胆的人开口打破了这诡异而尴尬的沉默:“教授,这位小姐是……” “我叫joyce,是他的妹妹。”生怕某人说出让她无措而丢脸的话来,于佳辰大胆地抢着回答。她的英语说得非常流利,可是说完后却连抬头看于宋忻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她的大胆也只能到这里。 “原来是妹妹。”众人一副失望的神情,还以为有什么火辣的八卦可以探询。 “忻。”一道带着浓浓伦敦腔的娇柔女性嗓音响起来,徐徐走近的身子很有技巧地插进来,想要隔开那双交握的手掌,“我们昨晚算出一组新的资料,你现在要看吗?” 妙曼的身子即便穿着毫无美感可言的白袍,却依旧诱惑力十足,尤其是那一头火红的头发,像燃烧的火焰一样,美得简直不可思议。 可于宋忻并不受影响,只是扣住于佳辰的手,仿佛对她刚刚的惊慌毫无所觉,指了指一旁的坐椅,淡淡地开口:“你坐那里。” “喔。”她无精打采地应道,真是的,于佳辰,你应该反抗的,为什么在所有人面前都不会畏缩,不会胆怯,偏偏在面对他时要多胆小就有多胆小? 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俗辣”,对他的话不敢有丝毫异议。 乖巧地坐在那张椅子上,看见某人上楼换了白袍下来,立刻被众人围住,一堆的资料都递了上去,看来忙得很。 真是的,既然这么忙,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她对他的世界不了解,也不想了解,这些闪亮的器皿,她只认得最简单的几样,别的看来都是“雾煞煞”,完全不懂。 她趴在桌上,眼眸不自觉地又溜到于宋忻的身上。 于宋忻这样的男子,穿起白袍的样子,怎么会……那么好看? 站在一群高大的外国男子中,他那种淡淡的儒雅气息分外显眼,这就是东方男子与西方男子最大的区别,西方人粗犷而外扬,可东方男子却是含蓄而内敛的,譬如于宋忻。 清冷的眉眼,微抿的薄唇,挺拔的身姿,每一分、每一寸都是完美无缺,让于佳辰脑海里,只浮现最俗却又最为贴切的词,玉树临风。 这样的男子无论在哪里,无论做什么,都是注目的焦点,女子爱慕的对象,瞧瞧那个红发美女,爱恋的眼神,言谈间的倾慕,简直是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她愣愣地望着那个美女似乎是不经意般搭在于宋忻臂上的手,愣了足足半晌,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居然无聊地注意那种事,立刻收回视线,侧过脸蛋,百无聊赖地四处看。 “你真的是教授的妹妹吗?”一个年轻的嗓音在一旁响起。 于佳辰转头看见一张微笑的脸,褐色的眼眸里有着善意的好奇,迟疑了下,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哇,好好喔。”男人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来,一边取下手套,一边说道:“你好,我叫jack。” 于佳辰朝他有礼地笑了笑。 jack身子微微地向她那边靠了靠,“有教授这么厉害的人做哥哥,你一定很幸福。” 幸福吗?于佳辰眼里闪过一丝苦涩,在所有人眼里,她能有于宋忻这个哥哥,都是一件无比幸运的事情,可这样的幸福,她可以选择不要吗? 男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沉默,再靠近一点殷切地问道:“教授私底下跟现在一样吗?是不是更亲切?他……” 吧啦吧啦一堆的问题抛了出来,于佳辰完全来不及回答,她知道于宋忻能力很强,可她不知道原来他身边的人对他的崇拜是这么狂热,看看这实验室里的人,完全把他当神人一样看待,就连这个男人口吻里都是满满的尊敬和羡慕。 羡慕她是他的妹妹?可以的话,她情愿跟他换。 很明显这个男人是个健谈的,在不用她回答的情况下,他就可以滔滔不绝地继续往下说,其中全是对于宋忻的崇拜和敬仰,歌功颂道,似乎是憋了一肚子赞美的话,今天总算找到了倾诉的出口,完全不需要对方搭腔,自己在那里就可以说得很快乐。 那些化学上的专业成就,还有国际上的大奖,以及发表在sci上引起轰动的权威论文,于佳辰完全听不懂,可就算是不懂,她也听得出了神。 这就是他的世界吗?原来竟离她那么远,这样的于宋忻,是不在她身边的于宋忻,是所有人眼里无所不能的于宋忻。 “jack,我昨天让你做的资料,做出来了吗?我现在想看。”清清淡淡的男性嗓音打断了一片的热烈倾诉。 jack年轻的脸庞在看到于宋忻时涨得通红,无措地站起身羞愧地低下头,“我……还没有。”教授不是说三天后要的吗?他以为…… “抱歉,因为昨晚我的进度提前,所以需要你的那组资料。”于宋忻温和的声音悦耳好听。 “您算出那组数据了?”jack立刻用崇拜的热血眼光望着自己的偶像,“我立刻去做!”果然不愧是于教授,居然可以把预期一个礼拜后才能得到的资料提前做好,太厉害了! “会不会太勉强?”于宋忻无比体贴地问。 “不会不会,我保证明天九点前把资料做好。”今天就算不吃不睡也要拚了。 “那谢谢你了。”于宋忻淡淡的微笑,让jack开心地恨不得能跳起来,他飞快地奔走,好像接下来不眠不休的日子是对他最大的奖励般。 于宋忻很利落地打发掉旁人,定定地望着于佳辰,沉默。 “我……我没有跟他说话,是他……”他这么平静,于佳辰立刻觉得不对劲起来,想到他那些变态的要求,还有几年前的往事,她脸色苍白地急急澄清:“我没有主动,而且我们说的都是……” “佳辰。” “嗯?” “去我的休息室等我。”一把闪亮的钥匙递到她的眼前,“左转上楼。” “喔。”心惊胆颤地接过钥匙,她没有任何异议地乖乖听话。 于宋忻望着她纤细的背影,漆黑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却又再度平静无波。 于宋忻的休息室,就跟他的家一样,简洁而干净。 一整面墙的书柜里,排满了她连名字都看不懂的原文书,光滑的桃木书桌在暖暖的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一组沙发摆在角落,巨大的阔叶植物在窗台下绿意盎然。 再推开打通的房门就是一个五坪左右的卧房,铺着柚木地板,暖气开得很足,踩进去让人的身子都跟着温暖起来。 柔软的大床铺着深蓝色的床单,平整地连一丝一毫的褶皱都没有。 “洁癖。”于佳辰细声嘀咕,然后恶作剧的心理一起,大步奔着,跳上那张完美干净的床上,将平坦的床单、被子统统揉乱,拥着泛着太阳暖香的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鼻翼间都是于宋忻淡淡的气息。 这里是他的私人空间,到处都有他的影子,想到刚刚在楼下他那种怪异的沉默,她悄悄飞扬的心立刻往下沉去,他是在不开心,对吧? 身子抖了抖,他的不高兴,代价通常都是她付不起的。 可是没关系,只有四天,不,还有三天,她就要离开英国,那么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不会再见面,想着这一点,她突然觉得接下来要面对他的这几天,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她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着,眼皮却慢慢沉重起来,昨天晚上本来就没有睡多久,身子骨还透着酸软,现在这里这么安静,空气里都是她熟悉的味道,慢慢地,她放松下来,沉入梦乡…… 睡得正香甜时,不知道被什么惊醒了。 她猛地张开眼睛,室内一片黑暗,没有开灯,她的心突然跳得飞快,明明她进来的时候灯是打开的,现在……她的眼眸飞快地在黑暗里梭巡,连呼吸都不敢。 “醒了?”淡淡的男性嗓音穿过黑暗的迷雾,如同冰冷空气般直透人心。 于佳辰的身子倏地一僵,一动都不敢动。 即便是一丝光亮都没有,她却敏感地感觉到那种压迫的感觉越来越浓,然后,她对上一双晶亮的眼眸,心跳仿佛静止,呼吸霎时停顿。 “我还在想,你可以睡多久?” 声音明明那么温柔,说的也是最最日常的琐事,可她的身子却开始一阵冷一阵热,来了,她之前思忖半天的代价,已经来了。 “不说话,嗯?”看不见表情,可于宋忻的语气里面有让她害怕的温柔。 “我……”她的嗓音有着刚刚睡醒的沙哑:“我没有主动跟他说话。” “原来你还记得。”听来似乎是安慰的,“那你说,我该怎么做,嗯?” “不是我主动的……”她只能喃喃地反复说着这句话,拚着若有似无的希望。 脾气不知道为什么就冲了上来,“于宋忻,我说过了……” “你叫我什么?”极度轻柔的声音,在黑暗里听来让人从心底深处升起恐惧来。 她害怕了…… “于……” …… 第五章 于佳辰是被于宋忻从休息室一路抱到停车场,再回到家里的,幸好他有专用的电梯,不然她羞都要羞死了。 但话又说回来,她的意识一直都是迷迷糊糊的,就算会羞那也是清醒之后的事情了,可这个之后,居然真的是几天之后。 回到家里,于宋忻把她抱进他的卧房,她乖乖地、软软地躺在床上,缩成小小的一团,身子疼得要命,冰凉的膏药涂进去,都让她不由自主地瑟缩。 她完全在床上睡傻了,洗澡,吃饭,全部都由他一手包办,可哪怕是意识不清的,她的脾气却还是有的,在他摆弄她的时候,她会皱眉,会不合作。 她的性子,其实很倔强,只是那分倔强,她一直隐藏得很好。 这次于宋忻倒是很温柔,事实上是太温柔了,让她有一种被宠爱的错觉,给她洗澡,为她吹发,亲手煮好饭菜端到卧房一杓一杓地喂她,然后,温柔过后的代价,她得付出异常辛苦。 就说这个男人对人的好,都是要人百倍、千倍地还的。 整整两天,她都没有离开过他的卧房,累了就睡,饿了就吃,醒了就是他没完没了的折腾,哭过、求过、骂过,统统都不管用。 他时而暴虐,时而体贴,这些都是没有规律可循,全凭他的心情,而天知道他的心情就跟北极的气候一样难测。 就如于佳辰当初所知,他要她好,她便好;要她坏,她想快意都难。 这样在中浮浮沉沉,实在是……太过分了。 到后来她缩在他的怀抱里,搂着他的脖子,抽抽噎噎地忍不住叫疼,于宋忻的动作,不可思议地慢了下来,一下一下,像是要顶入她的心脏里。 那样的行为,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温柔的,温柔到,让她泪盈于睫;温柔到,让她冲动地抬头,吻了吻他的唇。 于宋忻的动作一滞,然后望着她,紧紧地、定定地望着她,像是从来都没有看过她似地望着她。 那是她不熟悉的眼神,不是冷冷的,不是讽刺的,而是复杂到她完全无法读懂的目光。 就这样一直望,一直望到她倏然而生的勇气,消失地无影无踪,一直望到她开始后悔自己之前的冲动,开始闪躲他的目光。 他低头,吻了她,他们之间从未有过如此缠绵、如此温柔的吻,暴虐的、撕咬的、痛苦的、激狂的,都有过,却都不像这个吻一样,让她颤抖,从心底深处涌起的颤抖。 吻完之后,她哭得无比伤心,真真正正地伤心,眼泪流得连呼吸都变成一件困难的事。 于宋忻抱着她,沉默而且安静地抱着她。 那天的他们,是不同的。 只是第二天,一切又回到原点,疯狂的日子,还在继续。 一直到她的假期过完要回台湾,他开车送她去机场的途中,她的身子就连直都直不起来,走路的脚都是飘的。 这短短的几天假期,于宋忻可真是完全没有浪费,玩了个彻底。 作为被玩的那个,她的身子已经不由自己作主了,那么至少意志可以吧?不想软弱的,可偏偏全身无力只能懒懒地靠着他。 临近入关,他将机票和护照递给她,看她那没精打采的样子,乌黑的发丝散散地垂在颊畔,大红格子的羊毛围巾又厚又暖,将她围得只露出一半白生生的小脸,她的皮肤像玉脂一样泛着乳白的光,衬得眼睛越发黑亮。 从小到大,她都是漂亮的、美丽的,五官精致而完美,但她的眼睛,却是长得最好的,无比地清澈,如同最最纯洁的婴孩般,无辜且纯粹,再多的折磨,都磨不掉里面的澄澈。 于宋忻伸手为她将大衣的扣子扣好,手指修长而好看,她怔怔地抬头望着他,他长得自然是极好的,今天温度很低,他穿着深色的大衣,身形挺拔,眉目清冷,薄唇有着漂亮的线条,明明是熟悉的五官,不知为何她突然就鼻子发酸。 心里涌动着一股又酸又涩的感觉,那么强烈,强烈得似乎下一秒就会迸发出来…… 一起度过的这几天就像是一场梦般,疯狂靡乱,却也让她心底一阵阵地发疼,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光,日夜相处,肜影不离,他照顾她、欺负她,可此时却还是抱着她。 她的眼底为什么会这么难受?为什么此时此刻的自已会感觉这般脆弱? 从十六岁开始,于宋忻教会了她的滋味,他对她的身体比她自己还要清楚,所有的敏感点、隐秘的羞人处,他都悉数了解,只要他想,他可以让她舒服到崩溃,也可以让她痛彻心扉。 所以这几天里的他,简直是让她……无法言语。 她不想承认的,发现自己此时心里居然是酸楚与甜味交织,也许在心底深处明白,这样难得,这样少见的于宋忻,可能不会再有。 他给她美好的时光总是如此,比昙花还短暂,这种甜蜜永远还掺杂着苦涩与难堪,滋味难辩。 飞机即将起飞的广播再次响起,于宋忻搂在她腰际的手掌轻轻地一推,“进去吧。” 似乎也真的没有再赖的理由,就算身子还是软的,于佳辰也倔强地撑起来,直直地往前走去,不回头,绝对不要回头。 一直到上了飞机坐定了,她都没有松懈下来,她真的做到了,没有回头去看,伸手将宽阔柔软的座椅调整好,她拉下眼罩静静地躺着,身心俱疲。 头等舱自然是舒适的,有她想要的宁静,慢慢地翻了个身,腿问传来的疼痛让她又脸红又心乱,两条腿软得像果冻一样,合也合不拢,她的身子经过这几天的折腾,已经到极限了。 她不习惯这样的日子,于宋忻要嘛就对她残忍,要嘛就对她好,这样好一阵坏一阵,反而最折腾她的心。明知道对他不能抱任何希望,可为何每次他残忍中一丝一毫的温柔,她就会迷乱呢? 于佳辰再度转身,腿间传来怪异的感觉,那里还残留着他的力量,还有那一波一波永无止境的冲击……事实上,两个小时之前他们还在汗水里翻滚辗转,现在,她安静地坐在飞机上,等待着十几个小时之后,回到自己的家乡。 这几天的时光是意外、是月兑轨,她一定要尽快忘掉,在她的记忆里只需要记住,于宋忻是她人生中最最不能惹的人,要离他离得远远的。 这个男人,任何人看来都是温润如玉,斯文无害的,可是,她却深深地了解到他恶劣。无数次的教训告诉她,于宋忻是危险的,是她的无法靠近,就算他对她再温柔,那温柔也是掺着蜜糖的毒药,饮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她的手指紧紧地握住,一直握到掌心传来刺痛才能勉强稳住心神。 于佳辰,你不能软弱,现在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有离开他的能力!她在心里不断地这么告诉自己,可明明都想清楚了,为何还是会辗转难眠? 十几个小时之后,甚至在于佳辰拖着行李箱回到家里时,她的黑眼圈仍浓得快要吓死人,神情疲惫。 “我好累,不要吵我,让我睡。”面对满脸笑容的父母,她淡淡地丢下一句之后就往楼上爬。 洗澡、洗头和吹发完,拉上窗帘让房内一片黑暗,就裹着被子缩成一团。 第一声呜咽从她嘴里逸出来时,她已拉着被子蜷进了梦里的最深处…… 从英国回来的于佳辰有了明显的改变,她变得沉默些、文静些,变得学习更加努力。 舒以安剥了一粒巧克力塞入嘴里,那种入口既化的丝滑口感让她高兴地眉眼弯弯,于大哥真是太好了,就算这次没有时间回来,居然还记得托于佳辰带巧克力给她,实在是想让人不喜欢都难。 “小辰,你最近这么拚命是怎样?想考榜首吗?”嘴里含着食物,舒以安的声音模糊不清。 “唔,我想再努力一点。”于佳辰翻着数学习题本,一道一地道对着答案。 她要再努力些,于宋忻那么强大,那么优秀,如果她太弱,又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对手。 “话说,你跟你哥的感情可真好,就这几天的假,你还飞到那么远的英国去看他。”舒以安两手托腮,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望着好友,“唔,我记得他是你们家收养的,对不对?” 于佳辰的脸色猛地变了,脸色苍白地瞪向她,“你说什么?” 看好友变脸,舒以安唇边的笑更深浓,“楚沛说,于大哥绝对不简单。”挪动身子靠近一点,暧昧地撞了撞好友的肩膀,“其实于大哥那么优秀、那么完美的男人,别说你了,就连我也会喜欢呀,如果不是先喜欢上康云斯,我一定会追于大哥的。” 舒以安就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楚沛在身边,可她却在几年前暗恋上自己的学长康云斯,这段感情,也真是乱得很。 可于佳辰此时却无法去理好友的感情关系,她的身子一片冰凉无法动弹,思维空白,好像自己隐藏这么多年,辛苦这么久的秘密,马上要在太阳底下被清清楚楚地曝露出来了…… 她的心好冷好冷,只能喃喃地说道:“我没有……”她没有,没有喜欢于宋忻,没有没有! 舒以安见好友不同寻常的反应,立刻想到楚沛警告她不准在于佳辰面前乱说话,立刻后悔地捂着嘴,眼里满满的内疚。 有的事情,就连亲密如她们,也不一定能够坦然分享,于佳辰就算喜欢于大哥,可那是她名义上的哥哥,而且那也是她的家事,自己不应该就这样明明白白地点出来。 “对不起,小辰,我胡说的,你不要生气。”舒以安伸手握住好友的手,忙不迭地道歉。 掌心传来的温度总算让于佳辰慢慢地反应过来,她望着舒以安清澄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没有,安安,我没有喜欢他。” 不知是说服别人,抑或是说服自己,她怎么可能会喜欢于宋忻,这个男子她只恨不得此生再也不与他有交集,他对她做的事情,完完全全就是恶劣,她不会喜欢他的,永远不会! “是我乱说,我跟你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舒以安连连道歉,她算什么好朋友,连于佳辰的心情都无法体会,她真是太糟糕了。 看着好友焦急的神情,于佳辰慢慢地平静下来,不要去想,有的事情一定不要去想,她只要坚定自己的目标就可以。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要考上t大,别的事情都不重要。 有了决心,很多事情反而会变得简单且容易,时间在紧张的高三中过起来也是如水般流逝,半年的时间居然就这么快过去。 这半年来,她与于宋忻见面的机会竟然会少到屈指可数,每晚视讯里出现的永远是一室无人,他好像空前忙碌,经常不在家,就连电话都没有打给她。她还是从父母那里知道,他的研究计划进展得很顺利,而且速度飞快。 看来是一直在实验室里了,不知为什么,她脑中浮现那个拥有一头如火焰般灿烂红发的妖娆美女,还有那搭在洁白衣袍上的美丽玉手…… 旋即,她又用力地摇头,将这些不该有的杂念全部抛开,只专注于书本。 她的成绩进步得很快,于家父母开心地合不拢嘴,就算他们各忙各的,可一对儿女还是这么能干。 大学指考结束,这么长久的努力与辛苦总算告一段落,当于佳辰如愿考上t大财经系时,于家最高兴的莫过于兴业。 “呵呵,念财经好,将来可以继承我的公司。”最近公司刚好接了一笔超大的case,女儿又听话乖巧,于兴业的心情,想不好都难。 她才不是为了继承爸爸的公司才选择财经的,当初填志愿时,她的脑海中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响起当年于宋忻的冷嘲。 数学这么差,就算以后被人卖了,连帮忙数钱的资格都没有。 好吧,她的数学是没有好到可以去念数学系,但金融至少有相关,这样心里也觉得舒坦些,不过,她证明了什么?证明了她是可以帮忙数钱?呃…… 高三的暑假是最为轻松的,她跟舒以安还一起去日本旅行了半个月,当然,旅行前她有跟某人报备过,得到了他的允许,这次旅行才成行。 说来讽刺,从小到大她所有的事情,作决定的那个人,从来不是她的父母,也不是她自己,而是于宋忻,明里暗里,于佳辰的一切都是由他安排的。 她没有在视讯里碰到他,也不敢打电话给他,想来想去给他发了封邮件,说明白是她与舒以安两人同行。 第二天就收到他的回信,只有很简单的几句话,该做什么,自己要清楚。 于佳辰看完后,唇边的笑意很冷,到现在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怎么可能还不明白,他用那么难忘的方式“教训”了她,她想不清楚都难。 不可以跟异性接近,不可以跟异性说话,总之就是看到男性,有多远离多远就对了,原来就算他离得再远,这个控制,从来都没有放松过。 但不论怎样,她都有一个愉快的旅程,可以跟最好的朋友一起出去玩,欢乐由心生,只要抛开那些心烦的事情,这样的感觉其实是很美好的。 九月,她与舒以安一起北上,成为t大的新生,她满心期盼地等待着自己的新生活开始。 于兴业是一贯的宠爱女儿,因为她要北上念书,所以他一直说要在学校附近买间高级公寓给她住,可于佳辰决心要让自己更独立一点,所以她说服了于兴业让她自己处理,她跟舒以安租了一间小小的两房公寓,虽然公寓小小旧旧的,但两个女生仍将它布置得非常温馨。 这是从小到大真正属于自己的小窝,就算不那么豪华,不那么精致,可却更让于佳辰欢喜。 除了必修课之外,这一学期她还多选修了几门课程,把自己的时间排得满满的,她不像舒以安要去打工,她只想大学四年认真地把书念好。 今天上午的课是企业合并与收购,三个学分,对现在的她来说其实是完全不懂,但她还是想要听一听。 在教室里,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不过她并不介意,只是低头翻着课本。 前面有几个女生在那里嘀嘀咕咕地聊着天,说的都是关于这门课任课老师的八卦,听了几分钟后,于佳辰已经明白,这门课的张教授是一个老好人,基本上不当人,不点名也不抽查,算是比较好混的。 “可惜年纪太大了,如果是个帅哥,该有多好。”几位女生一起感叹。 于佳辰听到这里不由轻勾唇角,真好,这个年纪的女生还是爱作梦的时候,爱看帅哥真是天性。 她收回心神,仔细地翻着书本,里面的东西她基本上看不太明白,以她现在的程度来说好像太难了些。虽说她是于兴业的女儿,爸爸的公司开得很大,但她一直以来对公司的事情都是兴趣缺缺的,而于父也是宠着她、纵着她,没有逼她提前接触商业的事情,所以她在这方面来说,完全是一片空白。 里面生涩的字句她看得并不容易,不由投入全副精神去看,一直到阵阵的抽气声、惊叹声把她的思绪给拉了回来,一抬头,却发现自己完全傻住了。 那个站在讲台上的男子,清俊儒雅,温润如玉,简单干净的衬衫显得他越发出尘,他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淡定自若。 哪里是什么老好人张教授,他明明是……于宋忻,那个应该远在英国的于宋忻! 接下来的时间,于佳辰完全陷入了愣怔的状态,只能傻傻地望着他,无法思考,也听不进任何字句。 他不是在英国为他的实验忙碌,为什么会在这里?就算他在这里,可为什么会教财经系的课?她记得他念的好像是化学之类的东西,跟财经是完全不沾边的。 于佳辰定定地望着那个站在讲台上的男子,近半年的时间没有见面,可他依旧是风度翩翩,举手投足间气质流转,她再茫然地环顾四周,那些之前还在絮絮叨叨的女生此时都是一脸的兴奋与着迷,至于男生们也是神情无比认真地听课。 很明显,他们都被于宋忻折服,整间教室的人都很专注,除了她。 耳边是那熟悉的男性嗓音,音质完美悦耳,可她却一字一句都听不进耳内。 于佳辰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要抬头去看他,可是却偏偏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紧盯着他,看他的轻松写意,看他的成熟稳重。 于宋忻太过平静,仿佛他与她就是陌生人般没有交集,一个不经意间,他们的眼神相对,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可他却是淡淡地扫过,没有任何含意。 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感觉,她慌得低下头,咽下喉间突然涌上来的酸意与涩味,不敢再抬头,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的书本,那些黑色的字全都旋转着、浮动着,就是入不了眼。 时间变得难熬起来,她一分钟、一秒钟地盼着快些过去,坐如针毡。 终于下课,她赶紧收好课本,低着头往教室外走,不去看讲台上被一群女生围住的某人,可却不能阻止沿途那些女生兴奋的声波。 “天哪,教授好帅!” “他的声音超好听的说!” “怎么办,他笑起来的样子,我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一波波热情的浪潮,此时的教室里不像是大学里的教室,反而更像是偶像明星的见面会,这不意外,从小到大,于宋忻的魅力就都非同凡响。 于佳辰抱着课本,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乱晃,不记得自己接下来有没有课,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下意识地走着,见到小径就钻,见到树林就入,一直到熟悉到可怕的手机铃声响起,她才猛地停住了脚步。 这个弦律她已经许久未曾听到,可却还是深入心扉,慌手慌脚地从包包里掏出手机,总算赶在第三声响起之前接起来。 “到我的办公室来。”手机那端依旧是清冷的声音,简洁地说了地点之后就挂断了,没有任何多余的字句。 她傻傻地看着手机,半晌,跳起来往前跑去。 于宋忻的耐性从来都是对别人的,不是对她。 第六章 于宋忻的办公室在生命科学系,t大她还并不熟悉,问了好几次路才找到他所在的大楼楼层,停在门前,伸了好几次手,鼓了好几次勇气,才能敲下去。 心绷得好紧,可等了半晌却没有丝毫回应,于佳辰试探地转了转门把,发现并没有锁,迟疑了会,还是推开来。 流畅的英文在宽阔的房间里分外动听,他的音质很干净,完美的中音,就像他的人一样,纯净的如同一块湿润的玉,只是听声音,都可以让人沉迷,他跟那个红发美女一样都有着浓重的伦敦腔,这是必然的,毕竟他在英国这么多年。 很明显他在进行视讯,她踌躇着不敢上前,于宋忻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抬指,朝她勾了勾。 像是招宠物一样,宠物?哼,她有资格做宠物?至少宠物还有个笼子,她只是玩物而已,于佳辰眼底闪过一丝讽刺,立刻低头掩过去。 她咬着唇,不甘不愿地上前,却始终不愿意凑得太近,怕入到镜头里去,电脑那端的人英语说得又快,腔又重,就连自觉英语还不错的她都听得分外吃力。 于宋忻的注意力从萤幕上移开,望着那个低着头的人儿,指尖在桌面上轻点,她果然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飞快地抬起头,快步朝他走近。 于宋忻伸手一拉,她便扑入他的怀里,身子吓得颤抖起来,她这么丢脸的样子居然被别人看到……咦,那边好像丝毫未受影响,继续在那里滔滔不绝,她从他的怀里抬头,看见他并未开视讯,看来只是语音会议。 心放了下来,同时也有点生气,他明明在忙,把她找来干什么?而且他回来的消息,瞒得那样隐秘,她完全不知道,这次恐怕连爸爸、妈妈都不知道吧,不然消息早就传到她耳里了。 这样被他抱在怀里,真是别扭死了,于佳辰不自在地想要起身,却被他按在身上,低低地在她耳边说道:“别乱动,嗯?” 什么别乱动,她窘得脸颊通红,想要挣扎,却突然发现,她感受到了他的变化…… 变态,这样都可以发情,心里恨得要命,却只能乖乖地坐在他的腿上不敢再动,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红,因为他那里……感受越来越明显。 拜托,能不能不要这么激动?她的头垂得快要埋到桌面上,身子隐约有些发抖。 于宋忻一边听着电脑那头的报告,手指像是漫不经心般地抚着她的耳垂,一下一下,反复流连,仿佛对那里充满了兴趣,于佳辰不断地缩着身子,可再躲又能躲到哪里去? “嗯,跟他们说,新的研究在筹备中,至于要不要合作,我要再考虑。”他的声音带着些些的磁性,说话的热气一直喷洒在她的皮肤上,引来她一阵阵的哆嗦。 对方似乎在报告些什么,吐词又快又急,而且全部都是她听不懂的单字,再说她现在也无心去听那些句子,因为他的手……已经探到她的衣服里面。 “啪”的一声,内衣被解了开来,他一下一下,徐徐地掐握,并不急切,悠闲得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嘛!她的脸蛋鲜艳欲滴,想伸手去址他放肆的手掌,可实在是被他驯化得非常好,没有胆子,而且她也……有了感觉。 “啊……”于佳辰呼喊了出来,立刻又警觉地捂着自己的唇,望向电脑。 那端顿了顿,传来疑惑的问句:“教授,怎么了?” 于宋忻在她耳边泜低地笑了,听来心情是好的,“没事,继续。” 于是,继续…… 他的手已经撩起她的裙摆,抚上了丝滑般的大腿,于佳辰再度在心里后悔,为什么今天要穿裙子,这样明明是方便了某人…… 于宋忻的手掌越来越过分,也越来越放肆,她被羞辱和窘迫感压得泪盈于睫,身子抖得就像风中的落叶一般,完全无法自持。 他是故意的,故意要这样折辱她对不对? 长久以来的无消无息,今天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把她叫来,一句话都没有,直接就对她这样,而且他还在跟别人进行语音会议,好像是他嫌会议无聊,所以把她找来解闷似的,实在是…… 她咬着唇,泪水控制不住一滴一滴地掉下来,溅到他的皮肤上,他握住她的下巴,抬起来,看见于佳辰憋屈到极点的脸蛋,眼珠子是红的,鼻子也是红的,就连小巧的嘴也是红润艳泽,却又哆嗦着,生生是被气坏了,偏又是那般明媚。 惹得他低头去吻,吻到嘴里是甜的,混杂着泪珠的咸味,他的舌探了进去,密密麻麻的吸吮,像是要将她吃下去一样。 于佳辰自然是抵挡不住他的吻的,他的唇舌与他的人非常不一样,霸道又蛮横,吻她的时候,会让她觉得她的舌好像不是她的,而是他的,要咬便咬,要吞便吞,肆意无惮。 她应该忍的,应该忍的…… “嘶……”微微的抽息声,于宋忻松开了她的唇,一抹鲜艳的红从他的嘴角泌出,温润的容颜染上这缕腥红,矛盾却又带着诡异地魅。 于宋忻抬指,抹过那丝色泽,妖娆的色泽晕开在他的指上,他的唇往上勾,“牙齿变利了,嗯?” 于佳辰乌黑的大眼,带着怒火狠狠地瞪着他,炽热又明媚,她重重地呼吸着,神情恼怒。 “有意思。”他逼近她,看她的身子往后仰,一直弯到一种不能再弯的姿势,“你最好倔强到底,懂吗?” 于佳辰的脸色一变,但比她脸色变得更快的是他的动作,一把攫住她的手往后扭,她拚了命地挣扎,但却完全不是他的对手,明明看起来那么斯文的男子,可力量却如此强大。 她的身子被他折出妖娆的曲线,偎在他的怀里,背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前,脸蛋却转了过来任他深深吞咽。 “唔……疼……”她在于宋忻的唇下低呼,刚呼出口立刻用力地咬住唇,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入在于宋忻眼里,却生出一股邪火来,就想看她这种被欺负却又反抗不了的样子,于佳辰那种逞强的模样,像是长出勾子来,一根根恣意地刺入他心底,勾出他强烈的。 他的食指弓了起来,在仍旧生涩的细女敕间重重地摩擦,看她疼得在他腿上坐不住,急躁地起身,却仍旧被他按了下来。 “教授,那组分子报告我已经传过去给你,我分析过它的结构,发现……” 耳畔是陌生的嗓音,可身边却是他灼热的呼吸,放肆的指,于佳辰被一种又羞又恼的情绪给折磨着,秀气的眉问染上一抹润色。 “有没有跟c10做个比对?”于宋忻淡淡的男性嗓音里,无限的冷静,她简直要认为他就是那般光风霁月。 可他越是淡漠,却越显得她的……不对劲。 “耶?我怎么没有想到?”对方兴奋的嗓音里有着狂热,“我立刻去做!” 于是换人报告。 而她的折磨却没有停止,身下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疼痛过后的那种强大的快感,让她忍不住想要叫出来,可这时候怎么可以。 于佳辰急到不行,慌到不行,一时胆从怒中生,发现他没有再扣紧她的手,立刻扯住他的手掌,一口咬上去。 她的虎牙尖尖的,咬在于宋忻的指月复上不疼,却带来刺刺痒痒的感觉,仿佛小猫咪在嘻牙一般,只让人心怜。 她越来越润泽,指上那丝丝缕缕的湿滑凑到她的眼前来,点到她的唇间,“啧啧,看看,可真。” 于佳辰的眼眸一下子红了,委屈却又窘迫,水汪汪的大眼就那样生生地盯着他,敢怒不敢言。 “要不要玩大一点,嗯?”于宋忻低头,舌头舌忝过她的唇。 于佳辰一口气梗在喉间,突生的勇气让她一把推开他,顾不得凌乱的衣物,身子像灵动的兔子一样往门口奔去,手指握上门把刚刚拉开一丝希望的光,却在下一瞬间被沉重地按了回去,“砰”的一声,是她希望被掐熄的声音。 她死死地抵在门上,身子抖得厉害,却再也不敢回头去看他,她反抗了,今天她反抗了,所以,她会很惨,她明白的。 不转过身来,无所谓,于宋忻不勉强,直接将她的裙往上撩去,轻薄的小裤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即使她还在不配合地挣扎,却还是被扯了下来。 身后传来布料的摩挲声,“不要,不要。”于佳辰带着哽咽的哀求声,低微且可怜。 “高兴吗?”于宋忻在她的耳边轻语:“我们可以慢慢玩,这个会议……要开很久。” 于无辰颤抖了起来,而他的唇边扬起满意的弧度。 再也无路可逃了……于佳辰闭上眼睛,等待着那沉重且巨大的力量。 “教授?”一记敲门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紧绷的气氛。 门没有锁!她惊惶失措地转头去看他,吓得不得了。 “教授,您在吗?”又是一阵敲门声。 于佳辰没有了主意,躲没处躲,藏没处藏的,慌地直接扑进他的怀里,死死地抱住他的腰,说什么都不敢松手。 “在。”望着怀里吓成一团的人儿,于宋忻低低地开口应道。 “实验室那边出了点问题,院长请您过去一趟。” 不要不要!于宋忻要是开门,那她怎么办? 水灵灵的眼眸无措地盯着他,充满了乞求,充满了慌乱,她从未如此害怕与恐惧,却又从未如此依赖于他。 她不肯定他会不会恶劣到直接就把门打开,毕竟,她太明白他就是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人,而他最不在乎的就是她,只要能让她丢脸,她想,他会很乐意的。 她甚至觉得,下一秒他就会伸手打开门。 “请稍等。”于宋忻的声音里有着若有似无的叹息声。 听他的意思是要开门了,于佳辰直跳而起,急得四处找地方躲藏。 “那里不行。”于宋忻抓住了想往书柜里钻的身子。 这个傻子,慌什么,那书柜是一格一格的,她怎么可能钻得进去。 于佳辰急得快要跳脚,可恶!他这间办公室没有连着的休息室,只有这么一间房,里面甚至还没有摆什么东西,只有一整面的书柜和一张桌子。 桌子?她眼眸一亮,拚了命般地往桌下钻,甚至传来好大一声的撞击闷响。 “alex,我临时有事,过后再继续。”于宋忻简短的说了一句,关掉电脑对话系统,然后弯身,一手撑在桌沿上,与那个钻在桌子下面疼得眼泪汪汪的于佳辰对望,看她咬着红唇委屈到不行的样子,真是傻瓜。 半晌,拿出一串晶亮的钥匙给她,说了一个地址。 “去那里等我,我们可以……继续玩,彻彻底底,不怕打扰。” 谁要跟他玩!于佳辰揉着疼到不行的额头,明亮的大眼瞪向他时,是满满的怒火! 这人,为什么永远都是这么恶劣、这么坏,而她,为什么总是要屈服于他? 生气归生气,但现在形势比人强,她反抗不了,等他离开,她又在桌子下面躲了一会,确定不会有人突然进来之后,她才爬出来。 顾不得细细打量他的办公室了,她像作贼一样偷偷模模地拉开门,见走廊上没有人,立刻闪了出去。 一口气跑了很远,直到自己再也跑不动了,她才抚着胸口直喘气,指间有硬硬的东西硌着她的皮肤,低头一看,居然一路上一直握着他给的钥匙没有松手。 于佳辰手指紧紧地捏着它,冰凉的金属被她握得一片灼热,可心里,却是凉的,那种凉,是从几年前入侵的,到现在都暖不了…… 是不是就这样一直屈服下去?是不是就如此永远被折辱下去? 她的自尊,她的自爱,她护得那般小心,那么谨慎,可是碰上他,只有被恣意践踏的分。 她为什么要活得这么辛苦,这么卑微? 她本不该如此的,本不该! 扬手,晶亮的金属划出一条流畅的抛物线,远远地离开了她。 她偏不去,怎样! 刚走出几步,电话铃声响起来,依旧是熟悉的铃声,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努力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勇气不接他的电话。 “惹我的后果,你很清楚。” 非常简单的两句话,却白了她的脸。 于佳辰用力地握着拳,尖尖的指甲把手掌戳得生痛,可再痛,都只是轻的,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身,找寻那把被她扔掉的钥匙。 于宋忻在t大造成的轰动,那真的不是普通级别的。 于佳辰坐在椅子上望着挤得满满的教室,实在是无语到极点,自从第一次上课后,财经系有一位又帅又温柔的兼课老师的消息立刻就不迳而走,于是第二次上课时,整间教室就连站都快没有地方可以站。 这些人完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挤得那些选了这门课的学生怨言重重。 可是再怨又有什么办法?别人有旁听的权力,何况于教授虽然年轻,但课却讲得非常之好,虽然只是一堂课,可能力已经明摆在那里。 那些枯燥的经济理论从他嘴里说出来,竟是如此有趣,而且他并不是单纯地讲解,配以实例佐证,自然生动。再加上他天生有一种气魄,好像任何事情于他而言都是容易的,艰涩的课本在他手里,就是这么简单明了。 那些一向上课能逃则逃的学生,在听过他的第一堂课之后,发现原来上课是可以这样轻松、这样愉悦的一件事情,无论如何都舍不得不听。 于是,便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人满为患。 于佳辰最初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第二次上课她到得比较晚一点点,谁知道一进教室,就被那整间满满的人给吓到,是怎样?这里什么时候变成了夜市?别说座位,就连走道都挤满了人,她完全找不到地方可以坐。 不过于大小姐不愧是于大小姐,就算满满一教室的人齐齐地望向她,她的神情依旧是自若的,除了于宋忻,在任何人面前,她都拥有大小姐的风范。 既然无位可坐,不如就走,谁知还没转身,于宋忻已经施施然来上课了,结果她被堵在门口进退不得。 一位坐在靠近门边的男生红着脸站起来,让座给她,于佳辰表情平淡地微微一皱眉,这下连考虑都不用,直接转身走了。 与于宋忻擦肩而过时,她清澈的眼眸定定地望着前面,没有去看他。 两人像是最最普通的陌生人般,就那么擦肩而过,无交集。 开玩笑,她要是敢当着于宋忻的面坐在别的男生的位子上,她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既然座位没有,站都没地方可站,她干脆就走好了。 从此之后,她于佳辰就出了名,居然在t大人气最红的教授面前公然跷课,而且还走得那么自然,那么自在,实在是……胆子很大。 不过事实上,她胆子真的很小的。 漂亮的钢笔静静地躺在洁白的纸上,于佳辰神情平淡,耐心地等着某人来上课。 那次走人的直接后果,就是她被某人再次狠狠地“教训”了一阵后,她就明白了于宋忻的意思,他的课,就算是站在外面,也不能走。 多可笑!外人看来,她气场强大,十足十的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只能远观不能接近,事实上,也真的不好接近,长这么大,除了舒以安,她也没有别的朋友。 不过朋友,多了不见得是好事,一个足已。 现在她学乖了,每次到他的课,她都会提前来找位子,不敢坐得太前面,因为前面全都是他的热血fans,又不敢坐到太后面,后面男生多,于是选了这个角落的位置,尽量不引人注意。 这样的小心翼翼,于宋忻总找不到“教训”的理由了吧,只是,他哪次又真的需要理由了?她的唇边浮起讽刺的弧度。 人多的教室,自然话也多,尤其是以女生为主的地方。 “于教授真是太帅了,又温柔又体贴。” “做他女朋友肯定很幸福。” 于佳辰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黯下去,对她而言,幸福是世上最讽刺的两个字。 九岁之前的她,是幸福的,只是那幸福,是假的。 前排女生讨论的声音,不断地往她耳朵里传。 “听说他在生科系的课已经被选爆了,连选课系统都当掉了。” “唉,我也好想去听喔。” “那些化学分子,你哪里听得懂。” “欸唷,又不是真的去听课。” “说的也是,你不知道,那些没法来听于教授课的人,有多羡慕我们。” “那是当然。”无比得意的口吻,“别的就先不说,光是看都是赏心悦目。” 几个女生心照不宣地桀桀笑了起来。 这年头,谁说只有男生的,女生起来,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惜他只兼了我们系这一堂课,生科系上的课我们又选不上。” 众女生齐齐惋惜。 于佳辰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上第一堂课的那天,于宋忻是从英国直接飞回来,清晨才下的飞机,从机场一路赶来学校,难怪之前大家都以为授课老师是张教授,而她也丝毫不知道消息。 “为什么于教授会来我们系兼课?” “唔,这个事情我知道。”一个女生神神秘秘地降低声音,引来坐在周围的女生们注意的目光后得意地说道:“我是听我姑姑说的,我姑姑是教务主任,你们知道的嘛。”所以消息绝对正确。 看到大家捧场地点头,她才继续往下说:“于教授在剑桥除了拿到生化的博士,还有金融的喔,就连这次他到t大来教书,听说都是熟人请托,推不开,所以才接了聘书,不过他好像只待一年,而且在英国那边的实验室也要兼顾。” 原来于宋忻拿到两个学位?于家竟然一点都不知晓,是他们太不关心抑或是某人藏太深?于佳辰的手指按在桌面上,微微的紧。 “哇!于教授好厉害。”众人齐感叹。 一年吗?想到刚刚听到的字句,于佳辰的心脏又慢慢地加速跳动起来。 “那他为什么会兼我们这门课?” “这个嘛……”她还真不知道,“呃,教授来了,别说话别说话。” 看到于宋忻从外面走进来,那几个热烈讨论的女生,立刻用爱恋倾慕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看他一举一动都是那么迷人。 “欸,不知道于教授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这声感叹说出了全体女生的心声。 “教授今年有二十六了耶,就算现在没有,以前肯定也是有过的,何况他一直在英国留学,外国女人很狂野的。” “我实在无法想象……”女生压低声音:“那么卓绝超群的于教授,在女人身上挥汗如雨的样子……” “咳咳咳……”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在略显安静的课堂上尤其引人瞩目。 第七章 于佳辰捂着唇,脸蛋红得快要滴血,被众人一看,她更是恨不得就钻到桌子下面去,有于宋忻在的地方,她的自若完全无用,更何况这次,实在是…… “对……对不起。”于佳辰只能喃喃地道歉。 于宋忻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始讲课。 那些女生被于佳辰打断,再加上被授课内容吸引,也就丢开了之前的话题,安静下来。 可于佳辰的心却怎么都无法平静,她的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刚刚听到的那几个字。 在女人身上,挥汗如雨的样子…… 实在是……太惊悚又太生动了。 那些难眠的灼热的夜晚,那肌肤相摩、汗水淋漓的夜晚,他的喘息,他贲起的肌肉,还有他到极致时抱着她没完没了的亲吻。 好看的眉微皱着,如墨玉一样眼珠会涨得通红,甚至赤果的身体还会狠狠地抵住她性感地微颤,所有的种种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想到这些,她的身子也开始怪异起来,在座椅上一连换了好几个姿势,却于事无补。 偷偷地抬头,望着讲台上的他,于宋忻就是那种天生有股子清贵气质的人,书卷味极浓,平添儒雅之气。 浅蓝条纹的衬衫穿在他身上尤为出尘,他只穿义大和某品牌的手工订制衣服,有机棉的衣料,模起来手感真是无与伦比,当然,那个价格自然更是无与伦比。 这个男人,生活上有许多古怪的坚持,比如只喝某品牌的水,只用某种牌子的刮胡膏,基本上,他所使用的物品都有特定的品牌。 有一次,她实在好奇不过,问他为什么,那时他一边敲着笔电,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因为我检验过,它们的化学成分最安全。” 检验过?化学成分?她听到答案就直接傻眼了。 果然是变态! 于宋忻有严重洁癖,家里一定要打扫得一尘不染,不能忍受指印,不能忍受杂乱,衣服要烫得挺直没有一丝褶皱,而他的笔电不允许任何人碰触。 林林总总,真希望那些崇拜他、迷恋他的女生,可以看到他变态、龟毛的一面,这样她们的热情肯定会退掉大半……呃,应该会吧。 于宋忻看起来温和好相处,可其实与任何人都保持着距离:微笑的样子很温柔,可他的心狠起来,绝对是要人命的……这些,别人都不知道。 于佳辰桌上那张白纸已经被涂得再也找不出一点空白之处,纷乱的线条就如她此时的心一样,每次都是这样,被大家喻为最生动、最丰富的课,她却总是在走神。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他的成绩好到不行,所以替她补习的任务就交到他的手上,可只要是他给她上课,她就会走神、发呆,哪怕他的威慑力再大,她都无法自制地思绪飘远,这已成定律,改变不了了。 看来,这门课她能学到的,实在是有限。 下了课,她慢吞吞地收拾书本,磨磨蹭蹭地,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看到那群亢奋的女生散尽了,于宋忻上课一向都没有多余的物品,连课本都没拿,他直接就离开教室,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于佳辰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几次想上前跟他说话,但看到来来往往的行人,又把话吞了回去。 一直跟到停车场,看他打开车子的电子锁后,她观察了四周,确定都没有人,这才走上前,“那个……”顿了顿才继续开口:“爸爸要我问,你中秋节要不要回家?” 事实上,于兴业是跟她讲,中秋节前让她跟于宋忻一起回家,因为于兴业创办的宏大企业最近与欧洲的fc集团合作签约,据说这个计划做得很大,投资了宏大绝多数的资金,又据说这个计划的利润可观到让人咂舌,而这块大饼可以让宏大分食到,可想而知于兴业的心情会有多好。 他跟fc集团的签约仪式定在中秋节前的那一晚,于兴业首次大方地包下台中最大的饭店,准备签约仪式后直接开庆祝会,所以他特地打电话来好声好气地跟宝贝女儿说,希望她可以参加这次的宴会。 当然,没有说出来的话是希望通过这次宴会,把他的心肝宝贝介绍出去,毕竟参与宴会的都是身分地位不同凡响的富家子弟,如果可以顺便为女儿觅得如意郎君,自然就更好了。 于佳辰可不敢答应,没有于宋忻的首肯,她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不是她这么没有主见,没有自尊,而是不听话的下场,试过一次,这辈子就永远都不会忘掉。 所以她含含糊糊地应着,想着今天问过于宋忻再说。 话说于兴业知道于宋忻没有知会家里一声就回来台湾,这让他很不满,觉得家长的威权没有受到尊重,但自从跟于宋忻通过一次电话之后,他的态度又有了大转变。 于佳辰是不知道于宋忻跟爸爸说了些什么,反正他一向都是说服力极佳,一点都不奇匿。 “嗯。”于宋忻望着那个畏畏缩缩的女孩,嘴唇微微地勾了勾,淡淡地应道。 畏畏缩缩?这个词跟于佳辰这样的女孩,根本就不搭,因为,太违和,可这么多年,她在他面前一直就是这个样子,除非,被逼到极限。 嗯的意思是可以还是不可以?于佳辰直直地望着他,清丽的大眼睛里有着疑惑。 “那天我也会去。”于宋忻拉开车门,“我要回去时,会过来载你。” “喔。”原来他已经打算好了,害她白操心,以为话题就此结束,她低着头站在那里,等他开车走了她好离开。 谁知道等了半天没有听到引擎声,抬头一看,于宋忻靠在车门边,定定地望着她。 “怎么了?” “上车。”于宋忻淡淡地丢下两个字,然后自己坐进车里,侧过身子打开副驾使座的车门。 什么?她飞快地上前几步,弯子望向他,“我一会自己走回家就好……”又不远…… 于宋忻微微地挑了挑眉,“去我家。” 去他家? “哦。”于佳辰的脸蛋一下子变得通红,手脚不知道该放哪里,慢慢地、磨磨蹭蹭地坐进副驾使座,又自作多情以为他要送她呢,谁知道…… 至于去他家做什么,呃,作为成年人来说,这可真是个傻问题,不是吗? 她想,她又可以见到某人在她身上挥汗如雨的样子了…… 十月十九日,台中的晶华饭店牡丹厅内,今晚灯光璀璨,热闹非凡。 先前两大集团的签约已经引来新闻媒体的热烈关注,之后庆祝酒会的名流云集,更是为这段盛事再添一笔。 台中的巨富于兴业先生在今晚举行合作庆祝酒会,来参加的都是商界名流、政界大老,自然万众瞩目。 说起这位于兴业,也是传奇人物,十九前年他还是无名小卒一位,谁知道一出手居然可以拿出大笔的钱财创办了宏大企业。 该羡慕他运气好,还是他本来就人脉广大,企业创办伊始,销售、供应所有管道就已然铺就,他只需要当老板,每天笑着数钞票就好。 八年前,他更是一口气砸出十亿,开拓海外市场,有雄厚的资本,于兴业自己也有商业的才能,又有高薪聘请的专业经理人辅助,自然什么都好办。 宏大近二十年来,发展得可谓是风生水起。 别看于兴业财大气粗,就以为他是什么粗鲁的暴发户什么都不懂,跟他接触过的人都知道,他为人精明小心,绝对是个做事的狠角色,一般人是惹不起的。 他的声名远播不仅仅是在商界,还有十八年前,他收养了因为破产而自杀的好友的儿子,并为好友偿还巨额赌债的善举而得到社会的称赞,为宏大企业再添好名声。 再加上于夫人王妙曼这么多年热心公益,更是慈善基金会的主席,这宏大对公众来说,不仅仅是只会赚钱逐利的企业,更是会回馊社会的良心企业。 不过人嘛,再厉害都是有弱点的,于兴业的弱点,就是他的宝贝女儿,于佳辰。 于兴业一生虽然有钱有势,可这么多年却只得了这么一个女儿,那宠爱是可想而知的。 大家对他的女儿都非常好奇,可于佳辰从小就低调,哪怕父亲是商业大亨,妈妈是做慈善的知名人士,可她却基本上没有在公众面前曝光过。 听说这次的酒会于家的干金小姐也会出席,这可是这次酒会的第二大焦点。 所以当穿着银蓝色晚礼服的于佳辰,挽着于兴业的手走进宴会大厅时,引来的瞩目可真是无与伦比。 今晚的于佳辰也真的非常漂亮,乌黑的发丝斜斜地盘着,并未完全盘起来,发尾曲卷着垂在左肩,青春中带着些许的微微妩媚。 她只化着淡淡的妆就已然明艳动人,弯弯的眉,如水般清澈的大眼睛,晶莹灵动,挺直的秀鼻,还有完美菱形的嘴唇,天生的微嘟,涂了点粉粉的唇彩就像果冻般透明闪亮,让人一见就有亲吻的。 她的皮肤毫无瑕疵,白若凝乳,吹弹可破,身材玲珑有致,名家设计的礼服穿在身上美得让人喘息。没有繁复的累赘,简洁而大气,丝缎的质感在明亮的灯光下流光溢彩般,胸前只有一朵淡雅玫瑰点缀,分外月兑俗,衬得她胸部线条非常漂亮;腰部收得极紧,却越发显得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楚楚动人;流水一样的裙摆,钻石与珍珠闪亮其中,走动间贴着腿部修长的线条,明媚可人。 这样的少女,再加上这样的家世,众人都在心里感叹,要一个什么样的男子,才能与她匹配? 主人一入场自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看到在场的所有男性目光都集中于女儿身上,那种惊艳的表情,于兴业满意地眉开眼笑,今天终于把他的女儿正式介绍出去,接下来的日子,他只要坐在家里,仔细地为女儿挑一个门当户对的男子,为女儿铺就富贵显赫的未来。 他这一生所追逐的,其一是名利,其二就是女儿的幸福。 “她可真美,不是吗?”男子手中的杯子泛着浅褐的迷离之光,轻微摇晃间,冰块与液体的相互碰撞也是动听。 这里与宴会厅里的热闹丝毫无关,只有安静的空气,奢华的布置,还有醇酒散发的浓香,一切的一切都是寂静的,只除了桌上打开的笔电里那繁盛的世界。 坐在桌前的男子仿佛没有听到好友的问题,望着电脑萤幕上那带着浅浅微笑的颜容,沉默依旧。 “唔,让我来猜猜看。”男子一口饮尽杯里的威士忌,抬腕看了看时间,拿起放在一旁的另一支酒瓶,慢慢地倒上一杯,“收网的时候,你会不会舍不得这个漂亮的妹妹?” 坐在桌前的男子除了望着电脑萤幕里那个清丽的女孩,连眉眼都不抬。 宴会正酣,于兴业带着女儿四处与相熟的人打着招呼,女孩脸蛋上的笑容,有礼且有分寸,并不特别热络,也不特别冷淡,进退有度,到底是从小华服美钻娇养出来的女儿,气派不凡。 于宋忻看到了大厅里那些蠢蠢欲动的年轻男子们,也看到了那些所谓的名门家长们眼里的欣赏满意之色,于佳辰就是这样的女子,不用刻意只是无心,却足以致命。 “你们东方不是有句古话,『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忻,我很好奇,你是不是已入迷局?”他顺手再为好友于宋忻斟上一杯。 于宋忻看着她婉拒一个又一个上来邀舞的男子,看她那轻蹙的眉宇,他的唇边缓缓地勾起弧度,伸手拿起搁在一旁的酒杯,轻轻地在男子手上的杯身上一碰,“既然是局,入与不入局有何区别?” 很妙的回答,可是没承认,也没有否认,非常典型的于宋忻风格。 男子仰头将杯里的酒饮尽,赞叹地眯了眯眼,“89年的haut-brion,只有你这样的人,才会喜欢。” 一瓶只是醒都要醒足至少三个小时的酒,带着graves区特有的泥土和矿物气息,烟味、焦味、黑莓还有轻微的松露香,混和出这世上最最复杂的味道。浓郁的果香伴着花香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丰厚有力的酒,饮入唇内,明显地感觉到它的力量无穷。 酒自然是好的,只是非常折磨人,要品尝它,就要足够的耐心。 “难怪有人说它像是一位内敛的绝子,气质通透,越陈越美。”男子的手指在玻璃杯沿上滑过,指间染上泥土和矿物的自然气息,一可是却要经过漫长的等待。” “美好的事物,一直是值得等候的,不是吗?”于宋忻望着电脑萤幕里那个女孩,轻轻地饮了口杯中的酒,微闭着眼眸,感受那股从心口涌上来的强烈气息。 于佳辰在找他,哪怕足够小心,哪怕旁人都看不出来,可是他知道,她在找他。 于宋忻的唇勾了起来,这次的酒,果然醒得刚刚好,让人满意。 “美好的是什么?它,还是她?”男子手指从酒杯移到电脑萤幕。 “或许。”于宋忻意有所指的说着。 谁要是想从于宋忻嘴里听到他不想说的话,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谈,幸好,男子从未奢望。 于宋忻抬眸望向电脑里那个女孩,看着她像水晶一样干净的眼眸,对这场即将来到的风暴,无知无觉,他突然觉得不忍心。 “忻,你有没有可能会……”顿了顿,“改变主意。”她真的是个很美好的女子,美好到……让他不忍心。 于宋眼底过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抬手将电脑合上,起身,“改变主意?”酒已品过,闲话也说够了,他要做的事情,自然该做。 举步朝房门边走去,拉开门直直地走出去,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很轻地丢下两个字:“noway!” 豪华的房间,安静下来,只有那瓶醒足的haut-brion散发出浓烈的香味,十足的诱惑。 男子伸手为自己再倒上一杯,这次一点一点地慢慢品。 noway?连他刚刚多看一眼某人,电脑就立刻被关掉,这是noway? 这世上有句话叫做,人算不如天算。 中国的文字,真是太妙了,不是吗? 于佳辰看着大厅里满满的人,微笑的,沉默的,别有目的的,心思难测的,各种各样的都有,但最多的,是带着自己家年龄相当,要嘛事业有成,要嘛学业有成的儿子或孙子,前来跟她的父母打招呼的人。 如果这样她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那她就不是单纯,是傻子了,何况,她又从未单纯过。 爸爸很明显是想让她从这些人当中挑一个,未必是为了壮大企业的商业联姻,她知道自己的爸爸很爱她,不会把她的婚姻当成事业的筹码。只是于兴业这辈子,看得最重的除了女儿,就是钱,他一直认为,钱是无所不能的,所以他为她的将来打算,就是为她找一个家世不凡的男子,任她挑一个她喜爱的。 某种程度上的两全其美,不可谓不用心,只是…… 于佳辰的眼眸不自觉地再度看向大厅的入口,那里还是没有他的身影。 明明,明明爸爸说于宋忻今晚会来的,可是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当她意识到自己居然又在重复那个被自己唾弃到极点的动作时,她简直就想咬碎自己的牙齿。 她努力想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个在她面前,足足说了五分钟毕业于美国常春藤联盟的名校,自己有多厉害的男子身上,可是不到两秒,她的思绪又飘走了。 于宋忻那天开车载她回台中后,立刻又走了,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有见过他,如果不是爸爸说他答应要来参加晚会,她会以为他直接就回台北了。 不过想想也不可能,他怎么会专程开车送她回家,如果他真的对她那么好,只怕她现在已经害怕地发抖了。 于宋忻对她的好,从来都是有目的的,这点她再清楚也不过了。 不过这次回家,至少她弄明白了,为什么爸爸对他突然回台湾不再生气的原因了,因为某人说,他在t大,可以照顾她。 这么好又这么体贴的理由,于兴业早就高兴得要命,哪里还会顾得上生气,儿子对女儿好,是他再乐意不过的事情。 照顾她?哼哼,是监视她顺便折磨她才对吧,这个男人,变态起来简直到了正常人的头脑无法想象的地步。 亏她当初还偷偷高兴不用去英国念大学日夜对着他,结果马上就美梦破灭,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恶梦。 于宋忻在英国那么大的一间实验室,一堆的研究报告都可以不理,难道折磨她就那么有意思吗?又或者,她又一次自作多情?他根本是有别的事情,顺便拿她打发一下时间? 后面这个可能性,最大。 “抱歉。”她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差,实在装不出对这个夸夸其谈的富二代的话题感兴趣的样子来,趁他停下喝水喘气的空档,她有礼地说道:“我去一下化妆间,恕我失陪。”简洁地告退,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直接转身走了。 她跟那个男人待了足足五分钟,这个时间,够跟爸爸交差了。 宽阔豪华的化妆间,洁净的水流细细地淌着,捧了满掌泼到脸上,带着微冰凉的水终于让她今晚第一次觉得舒服。 抬头,拿纸巾轻轻地印干脸颊上的水珠,望着镜子里带着淡淡妆容的女孩,突然觉得很陌生,怔怔地伸指按在镜子里那双微蹙的眉毛上。 “你……不快乐。” 是的,不快乐,从九岁那年开始,于佳辰就已经体会不到什么是真正的快乐了。 活在于宋忻的阴影下,这个就不说了,那件事情后每次看到妈妈,她心里都会涌起古怪的感觉。 妈妈跟爸爸结婚二十一年了,在一切未被揭开之前,她一直认为她的父母是天下最恩爱的父母,疼她、宠她,并且他们两人彼此相爱着。 可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妈妈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个男人存在,这件事不能告诉爸爸,也不能直接跟妈妈谈。 可让她完全不管,又是不可能的,想来想去,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只能透过最无力的言语暗示,希望妈妈自己可以明白。 可另一方面的她,跟着于宋忻久了,变坏了,她偷偷找人调查了那个男子,知道了他跟妈妈之间的关系。 老套到近乎掉牙的故事,初恋以误会分手的两人,在女方结婚七年之后,再次重逢,误会消除,并且男方一直痴痴地爱着女方没有结婚,于是…… 这样的爱情,有意义吗?她想不明白,非常非常地不明白,既然已经结婚,天大的爱情,都只是出轨的借口而已,不值得原谅。 她恨他们! 偏偏那个是自己的妈妈,再恨也是爱的,那么要对付的那个人,就只能是那个男人。 这世上如果有钱,大部分的问题,都不会是问题。 她在十六岁那年,等到有足够的能力的时候,动手了,很典型的用钱办得到的事情,过程自然不必细说,男子及他的家人被逼得走投无路时,所谓爱情,自然也就不再是爱情。 妈妈在那男人突然消失之后,有没有伤心过她没有看出来,至少表面上,她的家庭依旧是和睦如昔。 当然,这世上艺术家都来自生活,要比演戏,个个都是高手。 她的一举一动,自然是瞒不过于宋忻的眼睛,他沉默地看完她整场仗富欺人的把戏后,眼里的讽刺,她这一辈子都忘不掉。 “手段不错。”他微笑地点头,“你很有天分,不是吗?” 她真的有耍手段的天分吗?其实不是的,她的那些手段,在他面前,完全是雕虫小技,其实他才是真正高手,不是吗? 第一次用那事威胁过她之后,于宋忻后来倒是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情,他的性格就是那样,同样的招数,不会使用第二次。 变态的执着。 怎么又想到他?今晚的她,实在是有些失控,于佳辰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身开门走出去。 在经过那一大片落地窗时,她的心突然跳得飞快,那是一种熟悉的感觉,非常非常熟悉,就像是…… 于佳辰伸手拉开那片垂落地上的厚重窗帘,打开推拉式的隐藏门,宽阔的阳台在静谧的夜空下,与厅内热络的氛围相比,犹如两个世界。 深蓝色丝绒般的天空下,一名男子静静地站在那里,气质如玉,浅淡如水。 不是于宋忻,又是谁? 她太冲动了,一时间悔意涌上心头,站在那里望着他,不知所措。 “我该称赞你胆子变大了吗,嗯?”好听的男中音,如小提琴一般,音质干净纯粹,没有丝毫的杂质。 “对……不起。”她明明心底预感到会是于宋忻,为什么还是会推开那扇门?甚至,在她推门的瞬间,心底有隐隐的兴奋与期待,为什么? “对不起什么?” “打扰到你,对不起。” 于宋忻在微笑,阳台很暗,她应该看不清楚的,可为什么她却如此笃定? “过来。”很轻很轻的两个字。 她突然就慌了起来,后退两步,“我……我走开很久了,爸爸会担心……” “过来。” 于佳辰后退的脚步一停。 “你知道我的习惯的。” 任何话,于宋忻都不喜欢重复,她咬了咬牙,朝他走去。 还未走近,一只大手握住了她,轻轻一扯,她扑入了于宋忻的怀里。 夜空太深,星星太少,明亮的大厅灯光都照不亮这里的黑暗,远处花园里的花香,若有似无,他的指在她光滑的颈项间游移,干燥的指月复抚过她的皮肤,引起她一阵阵地哆嗦。 “冷?” “是。”当然冷的,中秋的夜,气温算不上低,可是有他在身边,这个世界就一直在结冰,从未停止。 “要不要热起来,嗯?”于宋忻低低的嗓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挑逗,却又无比危险。 太危险了!于佳辰伸手推他,居然意外地一推就开,“现在……不可以。”迅速地后退。 “爸……爸爸还在等我们,不如……”回大厅去吧。 “胆小鬼。”于宋忻的语气里有淡淡的讽刺:“不是胆子大了吗?就这样,怎么逃离我呢,嗯?” 他,知道了!于佳辰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全部冻结了。 第八章 于宋忻唇边的笑,冷冷的、淡淡的,带着她所熟悉的凉薄,她的心,也随着那笑沉入最深处。 他叹息地摇头,“于佳辰,你也不过尔尔。”仿佛是真的失望。 于佳辰的手指紧紧地掐住掌心,用力地几乎要掐断那美甲师花了两个小时才精心做出来的指甲。 不过尔尔?她的忍隐,她用全部的力量,所有的耐性,那么辛苦才做到的事情,在他眼里,其实不过尔尔? 于宋忻把什么都看在眼内,却又不说,欣赏着她为他表演的笑话。 很好笑吗?她的怒火就这样被生生地勾了出来,于佳辰站在那里望着他,手指成拳,紧到不能再紧,他就是如此轻视她的,对吧? 半晌,于佳辰微微地一笑,走上去偎入他的怀里,“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让你在这里……占有我,怎么样?” 于宋忻沉默了一分钟,淡淡地开口:“喔?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顿了顿,唇边的弧度慢慢地往上扬,“又凭什么认为,我现在想要你?” 这话有够羞辱人的,不过,在他身边久了,她的耐性可以很好。 鲜艳的嘴唇染上明媚的笑,晶亮的眼眸闪着慧黠的光,她贴近他,手指顺着他的腰往下,带着挑逗与勾引按在了他的上,“你不想要吗?嗯?” 柔若无骨,却又灵活得像蛇一般,于佳辰为他做过很多次,用嘴,用手,亲密的,丢脸的,所有能做的,不能做的,统统都试过,可那都不是她主动的。 这是第一次,不用命令,不用威胁,她主动靠近他。 于宋忻说的话是没错,只要他想要,想对她怎样就怎样,可由他嘴里说出来,却显得分外讽刺,也分外地,激怒她。 怒极反笑,笑得无比妖娆,手指柔得不可思议,一点点地揉按,身子软软地在他身上磨蹭,“总是用强,乐趣也是有限的,不是吗?” 于宋忻的眼睛,就像是夜空里最闪亮的星子,在这夜色里,在这时有时无的花香中,定定地望着她,很缓很慢地说道:“于佳辰,你出息了。” 她的心狠狠地一颤,左手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捏紧他手臂上的西服衣服,柔软的布料在她指下揉出无数的褶皱,“所以?” “you get it。”他低下头,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气息交融,“你的条件?” 这一点都不像是于宋忻的性格,在别人没有亮出底牌前,就已经承诺。 “对我好一点。”于佳辰说出这句话时,才发现自己的心是酸的,“一天,只要一天就够了。” “好。” 话音刚落,他们对视的眼神中,突然变得暧昧起来。 “让我看看,不用强的乐趣在哪里,嗯?”指下是她疯狂跳动的心脏,病态般地跳动着。 于佳辰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手指开始解他的皮带,金属的环扣解开的声音,在夜色里分外清晰,而她的手居然是抖着的,这种事情,他们做了无数次,可是都不像这次,在这样的场合中。 简直,匪夷所思。 她踮起脚尖,吻在他的下巴上,舌尖探出来,轻舌忝而过。 于宋忻的气息温暖而好闻,淡淡的薄荷味,清爽无比,吻至嘴唇,在他的唇内尝到了强烈的酒香,这酒肯定后劲很强,因为她未饮先醉。 接吻、抚模,最初是温吞与迟疑,慢慢地变得火热与急切起来。 暗夜里,于佳辰在他身上妖娆起伏,徐徐磨蹭,如同最最邪恶的罂粟花,在月华下施施然地绽放了。 挑逗的吻,从嘴唇到下巴、脖子一路往下。 于宋忻的手按在她的脑后,总是带着冷静的眼眸,此时多了灼热与热切,分外明亮。 他把她教得,太好了! 他指下微微用力,“起来。”语气失了往常的平静。 于佳辰吐出他来,颊边一片酸涩,她其实非常辛苦,这样的事情,明明爽到的只有他,可为什么她的身子,也有了感觉…… 于宋忻拉她起身,流水一样的裙摆被撩了起来,她被他一把按在阳台的最角落,“扶好。”简单的两个字,让她明白,他要开始了。 “慢……慢一点……” 慢一点?怎么可能? 巨大的浪潮呼啸而来时,那些不适,那些担心与害怕,统统无助地退让。 疼是必然的,可除了疼,还有另外一种更为剧烈的,更加可怕的感觉……高潮。 她抖着身子咬紧嘴唇,闷闷地哼着,颤抖着,绞紧他。 “这样就到了,嗯?”于宋忻轻轻的笑声,此时听来分外地动听,“这就是你所谓的乐趣?看来还是很有限。”抱着她转过身来,将她抵在墙壁上。 她已到顶点,敏感而瑟缩,这样扎实的摩擦,简直要命,被他托抱着,手臂自然而然地搂住他的脖子,怕掉下去,纤长的腿儿紧紧地缠上他的腰。 他体力向来是极好的,轻松地举起于佳辰,“你来。” 她来?望着于宋忻唇边的笑,她来便她来。 未完全盘起的黑发漆黑如瀑,随着她诱人的起伏,甩出妖艳的弧度。 隔着一层玻璃与布料,那里人声鼎沸,衣冠楚楚,而他们,则在这里做着这样的事情,这种感觉,实在是…… “啊!”引来她失控地尖叫。 “小……辰?”熟悉的嗓音隔着玻璃隐隐地传来。 于佳辰的身子猛地一僵,是妈妈的声音!她刚刚的声音肯定被听到了! 脸上绯红的颜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傻傻地望着于宋忻,失去了反应。 “你在外面吗?”试探性的话语,她不确定自己刚刚听到的若有似无的声音,是不是真实的,王妙曼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迟疑地慢慢接近。 于佳辰愣在那里,全身热烈奔腾的血液刹那冷却,偏偏那个男人却不管不顾还在持续着! “你……呃……不要……”于佳辰挣扎着想要从他身上下来,可她的气力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真的要我停,嗯?”于宋忻在她耳边低低地说着,话语间还带着磁性的微喘,她听得身下又不对劲起来。 “唔……” “那你还夹那么紧?”她不动,那换他来,于宋忻身下的动作越来越快,简直被煎熬到快要发疯。 于佳辰清丽的眼眸越瞪越大,几乎绝望地听着那越来越近的高跟鞋声,一下一下,像是踩在她的心脏上一般,如果被妈妈看到……那…… “于夫人,今晚的宴会真的很成功。” 一声客套的寒喧,暂时止住于佳辰的恐惧。 “谢谢你,王董。” 熟悉而且熟练的对话,礼貌上,王妙曼至少会跟人聊上几分钟,所以,她只有几分钟的时间解决目前的尴尬。 “拜托,停下来。”于佳辰搂着他的脖子,细声细气地哀求。 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知道怎么做才有可能达到自己的目的,示弱未必可以成功,但不示弱,一定会很糟糕。 于宋忻太变态,又太可怕,他做的事情,完全超出她的想象,她实在不是他的对手。 “我为什么要,嗯?”于宋忻抬起她的下巴给了她缠绵悱恻的一吻,吻完之后,她的身子软成了一池水,丝毫力气也没有。 “让她看到又怎样?”于宋忻唇边的笑,嘲讽的意味十足,“这样的事情,她应该……” 于佳辰挺起身子用力地吻住他的唇,堵住了他未出口的话,那样的话,她不想听,也不要听!舌头探进他的嘴里,勾弄着他的,然后……重重地一咬! 明明是疼痛的,可他却没有松口,反而主动地吮住她的舌,拖进他的嘴里恣意的纠缠。 她一向最怕他这样的吻,激狂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吻完后却又觉得心里一片空白,眼睛里除了酸涩,还是酸涩。 于佳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脸蛋埋了进去,冰凉的液体染湿他的皮肤,“拜托,求求你,不要让她看到……” 她的要求,也只有这么多而已,于佳辰太了解自己妈妈的性格,她一旦有了怀疑,一定会来查看清楚的,一时的绊住,真的只能一时。 于宋忻停住动作,望着她。 时而骄傲,时而妩媚,时而倔强,时而柔弱,于佳辰在所有人的面前是高傲任性的于家大小姐,可在他面前,她没有任何底牌。 于宋忻还是那句话:“我为什么要?” “求求你……”她可以不要自尊,什么都不要,只求他不要做得那么过分。 “嗯?” 落地窗里礼貌的寒喧已经接近尾声,于佳辰急到不行,“我会听话的。”挺起身子在他的脸上胡乱地吻着,“拜托……” 她的眼泪,咸咸的、涩涩的,那样的滋味,从嘴唇一直沁入他的心里。 她会听话?才怪,不过…… 他抱着于佳辰,让她从他身上滑下来,身体分开时,她抖了一下,那种细细的摩擦,让她敏感地瑟缩着。 “佳辰,你在不在外面?”王妙曼等对方走远,才再度开口问道。 “怎么办,怎么办?”她急得站都站不稳,这里只有这么大,躲无可躲,被妈妈看到他们住这里的话,怎么解释都解释不了。 于宋忻一手撑在阳台的雕花矮壁上,轻松地纵身一跳…… “啊……你……”于佳辰心下大急,飞快地奔过去,看到他安全在落在地上,那颗突然提起的心才放了下来。 幸好,这里只是二楼。 于宋忻朝她伸出手,“跳下来。” 今晚的月色,实在算不上清朗,可为什么她却可以那么清楚地看见,那只朝她摊开的手掌?她记得那掌心的温度,记得他握住她时的力量。 就算害怕过、恐惧过,可是这只手,握着她走过童年,伴她成长。 她…… 拎起裙摆,不算灵活地爬上去,纵身一跳。 于佳辰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阳台,那扇落地窗被推了开来,王妙曼望着空无一人的阳台,微微皱了皱眉,“没人?这孩子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她落入于宋忻怀里时,居然没有丝毫的害怕,从来没有担心过他会接不住她,让她受阳。 从空中落下来的那不到三秒的时间里,于佳辰突然发现,在某方面她居然是信任着他的。 突然就觉得绝望,前所未有的绝望,有的事情,就算努力地忽略,告诉自己不可能,可它还是发生了。没有将来,没有希望,没有丝毫的可能,一些心底最深的感觉,在这样一个无星无月的夜晚,翻涌而出…… 她在他的怀里,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怕吗?”轻浅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怕。”这世上还有比于宋忻更可怕的人吗?躲都来不及,逃都逃不掉。 于宋忻抬手,抚到满掌的湿意,“恨吗?” “恨。”她多恨他呀,从九岁那年开始,这股恨意从未停止,与日俱增。 “那就继续恨。”有些话,在黑暗中比光明里更容易说得出口。 “我会的。”于佳辰抬头搂住他的脖子,吻上他,绝望般,没有明天似地吻着他。 于宋忻握紧她的腰,将她搂抱起来,回吻她。 他们滚入了高高低低的矮丛中,柔软的草地随着激烈的动作,碾出新鲜的气息。 大瓣大瓣的花朵纷纷摇落,掉在了她的发问、唇上,落在了她柔软的皮肤上,在撞击中、摩擦中,揉出芳香的汁液,直沁心脾。 于佳辰抱住他的肩,雪腻如玉的长腿紧紧地缠在他的暇间,秀气的眉皱了起来,眉眼间染上绯红的色泽,鲜艳的嘴唇喘息着、申吟着,在他身下,欲生欲死。 没有将来,那便不去想将来:没有希望,那便不要那分希望。 当那种熟悉的浪潮扑过来时,她哭得喘不过气来。 于宋忻抱着她,任她在他怀里放肆地哭着,沉默无语。 年幼的于佳辰,任性刁蛮,无人敢惹,可她却会对他撒娇,会在他怀里娇声娇气地哭,要他哄,要他呵护。 长大后的于佳辰,依旧会在他怀里哭,只是不会再有撒娇,也没有再期待被呵护。 再倔强,再逞强,她也不过才十八岁而已。 不知哭了多久,她的声音一点点地弱下去,只余可怜兮兮的抽泣。 他的手,慢慢地抚了抚她的发,“去日本吧,三天。” 于佳辰沉默了好半晌,手臂紧了紧他的腰,脸蛋埋入他的胸膛里,轻轻地磨蹭了下,甜甜地、糯糯地应道:“好。” 答应给她的一天,于宋忻给了三天。 这是九岁之后的他们,过得最平静的三天。 秋天的岐阜安静纯美得如同青石上静静流淌的山泉溪水,没有喧杂声,没有刺耳的车声,这里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宁谧安详。 枫叶虽未到最灿烂的季节,但半黄半红的树叶映着透明的溪水,湛蓝的天空,风中摇摆的芒草,紫色的秋樱浅浅地绽放,明媚暗涌,美到让人心碎。 柔软的棉质长裙,简单的没有丝毫缀饰的t恤,踩着轻便的帆布鞋,艳阳下的于佳辰,清爽怡人,青春貌美。 身边的男子,温润淡雅,永远干净如新的衬衫,深色的长裤,简单的穿着,却分外出尘俊逸。 这是他们之间难得的平和,没有伤害,没有战争,没有血腥,也没有仇恨。 他们如同这世上最最普通的男女,默默相伴,静静而行。 于宋忻答应对她好的,所以她拥有了不可思议的三天,不是宠爱,不是炽恋,只是平静地陪伴,这样的日子,如同richardyderman指下轻轻弹奏出来的秋天般,悠远安心。 短短的三天,于佳辰知道,已经在她的心底留下了深深的记印,因为他们都明白,他们之间,不会再有这样的日子,不会再有这样的宁静…… 蓝到不可思议的天空,清澈到令人屏息的泉水,都随着飞机的起飞,而永远在停留在身后,无法回头。 从岐阜回来后的时间,过得飞快。 农历新年已经到来,除夕之夜,于家三口过得还是比较高兴的。 于宋忻照例在英国没有回来,自从他去英国留学后,就没有在于家过新年,每年寒假都是匆匆回来几天又飞回去了。 今年依旧不例外,听说他的实验室新的计划到了关键的时刻,因为他回台湾教书,所以进度没有他在时那么快,实验室急call,等学校一放寒假,他就直接飞过去了。 他不在身边的日子,于佳辰是觉得轻松的,视讯那头,永远是一室的空寂,没有他在,反而自在。 只除了偶尔她的脑海里会闪现那头闪亮如火焰般的红发,还有那双搭在洁白长袍上的漂亮手指,偶尔,真的是偶尔,因为她立刻就会驱散这样荒谬的画面,只看眼前。 她陪在父母的身边,偶尔跟舒以安出去逛逛街,这样的时光,还真是好。 元宵节过完,新的学期就开始了。 新的一年注定是不一样的,于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于兴业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停过。 于佳辰一向都不太理公司的事情,不过过年在家里听得多了,知道宏大与fc集团的合作非常顺利,随着合作案的推进,于兴业又投资了很大一笔跟fc做另外一项的合作,甚至违反了他一向做生意的原则,向银行贷了数额惊人的鉅款。 “小辰,我们宏大这次真是碰上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了,看来我的梦想要提前十年实现了。”于兴业高兴地拍着女儿的肩膀,一脸的兴奋难挡。他最初的想法是希望花十年的时间能够成功打入欧洲市场,谁知道机遇的事情,真的是可过不可求。 这次上天垂青,让他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跟欧洲数一数二的大财团合作,简直让人作梦都要笑醒。 看到爸爸那么高兴,于佳辰自然也为他开心,虽然她对爸爸将他所有的一切都拿去投入这个开发案,还向银行贷了那么多钱这个做法,实在有些许担心。 不过于兴业做事一向谨慎,从来都不做没仃把握的事情,所以既然他作了决定,自然是有充分考虑过得失的,她肯定也是支持自己的爸爸,为他高兴的。 二月、三月、四月……就在这种带着些许兴奋与躁动的心情里过去了,于宋忻一直都没有从英国回来,听说他的计划到了最最紧要的关头,要专心做研究,所以学校这边也无法兼顾。 他原本会来这里教书,也只是因为他的恩师请托,人情性质ia学校更是只要请到他就已经开心到不行了,他教了一学期,已经是赚到,哪里还会不高兴,再说,学校也不敢得罪他,只希望他以后有时间再来兼几堂课,这就皆大欢喜了。 五月的时候,夏味已浓,于佳辰抱着课本从学校慢慢地往租屋处走,她住的地方离学校很近,走路不用二十分钟,她很享受每天这样慢悠悠地行走的乐趣。 舒以安要去打工,所以她是一个人,不过无所谓,一个人有一个人的乐趣。 她低着头,一格一格地数着红色地砖,踩着夕阳的影子,怡然自得。 当一道阴影遮住了她前进的道路时,她飞快地抬起头来,却在入眼的那一瞬间,觉得失望无比。 第九章 她在期待什么?于佳辰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于……于同学……”对方年轻英俊的脸庞涨得通红,只是叫她的名字而已,他的脸红得就快要滴血。 这样的画面,这样的语调,这样的场景,从小到大,她见过无数次,自然明白。 “什么事?”冷冷的神情,冰冰的语气,就算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这时的她跟于宋忻简直一模一样。 “我……我……很……很……喜……喜欢……”一句话,说得结结巴巴,却怎么都说不完整。 “喜欢我?”于佳辰怀疑,她再不帮他说完,他可能会直接爆血管了。 他的脸又涨得更红了,手足无措得不知该往哪里摆,手掌用力地揉了揉头发,似乎想要自己清醒一点,好好的一个型男,被他自己弄得完全无法见人,“我……我叫……王……” “我对你叫什么,没有兴趣。”女王般高傲的声音,她抱着书本后退几步,夏日的夕阳映在她的背后,一片灿烂,“我也知道你要说什么,表白而已,有那么难吗?”冷冷地一笑,“不过我可以现在回答你,我不喜欢你。” “我……为什么……” 于佳辰在心底叹气,这么多年,嚣张的、痴情的、纯情的、花心的,什么样的男子追求她都遇过,让她处理起来都是干净利落毫不手软,因为如果她的手不快,那么遭殃的那个人,就变成了她,所以她在拒绝人的这方面,经验非常丰富。 只是这次,她突然有些微的不忍心,突然觉得,喜欢一个人,并不是错,不应该得到那样的对待,不过如果不可能,就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这样才是对的。 “不喜欢不需要理由,我就是不喜欢你。”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男子这次话倒是说清楚了。 “你是谁重要吗?” “那等你了解我了,会不会……” “不会。”于佳辰回答得再干脆不过,“先生,我根本就不想了解你,ok?如果每个人我都要了解之后再拒绝,那我岂不是要忙死?我对你没兴趣,一点兴趣都没有,我们之间不可能,如果你听不懂中文,我可以用英文再说一次。” “不……不用……”他的脸又红了,这样直截了当的拒绝,有够伤人的。 “那我可以走了吗?你挡到我的路了。” 深深的伤口,再插多一刀,他定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除了于宋忻,对任何人于佳辰都有一股天生的傲气,不退让、不妥协,她抬着头冷冷地看着那个堵住路口的男子,神情高傲,不急不躁。 对峙不到三分钟,男子在她这样的眼神下,败下阵来,低着头,默默地侧过身子。 于佳辰举步继续往前走,过了前面的转弯,就可以看到她的住处了。 男子定定地望着她挺直的背部,漂亮的长发被微风吹起,在夕阳下泛着纯金色的光,温柔无比。 突然,勇气倏生,他大声地喊道:“于佳辰!” 她完全当没有听见,继续往前走。 “我不会放弃的!”握拳继续大吼:“我喜欢你,我要追你!”这是他努力了那么久的时间,酝酿了那么长的时间,才可以说出来的两句话。 她转弯,轻松地消失在他的眼前。 这样年轻的、热血的情绪,她从来都没有过,也不想拥有,他不放弃,只是让自己多伤几次而已,又何必。 于佳辰抬手,将被风吹得飞扬的发丝理好,望着行道树上鲜郁的绿色,这样的天气,真的很不错,除了那个闯出来的意外,这一天过得平静而又满足,她喜欢这样的日子,时间浅浅滑过,岁月默默流淌,一切静好。 “看来你过得不错。”一道清浅的男性嗓音在不远处响起。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她猛地地转头,看见浓浓树荫下站着的男子,染着英伦的古典尘息,一派的清隽绝伦。 于佳辰唇边浅浅的笑凝结了,之前那个男生叫得那么大声,他肯定是听到了。 “太惊喜了,嗯?” 是惊吓,自由得太久,都忘了自己原来是不自由的。 “走吧。” “去……哪里?” 于宋忻斜斜地的挑起一道眉,唇边的笑意味深远,“你说呢?” 自然是饭店。 简洁的套房,名家的设计,精心的摆设,在在流露出一流的品味,只是卧房里的两个人,都无心欣赏。 很久没做,她疼得如同初次般,眼泪止都止不住。 可是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他,再疼,做下去还是会有反应,汗液恣流,翻滚,一整晚的不知疲倦,到后来她哭得嗓子都哑掉,一声一声地哀哀求他,依旧无动于衷。 最后还是做到他尽兴了才罢休,只是那时的她早就人事不省。 再次醒来的时候,一室的黑暗,不知是白天还是夜晚,她刚一动身子,那种酸软的感觉让她差点申吟出来,战况惨烈。 “醒了?”淡淡的男性嗓音,从不远处传来。 定睛一看,于宋忻坐在远处的沙发上,打开的笔电闪着微蓝的光,映得他的五官分外英挺俊美。 “醒了就去洗漱,你还有四十分钟。” “什么?四十分钟?”一开口才发现她的嗓子哑到不行,不过于佳辰早已习惯。 每次分别几个月之后,必然会有这样的一个夜晚,疼痛煎熬,抵达巅锋时的高潮、哭泣、哀求,换来的是永无止境的折腾,他不会放过她,自然也不会心疼她。 “飞机。” 她不懂,一点都不懂。“去哪里?” “澳洲。” “去哪里干什么?” “你还有三十八分钟。” 她明白了,于宋忻不会再多说什么,更别说解释,刚刚他会开口,只是为了告诉她这个决定,而不是征求她的意见,她真傻,居然去问。 咬着牙起身,拿起搁在一旁边的浴袍披上,一步一步慢慢移到浴室。 一边刷牙,一边望着镜子里苍白的女子发呆,之前养出来的红润气色,又没有了,在于宋忻身边的她,从来都是苍白无力的。 坐上他的车子,望着路边飞逝的风景,她一直都是沉默的,问是问不出来的,他要说自然会说,不说,问了也白问,何况这么多年,她早就学会了少说话,这样才能让自己好过一点。 可再少说话,也不代表可以什么都不知道吧。 一直到坐在飞机柔软的座椅上,她都傻愣愣地无法反应过来。 在她上机前,于宋忻只是很简单地说了几句话,事实上,是下了指令:“去澳洲度个小假,等我去接你。”意思是说,只有他去接,她才能回台湾。 疯了,都疯了!莫名其妙把她丢到澳洲,就算衣食住行都安排好了,她还是没有办法平息自己越来越上升的怒火。 上机前,于佳辰不得已打电话跟爸爸说想去澳洲玩几天,于父一向都是宠她宠到没有原则,虽然未到假期,也不怪她贪玩,只叮嘱她小心照顾自己。 照顾自己?澳洲此时已经进入寒冷的冬季,根本就不会是她选择旅行的地方,她很怕冷,非常非常怕冷,台北冬天十几度的天气,都让她冷到连家门都不愿意出,何况去澳洲。 而墨尔本一向是阴雨潮湿,冷风一吹,简直要冻到骨头里。 于宋忻这人肯定是故意的! 就算要发配她,也不必挑这么冷的地方吧,明知道她一向最怕冷! 到了澳洲,于佳辰整天缩在公寓里不愿意出去,幸好于宋忻这人会莫名其妙的变态,但对她的生活还是安排得很妥当,有管家会打理家务,她不用在这样的冷天出去觅食,每天都赖在柔软的椅子上看书。 三层的公寓,她基本上就在三楼没有下去过,这里有一间图书室,里面的藏书丰富到让她咂舌,最重要的是,这不是于宋忻在剑桥家里的那一整面书墙,全都是专业书籍,她看都看不懂,这里的书,全是她喜爱的小说、游记等杂七杂八。 说起来于佳辰个性其实有点古怪,她是那种只要有书,可以没有网路,没有手机,没有一切现代科技都ok的人。 她喜欢的书种类又很广,除了于宋忻那些她看也看不懂的书外,其他的她都可以看得津津有味。 以前跟于宋忻在一起的时候,其实大部分都是各做各的,他自然不是善谈的人,而她在他面前素来都是能沉默就沉默的,这种时候,他做他的研究报告、资料运算,她翻她的书看,不去想他们之间那种复杂的纠缠的话,其实尚算温馨。 在这里她经常一本书,一壶茶,可以消磨一天的时间。 窗外是墨尔本最典型的冬季,滴滴答答的冷雨,冻彻心骨;室内温暖如春,香味弱弱的清茶与微微浅黄的纸张,这样的日子,过来其实最为惬意。 平淡的时间过得久了,反而不知到底过了多久,一个礼拜,两个礼拜,还是一个月?分针与时针的走动,于她而言已经失去了意义。 她除了耐心地等待那个该来的人,别无他法,可是她却没有想到,她等到的居然是爸爸的电话。 “小辰。” “爸爸,你怎么了?”敏锐地察觉到爸爸声音的不对劲,于佳辰立刻关心地问道。 “你还在澳洲?” “是。” “爸爸……爸爸……”于兴业的声音抖了抖,像是在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我给你订机票,你现在去瑞士等我们。” “爸爸,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了?”于佳辰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担心不已,她的爸爸很少有这样的语调,肯定是出大事了。 “公司……唉……先不说了,你记住,立刻收拾一下去机场,我会给你订好机票……”顿了顿,于兴业想想觉得不妥当,“算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小辰,你乖乖在澳洲等我,我跟你妈妈会去接你。” “爸爸,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未知的事,从来都是最恐怖的,她感觉得出来,电话那头爸爸的心是乱的,于是她也跟着乱了起来。 “是公司出了点事,你不要担心,我会处理好的,你记住乖乖等我去接你,然后我们一起去瑞士。” “好。”这种时候,于佳辰明白,就算自己问,也只是添乱而已,不如等爸爸他们来了,见面再仔细问。 “小辰,你要记住……”于兴业的语气里有着哽咽:“你是爸爸最宝贝的女儿,只要你好,爸爸怎么样都愿意。” “爸爸……”于佳辰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爸爸,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有我。” “乖。”于兴业点着头,“等我。” “好。” 电话挂断,两种心情,一种焦急,一种担心。 于佳辰不知道自己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她不敢问,现在的她,除了等待,没有别的办法。 父母会过来接她,那她就乖乖等着好了,其实她都这么大了,经常各国跑来跑去,根本就不用担心,她可以直接跟父母在瑞士会合的,可于兴业还是不放心,他从来都是这样,永远觉得她是孩子,永远都不放心,做任何事情,都怕她会受伤,怕她会不开心。 有这样疼她的爸爸,就算这么多年的痛苦隐忍,都是值得的。 对了,她要赶紧去找一找护照,等父母一到就可以立刻出发。 深夜如浓雾,就算灯光都照不亮一室阴霾。 于兴业望着站在他面前的男子,明明熟悉的容颜,却突然觉得陌生,却又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好像时光就这样一瞬间急远倒退,原来曾经的曾经,从来都没有过去过。 “我该说你贪心,还是该感激你的贪心?”清俊的男子静静地站在半明半暗的地方,望着怒极攻心的人,唇边的笑是真正的愉悦。 “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 “忘恩负义?”男子唇边的笑更明显,“谁的恩,谁的义,嗯?” 于兴业一时间心跳加速,血色顿失,大声地吼道:“我养了你这么多年!” “是吗?所以我要感激你?” “当年你父亲……”于兴业的语气一顿。 “说下去。”男子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夜晚的低语:“我等着听。” 这样的男子,真的是那个从小就斯文儒雅的人吗?于兴业一时间完全傻眼,自许阅人无数,自许眼光如炬,可偏偏,却被眼前的男子给骗了过去。 当年的他,明明才七岁呀,当年自己明明确认了这孩子对那件事一无所知,才会收养他的呀,可听他的语气,他似乎是什么都知道了,“我……你……” “嗯?” 这样神情,这样的语调,跟当年的何紫宣一模一样,是了,他长相跟他的妈妈很像,就连性格都是。 看于兴业沉默,男子眼底的讽刺更浓,“你不说,我来替你说吧。你自然是以为当年的事情没人知道,但事实上,你当年的确做得手脚干净不留痕迹,可是却没有想到,我父亲在临死的时候,把那本他觉得有问题的帐册锁在了银行的保险箱里,而没有被你一把火烧掉。怎么,很遗憾吧?有的东西,别人看不出来。不代表他会觉得没问题。” “你……”怎么会知道? “这世上只要有心,任何事情都可以查得到。”他定定地望着于兴业,漆黑的眼眸在半明的光线下闪着锐利的光,“很多事情,不是推给已经不在的人,就是真的结束。” “什么帐册,我不知道!”于兴业用力地一拍桌子,“你不要在这里胡说!” “你自己做的帐册,你不会不记得吧?” 当年的于兴业在失意之时,被好友延揽进公司,时间过去,金钱腐蚀的不仅仅是,还有人心。 明明是一样的出身,好友宋瑞可以成为大老板,而于兴业却还是要仰人鼻息,他不甘心。 于是利用好友对自己的信任,巧立名目,以合作开发案为由,与别的公司联手,套牢了公司大量的现金,趁着好友因生意不顺而心烦意乱,将他灌醉,带他去澳门豪赌,一次赌掉了数额惊人的财产。 可是好友家底深厚,这样的豪赌,他赌得起。 偏偏身边有个时时在谋算他的人,宋瑞也输不起,一次、两次,几次别有预谋的开发案,最终将公司的资金全部套住,无法动弹,再然后那些看来光明的开发案,一次次像炸弹一般连锁爆炸,炸得体无完肤,再大的家业,都无力支撑。 年少一起打拚的挚友,发达后不忘扶持的那个人,成了最终背叛的那个人。 欠了银行整整六亿,赌场的高利贷居然拿着宋瑞从未签过的债据,说他欠了整整十亿,他明明没有,可偏偏那个签名,是他的。 三十五岁的宋端,年轻有为,英俊潇洒,带着他漂亮动人的妻子,何紫宣,打了通电话给他们的儿子,语气平静,从容自持,然后,从公司三十七层的顶楼跳了下来。 万念俱灰,极度的惨烈。 那时的宋忻,他的儿子,远在英国,毫无所知。 再后来,于兴业出现,将他从英国接了回来,于是成了一切的开端。 听到于宋忻不徐不急地将当年的事情,像讲故事一样讲出来,于兴业听得心惊肉跳,仿佛当年的事情又在眼前重演一遍一样,分毫不差,可他还是嘴硬:“当年如果不是我好心收养你,你可能早就死了,没人管,没人理。” “是吗?”于宋忻微微一笑,“不是为了那十亿?” “什么……十亿?”于兴业的心一沉。 “我外公留给我的十亿。” 何紫宣的父亲,是有名的富豪,偏偏只生了何紫宣一个女儿,外孙出世后,他疼爱到不行,拿出大半的身家为于宋忻存了笔基金。 规定只有等于宋忻到十八岁才能动用,这样硬邦邦的条文,原本只是出于长辈对后辈的期望与爱护,却成了女儿、女婿死亡的最后一击。 明明那是最后的希望,却无法动用,因为就连于宋忻本人,都只能在十八岁后才能取出来,进退无路,只能跳下去。 于宋忻的笑一如往昔,“当我十八岁那年,你拿着我父亲当年欠赌场的那张借据跟我说,你如何辛苦帮他还掉了十亿,到如今公司都发展不起来,都是因为资金不够,不是吗?”意即,父债子偿,他应该把那十亿拿出来。 拿便拿了,所以八年前,于兴业才可以大手笔的拿出十亿来开拓海外市场,因为是别人的钱,砸下去自然是眉眼都不抬,大手笔得很。 “那是事实。” “事实是,你骗我的父亲签了一张他根本就不知道的借据。”与高利贷合谋,这笔债,怎么算都是划算的。 “现在死无对证,你怎么说都可以了。”于兴业本来就不会承认,反正于宋忻十八岁那年,在那笔基金可以动的时候,自己已经让他拿出来还了,反正目的已达到了。 “这话不错。”于宋忻笑着点头,仿佛无比赞同,“不过当初给你的,现在你得十倍还给我了,这世上的事,真的很妙,不是吗?” 提到这件事,于兴业简直要呕出血来,谁能想到,在德国有几百年历史的fc集团,居然会来骗他,那些合作案,全部都是有问题的! 当时他投入了全部身家财产,还跟银行贷了巨额贷款,谁知道现在,全部成空。 “原来你一直在背后操控。”于兴业气得手直抖。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于宋忻定定地望着他,“不过我比你光明磊落多了,至少我还让你死得明白。” 他哪里是让人死得明白,他就是来嘲笑自己的!于兴业真的吐了口血出来,再也站不住软倒在座椅上,无力地问道:“你布局了多久?” “不久,半年而已。”于宋忻慢慢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夏日的夜晚,难得有凉风,闷热到让人郁结。 “半年……”于兴业苦笑着,是了,fc集团放出消息要到台湾来寻找合作伙伴,就是半年前。 原本于兴业是那种精明小心的人,如果fc集团直接找上他要跟他合作,他肯定会怀疑,可偏偏fc的总经理是秘密来台,是他自己请人查到的。费尽千辛万苦,总算跟对方见到面,对方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选定要合作的对象也小是他。 后来也是他经过万般努力,将自己公司的财务、运营情况,还有合作案的构思统统带过去,耐心地一一讲解,这才打动了fc的总经理,促成了这次的合作。 自己努力得来的东西,总是分外的珍惜,自然就没有怀疑过它的真实性,何况他请人调查过fc集团,证明它运作良好,实力雄厚。 宏大跟它相比,完全是九牛一毛,所以他哪里会想到,这样的跨国集团,会从遥远的德国到这个小岛上来害他!真是…… “我买的那些地,有问题是假的,对吧?” 合作开工厂,宏大出场地,fc出技术,原本完美的计划,谁知道在钱都投进去后,那几块花了他大半辈子金钱才竞标到的土地会突然出事。 最可恨的是,当初明明是fc集团暗示他那几块地不错,他们集团的总裁意属在那里开工厂,他这才会放心去买的,结果现在一出事,fc居然会以因为他的原因害fc集团合作案失败为由,而将他告上法庭,要赔违约金。 在看到律师信上的金额后,让他都快要心脏病发。 “怎么会假?”院外的梧桐枝繁叶茂,大片的绿叶探在窗边,绿色喜人,“我的实验室出来的检侧报告,从未有人质疑。” 没了,没了,一切都没有了……他努力了大半辈子,用尽一切手段得来的东西,被这个小子在半年内悉数拿走,“你做得这么绝……” “绝吗?” 于宋忻抚过那片梧桐叶,传说,梧桐树是凤凰栖息之树,它可以引来凤凰。 于佳辰,在于家就是公主一般的存在,于氏夫妻对她爱如性命,所以她便是于家最致命的伤。 于宋忻抬腕,看了看时间,“还有五个小时就天亮了,天亮之后,就会有人来找你,因为你跟杨立委那些人的……”他沉吟了下,似乎在思考怎么用词般,慢慢地说道:“『友谊』,希望这回,你不会太麻烦。” “你……你……”于兴业捂着胸口,疼得白了脸,什么叫养虎为患,他今天终于明白了。 可自己明明查过,他对当年的事情真的完全不知情的呀,因为连他的父亲在临死时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他一个七岁的小孩,又怎么可能会知道? “所以我才说,应该感激你的贪心。”于宋忻,微微一笑,走过去微弯下腰,望着他那张保养良好的脸庞,“我用十亿买下我十九年的时间,成长到足够强大,其实并不算太贵,不是吗?”于宋忻的笑分外明朗,“何况你这次,加倍地还给我了,我是不是忘了跟你说,你买的那些地,是我卖给你的。”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被轻轻地放了上去,于宋忻转身往外走去,不去看那被压垮的骆驼,因为,不值得。 第十章 于佳辰一直在焦躁地等着父母的消息,她完全无法坐下来,心里无比地气闷,她找不到自己的护照。 问了管家,管家说,被先生拿走了。 先生是谁,除了于宋忻,她不会儍到去猜别人,他怎么会拿走,又是什么时候拿走的? 她狠狠地瞪了眼那个一问三不知,面无表情的管家后,转身走了。 真是的,什么人用什么样的管家,变态请的人,都呆板到让人抓狂。 她也不想去思考于宋忻怎么拿走她的护照了,这是他的地盘,他请的人,他要做什么,再容易不过了。 当然,她自己也是个“俗辣”,她不敢打电话去跟他要,因为他既然拿走了,只有等他想给的时候,才会给她,要了也是无用功。 没有护照,那她该怎么离开墨尔本?现在去申请补办,只怕时间上也来不及。 她在房间里面急得团团转,觉得今天的暖气开得太强了,让她不断地心跳加速,热得快要爆炸了。 为什么会这么不安,她的眼眸看了眼挂在墙壁上的钟,似乎除了担心家里的事,她总是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抬头,望着墨尔本淅淅沥沥的雨,一滴一滴砸在玻璃上,停留不住往下滑去,印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天气很糟糕,比天气更糟糕的,是她的心情,心烦意乱,总觉得要出事。 想让自己静静心,拿起一本书来看,以前总是可以让她心里平静的文字,这次怎么都看不入眼,一个一个的字母像是有生命般,从纸页里面跳了出来,四处乱蹦。 烦!扔开书本,于佳辰继续在房间里面来回转圈。 当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她被惊地跳了起来,死死地瞪着那响个不停的铃声,心跳如雷,突然……害怕了,害怕到手脚都是软的,不敢上前,不敢去接那个电话。 可又怎么会不接,万一是父母打过来的呢?想到这里,她快步跑过去拿起来,一看,不由得微皱眉头,“安安?” 她听着好友在手机那端,用小心翼翼的声音告诉她消息之后,脑海里一片空白,昂贵而漂亮的手机,从掌心里滑落,一脸呆滞。 “小辰,你要有心理准备,我刚刚从楚沛那里知道消息……”楚沛最近在为某知名报刊拍照,所以消息比一般人都要快,“于伯父和于伯母在昨天晚上去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当场就……” 这世上的事情,总是如此地突如其来。 宏大企业的总裁于兴业跟他的妻子因为车祸过世的消息,第二天就在各大报纸铺天盖地地传开了,随之传开的是宏大严重的帐务危机,还有于兴业有政商勾结,暗箱操作的竞标工程的事情也悉数曝光。 有的事情,并不会随着人的消失而消失,这个事件,成为了今年最大的焦点,因为随后又牵扯出大批行贿丑闻,一时之间民众议论纷纷。 因为于氏夫妻都过世了,一下子所有的目光都集聚在他们唯一的女儿,宏大企业唯一的继承人于佳辰身上。 只是这个于佳辰,好像平空消失了一样,任凭无孔不入的狗仔记者怎么打听,都找不到她的下落。去学校问,只知道她快一个月前就跟学校请了假,目前不知所踪,就连她的同学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请假,去了哪里。 找不到当事人,又丝毫风声都听不到,媒体的焦点只好转移到这次被牵连的官员身上,好歹挖点料交差。 在一片流言蜚语中,于佳辰乘座着低调奢华的私人飞机,在夏夜晴朗的天空中,从澳洲直飞台北。 一身萧索的颜色,大大的黑色墨镜遮住了她所有的容颜,从专用的通道出来后,进入那辆熟悉的车子里。 于佳辰软软地靠在舒适的座椅上,望着窗外急远掠过的风景,眼眶里一片空洞。 一个月前,她看着同样的风景离开台湾,再次回来,一切都变了。 没有眼泪,没有昏厥,没有撕心裂肺的大哭大叫,所有电视里面连续剧情该有的情绪,她统统都没有,因为这不是电视剧,这是人生。 她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反应,又该如何去面对这一切,她只记得当于宋忻出现澳洲,出现在她面前时,轻轻地说道:“回去吧。” 她在那一瞬间,真的感觉到了天旋地转。 接下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她都失去了概念。 回台,处理父母的事情,她一直都安安静静的,像个失去生命力的女圭女圭,乖乖地做着别人叫她做的事情,没有情绪,没有失控。 基本上所有的事情都已经交由专门的公司处理,她不用为琐事操心,而于宋忻在那天接她回来后就离开了,幸好,她从未奢望过他会陪着她,所以也称不上失望。 于氏夫妇生前风光无限,呼朋引伴好不热闹,生后却只有一个简单的仪式而已,那些所谓的朋友,一个都没有出现过。也是,这世上就是如此,人走茶凉,更何况如今的宏大,早就已经没有了往日的一切,又哪里会有人再来。 当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于佳辰在管家张妈的陪伴下,穿着纯黑的裙子一步一步缓缓地踏进于家的大门。 从澳洲回来之后,她一直没有办法再走进这个家门,情愿住在饭店,都不要回家,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她该回家了。 “小姐,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张妈望着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姐,这才几天,小姐就瘦成那样,纤细的身子在黑色裙子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弱不禁风。 唉,谁能想到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张妈。”于佳辰轻轻地开口,声音嘶哑。 “是的,小姐。”张妈听到她的声音,心疼到不行,这是这几天来,第一次听到小姐开口说话,可怜的孩子,该有多难过,老爷和夫人有多疼爱小姐,她最清楚不过了,小姐这次,只怕是伤心到了极点。 “这个。”于佳辰拿出一张支票递给她,“你分给大家,该走的就走吧。” “小姐……” “如今于家,不再需要这么多的人。”于佳辰抬眸,望着熟悉的布置,每一个角落,都熟悉到眼睛刺痛。 “小姐……” “我累了。”她低下头,举步朝楼梯走去,“你们走吧,就不用跟我告别了。” “小姐……” 于佳辰像是没有听到般,轻轻地一步一步往楼l爬去。 她好累,好累,累到不想说话,什么事情都不想做了。 “我要恭喜你吗?”男子修长的手指抚过酒杯的边沿,佣懒的眸子淡淡地瞥了眼坐在一旁的好友,那人一直望着电脑认真而专注。 男子的唇边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复仇的滋味,是不是特别甘美?” 对方果然是沉默以对。 “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男子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的身子略微地往前倾,“你帮我除掉了我的二哥,让我顺利地拿到了继承权。” 朋友之间,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利益,一场双赢的合作,他被某人利用来报仇,某人被他利用来争权,结局是,各达各的目标。 结论是,他这辈子都不要跟这个叫宋忻的男子为敌,因为他,太可怕。 “不用谢。”宋忻敲下确定键,让刚刚设定好的程序自动运行,身子往后靠,伸指揉了揉太阳穴,感觉那里有些许酸胀。 “自然是不舒服的。”男子嘲讽地一笑,“你已经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没有休息,忻,就算你想拿诺贝尔奖,也不必如此。” 宋忻直接当没有听到。 “你就不担心你那个漂亮的妹妹,撑不过这次的事情?” “……” “想想看,换了任何人,都承受不了的,最爱自己的父母,就那样突然离开了她,原本是家世显赫的富家大小姐,现在却成为负债累累的可怜人,那些钱,只怕她这一辈子都还不清。” “……” “她现在最需要的,应该是有人陪在她身边吧?” “……” “她会不会想不开?” “雷亚力。” “嗯?”怎么了,受不了了吧? “我刚刚已经通知了伯爵大人,你在台湾。” “靠!”他妈的,他要是被那人抓回去,恐怕再逃出来的可能性为零了,“你居然这样对我?” 宋忻合上电脑施施然起身,往门边走去,拉开门的瞬间,他静静地开口:“雷亚力,如果心不自由,逃得再远也是徒然。”掩上了房门,离开了。 雷亚力安静地望着已经掩上的房门,愣了半晌,终于低低地叹息出来,“说的是我,还是你自己呢,忻?” 宋忻的车子平稳地在深夜的马路上行驶,超过七十二小时未睡觉,现在的他,精神反而清醒无比。 他开车就跟他的性格一模一样,稳重自持,绝不会违反交通规则,也没有追求速度的逐胜心理。 他的人生,一直都是如此,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在行走,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井井有条,分毫不差。 七岁那年家里突变,他年纪虽小,可是却很快明白了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一点一点,一年一年,慢慢地走着。 就连复仇,他都是仔细地将每一步都计算好了,然后一击即中。 他成功了,而且并没有那种所谓的复仇过后的空虚感觉,这样的结果,十九年前,就应该发生,虽然晚了,但好过没到。 这世上,谁都不比谁无辜,任何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任,只是于兴业的责任,了结得太快了。 他原本计划让于兴业的余生在监牢里度过,还有什么比让一个人在最得意的时候跌入谷底,让一辈子意气风发的人在黑暗的监狱里了此残生,更令人爽快的事情? 可惜,于兴业还是逃过了。 虽然自己那晚去找于兴业,将消息透露给他,就已经想到他会早一步逃离,逃离也是在宋忻的预计之类,甚至自己就等着他离开。 不过,蛇行的轿车以及一辆砂石车,轻松地结束掉了上一辈所有的恩怨,这是他没有预算到的。 离开的人,总是幸福的,悲惨的是被留下的那个人。 你就不担心,她会想不开? 尖锐的刹车声在不算吵杂的马路上无比刺耳,一向严格遵守交通规则的人,居然直接横过单行线,掉头,往另一边的道路疾远行驶而去。 宋忻一跨进于家大门,就直接往三楼于佳辰的房间走去。 “少爷,你总算回来了。”张妈听到佣人来报告说他回来了,就立刻走出来,在三楼的楼梯口遇上他,“我很担心小姐。” “我明白。”于宋忻冷静的语气立刻安抚了张妈慌乱的心情:“我去看看她。” “好。” 很快他就走到于佳辰的房门外,伸手转了转门把,锁住了。 “小姐可能在睡觉……” “钥匙。” “少爷?” “去拿钥匙来。” “是。”张妈立刻转身去取钥匙。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怕这个长年在国外很少回家的少爷,她在于家工作了近二十年,对少爷跟于家的关系还是比较了解的,这个少爷是于家收养的,却没有丝毫寄人篱下的困窘,明明看起来斯文体贴,可莫名的,她对他不像对小姐那么有亲切感。 表面上看来,小姐任性,少爷温和,应该是少爷好相处才对呀。 满脑的疑惑,但身为经验丰富的管家,什么该问,什么该做,张妈一向都分得很清楚,很快便取来了钥匙,宋忻接过去迅速地打开了房门。 一室安静,卧室里空荡荡的没人,所有的东西都保持着原来的模样,未动分毫。 他对于佳辰的房间很熟悉,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往浴室走去,关着的门内隐隐传来水流的声音。 张妈一直很机灵,她不只拿了房门钥匙,还把于佳辰房间所有的钥匙都拿过来了,见少爷要去开小姐浴室的门时,张妈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把阻止的话说出口,就算心里觉得不妥,但她还是不发表意见好了。 当浴室的门打开时,一室的烟雾缭绕,热气腾腾的房间里,柔软白皙的少女穿着浴袍静静地躺在浴缸里。 漆黑的发丝如海藻般飘荡在水中,浮浮沉沉,光洁如玉的脸蛋靠浴缸的边沿,仿佛睡着了般,安静宁谧。 她就像是泡澡泡到忘记了时间,就那样睡着了一样。 只是被水浸湿的雪白浴袍,被缓缓流动的鲜血染成触目惊心的颜色。 “啊!小姐!” 宋忻几个大步上前,按住那不断地汨汩流血的手腕伤口,将它举高,高过心脏。 “闭嘴!”冷冷地两个字,止住了张妈的尖叫声。 眼睛扫过放在一旁的红酒瓶,还有散落在地上的药瓶,拿过来,再伸手将于佳辰抱了起来,往外走。 “少爷,要不要叫救护车,我去打电话。”被刚刚看的那一幕吓得手脚都慌成一团,一把年纪的张妈生平第一次觉得脚都软了。 “不用,你待在这里。”丢下这句话后,宋忻抱着于佳辰消失在楼梯口。 “小姐……”张妈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这么傻……” 手术室的红灯一直亮着,宋忻笔直靠在墙壁上,安静的医院走廊,透白的日光灯照在他的身上,映着他浅色衬衣上已经干掉的的血迹,分外地显眼。 从送于佳辰进入手术室后,他就一直这样站着,沉默而且平静,面无表情。 时间过得极慢,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足足五个小时过后,来来回回的医生、护士看着他,好奇至极,却无人敢上前来问。 他一直保持着这样姿势,安静而且耐性十足地等着。 于佳辰吃了整整一瓶的安眠药,然后用一把锋利无比的刀片,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下去,流出来的鲜血,快将她的浴袍整件染红。 他抱着她时,她的身体已经一点一点地变得冰冷。 他抱过她无数次,只有这次,让他生平第一次觉得,有的事情,超出了他的预计。 那紧闭的手术室大门,阻隔了他与她,现在的他除了等,别无他法。 一向可以冷静计算,慎密思维的头脑,此时此刻,像是疲惫了般,停止了运作,他定定地望着某处,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他太冷静,又太过平静,那样的模样,只要是偶尔经过的人,都会吓到不敢靠近。 轻微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是他的简讯铃声,这是很难得的现象,这个号码,只有极少的人知道,知道的那几个人,从来都不会传简讯给他。 他的手,有些许的僵掉,慢慢地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滑开键盘锁,点开,只有很短很短的几句话,不到十五个字。 再见了,于宋忻。还有,我爱你。 昂贵的手机,被重重地砸向对面的墙壁,这部号称世上品质最最上乘的手机,一瞬间四分五裂……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