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闻送作堆》 楔子 大阪,难波桥。 直接跨过中之岛公园上方的难波桥,是大阪具有特色的桥梁之一,以桥头气势威武的坐狮像闻名。 这天傍晚下了一场雨,三个年轻女孩撑着伞躲在桥头的狮像边,不时探头打探着桥另一端的动静。 这时,出现一名身穿黑色运动衣裤的年轻男子,没有打伞,潇洒的在雨中漫步。 “悠纪,宫崎学长走过来了,快!” “我……还是不要好了。” “他就快要毕业了,你还不赶快跟他告白?” “要……要是他拒绝我该怎么办?”藤堂悠纪皱着眉头,可怜兮兮的问。 “你暗恋他那么多年,还追着他到大学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悠纪说不出话来。 是的,她已经暗恋他——宫崎叶二,长达六年了。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是等着放榜的国三生,在返家途中被几名高中男生骚扰并勒索,而路过的他非常厉害的解救了她。当时他穿著“扇町高中”的制服,因此这所高中成了她填写志愿时的唯一选择。 对十六岁的她来说,如钻石般闪闪发亮的他,简直就像是童话故事中英勇忠贞的骑士般迷人。她迷恋他,以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疯狂程度迷恋他。 斑一那一整年,她看着其他女孩向他告白,也看着他身边的女朋友一个一个的换,她依旧只敢远远的看着他。 不管他到了哪里,她的心、她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的追逐着他。 渐渐地她发现他更吸引她的另一面——低调的善良,以及看似淡漠的温暖,那是从他对待一只校园里人人嫌弃的老狗的态度观灿邙来的。 一年后,他进入大学,高二的她仍然出没在他的四周——虽然他从来不知道。 他在大学时组了乐团“easylife”,并在几间音乐酒吧打工,因为小有名气,也经常受邀至各种场跋表演。 为了看他的表演,她总是饿着肚子存下零用钱,然后跟着他的表演场次跑。 可他从来不曾发现过她,因为他的目光总是追随着乐团的主唱——星爱子。 星爱子不是学生,而是一名热爱摇宾乐的上班族,她有着成熟却又令人疯狂的韵味,连女生都为她着迷。 自己该对学长告白吗?几年的暗恋及追逐,将在今天开花结果吗? 要是她遭到冷漠拒绝的话,是否还有办法继续恋着他?她还能作著有一天他从台上跳下来,穿过人群来到她面前,然后牵起她的手的美梦吗? 想到这儿,她就觉得害怕。 “我看我们还是……啊!”突然,好友小泽里美一把将悠纪推了出去,在宫崎叶二接近狮像时。 他被打着伞突然冒出来的她吓了一跳,不过他的惊吓也仅只是瞪大眼睛,并没有其他反应。 “呃……那个……”悠纪猛吞口水,却还是无法正常的将话说出。 “快自我介绍啊!”一旁的里美她们低声催促着。 爆崎叶二瞥了她们一眼,大抵知道是为了什么。他一点都不意外也不惊慌,因为这已不知是他第几次被人拦下来告白了。 “那个……宫崎学长,我……我是藤、藤堂悠纪,我、我跟你都是……是扇町高中毕业的,我现在——” “你喜欢我?”他打断她的话,黑眸空洞的直视着她。 迎上他的眸子,她愣住了。 她记得他有一双总是绽放着光彩、明亮又充满热情及希望的眼睛,可是今天他的眼神却好深沉、好悲哀,像是掉进了黑得不见五指的深渊里,找不到出口似的。 “你是不是喜欢我?”他盯着她,再问一次。 “是的,我一直很喜欢宫崎学长。”不知为何,她突然不紧张也不结巴了。 “真的吗?”他垂下眼两秒后,再抬起时,唇角有抹冷得让人打哆嗦,却又悲伤得让人想抱住他的笑容。“跟我上床吧。” 第一章 六年后,东京。 “藤堂,‘东京震荡’的那个采访,你敲定了没?” 声线拔尖问着这话的,是“娱乐一周报”的总编鬼头恭子,正如她名字给人的印象一样,她是个严厉的魔鬼上司。 “已经敲定时间了。”悠纪像小学生般,很快站起来回答上司的问题。 一个月前,她还是娱乐一周报大阪分社的职员,负责的是娱乐情报的搜集及支援其他采访记者的后勤工作,而现在,她被征召到东京的一级战区来,并在大阪分社总编并木的推荐下,成了线上的采访记者。 虽然她在这一行不是一两天的时间,但前线的工作却是第一次接触。 也就是说,她其实是名副其实的“菜鸟”。 这一个月,她忙着找房子,还得以最快的速度熟悉东京总社的业务,每天睡不到六小时,实在有够累的。 “时间呢?”鬼头恭子问。 “明天晚上七点,在录音室。”她说。 “你一个人行吧?” “没问题。” 抱子目光一凝的注视着她,像是在审视着什么似的,沉默了会,然后才拍拍她的肩膀。“这可是你到东京来的第一次任务,别搞砸了。” “是,我会加油。” 抱子眉头一皱,“我不喜欢听见‘加油’这两个字。” “咦?”悠纪一怔,一脸不解。 “所谓‘加油’就是会努力,但不一定会成功。”恭子直视着她,“因此比起加油,我还比较喜欢‘等着瞧’这句话。” 悠纪又是一愣。要她叫上司等着瞧,这会不会太失礼了一点? 眼前的可是总编大人,而她不过是个初来乍到的菜鸟呢。 “你是因为在大阪分社表现良好才会被征调到东京,所以要更有自信一点。” “是。”悠纪想,上司恭子应该是在鼓励她吧? 东京震荡是个一出道就刮起一阵摇宾旋风的乐团,成员有四个,平均年龄二十五岁,年纪最大的是贝斯手——二十八岁的兵头龙太,最小的则是身为主唱、现年二十二岁的五十岚。 他们出道不到一年,已经发了一张专辑及四张ep,占据了公信榜冠军宝座长达十星期之久。 为了慎重起见,悠纪提前十五分钟抵达,并在约定的休息室里候着。 十五分钟咻的一下很快就过去了,但东京震荡的成员却是一个都没现身。 她起身准备出去找个人问问,手才一碰到门把,那厚实的门板却“砰”地一声打在她脸上—— “啊!”她一跌坐在地上,鼻子痛得直飙泪。 “喔,有人?”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话语里没有歉意也丝毫不紧张,仿佛他突然开门碰倒的只是一支扫把。 悠纪捂着鼻子,生气的抬起头来,想看清楚那个把她像保龄球瓶一样碰倒,却一点歉意都没有的冒失鬼。 “你有没有长眼……睛?”看着站在眼前那个蓄着及肩长发、身材高大、穿着一身黑色衬衫及黑长裤的男人,她惊讶得差点发不出声音。 不会吧?没礼貌的冒失鬼居然是…… “你是谁?”男人浓眉一紧,懊恼的看着她。 “我是——” “我们是不是见过面?”他狐疑的睇着她。 “是的,那个……我是——” “你是大阪人?”他再次打断了她的话,“还没改掉关西腔吗?” “我……” “浪士老师,你在这里啊?”这时,有个一头金发的女孩探头进来,她发现坐在地上的悠纪,疑惑地问:“她是谁?” “我不知道。”他毫不思索的说。 “安达丽香已经来了,在二号录音室。” “嗯。”男人微点下巴,转身走了出去。 悠纪一动也不动的坐在地上,像是被点了穴般。 他不知道她是谁这六年来,她没有一天忘记过他,而他竟不记得她了 爆崎叶二,那个她将宝贵第一次给了他的男人,已经忘了她? 喔,不,他还没把她忘透,因为他刚才问她“我们是不是见过面”。 那个她向他告白的雨天,他对第一次说上话的她说“跟我上床吧”,而她,就当着朋友们的面,乖乖跟他走了。 她不知道当时的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就算是暗恋了六年,她也不该就那样跟他走。可是,她却毫不迟疑地跟着他回到他位于豪宅区的家,然后在他的床上,跟他发生了关系。 当时毫无经验的她真的痛得快死掉,但还是紧紧的抱着他、承受他。 不为别的,只因那时的他有种让她无法置之不理的脆弱,像是快掉进万丈深渊里,令她不得不牢牢抓住他。 之后,等不到毕业,他就离开了大阪,她再没听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而easylife也在他离开后解散了。 六年来,她总是不自觉的在报纸新闻娱乐版上找寻他的名字,心想他应该在哪个地方从事音乐相关的工作。但整整六年过去,她没听过也没见过他的名字。 对了,刚才那金发女孩为什么叫他“浪士老师”?他改名了吗?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遍寻不着他? 不!她不能留在这儿发呆,她得去找他。她立刻起身,拔腿就往外面跑—— “喔!”怎知一冲出门口,她又撞上了一个男人。 “嘿,小妞。”男人身着皮衣,有着一头长鬈发,鬈发底下还隐约可见他耳垂上的钻石耳环。 悠纪认出了他,他正是当红摇宾乐团东京震荡的贝斯手兼团长——兵头龙太。 在他身后,有三个一副rocker打扮的男子,分别是主唱五十岚、鼓手菊池及键盘手西原。跟她约好做访谈的四人,终于来了。 “你是娱乐一周报的藤堂小姐吧?”兵头龙太笑看着她,一副对她感到好奇又有兴趣的表情。 “是的,我是藤堂悠纪,请多多指教。”她弯腰一欠。 “真不好意思,我们刚刚才从电视台赶过来,你没等太久吧?” 她摇头,“没有。”为了采访他们,她事先已做了不少功课,也看了不少他们的音乐录影带,在她印象中,兵头龙太在舞台上是个疯狂嚣张的人,但此刻在她面前的他,却相当有礼。 “藤堂小姐看起来真年轻。”他注视着她,“你刚毕业吗?” “不,我已经二十八岁了。”她说。 “好可爱。”他一笑,“被这么可爱的小姐采访,真是太好了。” 悠纪微愣。这男人真的跟她印象中的很不一样,谁会想得到舞台上像只月兑缰野马的他,竟然是如此nice的人? “噗哧!”这时,他身后的三人低声笑了出来。 悠纪不知道他们为何而笑,只好也跟着傻笑。 “访问可以开始了吗?”兵头龙太说:“我们九点得准时进录音室录音,浪士那家伙最讨厌迟到的人了。” “咦?浪士?”他说的,是她前后加起来共思慕了十二年的宫崎叶二吗?“请问那个浪士是……” “你不知道他吗?”兵头龙太说道:“他是业界相当知名的创作人及制作人,你听过的一些专辑或广告曲都是出自他之手。” 悠纪怔住了。宫崎学长果然做了跟音乐相关的工作,而且非常成功。 真是太好了!有很长一段时间,她还以为当时有如深陷在黑暗炼狱里的他,再也不会碰触音乐了。 “怎么?你想采访他吗?”他欺近她,看着正在发呆却面带欣慰笑意的她。 她猛地回神,“可以吗?” “他是不接受采访的喔。”兵头龙太摇摇头,“他那个人有点孤僻,是个没有朋友的独行侠,而且他超讨厌曝光。” “喔……”她不意外。在很久以前,他就是那样的人。虽然很受欢迎、出尽风头,身边也从不缺少女性朋友,却几乎不跟人有深入及长久的交往。 “不过,若是你拜托我的话,”他盯着她笑道:“我倒是可以帮忙牵一下线。” 闻言,她惊喜不已,“真的吗?” “是啊,我最喜欢帮可爱的女孩了。” “那等一下我可以旁观你们录音吗?”她迫不及待的问。 他微顿,为难地表示,“浪士工作时,不喜欢有不相干的人在旁边。” “这样啊……”她难掩失望的低下头。 “放心。”兵头龙太的手搭上她肩膀,稍稍的用了劲,“我会帮你的。” 迎上他的目光,她点了点头,“谢谢。” 结束采访后,悠纪便在录音室外面等着。既然他工作时不喜欢闲杂人等在场,那么她在外面等他总行了吧? 趁着等候的时间,她还可以拿出稍早访问的录音内容,开始一边写稿。 坐在录音室外,她完全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也没有任何人从里面出来过。要不是门上挂著“工作中,勿擅入”的牌子,还真感觉不到里面正在录制歌曲。 只是,等到他的时候,她要跟他说什么呢?像当年那样先来个自我介绍吗? 他会不会又像当年那样,劈头就问她要不要跟他上床?现在的她,不会再答应那样的“邀请”了吧? 到底是什么样的缘分,会让她如此恋慕着一个从来没正眼看过她的男人呢? 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因果的话,那么,她前世一定欠他很多。 十一点时,终于有人从录音室里走出来,是那个金发女孩。 “你是……”女孩看见她,有些诧异,“喔,你是娱乐一周报的文字记者。” “你好。”悠纪站起来,递上名片,“我是藤堂悠纪,请多多指教。” 女孩收下名片,看了一下。“我是江口百合,你在等谁?” “我在等宫……浪士先生。”她赶紧改口。 江口百合愣了一下,“你等浪士老师做什么?” “我想……”她到底想干么?他对她的印象已薄弱到几乎没有了,她还想做什么?到底要喜欢他到什么样的地步,或是被怎样的拒绝,她才肯死心? “你想采访浪士老师吗?”江口百合皱皱眉头,迳自说:“我劝你打消这念头,他不会答应的。” 悠纪微怔,“一点机会都没有?” “一点机会都没有!”江口百合笃定的回答她。 她低着头若有所思,一会后才抬头问:“请问,他什么时候会出来?” “今天的录音进行得不是很顺利,恐怕还要再一、两个钟头。” “咦?”现在都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居然还要录上一、两个钟头“他们不必休息的吗?” 江口百合一笑,“你是说东京震荡吗?他们全是夜猫子,熬夜工作是常态。” “那浪士先生呢?” “他更厉害了。他一忙起来,有时连吃饭都忘了……啊,顾着跟你说话,我都忘了我要干么了。”她弯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抱歉,我要去帮大家买吃的,先告辞喽。” “呃……不,是我打扰了你。” “哪里。”江口百合说完,旋身便急急忙忙的跑走了。 凌晨近两点,录音终于结束,所有工作人员鱼贯步出录音室。 悲名浪士的知名制作人宫崎叶二疲惫的走出来,点燃了今晚的第一根香烟。 “浪士先生,要不要去喝一杯?”尾随他身后出来的兵头龙太邀约着。 叶二瞥了他一记,“别玩太凶,五十岚今天的声音有点紧。” 身为制作人,他一向不过问歌手的私生活,不过关于东京震荡的团员私底下玩得很凶、很野的传闻,他倒是常听到。 做为艺人,他们当然不可能名目张胆的出入夜店,但据他所知,他们常邀圈中好友及一些喜欢接近艺人的年轻女生,到他们住的地方“开趴”。 他们爱怎么玩,他管不着也不想管,可要是玩过头搞坏了嗓子,那就关他的事了。 “欸,兵头,你看。”这时,鼓手菊池轻蹭了团长一下。 兵头龙太往他指的地方看去,发现稍早前采访他们的女记者居然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睡着了。 叶二也注意到她,他记得她是之前被自己开门时撞倒在地上的女孩,一个给他一种似曾相识感觉的女孩。 “她是谁?”他转头看着兵头龙太,“一看就知道是一碰就甩月兑不掉的女孩,你没蠢到去碰她吧?” 他笑道:“你误会了,她是娱乐一周报的文字记者,是来采访我们的。” 闻言,叶二皱了一下眉头,“为了采访你们等到现在?” “不,我们的采访已经结束了。”兵头龙太呵呵一笑,没正经地说:“她大概是煞到我了,所以舍不得离开。” 叶二蹙眉斜睐他一记,“再提醒你一次,那种女孩碰不得。”说罢,他旋身走开。 在他转身走开的同时,已困得忍不住在椅子上睡着的悠纪猛然惊醒,她张开眼睛,看见录音室的门已经打开,而兵头龙太就站在自己面前。 “嘿,悠纪。”兵头龙太亲匿的直呼她名字,“你醒啦?” 她站了起来,着急的问:“宫崎学……不,浪士先生呢?” 兵头龙太微顿,指着正要离开的叶二,“在那……” 他话未说完,悠纪已转头对着叶二的背影大叫,“宫崎叶二!” 听见有人大喊自己的本名,叶二不禁停下脚步。 自他踏进音乐圈,就以浪士为名,并成立了自己的音乐工作室。除了少数几个跟他有书面及行政往来的人知道他本名,再没有谁晓得他叫宫崎叶二。 他回过头,看着朝他大叫的悠纪,沉默了下。 见他停步,悠纪立刻快步上前。她的心情很激动,心脏也跳得好快。她从没想过会再见到他,更没想过会是在这种情况下相见。 她曾幻想他们终有一天会在哪个街头碰面,而当他们擦身而过时,他会想起她,并叫出她的名字——但显然地,他早已不记得她的名字。 不,应该说,他从不知道她的名字——即使她向他自我介绍过。 “你是谁?”叶二盯着她,“我们真的认识?”他是觉得她似曾相识,但真的不记得她是哪位。 “我是藤堂悠纪……”被他注视着,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 “藤堂……悠纪?”他露出疑惑的表情,对这个名字一点印象都没有。 “宫崎学长,”她涨红着脸,硬着头皮,以只有他听得到的音量说:“我是你高中及大学学妹,我……是那个在难波桥头狮子像旁……向你告白的女生。” 听完她的话,叶二心头一撼。在难波桥狮子像旁向他告白的女生?那个在他人生中最低潮的时候,把最宝贵的第一次给了他的女孩 当时,年长他五岁的女友星爱子离他而去,双亲又正因各自外遇而进行离婚协议,他的人生瞬间从绚丽变成黑暗,也仿佛从天堂跌进地狱。 那时的他觉得孤独又愤怒,于是当她向他告白时,他竟开口邀她上床。 他以为会乖乖跟他回家的她是个玩咖,但他错了,她是个毫无经验的处女,一个……在事后还害羞又乖巧的帮他洗了床单的乖乖女。 他感到很懊悔,当然也觉得生气。他觉得自己中了计、着了招,惹上了会纠缠他一辈子的麻烦。 玷污纯洁之物是会有罪恶感的,而她,让他背负了那样的罪恶感。 他对她感到歉疚,但同时也气恼毫不犹豫就跟他发生关系的她。 在那之后,他逃离了让他伤心的女人、让他失望的父母,以及让他歉疚得快死掉的女孩,只身来到东京,原以为再也不会遇到的人,如今竟出现在他面前 她要做什么?他可是当年要了她的第一次,却连一句抱歉都没说就走掉的混蛋,都已经过了那么多年,就算在路上不期而遇,一般人应该也会假装不认识的走开吧?为什么她却反而上前来跟他相认?难道她想向他讨回当年的“公道”? “做什么?”叶二沉声的问。 悠纪愣了一下,“欸?” 他目光一凝,直视着她,“我问你要做什么?” “我……”他看起来不悦又懊恼的样子,让悠纪顿时说不出话来。 她要做什么?老实说,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虽然他可能不想再跟她有任何瓜葛,可她却也不想错过他。 她想告诉他,当年把第一次给他,她一点都不后悔;她想告诉他,她至今还是喜欢着他;她想告诉他,她对于他仍在音乐这个领域里织梦,感到欣慰及祝福。 “宫崎学长,我……” “浪士先生,”兵头龙太走了过来,一脸惊疑地问:“你们认识?” 叶二冷冷睇了他一眼,“认识,她的第一次给了我。”语罢,他转身走开,留下一脸羞赧尴尬的悠纪。 兵头龙太怔愣几秒钟,讶然地看着羞红脸的她。“真……真的吗?” 悠纪秀眉一蹙,羞愧得几乎想遁地消失。 于是,她一个弯腰鞠躬,“我先走了,再见。”说完,急急忙忙的逃走了。 第二章 吉祥寺,海青寮。 埃青寮是一栋三层楼建筑,每一层楼有八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套房。这里本来只出租给学生,但在悠纪死缠烂打的纠缠下,房东还是把房子租给了她。 她一眼就爱上这栋蓝白相间的地中海式建筑,附近有美丽的井之头公园,距离车站及大型超市又只有十分钟路程,交通便利,生活机能也超优。 房东本身是盖房子的,这栋海青寮,据说是由他把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老公寓改建而成。 罢洗完澡,准备自己下锅面来吃,悠纪就听见了门铃声。她在东京除了三年前嫁到这里来的里美,再没有任何会上门拜访的朋友。 丙然打开门,就看见身上带着颗七个月的“球”还到处趴趴走的里美。 “小姐,你好像一点身为孕妇的自觉都没有。”她忍不住念了里美一下。搬到这里才一个月,里美来串门子的次数已经多到她没有办法数了。 她不是不欢迎里美来访,只是海青寮没有电梯,而她又住在三楼,实在很不放心让里美一个人在这里上上下下的。 卑说回来,这里是里美介绍给她的,而且里美家离这里并不远。 “别念我了。”里美挺着个肚子,像只企鹅般摇蔽的走了进来,“快点拿盘子来,我带了好吃的蛋糕。” “你是孕妇,吃这么多甜点不好吧?”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拿来分你吃啊。”里美在小小的双人沙发上坐下,把蛋糕往茶几上一搁。 “好吧。”悠纪笑叹一声,“我来泡茶。”说罢,她走到小吧台前,泡着她前天刚买回来的红茶。 端着茶盘,她回到茶几边的地毯上坐下,然后帮里美倒了杯红茶。而里美则将蛋糕分成六等份,递了一份给她。 “你老是往这里跑,你老公不会生气吗?”悠纪问。 里美用叉子切下蛋糕一角往嘴巴里塞,一脸心满意足。“我跟你说,是我老公载我来的。” “欸?”悠纪惊讶的看着她,“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里美啜了一口红茶,“他知道我在家里很无聊,而你又是我最好的朋友呀,再说……他对你很放心。” 悠纪不解,“咦?” “他说你一看就知道是个温柔的好女孩,就算哪天我跟他吵翻天,你也不会怂恿我跟他离婚。”里美话锋一转,“欸,这红茶很好喝耶。” “我买了两盒,待会儿带一盒回去吧。” “真的吗?”里美眼睛一亮,“那先跟你说声3q喽。”又吃了几口蛋糕后,她问:“对了,工作还顺利吧?” “嗯,还算顺利。昨天我才刚采访了东京震荡。” “咦?”里美瞪大眼睛,“你是说那个正夯的摇宾乐团?” “嗯。” “他们本人跟电视上有没有差别?”里美兴匆匆的问。 “样子的话,倒是没太大不同,我有拍照片,你等一下……”说罢,悠纪起身去拿了工作用的数位单眼相机,然后递给好友。 里美接过手,立刻就看了起来。 “哇,还有你跟他们的合照耶。”她兴奋又羡慕地表示,“好棒喔,你这个工作可以认识不少艺人吧?” “嗯。”她这份工作不只是能认识艺人,还能遇到朝思暮想、念念不忘的人呢。 见好友突然不说话,一副若有所思,里美好奇的打探,“怎么了吗?” “唔……”悠纪沉吟,“有件事,我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 她暗恋宫崎叶二,并在大二那年将第一次给了他的事情,里美都知道。当年他突然离开大阪,像是人间蒸发般的消失,也让里美为她愤愤不平的咒骂了他好一阵子。 要是里美知道她再次遇见他,会不会气急败坏的跑去跟他理论? “是什么事啊?”里美一脸严正,语带警告地说:“我们是超级好朋友,要是你不告诉我,我会生气的喔。” 悠纪确定里美是真的会生气,因为以她们的交情,她不该对里美有任何隐瞒。 “好吧,但你得答应我不能激动。”她先跟里美约法三章,免得里美因为太过激动而动了胎气。 “ok。”里美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悠纪正襟危坐,干咳了一声,慎重其事地开口,“我……我遇见他了。” 里美愣了一下,“他?谁?” “宫崎学长。” “什么”里美瞪大眼睛,声线立刻上扬八度。 “喂,”悠纪连忙制止她,“你答应我不激动的。” 里美瞪圆双眼,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我怎么可能不激动?那家伙现在在干么?你在哪里遇见他的?你有没有抓住他,问他当年为什么吃一吃就拍拍走人?” “里美……”她无奈地蹙眉一叹。 “你一定没有,对吧?”里美气愤不已,“你这个滥好人。” “你先冷静一下,好吗?”悠纪尽可能平心静气的劝慰着她,“事情都过了那么多年,而且当初是我心甘情愿的,他又没有强迫我……” “他利用了你的无知跟单纯。说,他现在在哪里?”里美余怒未消。 “他……他是音乐制作人。”悠纪说:“我去采访东京震荡的时候,他正好在录音室。” “他还记得你吧?”里美问。 悠纪缄口不言。 “什么他不记得了”里美气呼呼地骂,“这个混蛋!” “你别这样啦。”悠纪忧心的看着她,“我可不想害你儿子提早出来。” “我现在很冷静。”里美目光一凝看着她,“你有没有告诉他,你是谁?” “嗯。”她点头,“我主动跟他相认了。” “那他总该想起你是谁了吧?” “嗯,他知道了。” “那他有什么表示?” 悠纪微怔,反问:“他该有什么表示吗?” “当然啦。”里美神情严肃的说:“他总该为自己当年不负责任的行为向你道歉吧?” 悠纪沉默了下,幽幽地道:“这种事……不能全怪他。” “当然要怪他。他一开口就要你跟他上床,不怪他怪谁?” “可是,是我答应跟他‘那个’的……” 里美看着她那“窝囊”的样子,又气又急,“你真是……厚!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里美,”悠纪抬起眼,心情平静地坦白,“我并不后悔。时间若再回到六年前,我还是会做相同的决定。” 里美微顿,忧心又怜惜的看着好友,“你真是个笨蛋……他有把他的联络电话或住址什么的留给你吗?” 悠纪摇头。 “那他有跟你要名片吗?” 她还是摇头。 里美眉心一皱,“这意思是……他不想跟你有任何关系或接触吗?” “我想是吧。”她怅然点头,却又释然的一笑。 里美瞪着她,“你还笑得出来?笨蛋!” 悠纪仍是淡淡一笑,沉默的吃着美味却让她感觉不到一丝喜悦的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