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姬》 楔子 战争,那是个太过沉重的字眼,能够的话,谁也不想遇上。 可在名唤“北槐”这块土地上,战争却与定居于这里的数个部族息息相关,甚至无可避免。 大小不一的十数个部族,为了争夺土地上任何能够利用的东西,经常争吵,而后演变为争执,甚至发动族人互相攻击。 所以战火总是不断地重燃,几乎让北槐这地方永无安宁之日。 为了抢夺更多肥沃的土地,使部族兴旺,人们在不停的战火之下度日,就算听得自己的部族打胜了也提不起太多希望,因为明天说不定就让另一个部族给灭了。 旧亡而新胜,这似乎是北槐广大的土地里不断重复上演的戏码。 至于北槐那其实源出一脉的子民们,也只能一再期盼永远得不到的安和乐利,并等候着被灭亡的那一天… 第一章 惊叫与嘶吼声,交织出残破家园中的身影,燃火的屋宇灼热烫人,利箭与长枪穿透了敌我的身影,令带着薄雪的大地染上腥红的血。 一样是北槐的土地,华京族趁夜袭击了帝罗族,直到天方破晓的清晨时分,帝罗族已被打得四散奔逃。 原本帝罗族还胸有成竹,以为这回出兵侵略华京族能够大获全胜,没料到华京族会突然反攻,令他们措手不及。 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染血的土地再次在沉默之中刻画着历史的脚印,为帝罗族填上“灭亡”两字。 只是,不论是什么地方,总有少数抵死面对命运的人;帝罗族的公主冬怀,很显然地正做出这个抉择。 不像许多帝罗族的女性,眼见丈夫被杀、家人被害,只能哭着等着沦为阶下囚或是自尽求去,帝罗冬怀跌跌撞撞地越过绊脚的尸首,奔出了居住的宅院,没命地朝外逃去。 原本在这样凌乱的情况之下,她的逃亡应该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偏偏一身明示公主身分的红底金纹花袍,将她的雪肤与花容月貌映了个彻底,令她即使在兵荒马乱之中,看来亦格外鲜明。 而且一般人奔逃时,总是没命地往自认安全的地方跑,但帝罗冬怀却不同,她的脚步带着极度的不稳,双手在半空中来回模索,彷佛极力想抓着什么,却总是扑空。 这种种异于一般百姓的地方,令敌兵发现了她的存在,更争先恐后地想要抓到她。 纷扰的嘈杂声不断,在帝罗冬怀仓卒逃亡的身后,华京族的追兵紧跟其后,原本盘算着公主不过是个弱女子,应该很容易捉到手,却没料到她逃走的方向竟与百姓不同,直奔附近的山坡而去。 凡是攻打帝罗族的人都晓得,翻过了山坡便是断崖,如果让帝罗公主投崖自尽,那就讨不得赏了。 因此追兵的脚步更快,而帝罗冬怀也逃得更加吃力,只见她纤灵的身躯摇摇蔽晃地攀上山坡,在追兵仅离她没几步的地方,连头都没回,跟着便视死如归地往前大跨一步─ “喝!”追兵中突地窜出一个身影,骑着马越过那群只差几步就可以碰到公主的士兵们,紧跟着马主利落地驱马跃向断崖。 在飞过足以摔得人头破血流的断崖之际,他拉紧缰绳、弯身一捞,便扯住了那随着公主坠下断崖的衣袍腰带,然后使劲一提,将那纤巧身影抱上了马,尔后连人带马地落至对边的山崖上。 这令人惊讶的瞬间转变,令所有在场的人都看傻了眼。 被留在断崖边的追兵们先是讶于公主的自尽勇气,亦在同时感叹跑了个立功机会,就在他们正想惋惜一朵鲜花就这么香消玉殒时,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情势逆转,又立刻叫这一大群追兵喝起采来。 毕竟,这断崖可不是人人都愿意冒险一跳的。 但偏偏他们华京一族的族长慕连非鹰,也就是方才跃崖的马主,就是有这等本事,能够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做出如此迅速果决的判断。 正是因为慕连非鹰的带领,他们华京族才能在帝罗族侵略之前,便抢先一步攻入他们的部族,并且大获全胜。 大伙的欢呼声自坡顶的断崖边蔓延开来,犹如浪潮般波涛汹涌,在微冰的空气中掀起掺杂着兴奋之情的叫吼,而这发自内心、宣告战争已结束的声音,亦远比那告知军情战况的牛角号音更加嘹亮…… 豹京族与刚被灭亡的帝罗族算来是邻居,不过也因为如此,双方长年连战。 如今身边的敌人已消灭,对于华京族人来说,就像是拔除了扎在背上多年的肉中刺,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帝罗族的领地虽成了华京族的领土,但是该怎么处理、安置帝罗族剩余的子民,以及分派谁去管理,又成了新的麻烦,亦引来另一波争执── “既是帝罗族的公主,斩首示众、斩草除根,这是最好的方法。”毫不留情的谏言吐自华京族人檀玉濂口中。 檀玉濂虽不是出身王族,仅仅是一名普通百姓,但因其聪明伶俐的脑袋,为华京族涤讪基础时立下不少功劳,因此深受族长慕连非鹰的器重,封其为议事长,几乎所有大小事都找他商量。 “我反对。”不同于檀玉濂的决策,另一个浑厚的嗓音迸发。 “鸠罗,心软是面对俘虏时最要不得的情绪。”檀玉濂将不以为然的眼光投向对座一名身材精壮结实的男子。 “我不是心软,只是认为……既然族长好不容易救回帝罗公主,何不让她以公主身分召集、安抚帝罗遗民,共同为华京族效力?”即使被檀玉濂一双带勾似狐的眼眸直视,律景鸠罗依然毫不避讳地陈述自己的意见。 这回慕连非鹰亲自带兵、出其不意地反攻帝罗族,身为前锋大将的律景鸠罗为了安全,负责镇守华京族边境,防备前来偷袭的帝罗族士兵;虽然没能跟着参战,但与帝罗族打过不少战役的他,相当熟悉帝罗族人吃软不吃硬的牌性。 要帝罗族的子民投降很难,但若有公主的号召,不仅可以减去一些无谓的争斗,亦能让原本就熟悉帝罗境内各地的人材愿为华京族效力,一起治理广大领土。 “鸠罗,我懂你的考虑,但帝罗族向来骁勇善战,留下这抹王室血脉,等于斩草不除根,为帝罗族人留下希望,日后难保不生变故,所以我认为公主不能留;况且如此一来,正好可以警告其他部族,让他们明白妄自偷袭或侵略华京族,就是这种下场。”檀玉濂轻挑眉梢,似狐的眸稍稍睁大了些,跟着便直接转向坐在两人中间的族长慕连非鹰。 他们一个身为议事长,一个是受士兵爱戴的勇猛大将,各有各的决定,不过最后能下决策的还是族长,因此檀玉濂没打算先浪费口水去说服律景鸠罗。 “两个主意都不错。”族长慕连非鹰兀自坐在铺上长毛软垫的座位上,一双锐利的黑眸在两个忠心的臣子之间梭巡而过。 他有张看来冷酷的脸庞,削瘦而结实的身材,身高比起长年在战事里打滚的律景鸠罗是矮了那么一丁点,可从他露在毛披风下的半截精壮手臂曲线便能瞧出,他并不是个只坐在房里批批文书下命令的主子,而是经年累月锻炼着自己实力的王者。 锐利的眼光是他领导华京族的关键,也是华京族势力逐渐扩张的主因,反应灵敏与判断迅速,那几乎是他与生俱来的本领,至于看人奇准的眼光,则是他后逃谠自己的磨练。 眼前这两个意见相左的臣子,都是他重要的左右手,自幼与他一同长大,在过去那些日子里,当他由懵懂无知的幼儿长大为能独当一面的王者,他也准确地看出,檀玉濂的诡谋多计及其聪敏,和律景鸠罗的武勇踏实,将会是他日后的极大助力。 而今他坐上族长之位,华京族的强大证实了他对人才的适用,只不过有些事,虽是多年好友兼战友,他还是有那么点难以适应…… “族长,若担心帝罗残兵卷土重来,除去帝罗族长与其子即可,若连一名毫无抵抗能力,甚至不懂何谓上场杀敌作战的弱质女流都杀,就显得我华京族人太过残暴了。”律景鸠罗厚质的嗓音颇有安抚人心的作用,此刻的谏言更显得宅心仁厚,与传闻中令他族闻之丧胆、下刀快狠准且绝不手软的华京族战神可说是完全连不上边。 “残暴?”檀玉濂不由得迸出深浅不一的笑音,“我说鸠罗。亏你成天在战场上杀敌无数,为何面对公主的时候却这么拖泥带水、不干不脆?也不过就那么一刀下去,便能永绝心头大患了。” 虽顶着张白面书生的面孔,可镶在檀玉濂面庞上的,却是双一见即知狡诈的狐眼,高挑的眸线与那口改不了的天生高音,老让人怀疑华京族的议事长是不是山上的狐狸化成了精怪来骗人。 尤其檀玉濂虽是个文臣,但决策却远比律景鸠罗还要冷酷,因此更加深了他给人没心少肺的印象。 端坐中央的慕连非鹰再次扫过两个信赖的要臣,冷淡的表情上没多少变化,轻弹着扶手的长指却泄漏了他的心情── 是的,对于这两个臣子,若非他们私下算得上是老友,不然头一回与他们共同议事的人,通常都会怀疑两人的魂是不是互相掉了包,怎么文官檀玉濂老讲些残酷的做法,而求情的都是拿刀杀敌的武官律景鸠罗? 所以每回听着他们争议时,他看在眼底总有一股不协调感。 “正因为人杀多了,更知生命可贵,所以刀下亡魂能少一条就是一条,毕竟死一个人,难过的可是一家子,杀越多,岂不结下越多怨恨?”律景鸠罗没空去搭理身边这个友人兼主子心里正难以下决策而实在不想多听两人互争的反应,仍是力劝执意除去公主的檀玉濂。 “我当然懂你的心情,但是公主这身分不比常人,不能说放就放,免得日后有人利用她的王族之名起义,到时候引来新的战祸,岂不死伤更多华京子民?”檀玉濂向来就爱纠缠到底,这回自然也不例外,“杀一人而换来永远的平和,很划算的。” “那是一条命,不是计本算利的东西。”律景鸠罗知道,檀玉濂脑子好,盘算的事物永远比他们这些武官多几分,眼光也长远,因此常为华京族订下许多制度,改善大家的生活,可他就是看不惯檀玉濂什么都拿来算计的态度。 双方坚持不下,没有缓和的趋势,倒教慕连非鹰有些听不下去了。 他知道两人为的都是华京族,但意见老谈不拢,每回总要闹上几个时辰,让他这个当家做主的实在是很难下决定。 所以他暗地里敲着扶手,多少是希望他们早些谈妥,给他个好决策,而不是总要他出面当和事佬。 也不想想族中大小事一箩筐,若件件都给他们这般争论不停,他这主子还要不要休息? 族人赞许他是华京族有史以来最强的英雄,受天神庇佑,才能够拥有令人称羡的文武能臣辅佐,可他却常为此感到头痛。 经过这场累人的战役,又是强迎帝罗袭击,又是连夜赶路包抄敌军,甚至还得跃崖亲救公主,早耗掉他不少精神体力,先前为了策画出其不意的攻击策略,他连续几夜都没入眠,因此早已有些昏沉。 为此他才找来这左右手想早点解决这些杂事,没想到他们却罔顾他的暗示,继续为帝罗公主争论,让他忍不住想直接往后一倒,睡给这两个没什么良心的臣子看,彰显他的族长威风,省得他们老争个没完。 冷峻的脸庞上闪过一抹难以令外人窥见的倦意,慕连非鹰伸手一挥,制止了两人的谏言。 “今天就到此为止。”再听下去的话,他怕自己会因为多日未成眠而修养尽失。 “那么,不知族长如何决定?”檀玉濂会意地点头请示。 “暂且依循我族惯例。”慕连非鹰就知道檀玉濂不会放过他,揉了揉发酸的眸,沉声应道。 “族长打算让帝罗公主当侍妾?”听见“惯例”两字,律景鸠罗几乎是在同时松了口气。 因为华京族的前几代族长,多将俘虏来的公主纳为妾或娶为妃,一来有拉拢民心的效果,二来也算犒赏自己的辛劳。 所以若慕连非鹰有意将公主收为侍妾,倒比多添一条亡魂好。 第二章 “不,只是先将她视为战利品。”慕连非鹰起身,决定早点回房沐浴包衣,然后倒头便睡。 “那么,族长是打算在今晚的庆功宴宣告吗?”檀玉濂对于这个决定虽然颇有微词,不过也还算满意。 有些女人对男人相当死心塌地,不管是不是被迫,只要能够收服她的心,日后就好控制。如此一来也算两全其美之计,方才他只顾着盘算杀与不杀,却因为族长向来不纳敌国公主为妾而忘了还有这招可行。 所以尽避目前慕连非鹰只是先将帝罗公主视为战利品、一个暖床的女伴,但依然可以往后计算日后的收益…… “庆功宴,你们去。”慕连非鹰越过两名臣子,往外走去,直接把烫手山芋丢回他们手中。 再不回房,他说不定会强迫身后的檀玉濂与律景鸠罗看见他这辈子最窝囊的一面──当场累到昏倒。 “但族长不亲自赞许大家几句,士兵们或许会心有不满。”对于华京族人来说,奖赏分到多少都不算什么,能够得到族长的认可,才叫最好的荣耀。 “就说我正在享用帝罗公主。”当族长多年,慕连非鹰也很清楚什么样的说词可以让大家心服口服。 毕竟,帝罗冬怀的绝世美貌,在北槐这片土地上,可是大有名气的。 再加上华京族前几代族长皆有纳敌国公主为侍妾的前例可循,因此虽然他不像已逝族长,俘虏一个娶一个,让他有数不清的娘亲要喊,但这借口却能够有效地暂时停止杀与不杀公主的争论,也可以让血气方刚的士兵们不再介意他没亲自出席赞美他们。 而且,还能让他暂时休息一晚。 至于公主究竟该如何解决,在他想到最好的方法之前,就暂且让她当战利品吧! 这个暧昧不清的身分,足以让她暂时躲过执意下手杀她的族人的利刃,又能够给华京遗民一点希望,乘机招降,所以就目前情况看来,是个一石二鸟的好主意。 而他……究竟想不想碰那曾经被他救下一条小命的帝罗冬怀? 大步跨出方才议事的屋外,望着满天星斗,再瞧瞧一地的初冬薄雪,慕连非鹰寒霜而冷硬的脸庞上,却只是迸出一声听不出真意的轻哼── 等他睡够了再考虑! 这是对他不去庆功宴露脸的惩罚吗? 看着依惯例洗干净、换上华京族侍妾的干净衣裳,并以锁炼与他的毛皮大床锁在一起的帝罗公主,教慕连非鹰忍不住生出这样的想法来。 瞧帝罗冬怀使劲地扯着脚上的长炼,妄想挣月兑逃走的模样,他虽不难理解她的这么点小心思,但却不能原谅。 因为他找尽借口回房,为的是睡觉,可如果帝罗冬怀一直扯链子,响当当地吵个不停,那他还睡什么? 走近大床,慕连非鹰一把将长炼扯起,瞬间,连头也没抬、连多看他一眼都懒的帝罗冬怀,立刻跌在地上,趴在他的脚边。 只是她并没吭声,也没叫疼,只是立刻爬起来,又想逃走。 这回,慕连非鹰没再以简单的扯链子作为警告,而是伸出长臂,往她长及小腿的乌溜黑发一拉,让她根本动弹不得。 帝罗冬怀揪住自己的长发,很想从慕连非鹰手中把属于自己的头发抢回来,但偏偏这一来一往又扯得她更疼,最后只能放弃挣扎。 “我警告妳,帝罗冬怀,妳现在是俘虏,不是帝罗公主。”慕连非鹰没什么刻意欺陵弱小彬敌人的嗜好,但是他很清楚一件事── 既然帝罗冬怀有勇气跳崖自尽,就代表她性情刚烈,如果他老实说出因为自己想好好睡一觉、所以不能把她放出去让赞成斩草除根的华京族人把她杀了,而要她安静点别一直扯链子想逃走,她绝对不会乖乖配合。 因此若他真想睡觉,最好的方法便是以气势压迫她,教她不得不屈服。 “我想妳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而且懂得什么叫认命,所以才在灭族后跳崖为帝罗族陪葬,因此以后妳最好照我说的去做。”慕连非鹰瞟了眼帝罗冬怀,发现那张脸还真是不输给传闻。 纤秀灵雅、肌肤吹弹可破,这些都还只是肤浅之词,只能形容帝罗冬怀的百分之一不到。至于更贴近她美貌的形容词…… 败抱歉,不是他这个华京族族长不学无术所以词穷,而是他现在只想睡觉,脑子不中用。 再者,帝罗冬怀虽是个美人,但偏偏他对她的印象实在不怎么好,因此连多欣赏她两眼的兴致都没有。 这起因,自然是因为帝罗冬怀的跳崖举动。 也许旁人看在眼里,是欣赏她勇敢殉葬,但他是个从不向命运低头的人,更不相信命运天注定这种论调,因此即使他也觉得这小泵娘有胆子跳崖已属难得,但是他依然不喜欢这种浪费生命的死亡方式。 既然都有勇气去死,怎不拿起身边的短刀残箭奋力一搏? 如果她是在搏斗之中死去,那么他就真的欣赏她的勇气,甚至愿意放她一马,或为她风光大葬。 不过她却选择跳崖,像这样轻易放弃性命的抉择,他实在看不惯,因此才出手救她,没想到反而惹来处理不完的麻烦。 手一松,慕连非鹰令帝罗冬怀跌坐在地,自己则往柔软的毛皮大床上坐下,开始月兑去衣鞋,准备好好休息。 看看似乎因感受到他的要挟而没再做出任何反抗或逃走举动,只是呆坐在冰凉地板上的公主,慕连非鹰满意地微勾唇角。 不错,还挺上道的。 “既然知道要认命,就接受妳已是俘虏的事实,我说什么妳做什么,我没开口妳就不许动。”除去鞋袜,慕连非鹰仰身往床上一躺,瞄了眼床边的帝罗冬怀,为了防止她在他入眠后又故意作乱,在合上眼前,他对她抛出了第一道命令── “要命的话,别想逃,也别扯链子,让我安静睡觉。” “阳奉阴违的女人” 耳边少了链子吵嘈声而一夜好眠的慕连非鹰,在天未明之际便醒来,原本以为会看见蜷缩在床边的帝罗冬怀,哪晓得只见着一条染满血迹的空链子。 原本该锁住鲍主的长炼,末端只剩下空荡荡的铁环,上面全是鲜血。 仔细查探了一下,慕连非鹰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想来是帝罗冬怀的手腕太纤细,原本就小于一般犯罪的粗汉子,所以硬拔的话还是能够溜出铁环外,只不过…… 看着这满地凌乱的血迹,想也知道帝罗冬怀付出的代价也不轻。 不知她那双不堪一折的纤细手腕,是不是还保得全? 起身随意抓了外袍披上,连腰带也顾不得系,长刀一提,慕连非鹰很快地循着血迹追了出去。 他一边留心四周,寻找能够追寻帝罗冬怀的痕迹,一边蹙紧着眉头,心口有股不满之气直往脑门冲去。 由于华京族大胜,因此族里上下,甚至是负责巡守的侍卫,大伙全都去参加庆功宴了,算是慰劳大家平日的辛劳所以让他们暂时休息一晚。 岂料就差这么一晚的工夫,就这么一夜的空档,居然换来帝罗冬怀的逃亡、给了她可乘之机! 看她即使弄得双手是血也要逃走的决心,要找到她究竟逃至何处应该也不容易,毕竟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逃走时都会随手湮灭痕迹,好让人难以追踪。 只不过……事实似乎与他猜想的有些出入;残留在地上的鲜明血痕,就像在诉说公主的逃走方向,明显得教慕连非鹰无法忽视。 而且更令他青筋勃发的,是帝罗冬怀居然还踩到自己的血,所以在地上留下了脚印。 “这究竟是……”瞇起眼,慕连非鹰朝着血印的方向瞧去,只见那一个个小巧脚印,不是往可以牵马逃走的马房延捎邙去,而是呈现出极度不稳的脚步,彷佛公主走得跌跌撞撞,偶尔还跌倒,所以地上还残留着血手印。 甚至,帝罗冬怀在染上脚印的血迹干了之后,还一脚踢倒了油罐,沾上油后又继续走,这一直延伸的脚印,简直像是在向他挑衅一般。 这女人是故意弄出这种欺敌之计,还是真的没脑子? 慕连非鹰循着各种公主留下的脚印追上,没想到最后居然瞧见半消失的脚印,往连华京人都不敢深入的利利古荒漠前去…… 瞪着黑眸,慕连非鹰握紧长刀,觉得有一股气正往脑门冲去。 这帝罗冬怀若不是性情刚烈到执意求死,就是个养尊处优的蠢蛋! 利利古荒漠是一大片碎石岩漠,什么也长不出来,而她什么也没带就往那边钻,不出两日就会渴死、饿死或是冻死! “蠢到极点!”冷哼一声,握住长刀,慕连非鹰没立刻追上去,仅是回身往马房而去,牵了匹马回头追赶。 反正依公主连平时走路都走不稳的模样来看,就算逃,她也走不了多远。 拔况利利古荒漠四处碎石大岩的,她一个小泵娘光着脚,走得了多久? “驾!”拍马上路,慕连非鹰一双利眼开始在荒漠里四下搜索,心里则盘算着把帝罗冬怀抓回来后,该怎么教训这个蠢得令人说不出话来的女人?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下决定,不远处已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岩漠当中摇摇蔽晃地前行。 慕连非鹰驱赶着马匹往前奔去,想把公主带回;只是帝罗冬怀似乎也听见了马蹄声,脚下速度更是加快,因而连着几次绊倒……反倒令她慢了下来。 “麻烦的女人!”慕连非鹰低喝一声,马月复一夹、赶上前去,在绕过帝罗冬怀身侧之际,再次伸手将差点跌个四脚朝天的公主捞上了马。 “啊──放手!”帝罗冬怀发出了惊叫声。 没等她开始挣扎,慕连非鹰抢先出口,低声教训道:“我警告过妳!要命就别想逃!” “凭什么我要听你的!”没屈服于慕连非鹰的沉声低喝之下,也没畏惧他散发出来的不悦气息,帝罗冬怀很快地打断了他的吼声,反驳道:“就算你打赢了帝罗族,又抓到我,也别以为我就会听你的话!” 帝罗冬怀死命地挣扎起来,染着血迹的双臂在半空中乱挥一通,试图攻击这个抓住自己、令自己失去自由的男人。 “不知死活!”慕连非鹰有些被她惹恼了。 也不想想两个人都在马背上,跌下去可好玩吗? 松了牵着缰绳的左臂,慕连非鹰本想左右开弓、按住帝罗冬怀,好叫她别乱动,却没料到她正好伸手往他的双眼一袭,教他下意识闪身,跟着两个人便不约而同地失去重心,双双跌下了马背。 饶是身强体壮,跌下马还是会痛的,慕连非鹰气得紧紧扳住帝罗冬怀的手臂,破口大骂:“妳这蠢女人!” “自以为是的男人!”帝罗冬怀不甘示弱地死命扯着自己的手腕,想从慕连非鹰的纠缠下挣月兑。 她愤恨地举手往慕连非鹰连连挥去,原想至少可以吓退他,没料到却在慕连非鹰的脸颊上抓出三道伤痕来。 “妳……”慕连非鹰真被她惹火了。 他丢开帝罗冬怀,从荒地上爬起来,什么为华京族征召帝罗遗民、将其纳为侍妾以抚慰帝罗民心的谏言,他全给丢到了脑后去。 他现在只想一刀杀了这个不断给他带来麻烦的女人! 第三章 慕连非鹰用手背抹了抹脸上迸流的血丝,跟着将长刀一拔,正想教训一下帝罗冬怀,却没想到这个他以为性情刚烈、又不怕惹他生气,活像一心求死、甚至有可能在面对他的长刀时昂首挺胸地等着他下刀的女人,听见长刀出鞘时却发出了惊人的尖叫声── “啊──”帝罗冬怀脸色一变,跟着便闪身想逃。 只是她才往前爬没几步,慕连非鹰已经跨步向前,一脚踩住她的长发。 老实说,对于帝罗冬怀的反应,慕连非鹰一直都有些意外。 “还以为妳视死如归,结果逃得比荒漠里的蝼蚁爬虫还快。”冷声迸发,慕连非鹰将长刀指向了帝罗冬怀,“既然断崖都敢跳,就别躲我这一刀。” 比起一辈子当俘虏,不如让他砍一刀,直接香消玉殒还痛快干脆点不是? “谁跳崖了?我是想从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人身边逃开,不管是你们灭我帝罗时、还是现在!”帝罗冬怀护着自己的长发,忙着伸手想扯回来,免得想跑又跑不掉。 她很惜命的,只要有机会,她就会逃才不想当个傻子任人玩弄,或是让人砍。 “不是跳崖,难不成妳是失足跌落?”冷声一哼,慕连非鹰露出带冰的笑音。瞧瞧她现下这副急于逃命的模样,确实不像一心寻死的人。 难道他看走眼了吗? “就是失足!”帝罗冬怀再度迸开尖叫,“你放开我的头发!” 慕连非鹰依然不为所动,仅是挑眉咧唇冷笑,“那断崖足有两人高,一旁连半根草也没,若想拿失足当借口,除非妳是个瞎子……” 语音突地一顿,慕连非鹰瞪了瞪眼,往帝罗冬怀瞧去。 他看不见她的眼,因为她一直闭着眼睛。 先前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因为刚救了她时,他只当她是心一横就跳了崖,所以没敢睁开眼睛往下看;而晚上回房看见她闭着眼,只当她是成为俘虏所以同他呕气,因此来个眼不见为净,但是…… 他是不是该死地弄错了什么? 想想帝罗冬怀再怎么没脑子,也不该在逃走时逃得跌跌撞撞、四处留痕,甚至没注意到油罐而踢倒。 可若她是个盲人,那么不论她是往断崖跑、还是往岩漠逃,一切的情况都会变得合情合理。 正因为看不见,公主必然下意识以听觉做判断,避开喧闹的宴会场地,专挑既安静、人又少的地方走,所以……她就这么误打误撞地闯入岩漠,那也是自然。 拧紧眉心,慕连非鹰看看帝罗冬怀,终于明白先前那些毫无逻辑的情况究竟所为何来。 可当他明白原由后,他却忍不住想迸出一声长叹。 这女人着实搞不清状况,既然眼盲,那么她能够平安逃走的机会几乎是微乎其微,甚至可说是毫无成功的可能性,为什么她还不死心? 松了脚,任由帝罗冬怀拉回自己的一头长发,慕连非鹰半跪在她身旁,将一得了空档便想逃走的她一把扯住,然后抓起她的手腕,往她挣月兑长炼的伤口瞧去。 只见她纤白的手腕上,正裹着一圈圈很明显地自她衣裙上撕下的布条。 如今那布条已吸满了她的鲜血,甚至还有些血迹蔓延至她的臂弯上。 “你放开我!”帝罗冬怀模不透这男人究竟想干什么,但她很清楚,被当成俘虏可没什么好下场。 “闭嘴!”慕连非鹰掀开止血的布条,原是想检视她的伤势,没想到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浓厚的血腥味。 这味道、这气息,他上战场时虽是闻惯了,但是眼见原本白女敕纤巧的一双手腕,如今已被铁环刮出伤来,而且还是皮破血流,想必对于帝罗冬怀这公主来说应该相当不好受。 亏她居然能够忍到现在还没尖叫昏倒,甚至还用这双带伤的手臂攻击他。 “妳倒真是铁了心。”确定只是皮肉伤后,慕连非鹰如公主所愿地放开了她,看着她慌乱地往后退去,他迸出了淡淡的嘲弄声:“妳没想过身为瞎子的妳,根本不可能成功逃走吗?” 对于她这个异于常人的举动,慕连非鹰实在很想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成不成功,是看做与不做。”帝罗冬怀听着面前的低沉嗓音,忍不住瑟缩起身子,继续往后退。 她并不怕他,但却不怎么想靠近他,总觉得自他身上散发出一股惊人的气势,教人很难漠视他的存在。 许是因为眼盲之故,她对于周遭的人事物,感觉总比一般人敏锐,因此她很信赖自己的直觉,那就是──跟这男人太接近绝不会有好下场! “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抓了我,我就会听你的!”帝罗冬怀板起脸,带柔的嗓音虽然听不出几分魄力,甚至还带点娇柔味,可她依然努力申张着自己的想法。“我没你想得那般认命,只要我活着一天,会逃到成功为止,我绝不会因为灭族就陪葬,也不会乖乖等着你拿刀砍我!” 听着这番自纤巧身躯里发出来的宣言,慕连非鹰不由得对她稍有改观。 他见多了委身于命运的女人,对于这样坚持自由的姑娘,倒是鲜少碰过。 “虽然眼盲,但只要我决定了,别说看不见,就算没手没脚,也会想办法做到!总之你别想束缚我!”帝罗冬怀紧紧握住身边的小石头,边说边摆出戒备的姿态,彷佛只要慕连非鹰稍有动静,她就会丢石反击。 在她的想法里,做不到的话,死了也是命,但至少她努力过了,不用日夜哀叹着自己什么都没试过,就得随着命运的洪流被冲刷而去。 所以……她说什么也要反抗到底! “看来,玉濂说得倒是没错。”居高临下地盯着帝罗冬怀的脸庞,虽然看不见她的双眼,但是慕连非鹰依然可以感受到自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警戒气息。 看来,这公主不只是性情刚烈,而且还一点都不认命,这个性……甚至可以说与他相当类似。 不管想要什么,都会使劲去争取,再三地尝试,而不是一遇上挫折便全盘放弃。 甚至,她与他一样相当看重自己的性命。 毕竟活着才能够实现自己的理想和希望,若是把命丢了,那就什么也没得说了。 败好,看来这帝罗公主比他所想的有趣许多,也怪不得她能够名闻北槐,原来不只是因为貌美,还有这副刚烈脾气和果敢的性子。 日后若将她带在身边,应当是不会感到无聊的,只不过…… 就像他的议事长檀玉濂所说的,哪天她真的逃出去了,一定会带领帝罗遗民东山再起,想复兴帝罗族。 因此就算他对于帝罗冬怀这性情颇为欣赏,但要是让主张杀掉公主以绝后患的檀玉濂知道她有这种硬脾气的话,檀玉濂一定会更想除掉帝罗冬怀。 “真是难题”揉了揉眉心,慕连非鹰彷佛又听见檀玉濂在他耳边叮嘱一定要杀掉公主的谏言。 这他能够理解,再怎么说,他都是帝罗冬怀灭族的仇人,日后若她不想放弃希望、想复兴帝罗族,都是很正常的,今天立场对调,换成是他,他也会这么做。 而且,倘若帝罗冬怀真能办到,恐怕他还会更佩服她,毕竟她不会打仗又眼盲,是个十成十的弱女子。 所以,这实在是有些矛盾。 打量着眼前边戒备、边往后慢慢退去的帝罗冬怀,慕连非鹰的心头有了小小的挣扎。 他难得会欣赏一个女人。这不但是破天荒头一遭,而且说不定一辈子就仅只这么一次。 他真要依照檀玉濂的建议,杀了这个有可能在日后的将来危害他们华京族大业的帝罗冬怀吗? 彬是,暂且找个好理由,免了划在她颈子上的这一刀,让她有机会活下去,让他瞧瞧她能努力到什么程度? 败显然地,他连问都不消问就选择了后者。 因为他的手,早已无意识地收刀入鞘。 “起来。”慕连非鹰弯身往帝罗冬怀伸手。 “你想干什么?”帝罗冬怀很快地拾起石子往声源处丢去。 “带妳回去。”慕连非鹰轻松地闪过她的攻击,跟着便将她拦腰一抱,箝制在臂弯里。 “放手!”帝罗冬怀死命地挣扎起来。 她好不容易才逃开他的,她绝对不要回去! “闭嘴!”慕连非鹰二话不说便将帝罗冬怀抛上马背,自己也跃了上去。 “不要!”帝罗冬怀拔声尖叫起来。 “随妳。”他懒得跟她争论,现在还是尽早找个好理由说服檀玉濂,说他想留下帝罗冬怀一条小命比较实际。 只是,究竟该怎么安置她才妥当? 一个不会让她失去性命、落旁人口实,又能够瞧着她烈火脾气的好身分…… 族长打算让帝罗公主当侍妾? 蓦地,律景鸠罗的问句突然窜入慕连非鹰脑海里。 昨夜他赶着休息,没对这事多响应,仅是随便敷衍了几句,但如今,在见识过帝罗冬怀的脾性后,他却不由得认真考虑起将公主纳为侍妾的决定。 彬许这主意也不错,毕竟有个如此刚烈性子的娘亲,想必生下来的后代也会是果敢坚毅的孩子。而且,檀玉濂似乎也对这个处置方法感到相当认同。 低头瞟了眼还在怀里不停晃动、怎么也不肯安静下来的帝罗冬怀,慕连非鹰不由得扯开唇角,迸出鲜少显露又意味深远的笑容…… 天色方明。 将帝罗冬怀带回了房里,饱眠整夜的慕连非鹰没再惦着想睡觉,而是将帝罗冬怀往床上一推,跟着提来药箱与烈酒往床边一搁,然后将她的手腕扯过,大刀阔斧地手腕一转,便将她的半边衣袖给撕了下来。 “啊……你干什么?你这色魔!”帝罗冬怀知道华京族的族长向来都将俘虏到的敌国公主纳为侍妾,只是没想到慕连非鹰居然选在她双腕染伤的时候想侵犯她。 “闭嘴。”慕连非鹰打从遇上帝罗冬怀后,就好像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他倾身往前,顺手将扯下的衣袖往帝罗冬怀脸上一缚,塞住了她的嘴。 “唔唔唔……”帝罗冬怀气愤地发出抗议声,正想用另一只没受制于慕连非鹰的手扯开衣袖,没料到他却快手快脚地扯落她手腕上的染血布条,跟着提起烈酒就往她的伤口上倒! “呜……”这回帝罗冬怀没再抗争,却是痛得连眼泪都要掉出来。 来不及扯开嘴中衣袖的五指,如今只能使劲揪住床上的长毛垫被,在转移自己注意力的同时,也盼着能让腕上的刺痛感减轻几分。 痛死人了!原来慕连非鹰竟然是个会虐待俘虏的浑蛋! “妳最好别扯掉袖子,免得痛到连舌头都咬断。”慕连非鹰淡然迸声,没再多看她痛到纠结的精致五官,仅是将酒擦干,径自把止血的粉往伤口上倒。 “呜呜呜……”帝罗冬怀痛得只想狠狠往慕连非鹰打去。 可同时,手腕上的疼痛却又令她想护住自己的手,抱着在床上打滚一番。 懊疼!昨夜她逃走时还没感觉这么痛,但慕连非鹰替她上药时,却比她受伤时更痛,这男人是给她上药还是下毒呀? “别动。”耳边的噪音少了点,让慕连非鹰终于能够换句话说。 其实像帝罗冬怀手上的这种皮肉伤,对于他们这些常上战场的大男人来说,实在是不痛不痒的小伤口,因此也用不着请族里的术士来医治,自己处理就成了。 不过对于帝罗冬怀这个皮肤娇弱柔细的女人来说,想必这伤已经足以令她痛到死去活来了。 所以长痛不如短痛,与其慢慢替她治伤,听她吵个没完,不如速战速决,干脆利落一点。 第四章 迅速地包扎完左手腕后又换上右手腕,慕连非鹰动作快速,几乎没浪费半点时间,只不过伤口疼就是疼,等他把伤口处理妥当,帝罗冬怀不只痛到眼泪快流出来,甚至已经没力气反抗了。 “妳敢挣月兑铁环,就该有受伤受疼的觉悟。”松开帝罗冬怀的手臂,慕连非鹰把绑在她嘴上的衣袖取下,半带警告地续道:“没发肿、没化脓,算妳运气好,否则这伤口一旦溃烂,妳可有得受。” 依帝罗冬怀刚才的反应,这伤口肯定让她痛到想一死了之,所以她该庆幸他追上了她,而且还来得及替她治伤。 “用不着你操心……”帝罗冬怀勉强扯开口中的半截袖子,疼得几乎没力气跟他吵嘴,只是骨子底那倔性子却容不下她接受敌人的训话。 板起脸、抿了抿嘴,她努力佯装平静,不想再让慕连非鹰看见自己软弱的样子。 “我没替妳操心。”慕连非鹰将酒跟药箱搬到一旁,跟着便月兑了衣服,回身将帝罗冬怀往床上一压,沉声续道:“我是不想妳的伤坏事。” “什么……”不及细想,压在身上那副沉重的身躯已教帝罗冬怀感到心惊,即使看不见对方,她仍近距离地感受到慕连非鹰身上浓厚的男性气息。 瞬间,她感觉自己似乎被一股莫名的气势包围住,将她箝制起来,教她动弹不得。 “你想做什么?”帝罗冬怀无意识地缩了下肩膀,她知道自己并不喜欢给慕连非鹰这么压着,因为这样的感觉相当地……该怎么说? 暧昧?引人遐思或是……恐惧?不,她分不清楚那种慢慢爬上心头、占据着她心房的强烈震撼是什么感觉…… “依华京族惯例,抢来的公主就是族长的女人。”慕连非鹰毫不犹豫地抚上帝罗冬怀的脸庞。 爆女敕细致,有着吹弹可破的柔软触感,小巧而精致的五官宛若仙人之姿,鼻挺唇红,藏住眼的睫毛看来黑浓而密,两瓣软唇犹若待采的秋红之实,正等候着有心人品尝。 乌黑的发丝拂过她大半的身躯,衬得她半边臂膀下暴露于外的肌色更加白女敕。 这像是一掐便会碎掉的可人儿,骨子里却藏着烈焰般的高傲性情以及毫不低头的硬脾气……极品,真是极品! “我喜欢妳的个性……”没给帝罗冬怀争辩反驳的机会,慕连非鹰已吐出了惊人的决心,“我要妳替我生孩子,帝罗公主。” 出生在皇族,再加上自己有着一张听说长得很美的脸孔,所以帝罗冬怀一直是倍受礼遇的。 不用担心挨饿受冻,不必担心自己是个瞎子所以行动不便,她曾几何时受过这种粗暴无礼的待遇? 此刻,慕连非鹰正毫不顾虑她感受地剥除她的衣衫,甚至强行向她索吻…… 在她过去十几年的人生里,这慕连非鹰是头一个待她如此的男人! “放手!你这色魔!”帝罗冬怀狠狠地举手往散发着强势气息的地方挥去,希望能打退这个被色欲冲昏头的蠢男人。 什么叫替他生孩子?这种事是他说了就算的吗? 她可不是随人摆布的人偶!这男人把她当成什么了? “随妳怎么叫。”慕连非鹰对于她绝美脸庞上泄漏出的不安与慌张感到些许满意。只要她还懂得什么叫恐惧,他就能让她服从。 “放开我!我死也不替你生孩子!”帝罗冬怀愤恨地踢着小腿。 “妳并不想死,我也不会让妳死。”就因为欣赏她的刚烈性情,所以他才兴起留下她的念头,甚至纳了律景鸠罗的谏言,欲纳她为侍妾,又怎会纵容她寻死? 而且依帝罗冬怀的脾气,她就算怀上他的孩子,也不会轻易寻死,带着他的孩子开溜倒还有可能。 “你……”被轻易看穿心声的帝罗冬怀微微一愣,不知是慕连非鹰的自信让她无从反驳,或是他语调里的坚决令她错愕,她忽然有种自己再不逃走、一定会一辈子被这男人绑死的直觉。 不……她才不要当个任人呼来喝去、只能依靠取悦男人活下去的女人! “忘了怎么说话?”瞧她突然静下来,虽只是一瞬间,慕连非鹰依然捕捉到了她的迷惑。 可他也没放过这绝妙的好机会,托起她的柔女敕脸庞,便往那两瓣红润上吻去,唇瓣紧紧封住她的红唇,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唔……”这一吻,令帝罗冬怀清醒过来,她想狠狠教训这男人,双臂却又被他箝制在头顶上,根本动弹不得。 温热的唇瓣覆住她的嘴唇,半点不客气地驱使着火舌窜入贝齿之间,大方探索、恣意纠缠,让她逃无可逃。 想到自己即将被慕连非鹰羞辱,帝罗冬怀不由得发狠地直接往他的舌头上咬去。 麻人的疼痛感由舌尖攀上脑海,让慕连非鹰只能暂且松口。 他该说幸亏自己警觉性够高,没真的放纵心思下去享乐,所以来得及逃月兑;或是庆幸帝罗冬怀力气小得像只幼猫,连伤他半点都不可能? “妳想反抗?可以,但没用的。”慕连非鹰舌忝了舌忝唇瓣,跟着大掌便往她的双峰抚去。 方才月兑去她衣衫时,他就注意到了,她浑身上下的肌肤毫无半点瑕疵,可见她真是帝罗族的珍宝,被人呵护得极为小心;否则依她的眼盲,身上必然有着大大小小的各式伤痕才对。 不过,这难得一见的宝贝,已落入他的手中,而且即将成为他的所有物。 低头咬上她不知是因为害怕生气或是因为被他挑逗,而早已变得坚挺的蓓蕾,粉女敕的色调令他的起了反应,更让他舌忝食得毫不犹豫。 爆女敕中带着微微的馨香,还混合着荒漠的沙土味以及些许血腥和药味,这感觉很熟悉,又有些陌生。 但不可否认的……这女人的身子模起来真不是普通的舒服! 软溜得犹若质地上好的美玉,温润的触感教他不由得一再地使劲搓揉,想将那柔细感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 当然,如果帝罗冬怀再配合一点会更好…… “不要──你放手!”尖叫声不停窜进慕连非鹰耳里。 即使明白什么是男女交欢,但实际上被人碰触自己的身躯,那又是另一番感觉,况且慕连非鹰还不是她心仪的男子! …… 平时找来女伴求欢泄欲时,他可从来不肯留下她们过夜、亦不愿留种,为的自是避免继承人的争执;但今天,他却是牢牢把握每一个能让帝罗冬怀为他生下孩子的机会。 “妳该高兴的,公主,毕竟妳可是我头一个想纳为侍妾、甚至生孩子的女人……”沉声低音随着浓厚的气息吹拂在帝罗冬怀的耳边,只是却已入不了她的耳,因为在慕连非鹰的折腾下,她早已昏沉入眠。 瞧着她的倦容,慕连非鹰扯开了唇角,半露笑容。 这对他来说,可是个新鲜的经验── 纳敌国公主为侍妾,这将会是他从来没下过的决定,而且……将为他华京族带来更大的改变。 “早点替我生下孩子吧,帝罗冬怀。”慕连非鹰伏在她的娇躯旁,一边感受着她温热的肌肤,一边听着她浅浅起伏的呼吸声,头一回在身旁多了个女人的情况下随之入眠…… “正式纳帝罗冬怀当侍妾?” 意外的声调来自檀玉濂,从慕连非鹰口中听见这个决定后,他便掩饰不住地露出讶异的神情来。 原本他以为慕连非鹰仅是为了找个好借口先回房歇息,才月兑口而出说要将帝罗冬怀视为战利品,还让士兵们以为族长要拿她来暖床,没料到慕连非鹰真想纳敌国公主为侍妾。 族长的侍妾这身分,就代表帝罗冬怀月兑离俘虏、不再只是暖床工具,而是在华京族有地位的女人了。 这该怎么说?算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吧…… 今天慕连非鹰难得迟至午时才起身,他就该猜到这一点的。 “我欣赏她的个性。”毫不避讳地对两个重要的臣子直言,向来是慕连非鹰的处事态度。 视线扫过明显松了口气、却还没多吭半声的律景鸠罗,慕连非鹰往下续道:“况且以相貌而言,帝罗冬怀够漂亮,日后定能生出相貌堂堂而且果敢有谋的继承人。” 身为华京族的族长,不得不考虑继承人一事,难得找到合意的女人,早点让她生下自己的儿子自然是相当重要的。 “我赞成,两族联姻向来能够教双方融合得更为彻底,若公主正式成为族长侍妾,我想帝罗的遗民应该会跟着归顺。”律景鸠罗这回没再让檀玉濂抢先反驳,而是直接赞同了慕连非鹰的意见。 “太天真了!”檀玉濂不以为然地摇头,“若是帝罗遗民不满公主受辱,重新集结成军,打算抢回公主、重建帝罗,到时候又该如何?” 他真是服了律景鸠罗,明明在战场上反应灵活,怎么一到了军议就变得如此迟钝,什么事都尽往好处想去? 檀玉濂的反驳换来一阵沉默,显然律景鸠罗也为相同的可能性烦恼起来。 没搭理律景鸠罗的兀自沉思,檀玉濂径自转向慕连非鹰续道:“不过,关于纳帝罗公主为侍妾一事,我也赞同。” “什么?”这出乎意料之外的回答,教慕连非鹰与律景鸠罗都讶异地瞪着眼。 檀玉濂不是大力反对留帝罗冬怀活口吗?怎么一下子就改变主意了? 虽然族长想要哪个女人当妻子,其实用不着他们这些臣子同意,但基于族长的亲事经常为部族带来极大的影响,并非像普通百姓只是单纯的男婚女嫁,而多少会牵扯上权势与利益关系,因此如何考虑周详,让亲事能够尽善尽美,就成了他们商议的重点。 所以对于檀玉濂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从极力反对到点头赞成,中间不过相隔一日不到,这样的干脆,倒是令他们都感到其中有鬼。 “你是不是在盘算什么?玉濂。”要叫檀玉濂不跟律景鸠罗唱反调,就像叫太阳打西边出来一样困难,所以慕连非鹰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檀玉濂一定是在算计着什么。 “我只是稍微调查了一下帝罗冬怀。”檀玉濂也没隐瞒,一双似狐的眸光漾开笑意。 “那你一定是查到留下她对我华京族有利。”律景鸠罗跟着搭腔。 “她留下什么丰功伟业,足以说服你留她活口?”慕连非鹰感到些许意外。 毕竟能够令檀玉濂放弃杀公主灭口,必定是她做过什么惊人之举,而且对于部族兴盛相当有利,所以才能够让檀玉濂冒着极大的风险也要留下帝罗冬怀。 “以丰功伟业四个字来形容她所为,还太客气了点。”檀玉濂勾起笑容──虽然明眼人都明白那不代表他心情好,而是因为他正为得手的利益感到满足。 “没想到你会给她这么好的赞美。”慕连非鹰微一抬眉。 “族长不也彻底地赞赏过帝罗公主了?”檀玉濂一语双关地应道。 能够被慕连非鹰这个让华京族许多女人心碎又心醉的男人看中意,甚至破例收为侍妾,并愿意让她生下后代──光这几点就足以说明慕连非鹰是如何地欣赏这位公主,又是如何地受她吸引。 而且慕连非鹰甚至跟帝罗冬怀一起赖在床上,直到时近正午才起身,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啊! “别拐弯说话。”慕连非鹰颇有微词地瞟了檀玉濂一眼。 第五章 说得他这族长像个急色鬼,一沾了女人就下不了床、出不了房。 “玉濂,这公主究竟做过什么事?”律景鸠罗向来是重规范的,见檀玉濂明着说公主好,暗地里却嘲讽连慕连非鹰这族长也受不了帝罗冬怀引诱而醉入美人乡,他忍不住出声转移话题。 就算族长再怎么开明,不计较他们总是有话直说,也不能这么没礼貌。 “她做过的可多了。”檀玉濂点头续道:“过去由于我们两族不合,彼此只提防着侵攻之事,没对其他事情多打探,因此并不知道帝罗冬怀的存在;可事实上,帝罗族之所以能在北槐壮大,甚至拥有出兵攻打我族的实力,可都是靠着帝罗公主。” 说起帝罗冬怀的功绩,檀玉濂忍不住双眼一灿,闪过赞扬的眸光。 “瞧你将她说成了神话。”慕连非鹰捺着脾性问道:“难不成她有什么异能?” “不是异能。”摇摇头,檀玉濂没再卖关子,他很清楚族长的耐性可没律景鸠罗这么好,“由于她眼盲,行动不便而不常外出,因此关于她的消息在外流传得相当少,更别提我们两族交恶、消息不互通的情况,因此若非帝罗子民,根本不会晓得她究竟为帝罗族付出了多少心血……” 焙缓开口,檀玉濂开始将帝罗冬怀身为公主时的辉煌成就,一件件地细数,甚至越说越难以掩饰华京族能够得到帝罗冬怀这无上珍宝的喜悦心情…… 帝罗冬怀既是公主,又天生失明,本该尽情享受身为公主的特权,但偏偏她从不如此。 她相当关心帝罗子民的生活,虽然眼盲,却依旧靠着听与说学习了许多知识。 彬许老天爷待人相当公平,虽未曾给予帝罗冬怀一双配得上她美貌的明亮眼瞳,却赐给她与外貌相当的聪明才智。 帝罗冬怀运用她身为公主的权力,指示族人将在东方生长快速的作物,移接至北方耐冷又耐旱的作物枝干上,再三改良尝试后生长出新的植物,使得帝罗子民们能够以同样的时间和精力,换来数以倍计的粮食。 甚至,公主力劝族长改变士兵制度,让向来以武力为主要发展的帝罗族士兵,并非一整年都待在军队里,而是拆分为两批人马,轮流采取半年回乡耕种畜牧,半年回到军中的制度,只有打仗时才全部回到军营里。 这新制乍看之下是让军制松散,但是由于公主另外提议,让回乡耕种的三分之二收获归士兵所有,三分之一缴与皇族,因此士兵们为了让自己的家人有更好的日子,工作得更加劝奋,同时让帝罗子民们生活趋于富裕;而在同时,也因为不希望这样的好日子被破坏,因此当士兵回到沙场上作战,也就更加勇于向前。 因为有了这样的新制,对帝罗子民来说,打仗不再是为族长或皇族而牺牲性命,却是为了他们心爱的妻小以及越来越富庶的好生活。 所以帝罗士兵个个勇猛,而且兵精粮足,这都是拜帝罗冬怀所赐。 至于为何这样的帝罗族还会败给华京族?只能说华京族本身实力亦强,而且帝罗族有个好争好斗的族长,老是依仗着兵多粮多便四处东征西讨,因此即使公主力劝养生养民也没用,一样让帝罗族由盛转衰。 不过,撇开帝罗族长自己脑袋不灵光,败光了帝罗族的盛世不提,帝罗公主的细密心思与聪慧,确实是教人讶异的。 这也是为何帝罗冬怀如此受帝罗遗民拥戴,甚至有可能引来帝罗遗民为她重新集结成军的主因。 想当然耳,在得知这些事实之后,檀玉濂自是不会再力谏族长将帝罗冬怀处死,而是希望能够好好利用帝罗冬怀的聪敏脑袋。 不只是像慕连非鹰所说的,让帝罗冬怀为华京族生下一个坚强的继承人,檀玉濂更希望帝罗冬怀为华京族贡献她所有的才智,替华京族的繁盛尽一切心力。 若能如此,再加上慕连非鹰的识才与果敢,那么华京族要称霸北槐这片土地,可说是轻而易举了。 也是因此,檀玉濂才轻易地改变心意,甚至开始对帝罗冬怀赞不绝口。 “所以,公主是把两面刃的长刀?”慕连非鹰听过檀玉濂对帝罗冬怀的描述后,忍不住迸出这么一句反嘲。 他们华京族惯用的长刀,向来是单面刃,锋利无比;可依檀玉濂所说,这帝罗冬怀的存在价值,却更像是一把两面刃的长刀,可以往外砍杀敌人、亦能往内伤至华京族。 “不只如此,我认为……公主还有另一个价值。”说着,檀玉濂不由得将视线往慕连非鹰面上转去。 “什么价值?”慕连非鹰忍不住抽动了下眉角。 虽然他这族长对于檀玉濂那双狐眼早看惯了,可每回檀玉濂认真地盯着他,就一定是有话要说,而且绝不是什么好听话,想来这回应该也不例外。 只是……他们应该是在谈处理帝罗冬怀的问题吧?怎么话题会绕到他这族长身上来? “纳帝罗公主为妾,正好当族长的缰绳。”檀玉濂微勾唇角,漾出一抹算计的眼神。 “什么?”慕连非鹰正想开口问檀玉濂这是什么意思,冷不防地一旁的律景鸠罗已经迸出喝止声。 “玉濂!你这么说话,对族长太不敬了。”律景鸠罗蹙起眉心,沉声里带点不悦。 怎可把族长比成野马,又把将要纳为侍妾的公主比为缰绳? 就算他们私下交情与知心好友无异,身分依然有所差异,像檀玉濂这样的说话方式,哪天若给旁人听见了,岂不招惹麻烦,也让慕连非鹰难管事吗? “我没什么特别意思,只是照实话说罢了。”檀玉濂诡笑一声。 “你……”慕连非鹰拧紧眉心,左想右想,才猛地瞪了眼,往檀玉濂贼笑的脸庞望去,“你该不是拐着圈子在取笑我,别像帝罗族长那样,有了公主在旁还征讨不休、使华京族自取灭亡吧?” “我哪敢取笑族长?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檀玉濂笑得更加放肆了。 瞧他那笑脸,慕连非鹰就明白自己一定猜对了,否则律景鸠罗也不会出声制止檀玉濂。 “哪回我们三人议事,你把我当族长尊敬过?”慕连非鹰横了檀玉濂一眼,语气虽带点指责,倒没什么怒意。 毕竟檀玉濂这种习惯,有一大半是他这个族长纵容出来的。 怎么说都是多年知交,听真心话总比虚伪的客套来得真实而且实际,对于华京族来说,也才有正面的谏言效力。 只不过听归听,对于檀玉濂的批评,慕连非鹰还是有些在意。 “玉濂,你真觉得我跟帝罗族长相像?”那般好争好斗的脾气,甚至无端乱掀战事的个性……如果他自己有着这样糟糕的习性,还是趁早改之为好。 “我说的可不是帝罗族长好勇斗狠这一面,而是你的固执。”摇摇头,檀玉濂敛起笑声,正色回应。 慕连非鹰没多吭声,仅是静待檀玉濂说下去。 这个议事长,别的本事没有,指桑骂槐的功力可不低,只是每回都切中要害,能够准确地提出弊端所在。 “族长虽能虚心容纳谏言,但一遇上大事突发,就只为自个儿着想。”檀玉濂毫不客气地直指缺失,“这回抵御帝罗族入侵一事,族长只想着如何退敌制胜,甚至身先士卒、亲赴战场,虽然这些都是能够以身作则,被传成美谈的好事,但族长可曾想过这其中的危险性?” 语音微顿,檀玉濂轻咳一声又道:“倘若这一去,族长出了意外,华京族该由谁来管?敢问族长可曾考虑过此事?”抬眼瞟了下慕连非鹰,檀玉濂很快地摇头,“恕我无礼,但我想族长应该从来没把我们这些口中的要臣、左右手放在心上,否则这种急难当头的时刻,族长应该会与我们相商,而不是霸道又独断地只身深入险境!” 慕连非鹰并未反驳檀玉濂,或许该说,他无法反驳。 因为檀玉濂说得没错,他这回确实行动得心急了些,甚至没派数次与帝罗族交手、对敌人最为熟悉的律景鸠罗上场作战,而是亲身赴险。 所以檀玉濂所言确实,他也没什么好争辩的;只不过,这些缺失为何会与帝罗冬怀扯在一块儿? “玉濂,你够了吧?”律景鸠罗沉下音调,想叫檀玉濂适可而止。 谏言是好事,族长愿意接纳是族人的福气,可踩在族长头上开口教训,就显得太过分了。 “我向来直言不讳,若族长不喜欢听这些,下回我当哑巴便是。”关于这回出兵反攻一事,檀玉濂不满已久,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劝谏一番,他不抓紧机会才叫傻子。 “用不着。”慕连非鹰挥手制止了两人即将开始的争论,“玉濂,你继续说,我在听。” 他可不是不明事理的族长,而且,也不想成为这样的族长。 况且檀玉濂平时还算客气有礼,会这样对他左一句“族长”、右一声“族长”地喊,必然是他积怨已久了。 “多谢。”檀玉濂微笑点头,“那我就说得再明白些,总之……我认为帝罗公主是个聪明而睿智的女人,有她在你身边,才能够拉住你这太勇往直前、甚至忽略其他要事的个性。” “你已经够睿智了。”对于檀玉濂没把光环往自己身上搁去的谏言,老实说,慕连非鹰是有些意外的。 薄唇微勾,檀玉濂仅是笑而未答。 “这……族长,玉濂的意思是,他确实够聪明,但真正能够阻止你的,不是我们这些要臣,或是其他将领,而是你枕边的侍妾、一个女人。”既然这两人都已经直言不讳了,律景鸠罗也就跟着说出自己的看法。 “怎么说?”慕连非鹰真的不懂,怎么他们俩都将帝罗公主看得如此重要? 在他看来,生孩子才是女人最强的本事,除此之外他想不出任何更有利益的考虑。 虽然对于帝罗冬怀的才智,他确实感到讶异,以及打从心底佩服,毕竟这些功绩连男人都不见得能够办到,让他更加欣喜于自己没选错女人当孩子的娘亲。但是……阻止他? 这不合情理吧?那个一大早差点逃走的帝罗冬怀,别说要她阻止他了,等他将她纳为侍妾,他还得看着她免得她逃跑,真要说起来,应该是由他来阻止帝罗冬怀吧? 再怎么说,若是连檀玉濂和律景鸠罗这两个长年友人都制止不了他,即使是他看中意的才女,也不可能阻止得了他才是。 “族长,帝罗公主是个女人,先天的温柔与内敛,正与你的霸道独断性情相反,因此可以互相制衡,甚至是相辅相成,所以玉濂才会认为公主是最适合阻止族长任意妄为的人。”律景鸠罗听到慕连非鹰的反应,就知道他一定没听懂,索性直接代檀玉濂说明。 只是他这一解释,不但没得到慕连非鹰的理解,倒先换来慕连非鹰与檀玉濂的复杂眼光打量。 “怎么?莫非我说得不对?”律景鸠罗纳闷地问道。 “没有。”檀玉濂跟慕连非鹰不约而同地摇头,心里却不由得叹了一声。 这律景鸠罗说起话来还真没武官样子,活月兑月兑是个文人雅士,什么计策给他一说,都能变成才子佳人相恋的民间戏曲了。 “总之,我的意思差不多就是这样,因此族长就尽快纳帝罗公主为侍妾吧!”有这么聪敏的女人待在慕连非鹰身边,檀玉濂相信自己要烦恼的事情应该可少去一大半。 第六章 这么一来,不仅是对自己好,也是对华京族好。 “纳她为侍妾自然没问题,但只怕公主借机逃走。”慕连非鹰说出自己的疑虑。 瞧帝罗冬怀那扯得破皮流血也要逃走的刚烈性格,再加上她的聪明脑子,若她得知他想纳她为侍妾,肯定找尽柄会逃月兑或是死命拒绝,绝不会乖乖点头。 “这又不是什么难题。”檀玉濂瞧了慕连非鹰一眼,上扬的唇角说明了他内心的嘲弄之意,“只要想办法让公主爱上你便是。” 若是普通女人,只当个暖床的伴的话,其实心里头归不归顺华京族都没什么差别;但公主不同,她太聪明,若心不在华京,就绝不能留。 “你说得倒容易。”慕连非鹰想想帝罗冬怀今早的反抗,突然庆幸起自己的没被她一口咬断。 像她这样的烈性子……会有爱上灭族仇人的一天吗? “不是容不容易的问题,而是请族长一定得办到,否则的话……”檀玉濂微瞇起眼眸,藏起他原就诡异难辨的心思,迸出带着冷声的笑音,“若是族长办不到,不论要我花上多少心思,我都会力谏族长处死帝罗公主。” 怎么让一个女人爱上自己? 老实说,慕连非鹰根本没想到自己会碰上这种难题。 彬许该说,这问题在他执意纳帝罗冬怀为侍妾之前,根本就不存在。 身为华京族的族长,他根本不需为女人费心思,而是该当心有女人半夜模上他的床又死赖着不走。 即使他的性情并不如温厚良善的律景鸠罗那么温和,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孤冷,加上说话时言简意赅,然而顶着族长的身分,让他的魅力在原就端正而刚的面庞上再添一笔。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讨好女人,就会有女人爱上他。 可现在,很显然地,他必须去讨好帝罗冬怀,这个令他另眼看待,而且深深觉得一旦错失就很难再找到第二个的聪慧女子,不然他这辈子恐怕再也不会有看上眼的对象。 只是……讨好女人?这问题着实比处理族里的政务更让他烦心。 “妳不喜欢这些?” 走进房里,看着被堆成小山高的满地珠宝与上等的毛料,再瞧瞧窝在窗边、依着窗台,半点表情都没有的帝罗冬怀,慕连非鹰忍不住开口。 他破例送上许多女人喜欢的珍贵首饰、柔软舒适的毛织衣料以及带有香气的香囊,甚至是有着精细手工的小巧靴子,为的便是让帝罗冬怀为他倾心,可偏偏她似乎无动于衷。 饼去他从来就没做过这等事,也从来没把任何女人留在房内,所以帝罗冬怀已是个令人啧啧称奇的特例,足以教众多曾经倾心于他的女人嫉妒至死,可是…… “喜欢什么?”冷声迸露,帝罗冬怀连头也没回,径自将失焦的眸子望向窗外。 微风带些寒意,吹拂在面庞上透着冰凉,不带暖意,却能清醒她的脑子。 先前让慕连非鹰强占了身子,对于自己的无力抗拒,她咬牙承受下来,没傻到为此自寻短见,毕竟只要能活着,她能够做的事还是多不胜数,不需要跟这个蠢男人计较。 再说,既然这男人想要她生孩子,除了霸王硬上弓之外,绝不会伤害她,所以她与其自尽求去,倒不如找机会狠狠砍他一刀,还能消消心头火。 “我送妳的礼物。”瞧帝罗冬怀半点也不领情的反应,慕连非鹰不由得皱了下眉心。 知道帝罗冬怀眼盲看不见,所以他还特意让侍女把礼物一样一样地描述给她听,就是想博得她的欢心。 只不过,帝罗冬怀这回不仅没吭声,甚至连给个反应都懒了。 若说先前她觉得慕连非鹰狂妄自大,现下她会再多补上一句,指他是个没脑袋的傻子! 明知她眼盲不见物,送她再好的宝贝又有何用? 那些他所谓的礼物,都是些让人看了心情好的漂亮华贵东西;既然她看不见,这些玩意儿自然也就没意义了。 况且对她来说,吃得饱、穿得暖,远比穿金戴银来得实际多了。 再者,就算她喜欢这堆礼物,里头免不了是慕连非鹰四处征讨来的战利品,其中自然少不了帝罗族的宝物,他拿这些东西送她,是想勾得她忆起灭族伤痛吗? 他昨夜才在她身上一逞兽欲,今天就立刻送礼,这般明显又蹩脚的讨好,她会笨到去接受吗? 这个慕连非鹰,说是华京族的族长,让她以为他是有点真材实料的男人,所以能够带军反攻帝罗族,没料到骨子里竟是个脑袋不灵光的蠢才。 看来华京族的盛世亦不久矣! 彬许,她就算没能躲过守门人的眼光逃跑,也不必替慕连非鹰生孩子,因为华京族在这种傻头傻脑又自以为是的族长带领之下,肯定没有下回的好运,过不了多久就会自取灭亡! “冬怀,我知道妳气什么。”为了拉近点距离,慕连非鹰已不再称她帝罗公主,而是直呼她名字。 走近窗边,他低头看着披落一身幽黑发丝的帝罗冬怀,瞧她那身娇小而纤柔的曲线以及绝美的面孔,再想想檀玉濂对她细数的功绩,他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真有让人动心的本事。 “哦?”帝罗冬怀冷哼一声。 蠢蛋也能懂得她的内心?那明天太阳大概要打西边出来了! “灭妳部族、俘妳回来,甚至占有妳,这确是我所为,但妳可曾想过,眼盲的妳即使逃出我族,身边无人保护,再带着妳这张绝世容貌,必然引来盗贼觊觎,到时候不只让人糟蹋、甚至会小命不保,倒不如留在我身边,我会将妳视为自家人……” 慕连非鹰努力放低身段、放软语气,甚至难得地违背习性、多扯了几句话,就希望能够打动帝罗冬怀的心,敲开她心里的冰霜。 帝罗冬怀如他所愿地迅速回头,只不过为的却不是他感人肺腑的言语,而是令她怒火横生的自大。 倘若她双目未盲,她一定会狠狠地瞪着慕连非鹰、瞪到他身亡! 什么叫作当她是自家人?真把她视为自家人的话,会如此粗暴又蛮横不讲理地对待她吗? “我知道妳天性聪颖,应该能懂得我的用心,我不只是要妳为我生孩子,而是想纳妳为妾,这代表妳不再只是俘虏,随时得提心吊胆度日,地位更仅次于族长之下……”慕连非鹰一心只想早日说服帝罗冬怀,却不知这让她更是怒意炽烈。 “谁稀氨你给的身分!”帝罗冬怀终于忍不住了,她随手往身边一探,模到什么都抓起来往慕连非鹰出声的地方砸去。 一瞬间,什么花瓶、摆饰、香盒的……只要是帝罗冬怀拿得动的,全给她用来往慕连非鹰身上砸。 她也没管这么丢是不是能打中慕连非鹰,她只知道这男人的自大狂傲已经到了令她无法忍受的地步。 当他慕连非鹰的侍妾有什么尊贵的?她曾经是公主,还是被帝罗族人呵护在掌心的珍宝,当时的她既然已不觉得自己特别高贵,现在又岂会去追求、渴望华京族族长的侍妾地位? 这男人不只混账,而且还是个没脑子的蠢蛋! “你给我听清楚了!我绝不会顺你的心意替你生孩子,也不会当你的侍妾!你有本事的话就把我看紧点,否则我一定会逃走!”帝罗冬怀使劲力气尖叫道。 “妳……”慕连非鹰没料到帝罗冬怀的反应如此激烈,一时之间也只能左闪右躲。 “就算我是个没力气反抗你的女人,我也不会因为你用蛮力逼我就范就顺从你!”帝罗冬怀死命地模着所有触手可及的东西,直到身边的东西给她丢光了,她索性跳下椅子,往她记忆中慕连非鹰发声的方向扑上前去,想狠狠地打他几巴掌。 只不过听音辨位终究有些差距,所以她这一扑,没打到慕连非鹰,却是整个人往地面跌去。 慕连非鹰原本想上前抓住帝罗冬怀,没料到她却早一步往地上摔去,让他连忙伸手一揽,直接把她扶进怀抱里。“当心!” 只不过他这挽救她的举动,并没换来她的感谢,倒是让她有了报仇的好机会。 帝罗冬怀抱住慕连非鹰的手臂,张口便咬! “妳!”慕连非鹰怎么也没想到,帝罗冬怀居然又再次让他身上增添伤口。 虽然衣袖多少减去她牙口的力道,不至于留下像脸上三道爪痕似的伤疤,好让檀玉濂取笑,但是好意救人却被反咬,总令人不悦。 推了推帝罗冬怀,慕连非鹰发现她这口咬得还真用力,只得挥手一甩,将她扔到床上去。 娇躯跌进床铺,帝罗冬怀闷哼一声,却死咬着下唇,不肯因为身躯受到撞击而发出半点声音。 “妳就这么讨厌我?”慕连非鹰自认并不是个差劲到会令女人生厌的男人,与帝罗冬怀之间,除了灭族血仇、强占身子的怨气,应该再无任何令她排斥之处才是。 “不只是讨厌,我是恨你!”帝罗冬怀勉强撑起身子,转头往声源吼去,“我警告你,再敢碰我的话,我就咬断你的手指,如果再敢亲我的话,我就咬断你的舌头!” 她帝罗冬怀说到做到,绝不像那些只会哭着等人来救的女人那么柔弱,如果慕连非鹰妄想以男人那无聊的自傲之物征服她,那她就与他玉石俱焚! 慕连非鹰握紧拳头、复而松开,面对这从未遇过的忿恨怨气,已尝过苦头的他很清楚,帝罗冬怀绝对是认真的,可不只是出言要挟罢了。 这下……真的麻烦了! 帝罗冬怀这脾性正合他的胃口,难得让他遇上一个,他自然不愿放弃。而她越是坚持,他便越想得到她,尤其在明白她拥有美貌与烈性以外的聪慧后,他更清楚像她这的女人,错过一个可没有第二个。 只是……看眼前这情况,别说讨好她,光要平抚她的怒气都有困难,更别提要她爱上他了。 但若她的心不在他身上,不用说檀玉濂想杀她了,连他都没把握能够牢牢地掌控住她。 唉……这女人不过是个纤弱到一捏便碎的娇小生物,他却奈何不了她半分。 这宛若是在战场上要活捉不肯屈服的敌人一样,又或许……更难上百倍不止啊! 他……究竟该怎么令帝罗冬怀爱上他? “鸠罗,女人要怎么样才会爱上男人?” 难得阳光露了脸,慕连非鹰偕同律景鸠罗上山狩猎,顺道商议军情。只是,弓箭在手、箭袋在后,听着风声在耳边狂啸,慕连非鹰却难得地失了兴致,没能专心于猎物身上。 这些天来,他为了获取帝罗冬怀的欢心,每逃诩与她持续着半带争吵、半带冷战的拉锯战。 只不过,成效不彰。 帝罗冬怀对他的礼物不屑一顾,而且只要他一回房,别说讨好她,就算想休息都不成。 想上床睡,帝罗冬怀便对着他连打个不停,直到他离开;若他另觅长椅休憩,帝罗冬怀也会闹到他整晚无法入眠。 最后他索性换了房,将自己的房间让给帝罗冬怀,又令人加强看守,免得让她跑了。 这样的结果看在檀玉濂眼里,只当个笑话,可慕连非鹰却是有苦难言。 惫说什么要让帝罗冬怀爱上他,依照现在的情况看来,他们之间是越离越远了。 如果他能够狠下心直接废了这公主,轻取她一条小命,或许也没这等麻烦,偏生她的聪敏与坚强硬是对了他的胃口,教他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 第七章 昔日的华京族英雄,被各大部族隐赞为“鹰王”的他,如今真是窝囊至极,连他都不想承认自己的这副狼狈样。 “族长这问题是否问错人了?”律景鸠罗也明白慕连非鹰在烦恼些什么,瞧他向来带了几分严峻的面孔如今平添烦忧,身为臣子实在不好放着不管。 不过,这问题他实在是插不上手。 平时族内最受女人青睐的人,可是慕连非鹰不是他,所以慕连非鹰向来不缺女人,甚至可以在想找女伴消火时慢慢挑,可是这次……看来帝罗冬怀是给了他一个硬钉子碰。 “你我性情截然不同,或许际遇也不同。”慕连非鹰收起了弓,反正无心狩猎,倒不如骑马绕上几圈,当作散心。 “我想这不是性情问题……”律景鸠罗这次终于忍不住迸出笑音。 他当然明白慕连非鹰指的是什么,平时他这个臣子是公认的好说话、好脾气,算来是个随和性子,和慕连非鹰这个刚硬派作风的主子可说有天南地北的差异。 想来慕连非鹰是求助无门了,以为他这般作风能够引来不同女子的注意,所以才来向他讨教。 “我本想学学你同情心泛滥些,也许冬怀就会爱上我。”慕连非鹰半是自嘲地应道。 “以族长与公主的情况,我想无法相爱的原因应不在此……”律景鸠罗摇头应道。 “你知道问题出在哪?”听见律景鸠罗的回答,让慕连非鹰拍马停步。 丙然是他的好助手,有问必答。 “不算知道,只是推测。”律景鸠罗保守地应道。 “说说无妨,我已经想到油尽灯枯了。”慕连非鹰用手顺了顺马背上的鬃毛,心里不由得惦起帝罗冬怀来。 若是她能柔顺些,让他轻抚她的背、她的发丝……那感觉想必是销魂而令人沉醉。 “关于爱不爱这问题……我想,应该是双方的事,所以无法单方面要求任何人。”律景鸠罗往天空望去,远方鹰扬而起,双翅高振,看来极为耀眼而灿亮。 他们的族长就像是振翅高飞的鹰王,傲视一切,也以双翼的宽广,尽心采纳他们的谏言,只不过…… 偶尔飞得太高,却容易忽略了俯看地面时,那开满草原上、只有指尖大的柔细小报所绽放的美丽。 “我可以理解族长急于获取鲍主芳心的心情,毕竟能够得到公主的帮助,对华京族确实有莫大的帮助,可是单以收买的方式来讨好公主,我想是很难得到公主喜爱的,因为……”尾音吞没在喉间,律景鸠罗静静地看向慕连非鹰,没往下说。 “说吧,忠言逆耳,我懂。”慕连非鹰瞟了律景鸠罗一眼,看出注意礼仪的他有所犹豫。 “我认为,若是少了真心、缺了体贴,那么就等于对公主没有用心;既然不用心、又何来收获之说?”律景鸠罗逸出淡声。 “你认为我待冬怀还不够好?”慕连非鹰可没有钝到听不出律景鸠罗的话中之意。 他费尽心思为她送上许多首饰美玉,对于她数度伤他、踰越之举也全然不计较,为避免她不习惯,更将自己的房间让予她休息,这些还不够表示他的用心? “我说的跟族长想的,应该是不同意思。”摇摇头,律景鸠罗往下续道:“我之所以认为族长不用心,是因为族长至今似乎依然未曾模透公主的喜好,更不知公主心思,所以才会在求爱上屡试屡败。” 一个人若无法为所爱的对象设身处地着想,又怎能贪求对方懂得自己的感情? “继续。”慕连非鹰听着律景鸠罗的谏言,觉得脑子里那团纠结的杂乱似乎快解了开来。 “以公主来说……族长可曾试想过,倘若今日灭亡的是我华京族,族长被俘后,敌人逼你降伏之外,更要族长成为他们的将领,替他们打仗,族长可肯同意?”律景鸠罗捺着性子开导道。 “死也不降。”慕连非鹰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在那种情况下,他不乘机杀了敌人的将领就不错了,怎么可能降伏于对方? “若他们肯给你金银财宝与地位,愿意使你为大将,又如何?”律景鸠罗往下续道。 摇摇头,慕连非鹰连想也没想,“先要他们拿族长首级来换,我再考虑。”灭族仇恨,岂是珠宝可比? “既然如此……族长,你又如何苛求公主爱上你?”律景鸠罗迸开一抹淡声苦笑。 慕连非鹰倏地瞪大了眼。他微微一怔,这才忆起,自己方才所言,与帝罗冬怀对他的仇视话语几乎如出一辙。 那个性情刚烈与他相仿的好公主,他就欣赏着她的脾性,怎么却忘了这最重要的事? 少了将心比心、少了设身处地,这……才是律景鸠罗拐了一大个弯想告诉他的事。 他总以自己的角度在考虑事情,却从来没真正体谅过帝罗冬怀,更忘了这灭族大仇都还没清算,他又在她的旧伤上再添新缺口,对她霸王硬上弓,强占了她的身子,甚至要她生下仇人的血脉,这样无理的要求,只要是像他这般个性,都不会同意的吧? 可见……公主必定对他恨之入骨,尚未提刀手刃他这华京族族长,恐怕也只是因为眼盲而难以下手吧! 敝不得她不肯接纳他啊…… 先前他一心一意只想着要叫先侵入华京族的帝罗族吃点苦头,认定了一切皆因帝罗族而起,所以帝罗族该承担一切后果,可却忘了,战火不是帝罗冬怀挑起的,她力劝的是休养生息,而不像帝罗族长那么好争斗。 其实帝罗冬怀根本没半点挑起战火的责任,甚至还站在百姓那一边,希望他们能有好日子过,可他却完全把这事抛到脑后,一心只想着要为华京族打算…… 说穿了,他只是犯了一个错──他太不公平了! 猛地一拉手中缰绳,慕连非鹰对着律景鸠罗唤道:“回去吧!我有要事。” 律景鸠罗没多问,他很清楚慕连非鹰是个领悟力多么好的族长,他点点头,跟着驱马前行,两人两马一前一后,在草原上奔驰开来。 瞧着广阔一片的草原邻接蓝空的宽阔景致,慕连非鹰突然觉得心里的重担也跟着消失尽散。 虽然,他依然不知该如何教帝罗冬怀爱上自己,但至少,他明白自己真正该送给帝罗冬怀的是什么了…… 他,欠她一声迟来的歉意。 焙掀帘扉,慕连非鹰放轻了脚步,踏入关着帝罗冬怀的房间里。 不再像平时将一切视为自己的所有物那般,来得自然也霸气,而是多了分不想惊吓到帝罗冬怀的体贴。 也因此,帝罗冬怀并没从脚步声认出是他,所以没有立刻拿起身边的东西往门口砸去,倒让慕连非鹰平安无事地进了房间。 瞧着在侍女的服侍下,双手手腕的伤口已然愈合、不再留下疤痕的帝罗冬怀,慕连非鹰觉得心里似乎松了口气。 那伤,算来也是他对帝罗冬怀的迫害之一,只是先前他从未放在心上,可如今…… 与律景鸠罗谈过话后,他明白自己过去有多么漠视帝罗冬怀的感受,那淡淡的悔恨令他有些陌生,却也在同时将他原有的怨气冲消殆尽。 “冬怀,我有东西送妳。”弯身往帝罗冬怀身旁一坐,慕连非鹰没动手去碰触她总是勾诱着他眸光的肌肤与黑发,却是吐出轻音。 “你还敢来!”帝罗冬怀以为进房的人是侍女,所以并未多加反应,没料到却是慕连非鹰,教她立刻怒焰高张。 败快地伸手抓过身边的茶杯,她直觉地又想往慕连非鹰丢去。 “慢点!”慕连非鹰飞快地抓住她的皓白手腕,抢下茶杯,跟着便将她往身后的毛皮大床压去,“安静一下,听我说。” “我不管你想送什么讨好我,我都不稀氨!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帝罗冬怀哪容得下慕连非鹰再欺上她身?她双手双脚齐挥,死命地挣扎尖嚷着,几乎把外边看门的侍卫都引进房来。 “安静!”慕连非鹰没办法,只得先箝制住她的双手,跟着将她的嘴巴捂了起来,逼得她发不出声音后,才往下续道:“我送你的是帝罗子民的自由!” 身下的娇躯在听见这话的同时停止了奋力抵抗,一双失焦的瞳仁衬上微启的娇女敕唇瓣,看来有着几分的惊讶与疑惑。 这男人……要还帝罗子民自由? 她没听错吧?这个待她既霸道又傲慢的臭男人,居然会做出这么有良心的决定? “先前,是我错了。”见帝罗冬怀不再攻击他,也安静下来,慕连非鹰才松开手臂,重新坐直了身子。 “你……”帝罗冬怀秀眉微蹙,心里还是有那么点不踏实的感觉。 “先前我一味将帝罗攻打华京的责任怪在你们族人身上,认为是你们侵略在先,所以既然我反攻得胜,俘虏自然该沦为奴隶,毕竟各大部族之间的战争一直如此。”只能说,他虽已被族人誉为英雄、明主,但依然没能看出许多百年来依附在人们贪欲与私心下的陈腐观念。 “不过,我想通了,即使帝罗攻打华京,亦非无辜子民的责任,也不是妳的责任,因此我决定将被俘的帝罗子民除去奴隶身分,还以自由之身。”这一切,说来还得感谢律景鸠罗,是他点醒了他这个主子。 否则的话,他恐怕一辈子都无法明白公主对他的恨意究竟从何而来,更无法看清许多贪婪的人性。 毕竟将俘虏当奴隶,在许多时候并不是为了多伟大的考虑,那只不过是战争的一种贪欲和自私的利己心态。 “那么……我呢?”帝罗冬怀的心情由原本的怀疑渐渐松懈下来,从慕连非鹰的口中,她听得出他的真心。 虽然不知道这蠢男人究竟是碰上了什么事,让他改变了想法,但她倒是相当庆幸。 如此一来,至少那些她所担忧,曾经一声声亲切地唤着她公主的帝罗子民们,就不用再受到任何压迫与不公平的对待了。 只不过,她也很清楚,自己身分不同于平民百姓,慕连非鹰会如此轻易地连同她一起放走吗? “抱歉,因为妳是公主,即使责任不在于妳,但基于其他考虑,只有妳,我无法给予自由。”即使帝罗冬怀看不见自己,但慕连非鹰还是向她点了点头以示歉意。 这便是他想给予她的、新的尊重,同时,也可以说是打从内心给她的尊重。 “但是,日后我会善待妳,不再强占妳,也希望……妳能改变心意,同意当我的侍妾。”少了前些日子相处时的霸气,慕连非鹰语调认真地说道。 帝罗冬怀沉默了,虽然她隐约明白,自己既是公主,就不太可能自敌人手中重取自由,但是,她不得不承认,慕连非鹰给她相当大的震撼。 因为战败而成为他国俘虏、奴隶,原就是各部族争战时的附加利益,亦是深植人民的古老观念,就连人民都不认为自己有反抗的权利,所以被俘的女人,总是沦落到被人玩弄后抛弃、杀害或是卖掉,却从来不懂得争取自由。 可现在,慕连非鹰却决定放走帝罗族的人民。虽然她这个有可能在日后号召帝罗遗民重起战火的公主无法离开,而必须留在华京族,但说句实在话,人多才能成事,比起她这个盲眼公主,被放走的一大群奴隶反而更有威胁性。 但慕连非鹰却愿意冒这个风险,甚至,他还决定不再强占她、尊重她的意愿,并询问她的意见,希望她能成为他的侍妾,这转变实在是太大了! 第八章 “如果我不答应……你打算如何处置我?”既然难得能够心平气和地谈话,帝罗冬怀决定问个清楚。 她并不是那种只会尖叫吵闹的女人,她早想将这个问题摊开来仔细讨论,不过前提是对方要能与自己沟通。 “我听过妳在帝罗的事迹,因此明白妳有聪慧且不输男人的灵活脑袋,这是妳除了美貌与刚烈脾性之外最吸引我的地方。”慕连非鹰毫不避讳地直言道:“因此若妳无法接受成为华京族一员的提议,将来便是华京族的威胁,我只能将妳处死。” 既要用心,他便不打算只讲好话来骗公主,反正谎言总有一天会被拆穿,所以与其哄骗她,不如以诚相待,才能与她交心。 “果然……”帝罗冬怀闻言不禁皱了下秀眉。 这么说来,她若坚持活下去,就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成为慕连非鹰的侍妾,否则只有一死。 “别误会,这不是要挟。”慕连非鹰注意到帝罗冬怀沉下了脸,连忙接着解释:“我是华京族长,决策无法不为华京族考虑,因此这决定不是针对妳。” 今天换成其他部族的公主,他一样得做出这样的处置,可不是因为他私心想纳帝罗冬怀为侍妾才这么逼迫她。 “可你强迫过我,所以……你这话,我很难立刻接受,况且我也没有反抗你的机会,在这种情况下……”帝罗冬怀咬了咬下唇,她知道现实总是残酷,可她实在不想被迫接受。 “我这么说吧。”留心注意起帝罗冬怀后,慕连非鹰开始发现到她许多表露心情的小动作,也更容易体会她究竟在思索些什么。“也许妳会生气,但先听我说完……早先我认定女人只能用来玩玩、生孩子,但妳让我改观了。” “我?”带点讶异的柔音自帝罗冬怀的喉间迸发。 她还真不晓得自己居然能够影响这个她曾经认定是个蠢蛋的族长。 “现在,我认为女人与男人一样有才能,男尊女卑并非天经地义,而是迂腐陈规。”想想帝罗冬怀的聪敏与柔软天性,连向来大言不惭、自诩才智凌人的檀玉濂,都情愿拱手让出光环予她,所以女人一定劣于男人的道理,实在是男人妄自尊大的可笑想法。 “迂腐陈规?”若说慕连非鹰之前所言教她惊讶,那么这个看法就更让帝罗冬怀感到错愕了。 即使她成为帝罗族里倍受拥戴的公主,人人都喜欢她,但包括爹亲在内,依然没人因此将男女视为同等地位。 可是,慕连非鹰却说出如此异于常人的看法来。 霎时,帝罗冬怀感到心口的伤痛似乎稍稍减轻了些。 也许慕连非鹰并不是她想的那般无用也说不定,又或者,他真是个能者,否则怎会吐露这番令人动容的话语来? “妳不认同?”慕连非鹰轻道。 “不,我只是从来没听人这么说过,但是……我喜欢你这说法。”有些别扭地应声,帝罗冬怀迸出了带点复杂心绪的回答。 慕连非鹰先是瞪着眼细瞧帝罗冬怀,确定她的颊上闪过一抹红晕,才逸出了轻笑声。 “其实,我希望妳当我的侍妾,还有个目的。”想起律景鸠罗说过,男女性情足以相辅的劝谏,慕连非鹰又往下续道:“我们性情相反,若能静心谈话,处事上亦能更为圆融,当我身为族长,必须以行动为族内子民快速决断大小事务时,妳的细腻心思便能成为我的后盾,点醒我的缺失,让我不至于落入……像妳爹亲那连年征战的困窘境地。” 这话,为的不是夸耀自己的发现,而是个事实。 当初帝罗冬怀力劝帝罗族长休生养民,却没被采纳意见,今天华京族才得以取胜。而他,不想华京族落入那般命运。 “若妳愿意成为我华京族人、成为我的侍妾,我会尊重妳、以一生保护妳,而妳能以智慧指引我、压住我独断的脾气,让我不至于做出对华京族不利的事,甚至减少残酷的战火,我相信这对妳来说是件好事。”慕连非鹰倾身向前,伸手握住帝罗冬怀搁在床边的纤指,坚定地说道。 “我……”帝罗冬怀静了声调,对于慕连非鹰这回的劝说,她没有再反驳,而是认真地思索起来。 她也许眼盲而目不视物,但这样的失去,反倒令她其他的感官更为灵敏,从慕连非鹰碰触她手掌的细微举动以及他说话的声调,她明白这男人确实已舍去先前易怒的傲气。 原本她想逃,除了想获得自由之外,有更多的原因是她憎恨慕连非鹰这男人。 但其实仔细想想,慕连非鹰说得没错,她就算有幸逃月兑,下场必然更惨;但若要留在华京族,不为侍妾的话便是华京族人的心头大患,人人巴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 而慕连非鹰灭她帝罗一事,其实她心里明白,战火有大半责任来自于爹亲的不听劝,而她仅是将责任归咎于慕连非鹰,好让自己的悔恨有个去处、得以轻松罢了。 其实,她也是自私的人。 所以她才会在矛盾之中来回徘徊,既不愿为侍妾,也不愿自尽,就这么继续拖延自己的性命。 可如今,慕连非鹰已不再是那令人厌恶的脾气,甚至开始尊重她的心意,诚恳地询问她,并对她开诚布公地说明心声,这教她该如何对他提起相同的恨意? 而一旦对他的恨意减轻,她又该如何选择自己的将来? 真要留在华京,成为他的侍妾吗? 不……即使慕连非鹰变了性子,让她愿意跟他好好商量,但她并不爱这男人;况且灭族血仇依然存在,要她就这么嫁给仇敌,她实在是无法答应啊! 可是,她也不想就这么失去宝贵的性命,一死求解月兑。 这……到底该怎么办? 沉默横亘。 只不过,这回帝罗冬怀为的不是闹脾气或发怒,而是因为过分的矛盾。 但看在慕连非鹰的眼里,他却有些心急了。 能说的、该解释的,他都说尽了,私下愿意对帝罗冬怀付出的一切,他也如数道出,为帝罗族以及帝罗冬怀做了最好的安排和打算。 所以就算帝罗冬怀继续生气、发火,不肯接纳他,他也已经词穷了。 闭眼复张眼,慕连非鹰松开帝罗冬怀的手,起身步向窗边,抬头往蓝空瞧去。 豹京族的人们私下称呼他为华京的英雄或是鹰王,为他的傲人才能道出最华丽的赞美,可现在他却遇上了即使飞翔在高空也无法越过的阻碍…… 忍不住心头的万千复杂思绪,慕连非鹰望着朗空,月兑口而出浑厚嗓音,彷佛要吐尽心中烦忧似地,唱起了声调低沉的歌曲。 从孩童间传唱的童谣,到叙述华京族兴盛历史、英雄事迹的曲子,慕连非鹰一曲接着一曲,彷佛永无止尽似地不停唱着歌。 帝罗冬怀听见这令人意外的歌声,不由得跟着往声源转头,即使她看不见慕连非鹰,但从他的声音里,她却能够听出他没说出口的心情转折。 原本她还为他的突然松手感到些许莫名的失落,以为他决意放弃她,没想到他竟在自己身边唱起歌来。 慕连非鹰的歌声,带着沉稳深厚的情感,甚至令人有股安心踏实的感觉,更让人忍不住随着他的音调起伏而撼动着思绪与情感。 如果说,歌声能够彻底表露出一个人的真实面,那么慕连非鹰必然不似她所猜想,是个仅有自大狂傲性格的蠢男人,也不只是知错能改、值得重新审视的踏实族长,是个感情深沉、不轻易显露于外,专注又带着独占的人。 他的声调与歌词里,带着北槐的辽阔、林野的苍茫,更有偶尔自原野上探出头的野兔,带点不经意的纤细。 听着他的歌曲,帝罗冬怀觉得自己彷佛听着平时侍女们讲述给她听的传说故事,能够在心里描绘出一幅鲜明的景象,里头有着无数的无名英雄为了保家卫民失去性命、守住领土的光辉事迹,亦有着壮阔山麓的美景。 如此的歌声,即使描述的是华京,而非帝罗,但却让帝罗冬怀涌上了一股淡淡的幽思。 在慕连非鹰的眼里,这片土地的所有,一定是他一直用心呵护的对象,所以他才会记得这些小调、歌曲,甚至如此熟悉这些旋律,可以一首接一首地唱个不停。 因为这些,都是平时让他感受深刻、用心珍惜的宝贵事物…… 这么说来,撇开霸道个性不提,丢开孰是孰非的问题,其实慕连非鹰确实对华京费尽了心思,甚至愿意豁出性命,所以华京族人才会对他如此崇敬。 如果她的爹亲有着慕连非鹰对族民一半的用心,那今天的惨剧或许根本不会发生。 甚至……如果两族不是在交战的情况下相逢,而是和平地交由慕连非鹰来统治,说不定他会让两个部族都过得安和乐利,却不必教子民因战争而疲于奔命…… 一首首的歌曲,令帝罗冬怀暂时抛下了私情仇恨,甚至认真地思索起了更远大、一个她还未能厘清但却相当迷人的北槐远景。 只是,她虽逐渐沉浸于慕连非鹰描绘出来的美丽景致里,但因为心烦意乱、不知如何说服公主才开始以歌代言的慕连非鹰,却因为一心以歌抒忧,所以完全没能注意到。 对他来说,唱歌仅是他平抚自己纷扰思绪的方法,所以他才会在不知不觉中记下这许多曲调。 但民间乐曲终究不会只有传颂伟大事迹的豪壮歌曲,亦有着许多赞扬情意深远的情歌,那怀抱着柔情与甜蜜,以及誓死不离不弃,想与伴侣共同携手度过难关的歌曲,在他的认知里,便是他愿意许给帝罗冬怀的允诺。 只不过慕连非鹰却不知道,这些歌曲也在暗中感染了帝罗冬怀。 帝罗冬怀向来不爱情歌,即使偶尔听见身边侍女甜腻地述说着与情人间的记忆,她也仅是淡笑带过。 因为那些流传最多的情歌,内容不外乎浓情蜜意的纠葛或赞扬对方的美貌,年少英挺,常是些时日一久便情意不再的虚幻美梦,听来实在不够真切。 可慕连非鹰所唱的歌,跟年轻小憋子的热情完全不同,是特属于思虑深远、肩负责任又有稳重脾气的男人才拥有的深情。 也许相较于年少热情,这般感情是少了分甜腻,但却有着更多值得让人依赖的安心感…… 这可是慕连非鹰在暗示着她吗? 若说,她不再坚持部族之间的分隔,而是将所有的百姓都视为北槐土地上的成员,就如同他所唱的歌,那山与林与空,连成的是一道惑人的自然曲线,美得足以教人沉醉一生、忘却所有的争战,那么……两族之间的仇恨是否能够就此化解开来? 毕竟……她也不喜欢这种连年征战的日子啊! 如果她就这么接纳了慕连非鹰的话,将来是否能够往和平延展而去? 只要她愿意放下这份血恨…… 况且,慕连非鹰又是个出乎她意料之外、深具吸引力的男人…… 帝罗冬怀反复地思索了半晌,内心却早已动摇,而在此时,耳边亦传来华京族与帝罗族都流传过的情歌。 这首歌是少数她识得的情歌,因为歌曲谈的是一对爱侣放下仇恨、共建家园,不再计较身分差距,最终获得美满生活的故事。 不自觉地张了口,帝罗冬怀吐露出轻音,跟上了慕连非鹰的节奏,和着他的拍子一同唱起这首代表永结同心的歌曲。 第九章 柔声由轻转高,既而追上慕连非鹰的步调,在令慕连非鹰讶异的同时,也让他的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原来从刚才到现在,公主一直都在听着他唱歌,这或许可以视作帝罗冬怀已经不再排斥他的表现?而且,她甚至开口与他合唱这首情歌…… 半是惊喜、半是欣慰,慕连非鹰走近帝罗冬怀,坐在床边,像方才那样牵住了她的手指,与她一同将这首专属于爱侣的歌曲一口气唱完。 包令他们双方都感到意外的是,两人虽是仇敌,但唱起歌来却丝毫没有紊乱的拍子,像是认识许久的爱侣,有着共通的默契。 也许,是因为他们的性情其实相当接近吧? 慕连非鹰唱完歌后,静静地瞧着帝罗冬怀,内心不由得浮现这样的念头。 若是如此,那么……他们将会如同歌声里描述的那般,成为一对走出仇恨、重取幸福的爱侣吧? “冬怀,妳这可是同意了?”慕连非鹰见帝罗冬怀依然默不吭声,只是纤指却也没有拒绝他的抚触,索性开了口。 怎么说拖泥带水都不是他所好,而且帝罗冬怀好不容易露出退让之意,他自然该乘胜追击。 “我……”帝罗冬怀觉得指尖正发着烫,可胸口充塞的,却已非被仇恨填满的怒火。 是因为慕连非鹰的广阔胸怀,让她动了私情吗? 只要她点头,就能换来无数和平,甚至得到一个更加美丽的将来…… 指尖微微一颤,帝罗冬怀轻挪纤指,稍稍往慕连非鹰的小指勾去,令自己的小指与他相缠。 慕连非鹰微瞪着眼,低头往自己的手掌瞧去。这莫非…… “我愿意……当你的侍妾。” 软声吐露的音调诉尽了帝罗冬怀的心意,也在同时令慕连非鹰露出欣喜若狂的笑意,更让他将这份情、这副娇躯,一并使劲拥入怀抱中── 他终于……得到帝罗公主了! 两族言和,算来可是北槐少见的情况。 虽然此事发生在帝罗灭族之后,但总算为时还不晚。 慕连非鹰破天荒地做出前所未见的决定,放所有帝罗子民自由,除去奴隶身分,更正式迎娶帝罗公主为侍妾,表明了华京族的心意。 为了使两族和平度日,不再争战,也为了将灭族伤痛减轻至最低,慕连非鹰亦让帝罗族人返回家乡重建家园,并大力促进两族交流、联姻。 此举自然是因为他从自己与帝罗冬怀的情意之中,学到了最好的疗伤止痛方法──以戈止战,那是逼不得已,若是情况允许,拥有情与爱的两族联姻,才是永恒的和平。 注意到此点的慕连非鹰因此而善待帝罗子民,亦令帝罗族人渐渐抹平伤痛,转而接纳了华京族人。 这样的情况令帝罗冬怀更加倾心于慕连非鹰,正如同檀玉濂预测的那般,帝罗冬怀亦开始为华京子民盘算起更多改善生活的方法,令华京族领土内很快地就形成一片富饶的景象。 鲍主的支持与慕连非鹰宽容的表现,算来是争战连年的北槐土地上前所未有的传说,因此华京族之名更加远播,甚至吸引许多分散各地的小部族前来投靠,提出与华京族结盟或归顺,换取巴平生活。 如此的拓展,令檀玉濂放下心头重担,亦让律景鸠罗感到相当欣慰。 至于慕连非鹰本人,在纳了帝罗冬怀为侍妾后,不再像从前容易在决策上过度冲动,而是多了份细心留意,仔细思量,这样的改变亦引来族中众臣的赞誉之声。 为此,慕连非鹰自是更加用心对待帝罗冬怀,毕竟这些美事,有大半都是帝罗冬怀私下劝谏、提醒他而来。 选了个风和日丽的春阳好日,挑上好马一匹,慕连非鹰带着帝罗冬怀、换上利落便装,便往广阔连天的大草原奔驰而去。 “非鹰,你到底要去哪啊?”帝罗冬怀被慕连非鹰拥在怀里,随着马蹄重踏而晃动着身躯,虽不至于感到不安,但却是满心纳闷。 “哪都去。”慕连非鹰拍拍身旁的弓箭袋,令它发出咔啦咔啦箭支相互撞击的声响,“妳就当打猎。” “带着我?”帝罗冬怀更加疑惑了,“这样能狩猎吗?” 她当然知道慕连非鹰身手利落无比,可是想想自己被他的双臂圈在马背上,他又要护着她、又要举弓……这怎么可能? 就算不提他可能连拿弓射箭的手都没有,载着他俩的马也跑不快,这样子能够打猎吗? “用不着多想,跟着就是。”慕连非鹰轻拍帝罗冬怀的肩,跟着便拉起缰绳,加快了奔驰的速度。 “啊!”帝罗冬怀被这快速吓了一跳,眼盲的她因为受到良好的保护,所以几乎没骑过马,于是她索性紧紧依偎在慕连非鹰怀里。 慕连非鹰却没因此放慢速度,依旧策马奔跑,在偌大的原野上恣意驰骋。 棒啸至耳边的风声吹得震耳,拍打在颊上的微风带点凉意,发丝不受控制地纠结飞扬,似在感受风的流动。 渐渐适应了马背颠簸的帝罗冬怀开始放下心来,这阵风吹得她烦恼尽失,舒服得像跃在云端,更宛若乘风而翔。凉意被毛披风挡在外头,背倚着慕连非鹰,帝罗冬怀不由得露出淡淡笑意。 “喜欢上骑马了?”慕连非鹰盯着她的笑脸,粉色的唇、带桃色的颊,让他忍不住想起夜里与她耳鬓厮磨的柔女敕感觉。 “嗯……只是觉得,怪不得华京人称你为鹰王。”没直接回答问题,帝罗冬怀仅是淡淡道出另一个感觉。 “什么?”没头没脑的对谈让慕连非鹰有些疑惑。 “我一向没机会自己出远门,更别提骑马了,所以像这样出门还是第一次。”帝罗冬怀伸手往空中模索着,感受着风在指尖滑动的感触,一边笑道:“我在家乡时曾听人提过,马是很难驯服的动物,只有好手才能够骑好马。” “妳是拐个弯夸我?”慕连非鹰勾起了唇角。 “嗯,像你这样,能骑得又快又稳、还带着我的人,我想就是所谓的能手吧?”虽然看不见他的马上英姿,但是让他带在身边时,她却能同样感受到驾驭风的快感,甚至有着飞上天空的错觉。 “所以我才想到,人们称你是鹰王,或许是在赞扬你骑马奔驰的模样吧?因为像这样的快速,就像我听过的、老鹰在天空飞翔的姿态。”不知道慕连非鹰因为她的夸赞而露出笑意,帝罗冬怀又径自往下述说道:“当初我掉下悬崖时,只记得耳边传来马嘶声,然后就飞上了马背,后来……侍女曾告诉我,说那天是你骑马跃崖,从万难之中救起了我。” “所以?”慕连非鹰有趣地听她缓缓道出回忆,毕竟愿意回想那段过去,就表示帝罗冬怀已渐渐将伤痛与仇恨忘怀,才能够释怀地令记忆一一浮现。 “我曾经想象过那种情景,想来……那天的你,大概就像是老鹰飞过断崖一样吧?”帝罗冬怀模着马鬃毛,有些粗硬的感觉引来微微的呵痒感,倒像极了慕连非鹰抚过她身上时,那双因练武实战而多添了层硬茧的手掌。 “妳倒真会夸奖我。”慕连非鹰笑出声来,“不怕我越来越高傲?” 嘴上虽是与帝罗冬怀打趣说笑可事实上,听见帝罗冬怀如此回应,他是感到欣喜的。 原本,他只求帝罗冬怀不再怀恨,能放点心思在华京族身上并使两族不再争战,他便心满意足;所以他一直认为,帝罗冬怀点头答应当他的侍妾,多少还是有些勉强,但是……今天,帝罗冬怀却开口夸奖了他。 不再像前段时日,仅是针对两族的事务努力与他沟通,并与他和睦相处,而是与他像普通爱侣般谈天。 “我想,应该不至于引起你的骄傲,但可能会让你今天的心情多少得意一点。”与慕连非鹰相处一段日子下来,帝罗冬怀也明白,他的身边有着两个要臣,对于他的劝谏不下于她,而慕连非鹰也相当能够接纳,所以才能够成为今日立足于众人之上的鹰王。 “都让妳看透了。”帝罗冬怀的聪慧,他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她对周遭事物的观察,比他想得到的还要细微。 彬许,这是她的眼盲为她带来的另一项才能也说不定。 “不过我被称为鹰王,是因为我看上的猎物从来就没能逃掉。”慕连非鹰策马越过一条小溪,并稍稍放缓了速度,好让声音更容易入耳,“因为老鹰总在天空盘旋,看似无忧无虑遨游天际,事实上已锁定地上的猎物,在牠俯冲而下的瞬间,猎物便落入牠的鹰爪之中,再也逃不掉。” 正是这样的性情,让人称他为鹰王,并间接叙述着他的强势。 “当然,也有人说我不只特性像老鹰,就连眼神也像。锐利、魄力十足,这些都是旁人常用在他身上的形容。 “眼神啊……”帝罗冬怀不由得伸手往他的脸庞上抚去,“不过,脸倒是不像,你没有老鹰那种硬喙呢!” 慕连非鹰的脸孔模起来略显刚毅,却没有尖锐的感觉。 慕连非鹰迸出一声轻笑,看帝罗冬怀会同他越聊越多话,甚至开点玩笑,他可轻松不少。 “话说回来,这么出门,妳可开心?”慕连非鹰抬眼望向远处,那翠绿的山麓,原是最能令他心情开朗的美景,他却无法传达这份感动给帝罗冬怀。 “咦?”问她开不开心?帝罗冬怀纳闷地反问道:“你不是出门狩猎吗?从刚才到现在都没听你拉弓,怎么倒问起我开不开心了?” “我是带妳出门散心,打猎只是借口。”慕连非鹰想了想,索性将实情道出“虽然妳成了侍妾后,不再与我争吵,态度亦是温柔,但我也没瞧妳开心过,族里镇日忙着大小事务,又没能让妳喘口气、有点安静时间,若想送妳点什么,妳瞧不见东西也没什么意思,所以我才带妳出门。” “非鹰……”帝罗冬怀感觉两臂旁的力道似乎将自己搂得更紧了些。 “我平时最好骑马奔驰,看着华京土地上的美景尽纳眼底,让我坚信自己力保华京的决心;如今妳虽目不视物,但至少,让这片土地上的凉风也吹拂过妳的脸,应当多少能令妳感受这份宽广的气息。”自从纳了她当侍妾,慕连非鹰感觉自己似乎也习惯了多言。 多几句话表达自己的情意,好让帝罗冬怀更明白自己的心思,似乎也是不坏的方法。 气魄这玩意儿,留着面对族人便罢,倒不需用在帝罗冬怀身上。对她,他只需要给予温柔呵护、一份不必展现在人前的情意,那才算得上是夫妻间专属的情感。 “那么……你是特意抽空带我出来的?”帝罗冬怀这下总算明白,为什么他分明带着弓箭,一路上也不是没听见水鸟走兽的声音,他却没射出半支箭。 起初还当他是忙着与她谈话,或是因为带着她不便狩猎,谁想得到他竟是为她着想,惦着要换她一记开心的笑容。 慕连非鹰、这华京族的英雄,天生的鹰王啊── 当他是敌人时……总会因为他的强大而畏惧,或是因胜负而生恨,可若当自己与他成了同个阵营的战友,他又能以诚相待、真诚体贴。 而且越是相处,她越能从许多旁人的口中,以及他对自己的细微付出,感受到他的好,更觉得自己当初收敛灭族之恨,将仇视的目标全往他身上挂去,着实有些不妥。 第十章 若非慕连非鹰一再将她劫回,并且为她唱出了那首情歌,更放下族长身段、向她求爱,她现在或许能逃离生天,但也有可能因此孤身一人、颠沛流离,甚至早已身亡。 并且……还错过了一个真心疼爱自己,不仅是重视她美貌的对象。 即使眼盲的她,从未奢求自己能嫁给一个人人称羡的好夫婿,但能够遇上慕连非鹰,说不定正是她此生最好的抉择。 因为慕连非鹰给予她的爱意与关怀,已不再是他自私的判断,而是她能够接受并喜欢的方法。 这一瞬间,帝罗冬怀着实庆幸,那一天她放下了灭族血仇、抛下了无谓战火,为慕连非鹰的求亲允了诺…… 天苍苍、地茫茫,两人一骑,在草原上赏尽山野苍翠、初春微凉。 谈开心底话后,帝罗冬怀感觉得到,自己心中对于慕连非鹰似乎有份越来越割舍不去的情意进驻,不再只是当初点头时,那带着公私混同的矛盾心意。 只是,她为此而沉默沉思,却换来慕连非鹰的不解。他虽努力学着观察入微,但毕竟不是万能,可以看透一切人心,所以瞧着帝罗冬怀一副闷住的表情,他忍不住勒马停步。 嘶地一声长叫,马匹止住了脚步,这突如其来的停驻,令没在注意四周的帝罗冬怀不由得往后跌去,往慕连非鹰撞了个满怀。 “怎么了?”帝罗冬怀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四周似乎飘来一股水气。 莫非慕连非鹰是停下来让马匹休息、喝点水喘口气吗? “妳听。”慕连非鹰没应答,仅是吹起口哨,霎时间帝罗冬怀的耳旁响起一阵阵洪亮又高亢的声音,嘎嘎嘎的节奏声此起彼落,彷佛整个空气之中都是这不知名的声响。 “这是燕白水鸟。”好一阵子,等到声响皆静,慕连非鹰才开口解释,“牠们身上的羽毛如燕月复般白柔、颈脚细长,生性喜近水,因此皆聚集于水边求偶、生育,妳眼前是一条河,这里经常有百只燕白水鸟,由于牠们是华京土地上的吉祥水鸟,所以没人会捕捉牠们,反倒会喂食,使得牠们已惯于与人亲近。” “燕白水鸟……”帝罗冬怀愣愣地听着这从未听闻的介绍,觉得眼前似乎能够描绘出那般景象。 “再听听。”慕连非鹰说着又是一声口哨,瞬间燕白水鸟又习惯性地发出叫声,一波波的声浪震得帝罗冬怀觉得有些耳疼,连忙捂住了耳朵。 当四周再次恢复宁静后,慕连非鹰低头瞧着帝罗冬怀,微笑问道:“如何,感受到上百只燕白水鸟的魄力了?” 眼盲的人,自然无法数数,但光听这重迭惊人的声音,多少也能判断出数量的多与寡。 “这也是为了让我开心吗?有些吵人呢!耳朵会痛的。”帝罗冬怀抚着双耳反问道。 “妳习惯沉思、为人盘算,对于这世间万物,又少了双眼可看,甚至无法自由外出感受,所以我才用这一招,好让妳能够以别的方法体验身边的一切。”就像帝罗冬怀会以手抚过他的脸庞,确认他的模样,他让燕白水鸟发出声音,并告知牠们的模样,多少能够令帝罗冬怀有个粗浅的感觉,知道更多新的事物。 “我想告诉妳的,是世间万物不只能用双眼看,还能听、能模、能闻……”这是慕连非鹰在与帝罗冬怀相处之后才逐渐发掘的新感觉,可以说帝罗冬怀教给了他对于事物新的认知方法。 所以,他也想将这一切回报给帝罗冬怀。 “非鹰……”帝罗冬怀忍不住揪住慕连非鹰的手臂,从前大家所告诉她的,都是以口相传,却从来没人带给她这样的崭新感觉。 她只能说,这男人的思想还真是异于常人,怪不得他总有数不尽的新意能够与她相谈,更能以宽广的胸怀包容各式不同的看法…… “来,模模看。”慕连非鹰反手勾起了她的手指,搭上了自后背取下的长弓,让她模够弓弦与弓背的模样后,又带着她的双手搭上了箭,并引着她拉弓射箭,令箭飞向远方。 “这弓、这箭,能杀敌,却也是护卫自己的道具,妳若想知道山林野兽发什么嘶吼、生什么毛皮,我就带妳入山林,一同除猛兽,教妳亲耳听闻、亲手碰触。”上山下海,他都愿意携她为伴,而不是只将她保护在安全的地方,什么也不知。 “谢谢你,非鹰。”帝罗冬怀轻抚着自己的指尖,头一回拉弓射箭的微震感,令她久久无法忘怀,更贴切地感受到慕连非鹰的心意。 他给她的,不仅是一般人所见的美好,甚至带些血腥,却能教她一偿宿愿,就像有着双眼可视物的平凡人们一样,体验世上一切的美妙之处。 依偎在身后的宽阔胸膛上,帝罗冬怀柔声轻道:“我很喜欢你带给我的这一切,至于我习惯沉思,那多少是因为……” “我知道,妳聪明,总是为着子民打算。”慕连非鹰说着,搁下了弓箭,把将她紧搂住,以鼻尖磨蹭过她的细致脸颊,“这些虽是好事,但我不愿妳这辈子就只有这些。” “不是的,我……”她该怎么说呢? 其实除去了他们一同商讨的政务与新制,她花最多时间在思索的,其实是两人的关系。 由恨意转为缓和的对待,再渐渐倾心于慕连非鹰的关怀,直到现在接纳了他的情意,被他呵护的暖意不时浮上心头,教她不再眷着怨恨而使心里充满爱意,她终于明白,自己确实忘记了过去的血仇,接受了慕连非鹰的好意与感情,更进一步地渴望他的疼爱。 若要她确切地说得再清楚些,那或许已能以她无法与他分离,盼能与他相伴一生来形容吧? “非鹰,其实我……”她一直在厘清自己的心情,直到今天,这股几乎要涨满胸口的暖甜感情,让她知道,对慕连非鹰彻底诉说心声的时刻也该到了…… “族长!” 一句长声呼唤切断了帝罗冬怀的倾诉,来人骑马直奔河边,在水花四溅的同时亦引来燕白水鸟们的鸣叫。 帝罗冬怀不得不停下说话声,只是等到四周都平静下来后,要事也临门一脚地断了她将开口的情语── “族长,贺蓝族的使者前来求见。” “联姻?” 瞪眼瞧向跟着贺蓝族使者前来的贺蓝族大公主,慕连非鹰不由得提高了音调。 据他所知,贺蓝族对外侵略性比起帝罗族可少不了多少,而且对于皇族的血脉相当重视,历代以来,完全采取笔族相互通婚的情况来保存血统,从不对外通婚。 而且因为贺蓝族自视甚高,一直认定贺蓝族人才是上天派来统治北槐这片土地的主人,所以贺蓝族不仅是皇族对血统相当看重,一般百姓亦不与外族人通婚。 在这样的情况下,贺蓝族却突然冒出联姻的请求,说实在话,若非连大公主都亲自前来,慕连非鹰一定会认定这是假意联姻、实为征战做准备。 毕竟他们两族向来没有交集,而贺蓝族又与帝罗族一样好战,因此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和亲提议,慕连非鹰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自从打下帝罗族之后,檀玉濂、律景鸠罗和他便经常讨论防范贺蓝族的方法,后来因得到帝罗冬怀这个生力军,因此会议上时常可见四个人的身影,为着华京族的各项制度、安危问题而商议。 只是没料到,贺蓝族居然会主动找上门来。 视线横扫过使者与一旁等待许久的华京族长老、律景鸠罗和檀玉濂,瞧他们一脸沉静,并没有因为这番提议露出任何欣喜的表情,再看看打扮娇艳、美丽的脸孔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气的贺蓝族大公主,慕连非鹰心里已有了底。 “这联姻……指的对象是?”慕连非鹰往使者问道。 “当然是本公主贺蓝汀茉跟你呀!不然还有谁够资格娶我、又有谁配得上你?”大公主在旁听了,也没管正式拥有使者身分的人并非自己,便径自打岔响应。 她走至慕连非鹰面前,往他脸上东瞧瞧、西看看,打量了好半晌,才回头对贺蓝使者笑道:“就这么决定了,回去替我回禀父王,说我很满意慕连非鹰,这亲事就这样谈定了。” “亲事不是这么谈的。”慕连非鹰面不改色地盯住柏蓝汀茉,对于她的妄为感到有些恼火。 他这当事人可从来没同意过这件婚事,贺蓝汀茉凭什么说了就算? “慕连族长,您的威名早已远播四方,这北槐土地上谁人不知?所以我族一致认为,像慕连族长这样的英雄,才够格当我贺蓝族大公主的夫婿。”贺蓝使者或许是有大公主撑腰,说起话来亦与贺蓝汀茉一样不带半分客气,词意中虽净是赞美之语,但却多半是在褒扬贺蓝族。 “我威名远播?”慕连非鹰忍不住冷笑一声。 他清楚自己的能力有多少,也明白在众多北槐部族中,自己算得上具有实力的族长,但是……“威名远播”这四个字他可承受不起,至少他不认为自己的声名能够撼动与华京族相距甚远,中间还隔着旧帝罗族领土的贺蓝族。 “你打败帝罗族的事,大家都晓得了啊!”贺蓝汀茉双手拦腰一扠,高声笑道:“他们一直是我族心头大患,这回你轻而易举地反攻,还将他们灭族,我听见这个消息,就觉得你是个勇猛又有能力的族长,因此当爹亲提出想结盟的提议,我立刻就自愿当你的侍妾,算是我贺蓝族为结盟展示的绝大诚意!” 想她贺蓝汀茉可是人人皆知、贺蓝族长的心头肉,这次她主动提出要远嫁华京族时,爹亲还曾反对过。 可是她哪肯轻易放弃嫁给慕连非鹰的机会? 在贺蓝族时,她就经常听闻眼前这鹰王的事迹,这次总算有机会亲眼见到面,果然比传说的还英气,而且那双锐利的眸子,可不是普通男人能够拥有的。 所以,她决定了,她要嫁给慕连非鹰! 这么一来,于公,结盟之后他们贺蓝族就用不着再担心原本盘踞西方的势力,也就是从前的帝罗族、现在的华京族,对他们有任何不利之举,反倒能放心往东边攻打、扩展势力。 于私,这个看来冷中带着威勇感的男人,有着强大的存在感,而且名气与她这个拥有贺蓝族珍贵血脉的大公主不相上下,他们绝对是最相配的一对! “这诚意还真够分量。”慕连非鹰沉声一哼。 他慕连非鹰要娶谁,还轮不到贺蓝族来插手,更别提这个一脸骄傲的女人居然想入主他华京族。 “慕连族长,能够娶我贺蓝族大公主为妻,可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事,这已不只是我族对华京族表现出结盟的诚意,更是人人钦羡的善意,至于华京族的回礼,只需每年回敬三十匹马、五十头羊以及百袋麦粮即可。”贺蓝使者在旁补上声明。 听见这份结盟的条件,慕连非鹰忍不住眉心一蹙。 这算什么诚意结盟?根本是变相勒索吧!他慕连非鹰可没有缺女人缺到得年年花这么大笔财富来换一个他没多大兴致的女人。 尤其这个贺蓝汀茉,长相虽算是美艳绝伦,性情也颇为活泼,为她精神奕奕的眉宇间多添一份娇俏,但是她盛气凌人的态度,比起身边的帝罗冬怀,可说是相差太多了。 第十一章 说句实在话,要比女人,帝罗冬怀没输给贺蓝汀茉半点,他慕连非鹰既已得到帝罗冬怀,又何必大费周章去讨好贺蓝族? 只是,这些话、这些考虑,他自是不便说出口的,否则铁定惹恼这个骄傲公主跟狐假虎威的使者。 虽然对假结盟、真逼贡的贺蓝族提出的联姻没半点兴趣,不过身为族长,就得极力避免无谓的争执。 慕连非鹰的沉静,换来贺蓝汀茉的亲近,她大方地往前挨近,主动牵起慕连非鹰的手,往他身边一坐,半依着他的臂膀,朝他笑道:“你还考虑什么?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只有这一次啦!惫不点头?” 丰满的身段衬上一身猎装,让贺蓝汀茉的好身材曲线毕露,也因此只消她往慕连非鹰身上多靠近一点,慕连非鹰便能清楚地感觉到贺蓝汀茉的柔软胸脯在臂膀上磨蹭。 如果是对贺蓝汀茉有意的男人,此刻必定乐得合不拢嘴;若是想讨好贺蓝族的人,也一定会就此点头,但偏偏…… 慕连非鹰两种人都不是。 即使单纯地以男女来论,能够勾动他的人,也是身边的帝罗冬怀,而非贺蓝汀茉。 当然,他并非清心寡欲的圣人,否则最初他也不会强逼帝罗冬怀就范。 只不过找对象这种事,只要看不对眼,身材再好也惹不了他的火;尤其他对贺蓝汀茉的态度又相当地反感…… 视线一飘,慕连非鹰往檀玉濂瞟去。 “关于结盟一事,这主意虽好,但相信贺蓝公主也明白,我族族长已有侍妾了。”檀玉濂在旁听着贺蓝使者与贺蓝汀茉一搭一唱,心里早已有着打算,只是族长当家,他这人臣也不好抢着开口。 而今既然慕连非鹰示意他解危,他自然得出面说说。 “哦,你说帝罗冬怀呀?”贺蓝汀茉自慕连非鹰身边探出半张脸,越过他的宽阔胸膛往静坐慕连非鹰一旁、自始至终都没半点动静的帝罗冬怀看去。 她不是没听过帝罗冬怀的声名,不过记忆最深刻的还是她双目失明一事。就凭这瞎了眼的女人,若非身分是帝罗公主,而且长相还算中上,如何能够成为慕连非鹰的侍妾? 可她却不同,她身分尊贵,与帝罗公主这个战败的俘虏天差地远,再者,她的身材和美貌可比帝罗冬怀好多了! 因此这个女人根本无法对她构成任何威胁,顶多只能用来衬托她贺蓝汀茉的举世无双。 “是的,正是帝罗公主,由于她已是我族族长的侍妾,若贺蓝公主嫁过来,只能委屈贺蓝公主当二房,这恐怕有辱公主身分,所以此事恐有不妥……”檀玉濂皮笑肉不笑地应道。 有些话,由族长开口容易引起战火,但由他这臣子来提,就被称为谏言。 慕连非鹰也是考虑到现实问题,才示意他代为找理由拒绝贺蓝汀茉的“美意”,再者,刚才那些条件,不要说慕连非鹰与站在一旁的长老听得怒从中来,他与律景鸠罗老早就交换过眼神,两人都对此不表赞同。 一来,两族原就毫无交集、没半点交情,安插个贺蓝公主入华京,美其名为侍妾,可说不定是来当探子,为将来入侵华京族铺路。 二来,结盟条件活像在逼华京族朝贡,也像来给华京族下马威,不过偏偏他们华京族不吃这一套。 当初帝罗族兵强国富,他们都照样能将帝罗族打下来,更何况是曾经畏惧过帝罗族实力的贺蓝族? 所以说到底,华京族不缺贺蓝族这样的纸老虎盟友,只是慕连非鹰没说白罢了。 “檀议事长说得没错,我已有侍妾,不能委屈贺蓝公主为二房,因此联姻结盟一事……”慕连非鹰对于檀玉濂的理由感到相当满意,瞄了眼还半挂在他身上的贺蓝汀茉,正想名正言顺地回拒这种苛刻的条件,没料到贺蓝汀茉却突然打了岔。 “有什么关系?这点小事我根本不在意。”听他们主子与臣子一搭一唱地说了半天,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原因碍着她贺蓝汀茉呢!原来竟是为了这点小问题。 “什么?”慕连非鹰眉头一蹙。 他原以为自视甚高的贺蓝公主应该会对此相当在意,并要求他赶走帝罗冬怀,没料到贺蓝汀茉竟是完全不在乎? “反正我跟她当侍妾的情况又不同,她是被你强逼的,心里八成委屈得要命,说不定晚上还想杀你咧!相较之下,我却是爱上你才嫁给你,因此纳我为侍妾之后,你把她晾着、专心疼爱我就行了,这么一来,当第几房侍妾又有何差别?” 柏蓝族的女人向来对于爱意表露积极无比,因此贺蓝汀茉话一说完,又立刻往慕连非鹰身边挨近,这回她几乎要坐到慕连非鹰的腿上去了。 “公主倒真有自信。”冷声一沉,熟悉慕连非鹰个性的律景鸠罗与檀玉濂都忍不住闪了下眸光,这表示慕连非鹰不只是不高兴,而且颇有动怒的前兆。 突地起身,慕连非鹰将贺蓝汀茉甩开,眉梢危险地高耸。 这个任性妄为到极点的公主,真以为天下人事物都该称她心意吗? 而他与帝罗冬怀的相处、帝罗冬怀本人的情感,又岂是她可以轻易猜测、捉模的? “就算冬怀于我没感情,纳了爱我的妳,就能保证我会爱上妳吗?”天真得可笑之外,还太过自以为是! “你当然会爱我啊!因为就算你想爱别的女人……”贺蓝汀茉听见慕连非鹰直呼帝罗冬怀的名字,而且似乎对于帝罗冬怀与他之间没感情的事相当反感,让她忍不住又往帝罗冬怀瞄了一眼,“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允许的!” 她这贺蓝公主是何等娇贵,既然有了她,慕连非鹰的心里就该只有她贺蓝汀茉,怎能再有这个瞎子? “我警告你,慕连非鹰,我贺蓝族在北槐可是数一数二的强盛部族,与你结盟,华京族天大的福气!而且我还亲自说服爹亲,让我嫁到华京来联姻,这可是相当荣幸的事,所以你别不知好歹!”一想到慕连非鹰说不定是真对帝罗冬怀有意,贺蓝汀茉就忍不住拉高了音调,语气自然也越来越不客气。 从小到大,她哪时输过人?她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手的,所以慕连非鹰绝对不准违逆她! “正好,我慕连非鹰就是个不知好歹的人。”在贺蓝汀茉直呼自己名字的同时,慕连非鹰觉得额上已隐约迸露的青筋似乎也跟着绷断了。 这女人可真威风,联姻还没谈成就当定案,人还没嫁过门就爬到他的头上撒野!既然她是来下马威的,那他也用不着跟她客气。 “你……你说什么?”贺蓝汀茉的眼里差点就要喷出怒火来。 “我慕连非鹰除了帝罗冬怀,不打算纳其他侍妾,另外,若真要结盟就拿出诚意来,此等与勒索无异的条件,我华京族不接受!”没再理会贺蓝汀茉,慕连非鹰转向使者,居高临下地发声。 他的魄力令使者几乎吭不了声,而贺蓝汀茉则是气得七窍生烟。 “敬酒不吃吃罚酒!信不信我贺蓝族灭了你!”一想到自己看上眼的男人居然胆敢拒绝这份美意,贺蓝汀茉忍不住爆出要挟。 “不要太自信,贺蓝公主,不自量力的下场,贺蓝族承受不起。”慕连非鹰瞧着气到直跳脚的贺蓝汀茉,越发觉得脑袋聪慧的帝罗冬怀着实是个太珍贵的存在。 “什么?”贺蓝汀茉瞪着眼,没想到连灭族的恐吓都动摇不了慕连非鹰。 “非鹰的意思是,贺蓝族长年攻不下帝罗族,表示实力顶多与帝罗族相当,而今华京族既能灭亡帝罗族,就代表华京族的强盛远远超过贺蓝族,所以奉劝贺蓝公主别因一时之气而兴起战火,否则恐怕会踏上与帝罗族相同的灭族之路。”一直没开口的帝罗冬怀幽幽张唇,代慕连非鹰回答了贺蓝汀茉。 她仅是眼盲,不是耳聋,对于贺蓝汀茉与慕连非鹰的对谈,她字字句句听在耳里,惦在心头。 也因此,即使她没必要当众否认她对慕连非鹰没感情,但是慕连非鹰回避、拒绝贺蓝汀茉的响应,以及他明示只纳她一人为侍妾的情意,还有贺蓝汀茉对慕连非鹰大加要挟欺压的言词,都让她明白,自己有权利、也应该,并且想开口为慕连非鹰说话。 慕连非鹰或许曾是她的仇人,但如今对于尽力疼爱自己,甚至以行动抚平帝罗族人伤痛、致力于和平生活的慕连非鹰,她早已倾心。 况且,她也不愿华京族又兴战火,因为现在的华京族等同于帝罗族,一样让她挂心啊! 所以,她怎能就此缄默,却不挺身而出、成为慕连非鹰的支柱? “冬怀说得没错。”慕连非鹰勾起自信且得意的满足笑容,以略显狂傲的眸光瞧向贺蓝汀茉,“公主最好谨言慎行。” “你!懊你个慕连非鹰!算你有骨气!居然为了这瞎子拒绝本公主!”贺蓝汀茉咬牙切齿地瞪着两人,恨不能上前一把撕下帝罗冬怀纤柔的表情。 她转过身,连招呼也省了,气愤地往外大步离去,在跨出大门前,她眸带恨意地回头往慕连非鹰瞪去──“咱们走着瞧!我回去后就请禀爹亲派兵出征!看你们华京族能威风到几时!” “真像场灾难。” 送走贺蓝族的使者与公主,并让律景鸠罗与檀玉濂等人会同各地长老,进行调派士兵、查点粮仓等工作,好为可能面临的战事做准备后,慕连非鹰将帝罗冬怀带回了房内。 往大床上一坐,慕连非鹰几乎是松一口气地吐出长叹。对于贺蓝族的问题,虽然他知道迟早要面对,却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宣战。 “我替你添麻烦了吗?”帝罗冬怀已经习惯房内的摆设,模索着到了桌边,替慕连非鹰倒了茶,正想走回床边递上,没料到一转身便撞上熟悉的胸膛,差点把茶都洒了出来。 “不麻烦,只是意外妳为我开口。”慕连非鹰将茶杯自两人怀抱之间取出,一口饮尽。 “不只是为了你……”帝罗冬怀将掌心贴上这令人安心、并抚平她心中伤痛的宽阔胸怀,只觉那微微起伏的胸口正传来阵阵规律的节奏,“华京与帝罗,如今已如同一家,贺蓝族若想进军,攻的便是我们的家乡,所以我才月兑口而出那些话。” 一来,是觉得不能让贺蓝族欺人太甚;二来,是不想再掀战火。 伤痛尝过一次已足,她不想再听见那种血流成河、哀鸿遍野的声音。 “不会的。”慕连非鹰搁下杯子,一把将帝罗冬怀搂紧,“就算他们真的攻过来,我们也有最万全的准备。” 柏蓝族的野心,在北槐是人人看得清,因此华京族无时不刻都加以戒备,如今谈判破裂,仅是加速贺蓝族的灭亡,却不会是他华京的末日。 “就算是有了万全准备,可你……还是会亲赴战场,不是吗?”帝罗冬怀轻蹙眉心,淡声说道:“非鹰,不用骗我说要派别人去,因为我明白,你保卫华京的心意比任何人都强烈,所以你一定会自己去应付贺蓝族,是不?” “嗯!”慕连非鹰干脆地点头。 出征一事,他还想找帝罗冬怀相商,所以又怎能瞒她半点? “我不会阻止你,也不会吵着跟你去。”帝罗冬怀的十指揪住慕连非鹰,吐出淡淡柔音,“可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冬怀……”慕连非鹰瞪着身前这娇俏侍妾,没想到她会吐出这番宛如立誓终身的话语。 第十二章 虽然不觉得帝罗冬怀对自己毫无感情,但慕连非鹰相当清楚,自己这身分对帝罗冬怀来说是种矛盾──曾灭她族的仇人,如今却是她有意的对象。 但是帝罗冬怀今天这几句话,无疑是在表露她对他最深刻的情意,教他怎能不讶异? 他是希望帝罗冬怀深深地爱上自己,过去他也许只是盘算着华京的利益才这么盼望,可如今在自己对这个娇俏可人儿越发敬佩、甚至是动情的时刻,对于帝罗冬怀,他自然有着更深一层的渴望。 而现在……他可是实现了愿望? “我还有话没告诉你。”帝罗冬怀攀住慕连非鹰的腰身,十指紧紧地覆住他的背部,感受着每夜带来暖意的身躯,柔声轻道:“刚才散心时,你说我总是一心为族人利益思索,看来沉闷,可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不是?”慕连非鹰微一挑眉,“那妳在烦些什么?” 能够让帝罗冬怀想得如此深入,到底是什么样的问题? “不是烦。”帝罗冬怀突地迸出轻笑,“如果你觉得我是在烦恼,那我可以告诉你,让我觉得烦恼的问题,早就不存在了。” 瞧她笑开唇,慕连非鹰不由得伸手抚上她的唇,“不存在” 确实,散心前与方才谈判后,帝罗冬怀的表情似乎判若两人,比起从前更显轻松。可他却不记得自己为她做过什么…… “因为,我知道对你的爱意,远比一辈子活在仇恨当中来得重要。”唇瓣轻启,帝罗冬怀张口往慕连非鹰的手指咬去。 粉舌在指尖上滑过,似在吸吮,教慕连非鹰看得错愕,也听得讶异。 不再只是因为两族的和平而委身于他,帝罗冬怀是真的爱着他。 “无关帝罗公主这旧身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爱你的心意,是以帝罗冬怀的意志,是因为你也疼爱我,对我亦用情至深,所以……我也爱你!” 想这北槐土地上,多少部族的族长在抢夺了其他部族的女人后,不是将她们强纳为侍妾,就是一娶再娶、妻妾成群;为了扩张领地、广结盟友,哪个族长不是迎娶众多公主,以联姻之名巩固实力? 可慕连非鹰完全不同,他仅是遵守着当初纳她为侍妾时的诺言,对她疼、对她爱,更细心照顾她,还将帝罗子民视如己出,并允她涉入华京族的政务,提出意见;而今,他更是不顾贺蓝族的要挟,断然拒绝联姻结盟的要求。 承诺,谁都能说出口,可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人? 帝罗冬怀知道,至今为止,她就只遇过慕连非鹰这男人,可以如此地表里如一! “这就是我对你的心意,非鹰,你呢?你对我是仅以帝罗公主的身分在关照,或是……”帝罗冬怀将面颊贴上慕连非鹰的胸膛,双臂将他抱得更紧。 “妳想听见什么答案?”慕连非鹰难得地没直接回答问题,却是与帝罗冬怀细细询问起来。 “我当然想听见你也爱我。”这不是很自然的事吗? “我不会这么说。”慕连非鹰摇头,拒绝得果断。 “那你想怎么说?”帝罗冬怀没为慕连非鹰这疑似拒绝的话语动摇,仅是轻声回问:“你比我想的还要爱我?是你这辈子就只爱我?” 她不会质疑慕连非鹰对自己的感情,尽避最初她对他的印象并不好,但是在逐渐深入慕连非鹰的生活之后,她明白这男人并非仅是个有勇无谋的蠢蛋,而是个值得她爱慕、倾心的对象。 而且,慕连非鹰也不擅谎言。 对于他不关心的人事物,他可以放手得比谁都干脆,但面对他喜欢的,他绝对会呵护到底。 就像华京族一样,这片将令慕连非鹰牵挂一生的土地,他总是以生命与血肉来守护。 至于她……既能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受到他彻底的关怀,她就不会傻到去怀疑自己对慕连非鹰的重要性。 “话都给妳说完了,我还需要开口?”慕连非鹰挑眉,对于她这番有别于普通女人的响应感到甚为欣慰。 她证明了她的用心,不只是一味地任由他疼爱,而且也对他回报以同等的注意和关心。 否则她又怎会明白,他不仅想得到身为帝罗公主的她,甚至对她的一切都益发着迷,更盼着将她的人、她的心,都一并纳入怀中…… “你可以想点新的。”帝罗冬怀给他出了道难题,花唇却已笑开、灿若朝阳。她的鹰王,虽不至于口拙,却是诚实得过火;不算直率,却有着直来直往的性情。 他的看似冷酷和沉默寡言,不是为了拒人于千里之外,而是想将人生的美好时光,用在值得他用心的人事物上头…… “坐而言……”慕连非鹰略为沉思半晌,突然一个举臂,将帝罗冬怀打横捞起,跟着便抱上了床,将她压制在身下,沉声笑道:“不如起而行吧!” 浓烈的气势散发出的气息,外人见了虽难以察觉,但对于从不用肉眼视物、只靠感官来辩识一切的帝罗冬怀来说,慕连非鹰的示爱却是再鲜明不过。 “不怕你的议事长突然有急事找你?”在这种谈判破裂的情况下,亏慕连非鹰有这种兴致。 “不怕。”慕连非鹰低头啃了下眼前的粉唇,“因为若妳有孕,他们只会更加安心。” “我若有孕,你就暂时无法碰我了。”帝罗冬怀露出浅笑声。 “我可以等。”慕连非鹰迸出深浅不一的低沉笑声,“妳知道,我不是性好渔色的男人。” “那你是因为我能生孩子才抱我?”帝罗冬怀的纤柔十指在慕连非鹰的面颊上轻轻抚过。 她不知道慕连非鹰生得是何模样,但她想好好记住他。用她的手、用她全身的感觉,将他的气息烙印在自己身上。 “不,我是因为想拥有妳、爱妳,才抱妳。”一样是简要的回答,却道尽了慕连非鹰的心声。 柔笑迸散,那醉人绝美的容颜浮起无比幸福的微笑── “那就抱我,非鹰……用你的爱抱紧我……” 别苗,燃了火。 纠缠的滚烫着身躯,教那一丝不挂的光果染上了诱人的气息。 披散的黑发在洁白的长毛床毯上显得鲜明,划出帝罗冬怀醉人的柔女敕曲线。 相较于她,那啃咬着她肩膀与肚月复等细女敕肌肤的结实身躯,却是雄伟而傲人,更将无数的火苗往那纤巧的娇美身躯上不停洒落而去。 “非鹰……” 虽然屡次在慕连非鹰的亲吻下失去理智,与他尽情交欢,但像今天这般,却是破天荒头一遭。 热气游走全身,在帝罗冬怀的身躯上染遍桃红色调,而她微张的红唇更是显得分外鲜明,犹若待人品尝的香甜果实。 …… “就算抛去族长的身分……”慕连非鹰松了帝罗冬怀被他箝制在胸前的双腿,那酥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腰身如今瘫软得更加勾人,他低下头,一边舌忝吮着她的小巧耳垂,一边迸出只属于帝罗冬怀的柔情。“我以一个男人的身分,在爱妳……” 爱意,原就不需增添太多的变故,即使相识于令人厌恶的时刻,但真挚的用心,却能够化开胸口的冰霜,让他们放下影响真心的恼人理由,不再惦记。 “就像你说的……”帝罗冬怀连着吸了几口空气,才朝慕连非鹰露出满足的微笑,“你的这辈子就只有我帝罗冬怀,而我的这辈子,也只跟随你慕连非鹰……” 老鹰,以爪攫取猎物;而慕连非鹰,以心换取她的情意── “非鹰……只有你,才能够带着我的心一同翱翔!” 战火重燃。 柏蓝汀茉与慕连非鹰的谈判破裂,让贺蓝族族长大为震怒,认为此举是华京族对上天的不敬,于是打着征讨侮辱公主声名及污蔑上天的名义,浩浩荡荡地自贺蓝族发兵。 而正如帝罗冬怀的猜测,华京族除了派出向来骁勇善战的律景鸠罗带兵之外,身为族长的慕连非鹰为了以示尽责,亦亲自出战。 怎么说贺蓝汀茉这场战火,有半数责任是由他挑起,此举一来证明华京族族长并非贪生怕死之辈,二来也能振奋军心。 不过,相较于华京族人为着慕连非鹰的出征感到热血沸腾,帝罗冬怀却是满心不安。 即使她明白,慕连非鹰既能迅速攻下帝罗族,就应该不会输给实力攻不下帝罗族的贺蓝族,但眼盲的她因无法跟上战场,更不能亲手为慕连非鹰做任何事,只能与长老、檀玉濂一同留守在华京族里。 在这种头一回与所爱的人分离的情况下,帝罗冬怀几乎夜不成眠,只能一再地安慰着自己,慕连非鹰可是北槐鹰王,他不会有事。 她的焦虑和不时关心战况的心意,多少令留守的檀玉濂和长老们感到意外、亦深感欣慰,毕竟慕连非鹰与帝罗冬怀的结亲虽是他们大力促成,也乐意见到两人相许的情况,但帝罗冬怀是否能真心一意地为慕连非鹰和华京族打算,老实说谁也没把握。 只能说,患难才是辨真情的最佳时机吧!如今战火卷上了华京族,亦让慕连非鹰暂时月兑不了身,却能够明白地看清帝罗冬怀对慕连非鹰的爱意。 因此只要战况稍有进展,檀玉濂便亲自通知帝罗冬怀,算来也是感谢她为华京族尽了不少力,更代他们这些臣子拉住了谁也驯服不了、月兑缰野马般的族长慕连非鹰。 这份善意让帝罗冬怀多少安下了心,听着那与日俱增的快马捷报,她总算能够平静着心情等候慕连非鹰归来。 而鹰王不愧是震慑北槐各大部族的霸主,只要让他的鹰眸对上的猎物,绝对逃不过他的手掌心。 在连月的侵攻之后,贺蓝族吃了败仗,更让合作无间的慕连非鹰与律景鸠罗包夹围攻,一举消灭。 这宛若在对各部族再一次宣告,胆敢觊觎华京族的都没好下场的光辉胜利消息,在风吹与号角响音之中传回了华京族,而慕连非鹰与律景鸠罗所带领的大军,亦浩浩荡荡地带着皇族俘虏回到华京族…… “混账东西!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庸俗之辈,居然敢这样对待我!”贺蓝族长双臂被反绑于身后,由四个人看守着押到慕连非鹰等人面前。 照理来说,已成为阶下囚的他,应该是心情沉重无比,可他却依然不改其气焰;至于贺蓝汀茉比起爹亲则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尖叫声震得慕连非鹰等人想找东西塞住她的口。 “放手!你们这些无理的家伙!我可是上逃邝选的贺蓝族公主,居然敢对我无礼,小心我砍了你们的脑袋!”贺蓝汀茉死命地挣扎着,连抓住她的两个侍从都有些忍受不了她的尖叫嗓音。 “够了!”慕连非鹰看着这对父女丝毫没有身为俘虏的自觉,忍不住低声吼道:“贺蓝族被灭,你们已失去族长与公主的身分,如今只是我华京族的俘虏!” 依照惯例,他想叫这两人去当一辈子奴隶都成,还提什么族长跟公主的尊贵血统? “就算我族被灭,也改不了我们拥有天赐血脉的事实!你们这些贱民还不快点解开我的绳子!”贺蓝族长对着慕连非鹰咆哮道。 “血统再高贵,若是不识时务、自寻绝路,亦是枉然。”檀玉濂在旁斜瞟了贺蓝族长一眼,对于他的高傲感到不以为然。 第十三章 就算现在骂得再大声,一样改变不了贺蓝族已战败的事实。 况且,即使是名犬,只要是会发狂乱咬人的狂犬性格,一样会被处置掉,所以血统根本没用。 转向了慕连非鹰,檀玉濂这回依然是劝死不劝生,“族长,这贺蓝族天性残暴易怒,而且酷爱复仇,若留下皇族血脉绝对是夜长梦多,易在日后再生战事,甚至让他们再度集结遗族挑起内乱,因此……” “你认为应将这两人处决,并将贺蓝族领土纳入华京势力,是吗?”没等檀玉濂说罢,慕连非鹰已听出了他的意思。 毕竟他也无法忍受贺蓝族这般狂傲与目中无人,况且如果放走他们,等于是为日后种下祸根,所以他私心里确实也赞同檀玉濂的意见。 “你敢杀我?我贺蓝一氏身承天赐血脉,降生于世便是为天理世,你居然敢违背神意?”贺蓝族长愤恨地吼叫道。 “神意?”檀玉濂不由得迸出一声轻嘲,“神意要贺蓝族为华京族所灭吗?看来贺蓝族似乎已不受神明保佑。” 若神意真属贺蓝族,怎会令贺蓝族灭绝至此?贺蓝族长这番话,不过是让贺蓝族面上更加无光罢了! “玉濂,别再落井下石了吧!”一旦离开战场,律景鸠罗便像个温厚良民,对于檀玉濂的绝情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 “鸠罗,你别提那些什么贺蓝族灭族已经够可怜的鬼话,你可还记得,过去十年间贺蓝族在北槐土地上四处征伐,灭了大大小小二十三个部族,为的就是壮大自己的声势,而且他们甚至连只有五十六个老弱居民的小村落都狠得下心赶尽杀绝,像这般残暴的人,你还想对他们动之以情?” 檀玉濂下定决策时虽然比谁都狠得下心,但相对地,在面对无辜之人受害时,他的不满亦是双倍。 所以对于贺蓝族这样天性残暴的部族,他连一丁点儿的血缘都不想让它留下。 “玉濂,我明白贺蓝族确实处事狠绝,因此他们才受到灭族报应,但若你与他们一样下手毫不留情,岂不与贺蓝族成了同类人?”律景鸠罗眉梢微蹙,轻声提醒道。 檀玉濂想用什么手段令华京族繁盛,他可以不管,但若檀玉濂为此成了无血无泪的人,他却不能够坐视不理。 “你……”檀玉濂瞪向律景鸠罗,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净是被他吃定的同伴,今天居然一反常态,驳回了他的话不说,还教他想回堵都找不到借口。 “鸠罗,你的口才似乎变好了。”慕连非鹰看着两个左右手你一来、我一往地,忍不住迸出难得的笑意。 能够看见律景鸠罗堵住檀玉濂的话,也算是华京族历史上一大奇事吧? “口才好不好,不是要紧事,眼前重要的是,既然族长已决定给予贺蓝遗民和帝罗遗民同等待遇,只要不反叛、便不为奴,都将他们视为华京子民,那对这两个失去家园、权势与荣光的老者和妇孺,是否亦能网开一面?” 趁着檀玉濂还没火上添油,律景鸠罗赶忙开口求情。 “如果族长能够善待王族,并视其为子民,就像是对待帝罗公主这般,那么相信贺蓝遗民也会对族长更加心悦臣服,此乃一举两得的方法,还望族长多加思量……” 律景鸠罗抱持着能少一刀是一刀的念头,想替贺蓝族长与贺蓝汀茉找出活路,只是…… “鸠罗,你能不能张开眼睛认清现实?你认为这个残暴的贺蓝族长会认分地当平民不造反?”檀玉濂毕竟不是泛泛之辈,听见律景鸠罗的请求,他很快地拉回神智,继续坚持自己的意见。 “你们想得美!我死都不做华京鬼!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誓必复仇!必灭华京!”还没等人开口,贺蓝族长已嚷嚷起来。 要他对华京族摇尾乞怜,讨饶活下去,那他不如死了算了! “鸠罗,你现在可还想放走他?”檀玉濂轻笑一声,嘲弄似地往律景鸠罗瞧去。 “这……”律景鸠罗也跟着沉默下来,虽说他想善待每一个人,但若对方真的连半点好意都不愿接纳,他也无可奈何。 “若鸠罗也认为放不得,那其他人应该亦无意见。”慕连非鹰很清楚,这华京族最勇猛的人虽是律景鸠罗,但最心软的也是这位华京战神。 如果连律景鸠罗都无法为贺蓝王族求情,那么他也没必要再多浪费时间一一过问其他人的意见了,大家十成十是站在檀玉濂那边的。 抬手一挥,慕连非鹰冷声道:“来人,贺蓝王族带出去,斩首示众。” “你这混账!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你这个自以为可以违逆神意的贱民!今日你威风一时,将来必将灭族!”贺蓝族长听见慕连非鹰的决定,顿时吼叫声再起。 众人很有默契地对贺蓝族长的怒骂不休听而不闻,但没料到── “不……不要!我不想死!” 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在贺蓝族长的吼叫声埋没之下,显得异常冲突,教人不由得将视线调向了声源。 只见刚才还一脸傲性的贺蓝汀茉突然使劲挣扎起来,一张艳容被吓得失了血色。 “放手!杀人的又不是我!你们为什么要杀我?快点放开我,我不要死!”贺蓝汀茉几度想甩开侍从,偏偏又力道不足,最后只能腿一软、半跪在地上,丽容甚至滑下了两行清泪。 她的畏惧看在慕连非鹰等人的眼里,自是颇为意外,而律景鸠罗再度动了恻隐之心,对慕连非鹰开口道:“族长,能否先听我一言?” 庇手制止侍从将贺蓝汀茉带走后,律景鸠罗对慕连非鹰劝告道:“男人为囚、女人为奴,向来是北槐土地上各大部族的惯例,所以皇族血脉虽留不得,但为的不过是担忧男丁举兵再乱,所以皇族之女向来是为奴为妾……” 他话还没说完,贺蓝汀茉便抢着开口打岔,生怕自己一没吭声就让人拉出去斩首。 “我愿意!我答应!只要别杀我就好!族长,你纳我为侍妾亦可增加华京族威名,而且我绝对不会跟冬怀姊姊相争的,我情愿做二房,即使只是挂名也无所谓,请你别杀我!”贺蓝汀茉对着慕连非鹰一再请求,态度软化许多,完全失了先前的威风。 “非鹰……你认为这该怎么办?”自己都给人点了名,总不好装聋作哑,同处一室、自始至终仅是听着众人商议、安排的帝罗冬怀,转向身边的慕连非鹰出了声。 柏蓝汀茉的求饶,她不是不懂,活下去才能拥有许多美满的幸福,所以当初她也如同贺蓝汀茉一样,努力想让自己延续生命。 只是她福厚,上天眷顾了她,给了她好日子不提,还让她拥有了慕连非鹰的爱意,而今…… 面对情况相仿的贺蓝汀茉,就算知道她留下或许会造成慕连非鹰极大的困扰,但她实在是无法断然地推人一把,就这么让贺蓝汀茉斩首示众。 因此,她才一直没出声,只是没料到情况会如此出人意料之外。 “我用不着两个侍妾,有妳便足。”慕连非鹰此言,等于是回拒了贺蓝汀茉的要求。 就算他不计较当初挑起战火时,有一半责任该归于贺蓝汀茉,光是她那个性,他就自知无福消受。 “冬怀姊姊,请妳替我说说话啊!以后我什么都听你们的,请救救我!我不想死!”知道慕连非鹰虽不会喜欢自己,但却深爱帝罗冬怀,所以贺蓝汀茉拚命地向帝罗冬怀求救。 “非鹰,关于这事,我想鸠罗说的也有道理……”帝罗冬怀微蹙了下眉心,终究是帮着搭了腔,“若你不想纳她为侍妾,那么为奴可成?” “这怎么成?这贺蓝公主一看就知道平时只知指使下人,说不定连吃饭都得人伺候着,教她为奴岂不劳累主子?”檀玉濂在旁扯着后腿。 “这……”被檀玉濂这么一提,先开口的律景鸠罗和帝罗冬怀一时之间也找不出什么好理由,只得沉默。 “其实不是族长狠心,只是贺蓝公主娇生惯养、无法为奴,加上脾性难缠,若想教她为妾,还得找个能够驯服她脾气的人,气焰要比她更强。”摇摇头,檀玉濂对于两人的软心肠没辙,只得又补充道:“像这样的能人,放眼族里大概也唯有族长,但族长对贺蓝公主完全无意,所以我认为……” “不该留活口”五个字还来不及出口,对座的律景鸠罗突然迸出一句惊声打了岔。 “对!只要气势能压得过公主,那就成了。”律景鸠罗打断檀玉濂的长篇大论,径自向慕连非鹰禀告道:“族长,贺蓝族向来有仇必报,要多花心思平抚亦是难事,但如能使贺蓝公主为妾,情况会大有不同,毕竟这对信奉血脉的他们来说,等于是神意驱使贺蓝公主与我族融合,所以若族长不愿娶贺蓝公主,那么将其赐予此战的功臣,是否可行?” 其实说穿了,杀女人确实并非北槐这一带的习性,除非真的无法留活口,否则一概是杀男留女。 只要能留个一条半命的,都远比失去宝贵的性命好啊! “这主意固然好,但要找个气焰媲美贺蓝公主的人……”若能不多纳侍妾,又可将贺蓝汀茉的问题处理掉,慕连非鹰当然是乐见其成。 只是,能够光靠气势就压住柏蓝汀茉的功臣,在他看来,全华京族大概就只有一个人选── 一瞬间的沉默,换来四面八方的眼神,所有听见此谏言的人,以慕连非鹰为首,律景鸠罗为辅,包括一旁的各地长老和侍从,统统都将视线转向同一个人的脸上…… “非鹰,你将贺蓝公主赐婚予玉濂,真的没问题吗?” 处置过贺蓝族的大问题,回到房里歇息后,帝罗冬怀有些忐忑不安地提出了疑惑。 方才大家在商谈时,她还想着怎么屋里突然静了下来,没料到慕连非鹰接着就蹦出了赐婚予檀玉濂的命令来。 柏蓝汀茉知道自己不用被处死,自然没再尖叫挣扎,而檀玉濂……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可以想象檀玉濂应该不是太高兴接下这个“重担”。 “妳担心什么?”慕连非鹰牵着帝罗冬怀,让她坐到床边休息。 “虽然我也觉得以玉濂的聪明、说起话来的魄力,确实足以应付贺蓝公主,而且他长年为华京族立功,算来相当符合条件,也很适合娶贺蓝公主,不过……非鹰你是否忘了?玉濂一直主张处置掉贺蓝公主,对此婚事又相当不满,声音听起来也很勉强,这样子……会不会引来什么问题?”想到方才檀玉濂再三找理由推辞,最后还是被迫赐婚的情况,帝罗冬怀便忍不住往坏处想去。 “妳怕玉濂对贺蓝汀茉不利?”慕连非鹰低笑,“放心,他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更非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只是他凡事以华京为优先,看来才异常冷酷。”不过若要他来评判,他会说檀玉濂是个好男人,纳贺蓝汀茉当侍妾,是便宜贺蓝汀茉了。 “所以……就算他是为了两族相处的和平,才勉为其难纳了贺蓝公主,也不会亏待她?”帝罗冬怀总算松了口气,“那太好了……” 懊不容易为贺蓝汀茉找到活下去的借口,若发生不幸就可惜了。 “并不好。”慕连非鹰突然伸手托起帝罗冬怀的下巴,“为何妳如此关心贺蓝汀茉?” 第十四章 那个刁蛮女人,若非身分还有些价值,否则他根本不想把她留下。 包何况,先前贺蓝汀茉还对帝罗冬怀不敬,完全不把她当回事,为何帝罗冬怀还替她说话? 再者……连月征战的日子好不容易过去了,凯旋归来的他原想好好疼爱帝罗冬怀,弥补分离带来的两地相思,没想到帝罗冬怀心里却净惦着外人。 “反正这事玉濂会处理好,妳不能暂且安心、想想我吗?”慕连非鹰低头瞧向帝罗冬怀的脸庞,那细致的肌肤一如以往,滑得像能掐出水来。 “我不是不想你,只是觉得贺蓝公主跟自己初到华京时有些相像,忍不住将心比心……”说着,她探出双臂,往传来声源的前方模索了下,赖进慕连非鹰的怀抱里,“我们一样因为战事而失去家乡,又成了华京的俘虏,而且一样都不想失去性命,想好好活下去。” 正因为她懂得那样的求生意志是怎么来、又是从何而来,所以刚刚才会出口帮忙。 “妳们俩一点也不像。”慕连非鹰一把将帝罗冬怀抱起,让她从床上浮了起来,尔后身躯一转、自己在床上落坐,让帝罗冬怀窝在他的双腿上。 “怎么不像?”帝罗冬怀迸出浅笑,“一样对着你大骂,不是吗?”她可没忘记自己一开始对待慕连非鹰的态度,难得他这样好脾气,在转了性子后全然不计较。 “在我看来,妳是意志坚定、不对命运屈服,遇上难事亦能奋勇抵抗,所以这份韧性才吸引着我注意到妳,甚至爱上妳。”慕连非鹰干脆地直言:“但贺蓝汀茉之所以不想死,仅是贪生怕死的极致表现。” 假若贺蓝汀茉也像贺蓝族长那样宁死不屈,他倒愿意主动放她一条生路,但是一想到她听见要斩首立刻放声哭叫求饶,实在是很没志气,所以他压根不欣赏贺蓝汀茉。 “是不是贪生怕死,哪是这么一点时间看得清楚的?”帝罗冬怀轻笑着捧住慕连非鹰的脸庞,往他略渗怒意的颊上轻吻,消平了他的怨气,“当初我逃入荒漠,又在你抽刀时惊叫,看在你眼里不是与自尽求去无异?” “这……”慕连非鹰给帝罗冬怀一提,只能闭上嘴。 帝罗冬怀确实说得没错,他们对贺蓝汀茉并不熟,或许这回的求饶,仅是贺蓝汀茉在耍心机罢了。 “不管如何,总之她有玉濂镇压着,不会有乱子的,别再提她成吧?”慕连非鹰可不想难得能与帝罗冬怀好好谈心温存,到头来却还是花心思在讨论一个他并不想讨为侍妾的女人。 靶觉到身躯往后一沉,转瞬间慕连非鹰的身躯已覆上自己,帝罗冬怀轻轻抚过他的发丝,含笑应道:“好,就依你的,没出问题就不提了。” 知道这是慕连非鹰对自己用心,所以帝罗冬怀仅是轻笑着接受。 “不会有问题的,更何况把贺蓝汀茉给玉濂处理,让他烦恼几天,正好叫他老出些怪主意的脑子休息一回。”慕连非鹰低头往帝罗冬怀的颈项吻去。 “怪主意?”帝罗冬怀突地止住慕连非鹰的亲吻,疑惑地问道:“玉濂说了什么?” “妳这是……”拉下帝罗冬怀挡着自己的纤臂,慕连非鹰开始恨自己的大嘴巴,做什么说溜嘴? 就因为帝罗冬怀生得纤灵秀巧,他老忘了她与檀玉濂个性颇像,一遇上正事便认真起来。 敝不得檀玉濂当初会说,帝罗冬怀能够压制住他这个族长,原来早就相准了。 “非鹰,你不说我只能用猜的了。”帝罗冬怀轻拍慕连非鹰的脸颊,想了想,又续道:“该不会……玉濂是想跟你提关于山雨族的事吧?” 山雨族,原与贺蓝族相邻,时有争执传出,而今既然贺蓝族归华京族所有,山雨族自然也变成华京族的敌人了。 “没错。”重重叹了一声,慕连非鹰无奈地翻身坐起。 自从纳了帝罗冬怀当侍妾之后,他总觉得休息的时间越来越短,在外头跟在房里,都得花脑袋想正事,只不过一边是面对长老和要臣,一边则是他的侍妾。 不过他也深知,帝罗冬怀在论及正事时相当认真,没谈定是不会允他“疼爱”她的,所以也只能将檀玉濂提出的主意详细说明给帝罗冬怀听。 “其实,玉濂想跟我商量的问题,不只是关于山雨族……” 沉声迸发,慕连非鹰一边以长指抚过帝罗冬怀的柔女敕脸庞,一边开了口…… 目前华京族在北槐这片土地上,算得上是势力数一数二的强盛部族,在连取帝罗与贺蓝两个部族之后,领地范围变得更大,相邻的部族亦跟着增加,在这种情况下,对外的情势便开始有了微妙而鲜明的变化。 从前未曾与华京族敌对的部族,因为领地的扩展而逐渐现出野心,毕竟谁也不想被灭族,而是想往外扩张。所以当华京族越来越强大,许多部族便开始蠢蠢欲动,想消灭华京族这个将来难以抗衡的敌人。 “昨夜玉濂给我瞧过他请人绘制的北槐地图。”慕连非鹰迸出一声叹息,“照这么看来,华京族距离平和的日子可说是遥遥无期,因此玉濂提出了一个新主意……” “由华京族主动起兵或招降,将北槐所有部族纳入华京领地吗?”没等慕连非鹰续应,帝罗冬怀已出声猜测。 “妳这到底是谁的侍妾?”慕连非鹰有些哭笑不得,“都说夫妻同心,怎么你总与玉濂同心,连他出什么主意都想得到?” “我们是与你同心。”帝罗冬怀揽住慕连非鹰,轻声安抚道:“是因为如此,才总是为了你这族长爱护华京族的心意,努力想出更多好方法,为的是让华京族过幸福日子啊!” “听妳说的,该不是也赞同玉濂的意见?”慕连非鹰没想到,帝罗冬怀对于檀玉濂这样挑起战事的策略,似乎没什么反对的意思。 “嗯……我是赞成玉濂的。”帝罗冬怀敛了下眼帘,淡声应道:“虽然我不喜欢打仗,但是我也明白,有些仗不得不打。” “我以为妳会反对。”慕连非鹰抚过帝罗冬怀的长发,那三千乌丝总令他眷恋,滑软得教人抓不住,却又想紧拥在怀。 “不喜欢,跟不赞成是两回事。”帝罗冬怀摇了摇头,略微沉思了下,才道:“自从爱上非鹰后,我就明白了,眼前这华京族人的幸福日子若要长久,势必得令北块土地上所有的战事都平息,但是……” “说说。”慕连非鹰催促着,他就喜欢帝罗冬怀的各种看法,毕竟他们来自不同的部族,许多事他在华京族里是见不到的。 “非鹰,你知道我去世的爹亲有多喜欢打仗,他为的不是子民的长久幸福,仅是想展现帝罗的强大,像这样的人只要存在一天,北槐就有打不完的战争,所以即使我不愿意见你征战,但我知道,要令乱世终结,就必须将这样好战的人都除去,才有办法做到。”帝罗冬怀将头依偎在慕连非鹰怀中,并揪住了他的衣衫。 “我说非鹰,等到你将北槐变成只由华京族统治的地方后,能不能改改大家的想法呢?”以战止战,那只是开端,他们真正该改变的,是战火平息后的制度。 “妳说,做得到的,我一定做,做不到的,我会想尽办法去做。”这是慕连非鹰能给帝罗冬怀的允诺,也是他吞并北槐的决心。 一切,只因为他拥有了她。 所以他想与她好好相处到永远,而不是成天烦恼着今天要打谁、明天又要反攻谁。 “男为囚、丢性命;女为奴、泣半生……非鹰,我不想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了。”帝罗冬怀听过太多部族在得胜后,恣意蹂躏战败部族遗民的事情,像这种不把人当人看的残暴行为,自然容易在日后再度生乱。 可慕连非鹰却不同,他愿意接纳新意见,将敌人、将俘虏都视为重要的生命,愿意花心思让部族相融合,渐渐成为同一族人。 而且在面对战事来临的时刻,慕连非鹰既不逃、也不随意兴风作浪,懂得体恤子民、休养生息。 是这样的慕连非鹰,让她明白更多现实的道理,亦令她学到,一个部族的强盛,是在于养足兵力、获取胜利的同时,更要在得胜后深入民心。 教人心悦诚服,才能让敌人心服口服,愿意不兴战祸,愿意和谐相处。 这些,都是慕连非鹰之所以傲立于各大部族之上的主因,更是她宁愿放下仇恨,一心眷恋着他的理由。 “我明白。”慕连非鹰搂住帝罗冬怀的臂膀,紧紧地将她拥在怀抱里。 这些事,不仅是帝罗冬怀,律景鸠罗和檀玉濂亦同他提过。 一个视万民万物皆平等、人人都心满意足又幸福的地方,那就是身为族长的他希望给予子民的。 而在屡次战事、扩张领地,并拥有帝罗冬怀这个侍妾之后,他更有即使非华京子民、亦有如此幸福日子过的宏愿。 “我知道非鹰你做得到的。”帝罗冬怀仰起脸,捧住慕连非鹰的面庞,往他的唇上烙了约束的印记──“去吧,非鹰……我想见你伸展如鹰的双臂,将北槐拥抱在臂弯里,像疼爱我一样,照顾所有的北槐子民。” 不仅只是华京族人,她与慕连非鹰都想达到这样的愿望── 北槐子民共一家。 草原连天,朗空洁净,宛若为雨所洗,山峰连绵,在天与地之间画出深浅不一的曲线。 一匹骏马穿梭在草原上,速度飞快,马背上的两个身形,在野地上拉开了转瞬即逝的长影。 “非鹰!你骑这么快想去哪啊?”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几乎掩盖住帝罗冬怀欲出口的问话。 “别说话,仔细听。”慕连非鹰连停下半步都不舍,仅是尽力策马狂奔,直到这两人一马闯入了一群又一群动物之间。 一声声拉长的“咩──”,让帝罗冬怀听得讶异,此起彼落的高低声更让她彻底明了,此刻他与慕连非鹰必定是闯入某群动物之间了。 “这是古尔族所养的羊群,牠们身上的毛是拿来做衣服保暖的。”慕连非鹰勒住缰绳,让两人停驻在羊群之间。 方才受惊的羊群在附近四处闲晃,不时发出叫声,帝罗冬怀抓住慕连非鹰的衣襟,听得又惊又喜。“牠们就是羊吗?” 这吵人的声音,她听来却觉得欣喜,只因为她又多认识了一个她原本见不到的事物。 “今天赶路,过阵子再带妳来赶羊,让妳模模牠们。”慕连非鹰低头往帝罗冬怀颊上吻去,跟着又拍马上路。 “赶羊?若是让玉濂知道,你肯定又给他说教了。”帝罗冬怀迸出了笑声。 这世上,大概也只有慕连非鹰这族长,不是在闲暇之余找女人玩乐、日夜酒池肉林,却是待她这侍妾一心一意,更带她驰骋山林。 “放心,大事都告一段落了,总得让我休息。”慕连非鹰沉声笑应。 “那今天究竟上哪去呢?”听慕连非鹰说的话,表示来“听羊”并不是此行目的。 “等等。”慕连非鹰又往前赶了段路,离开放牧牛羊的原野,在转往田边小径时停步。 “怎么了?”帝罗冬怀努力地竖耳倾听,却没能听见什么声音。 原以为慕连非鹰又带她上别处听声音了,可却不是这样。 “仔细闻,是否有股淡淡的味道?”慕连非鹰轻声问道。 帝罗冬怀依言细闻,发觉四周果真有股微香。 “非鹰,这是花吗?还是其他的?”帝罗冬怀惊讶问道。 第十五章 这味道并不浓,要是不仔细闻,而只是骑着马奔驰过去的话,一定闻不到吧! 但是,这股闻起来有些土地清新香气的味道,究竟是什么? “这是利姆族栽种的豆子,特性是耐干、易种植,收获之际总能闻到淡香。”慕连非鹰沉声笑应:“改天带妳来这里模模刚收下的豆子。” “好啊!”帝罗冬怀攀住慕连非鹰揽在腰上的手臂,声音显得轻快无比。 她就喜欢慕连非鹰这点,这世上不管大大小小的事物,他都能放入心上,所以能介绍给她认识的,也总比一般人注意得更多,让她能接触到更多新鲜东西,而不是只能关在屋里,空学知识。 “再往前一点,我带妳去闻香。”拍拍马匹,这回慕连非鹰没赶路,却是策马缓步。 “闻香?是什么香?”帝罗冬怀难掩期待地追问道。 “来,妳自己亲手模模、闻闻。”慕连非鹰勒马停步,只是这回,他不只是让帝罗冬怀坐在马上闻香,而是翻身下马,并连她都抱下草地。 “咦?”帝罗冬怀正纳闷着,冷不防地手掌已被慕连非鹰牵起,并塞了个柔软的东西给她。 “这是?”帝罗冬怀模了模手掌中的东西,那微微的土香、柔软的薄片、细长的茎干,还有充满空气里的芬芳,让她怎么都只能联想到花朵,可它却又比她往常模过的花大上两倍有余…… “九青族领地里最常见的大红花,平时没人给它起名字,但因为它总是漫山遍野地开放,所以就直接喊它“花红”。”拉着帝罗冬怀往地上一坐,慕连非鹰牵着她往周遭抚去。 “花红……这就是开得漫山遍野的花红?”帝罗冬怀头一回听见这样的花名,而慕连非鹰牵住她手指往旁模索到的,触感也确实都与手上的花朵相仿,让她不由得笑容迸露。 不同于华京族领地上的小小报朵,这里的花,花瓣又软又大,细细的花茎让她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捧住,就觉得它好像怎么也撑不住顶上的大朵花。 “若由这里再往东南边去,有更多妳没碰过、没闻过的花种。”慕连非鹰揽住帝罗冬怀的腰身,把她拉回怀里坐好,免得她太过欣喜,一不留心就跌进花丛里去了。 “东南边……”帝罗冬怀依偎在慕连非鹰的怀里,努力搜索着曾听闻过的印象,“非鹰,你这一路上,越过古尔族、利姆族,现在到了九青族,这么说,再过去便是利那族的领地了吧?” 在帝罗冬怀的记忆里,北槐因为少雨、偏旱,因此难以生长大花瓣的花朵,所以花种多以花瓣小者为主;但往东南过去,水源便逐渐丰沛起来,所生长的作物自然与平时见到的大不相同。 只是,过去因为各部族之间争战不休,所以也没什么机会交流,自然不知道九青族这一带长满这样的大红花朵。 可如今……情况与过去再也不同了! 在她的支持、檀玉濂的推动下,慕连非鹰纳了谏言,开始招降一些较为弱小的部族,并对强盛的部族宣扬各族融合为一的想法。 由于慕连非鹰的鹰王名气远播,再加上先前对待帝罗族与贺蓝族时,又以实际的平等对待博得数个部族的好感,真正做到各族融洽相处、宛如一家,却不必为奴为囚,而且帝罗冬怀与贺蓝汀茉又先后被纳为侍妾,因此这有别于其他部族的作风,立刻就吸引不少性喜和平的部族加入华京族。 这样的情形使得华京族势力益发强大,看在一些好战的部族眼里,虽大为眼红,最后却一一被华京族打败,纳入版图当中。 因此,这么几年下来,北槐这片大地上,渐渐失了战火的消息、号角的声音,取而代之的,竟是从前鲜少听闻的孩童欢笑与牛羊系铃的清脆声响…… 那大小不一的各个部族,逐渐变成由华京画分领地、善加调派管理的城镇,也因此慕连非鹰才能够骑着马,带上帝罗冬怀,在一天之内跑遍这么多从前争战不休的部族领地,不用再担心尽情于原野上奔驰时,会踩踏疆界而引发战事,不用再烦恼这草地上的哪棵树到哪颗大岩边是哪一族的领土。 这块连系天地的北槐大地,终于能够闻得到泥土的芳香,而非焦土一片…… “再过去是利那族的领地没错,我们与利那族的商议尚未达成,所以暂时只能在九青族领地上打转。”慕连非鹰抱住帝罗冬怀,往后一仰便躺上草地。 “啊!”毫无预警的落地,让帝罗冬怀撞进慕连非鹰的胸膛。 “香吗?”慕连非鹰顺势将她的纤腰一揽,令她伏在自己的胸口上。 “嗯……好香呢!没有焦味、没有臭味,只有泥土香、花香、草香……”帝罗冬怀满心欢喜地听着慕连非鹰胸膛传来的鼓动声,规律而令人安心,身边飘摇的花草香味,更令她觉得自己彷佛融入这片草地当中。 “九青族的领地,大到快马一天跑不遍,所以想认识再远一点的花草树木,只能等下回了。”慕连非鹰苦笑了一声。 虽然身为族长,他有绝对的自由与权利,但偏偏他不是会把政务丢下不管的人,所以向臣子们告一天假,带帝罗冬怀出远门喘口气,已是极限了。 “慢慢来,不急啊!”帝罗冬怀笑道:“光今天,你就带我跑过三个部族的领地,这在从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吧?” “但我们做到了,不是吗?”慕连非鹰喃喃续道:“华京族的领地越来越大,过得幸福的北槐子民也越来越多,大家不再认为俘虏就该让人欺负,也善加对待各个部族的人,令部族之间的交流更加频繁,我想再过不久,那一天就要到来了吧?” “那一天?”帝罗冬怀抚过慕连非鹰的胸口,感受着他结实的胸膛,一边笑问:“你指的是什么?” “我只是在思索“怀国”这个名字合不合适。”慕连非鹰望向天空,那近得宛如就在掌心可碰触、一伸手又远得与云朵一同奔逃的蓝天,是过去的他几乎见不到的。 彬许在少了争战后,北槐改变的不只有土地,还包括着天空。 地变绿、天变蓝,一切……都是因为他胸怀里的帝罗冬怀。 “怀国?这是什么名字?”帝罗冬怀纳闷问道。 “妳说呢?”慕连非鹰勾起她的发丝把玩起来。 “如果你是想替孩子命名,那我可以告诉你,再加把劲吧!”帝罗冬怀轻笑出声。 “那我应该先跟玉濂要求多休息几天。”慕连非鹰往她的腰上勒紧,“我相信只要我能空出足够的时间,要几个孩子都不是问题。” “这事又不是你说了就算的!”帝罗冬怀笑得益发大声。 “空口白话当然生不出孩子。”慕连非鹰将大掌覆上她的圆润女敕臀,即使隔着衣衫,他仍然能够感觉出帝罗冬怀那圆滑饱满的俏臀。 几年征战下来,他与帝罗冬怀是聚少离多,真能够腾出时间生继承人才叫奇迹。 彬许改日他该认真思索一下,是不是跟檀玉濂和各地长老告个假,让他跟帝罗冬怀好好培养一下感情,看能不能生出孩子来? 不然等到他一统北槐,这各大部族之间待处理的事务,必定比现在更多、让他更忙,到时候哪有体力跟时间找帝罗冬怀温存? “别逗我了,你说的“怀国”,究竟是指什么?”帝罗冬怀将慕连非鹰的手推开,认真地问道。 现在可是在外头、在随时都可能有人经过的大草原上,他也不好好考虑地点,就这么对她上下其手,万一真的停不下来可怎么是好? “怀国……”慕连非鹰松了手,改往她肩上搂去,柔声应道:“因为,我想替统一的北槐部族起个新名。” “新名……你、你的意思是……”帝罗冬怀詑异地揪住慕连非鹰的衣襟。 她明明就记得,东南领地那极为强大、盘据着北槐东南方大草原与水源地的利那族,一直不向任何部族屈服,所以她记得檀玉濂也为此伤过脑筋,她更与律景鸠罗等人一同想了许多主意,希望能以和谐的方式融合两族,但一直没多大进展。 可如今慕连非鹰却说要为北槐统一后的部族起新名,莫非……与利那族之间的商议有了新成果吗? “今早,西方山边的秀津族与东南边的利那族,都派来了使者。”慕连非鹰拥住帝罗冬怀,将她纤灵的身躯往上一提,令她枕上自己的手臂。 贝起她的面庞往她唇上轻吻,慕连非鹰淡笑续道:“他们两族都愿意归顺华京族,与我们共为北槐子民、再不分家” “真的吗?”帝罗冬怀又惊又喜地攀住慕连非鹰,“若他们愿意归顺,那华京族不就等于统一了北槐吗?” 在北槐这片土地上,还未归顺华京族的,就数利那族最强,其余只剩零星部族,若是能够将利那族纳入华京族版图,那他们一统北槐的愿望就与达成无异了。 “没错,而且其余零星小部族,很多是地域偏远,所以对华京族想统一北槐的事并不熟悉,因此玉濂已加派使者前去招降,并详加说明,再过不久……我想北槐就会只剩下华京族了。”慕连非鹰握紧帝罗冬怀的纤柔五指,令掌心与她相握,轻声续道:“所以,我才想替这统一的部族起个新名字。” 用华京族,显得太过自我,毕竟没有各个部族的融合,就没有华京族的统一,因此慕连非鹰决意另起新名,只是思索良久,却总是在帝罗冬怀的名字上打转。 所以最后,他定下“怀国”之名,取北槐的“槐”字谐音,想教后世的子民都记得这片曾经争战不休的北槐土地;而更多的私心,是他认为这一统天下的功劳,除了许多人的帮助,还有帝罗冬怀给他带来的许多提醒和爱意支持,才能够让他有此决心踏出新的一步,并为北槐子民找到新的活路。 “叫怀国,不会让人觉得你私心太重吗?”掌心透过来的温暖,让帝罗冬怀的眼眶里有着热泪在打转。 北槐子民以及慕连非鹰,终于不必再刀刃相向了! 芳唇轻启,她吐出喜极而泣的声音,将全身都紧贴在慕连非鹰的身上。 他达成了给予她的承诺,一个不再充满怨恨、哀伤的家园! “真要说私心重,那该叫“鹰国”。”抹去帝罗冬怀在不知不觉中落下的泪,慕连非鹰安抚似地柔声哄道。 由别称“鹰王”的他统治的土地,叫“鹰国”岂不更加威风、私心更鲜明? “鹰也好、怀也罢……”帝罗冬怀喃喃轻应,“只要是有非鹰在的地方,就会有幸福,就是我的家!” “妳的家、就是我的家……”慕连非鹰吻上帝罗冬怀的唇,将她紧紧搂住,犹如誓言着至死不离的承诺,更像是厮守至永远的约束。 帝罗冬怀,他的侍妾、他此生不负的伴侣,今后他将永远以双臂将她呵护在臂弯里,教她享尽自由、为她送上无尽的欢笑! 草原上相拥的身影与低喃爱语,在春阳的映照下闪耀着光彩,犹如融入青翠色调之间,而自天边飞翔而过的老鹰,则在长空之下发出高音嘶鸣,像是要为慕连非鹰的诺言烙上记忆的印佰。 牠拉长的音调越过了山野、亦透过森林,伸展的双翼拥抱着澄蓝的天空,又似傲视爪下的北槐山河、怀国土地,宛若是在代替慕连非鹰,吶喊着从今以后的永恒幸福与即将降临的盛世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