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妥协桃花经理》 楔子 养老山庄,是三个住在这间别墅的女孩给予的别称,因为此山庄位于半山腰上,公交车一小时一班,到市区至少一个半小时,最近的超市要骑车将近二十分钟。除此以外,此处风景优美,宁静祥和,邻居大都是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家,居住的环境实在非常适合养老,故有此别称。 山上的房子,在寂静的夜晚,最适合做什么呢? 答案是──看恐怖片。 而且还要将客厅的灯光调得一片昏暗,仅有电视发出的亮光在脸上闪烁,这才有看恐怖片的fu。 沙发上,三个又爱看又害怕的女孩挤在一块儿,眼睛直瞪着电视播放的恐怖片,紧张得直往嘴里塞爆米花。 “那个……”曾郁乔抓着身边的郝京颖问,“等等鬼会不会从门那边跑出来?”摄影机就特写着大门,那门一定有问题的啦! “可能喔,它现在镜头带往大门,说不定……” 尚未猜测完,铃声忽然大响。 “啊!”众人惊恐尖叫。 迅速扭亮客厅电灯的林瑀彤气喘吁吁,惊吓的泪水在眼眶乱转。 “什么声音什么声音?”曾郁乔害怕得小脸发白、心神无主。 “是不是门铃声?”稍定了定心神的郝京颖判别道。 三人视线不约而同移往门口的对讲机,果然看到可看到外头景象的窗口是亮着的。 “原来是门铃!”大伙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我去看是谁。”曾郁乔走来对讲机前,觉得窗口内的那张小脸有些熟悉,但可能惊吓过度,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请问妳找谁?” “请问房东在吗?”细而不嗲的嗓音客气的问。 “我就是。”曾郁乔回,“妳是……啊,中介公司的?”她想起来了。 “我叫关宜宁,是隔壁杜承平的小姨子……前小姨子。” 一晓得是杜承平前妻的妹妹,身为杜承平现任女友的郝京颖好奇的走过来,林瑀彤也跟着。 “杜先生不在吗?”曾郁乔纳闷的问。 “我不是要找他,我想找妳。”关宜宁道。 “找我什么事?”曾郁乔问。 “听说妳这儿有空房出租,请问还有房间吗?”关宜宁问。 “有啊。”还剩下一间。 “那可以租给我吗?” “妳不是已经结婚了?”郝京颖凑过脸来,不解的问。“我们的环境恐怕比较不适合夫妻住喔。”毕竟三个女生都是单身啊,屋里多个男人多不方便。 “只有我要住。”关宜宁回答道,“我离家出走了。” “啊?”众人惊异出声,面面相觑。 “为什么离家出走?妳跟妳先生怎么了吗?”曾郁乔关心的问。 “不好意思,我可能没法解释。” 三名女孩互看一眼,林瑀彤将另外两人拉到一旁去。 “这是妳男人的小姨子,个性如何妳知道吧?”林瑀彤问郝京颖。 郝京颖现在跟隔壁的贱嘴男在交往,只有她最清楚了。 “喔,我是听说还满好相处的。”郝京颖道。“还满开朗的,待人也很圆滑。” “那妳有听说她老公的事吗?”林瑀彤压低音量,“万一她老公是什么暴力分子,拿枪或刀子上山来砍人,我们就惨了。” “她老公……”郝京颖偏头想了下,“没什么印象,好像跟她是同公司的,人还不错的样子。” “不错怎么会离家出走,一定有问题!”林瑀彤认为不该拿自己的生命冒险,看新闻多少情杀都殃及无辜啊。 “说不定是吵架了。”曾郁乔分析道,“夫妻难免吵架,可能这次状况有点严重吧,所以才离家出走。” “我觉得还是不要租给陌生人比较好。”林瑀彤振振有词。“谁知道她个性怎样,先生会不会杀人。” 郝京颖闻言讥嘲道,“像妳这种个性的,郁乔都肯收留妳了,再差也不会比妳差啦!” “我是怎样?我是怎样?”林瑀彤以肩撞击个子娇小的郝京颖,“拜托,这种鸟不生蛋的荒郊野外,我肯过来住是给表哥面子!” “那妳搬走啊!”郝京颖不甘示弱的回撞。 “我就偏不搬耶,怎样?老娘才不受人指使!” “妳们不要再吵了。”曾郁乔忙将推挤在一块儿的两人拉开。“客人还在等我们耶。”没看过这么不对盘的,明明就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可以每天数小吵,两天一大吵是怎样? “那个,”林瑀彤走上前,对着对讲机窗口上的女郎道,“基于个人性命安全着想……” “这么晚了妳下山也不安全,就暂时先住下来吧,当是来玩,不用谈租金的事。”曾郁乔截断了林瑀彤的逐客令。 曾郁乔猜想离家出走应该也只有几天的事,等和好了人就会跟老公回家了,不用盘算到租金上头去。 “曾郁乔,妳……”林瑀彤愤怒的纤指指着她的鼻尖。 好大的胆子,竟敢不把她放在眼里,不只收留人家,还不用租金? 她可是为众人性命着想耶,蠢阿呆曾郁乔的脑子傻了吗,竟然引狼入室? 好啦!反正这义字倒过来写就是我王八,这几天她就下山避难去,万一人家老公上山来砍人,别怪她无情无义! “妳什么妳啊!”郝京颖一把拉下林瑀彤的手来,对关宜宁巧笑道:“就住下来吧,看怎样再说。” 曾郁乔按下开门键放人进来。 “房间在这里。”曾郁乔引领关宜宁来到林瑀彤隔壁的空房,打开核桃木制房门,“把防尘布拿起来就可以用了,我每个月都会做清扫,所以不用担心灰尘。” “谢谢。”关宜宁颔了下首,提着行李进房。 关宜宁拉开防尘布后一坐上床,外头,林瑀彤仍跟郝京颖在争执。 林瑀彤很是不爽的说:“妳怎么知道她老公不是暴力分子?万一他拿枪上山来扫射怎么办?” 关宜宁闻言失笑。 她的老公从来不会是暴力分子,更别说什么拿枪扫射了,他是个非常好的人,就是因为太好了,她才不得不离开他…… 第一章 晚上九点,办公室的同事大都已经下班了,只有几个菜鸟为了业绩还在打拚。关宜宁站在玻璃帷幕之后,低头看着下方的车水马龙,再抬头眺望整座城市繁如星火的点点灯光,它们的存在,让人可以清楚的感受到有多少人存在这个世界、这个城市里,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生活,精彩或平淡无聊的故事,只是── 都与她无关。 在房仲公司上班的她,担任的是房管经纪的职位,也就是替出租房子的客户处理房客的大小事项,包括租赁、契约签订、租金代收、非消耗品的整修等等,事情可说是又多又杂。 因为工作的关系,接触了不少人,单身的、已婚的、当小三的……形形色色,各式各样,不管是客户或房客,都对她赞誉有加。她是个称职的经纪,贴心有礼,又很注意小细节,于是客户介绍客户而来,她手上的成交量越来越多,也因此常要忙到很晚才下班。 但,她甘之如饴。 因为只有忙碌的时候,她可以忘掉很多事。她最讨厌夜深人静,只有自己孤单一人的时候,那时,心口最为晦暗的一处就会变得好清晰、好清晰…… 忽然,她的视线被对面办公大楼楼顶的某样事物给吸引了。 她瞇眼细瞧,确定正在移动的是一个人,站在顶楼矮墙边缘,状似犹豫。 不会吧…… 她心神一凛,迅速转身。 冲出办公室大门时,不期然与一个高瘦的身躯相撞在一块儿,纤秀的鼻子撞上对方的肩,痛得她捂鼻倒退一步。 “宜宁?”房仲部门经理徐华轩微蹙眉头看着冒冒失失的员工。 “对不起。”关宜宁迅速道了个歉,慌慌张张的跑掉了。 “她怎么了?”徐华轩从未见过她如此慌乱的模样,心头甚觉怪异。 关宜宁年纪虽轻,不过二十七岁,却十分世故沉稳,不客气的说,她就像在这世间早活了五十年,感觉过于老成了。 她是他部门的一个员工,但两人能有互动的机会甚少,毕竟入公司才半年的她,位于公司组织最底层,而他是管理整个房仲部门的经理,实际能接触的机会不多,但每次一遇到她,他就会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她并非美到倾国倾城或是让人一眼惊艳的尤物,可在她身上有股特殊的气质,一种他说不上来,很与众不同的气质,吸引了他。 他走进办公室,站来她刚才伫立的位置,看着窗外,左顾右盼,蓦地,他明白了,立即离开办公室。 ※※※ 天望商业办公大楼,全楼二十六层,一名男子就站在顶楼矮墙内,微微颤抖的手抓着墙,俯瞰地面的车流,犹豫着,缓缓将脚上的鞋月兑掉…… “你可别跳下去啊!” 男人霍地转过头来,自暴自弃的大喊,“妳不要管我!不要阻止我!我不想活了!” 关宜宁一副好像现在才看到他的惊愕模样,“呃……请问你是……” “什、什么?”难道还要他自报姓名?有没有搞错? “喂,等等别跳!”关宜宁伸直手。 “我……妳不用管我……” “我不是说你!” “啊?”不是说他是说谁? “等一下!”关宜宁冲了过来。 “妳别管……”咦?她为什么不是冲向他,而是冲向他身边一臂远之处? “唉!”关宜宁叹了口气,“还是不行。” “什么不行?”他的好奇心被激起了。 “你刚才为什么不阻止?”关宜宁转过头来望着男人的眼神,有些责备。 “阻……阻止什么?”他一头雾水。 “啊……”关宜宁恍然大悟样,“你看不到?” “看、看不到什么?”鸡皮疙瘩忽地自他的手腕一路窜起,几乎要寒到心脏里了。 “刚有个男的,就从你身边,我现在站的位子,跳下去了。” “什么?”男人大惊失色,“有、有吗?我没有看到啊!”一直到刚刚,这里都只有他一个人啊。 “不是每个人都看得到的。”关宜宁状似轻叹。 “妳、妳这话什么意思?”要命,他连背脊都发麻了。 “我刚开始也没发现,直到他一而再再而三在我眼前跳楼,我才晓得,原来那个人早就死了。”她轻敲矮墙,“明天这个时候,还会再来一次吧。” “喂喂喂!”男人脸色苍白,“妳到底在说什么啊?” “你没听说过吗?这里曾经有人跳楼自杀,好像是因为被裁员的关系吧,一时想不开,就跳下去了。” 这……这不是跟他的情形一样吗? “后、后来呢?”男人颤声问。“那人怎样了?” “二十六楼耶,怎么可能有存活的机会。” “但妳刚刚说……说什么妳看到他……” “唉,很多人都以为,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死了就一了百了,其实死亡,才是真正痛苦的开始,因为只要是自杀者,就会在每日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不断的重复自杀的动作,一直一直一直重复。” “妳、妳少骗人了!”他才不相信。 “我亲眼看到的,还会骗你吗?” 她亲眼看到的?! “我……”男人开始踌躇了。 “那个男的就这么跳下去,砰!”她夸张的喊了声,男人吓得差点尿失禁。“你想,从这么高的楼层掉下去,摔到地上时会有多痛啊,虽然只是瞬间的事,但那种全身骨头均碎的剧痛,可是每天每天每天都要重复一次。” “那……那要重复多久?”男人抖着嗓子问 “不晓得耶……”她捻着下巴,“以前,我有个亲戚自杀。” “亲戚?”为什么突然换成讲亲戚的故事了? “那是发生在我爸小时候的事了。” “然……然后呢?”男人有不祥预感。 “她是在自己家里上吊的,前阵子那间屋子拆了,她就跑到隔壁去了。” 虽然是闷热的夏天,男人却全身发冷。 “隔壁邻居的孙子问他女乃女乃,为什么有个人悬在半空中……” “不要讲了!”男人大叫。 “而且还不只一个小朋友看到,女乃女乃这才知道原来是邻居……” “不要讲了不要讲了!”男人吓得腿软坐在地上。“我知道了,我不会……我不会自杀了。” 她爸爸小时候的事?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啊! 重复了几十年还没结束? 不会吧? “啊?你想自杀?”关宜宁露出她这时才晓得的恍然大悟神色。“如果你真的跳下去了,就可以跟那个男的作伴,我想那个男的就比较不会孤单了,不然每次他都自己一个人跳也满可怜的……” “哇……”男人再也听不下去,大叫一声跑掉了。 见男人跑了,断了想自杀的念头,她轻笑了声,依然站在原处。 高楼的风吹乱了她的马尾,这儿的视野比十五楼的办公室更广,可以看得更远。 她呆呆的伫立,遥望万家灯火,抬起手,作势抓住其中一盏灯,五指用力握起,手心里,什么也抓不住,张开来时,空空如也。 “真精彩。” 听到背后传来赞叹的鼓掌声,关宜宁讶异回头。 “经理?”她没料到徐华轩竟然也来了。 徐华轩是他们的部门经理,有个文雅的名字,和一个相衬的儒雅外表。 他年约三十四岁,是公司里最年轻的高阶主管。 听说他当年自业务专员做起,第二年光是绩效奖金就上千万,是topone的超强业务专员,不过后来他拚业绩拚到女友跑了,身体也垮了,故萌生转职念头,是公司舍不得一个人才,好说歹说将他留下,并转管理职,才又继续留任。 单身的他一直是公司女同事眼中的抢手货,外型好、经济条件佳、eq高,又贴心温柔,故自动送上门的不少,关宜宁记得好像有不少女同事都跟他有暧昧情事。 很多八卦都不是她自己去打听来的,而是往茶水间一站,就自然有人帮妳送进耳朵里。 其实关宜宁完全可以理解女同事们的感受,因为她每次只要跟徐华轩四目相接,她就觉得他那双会放电的桃花眼,似乎正对她诉说什么,让她原本平稳的心跳立刻变得乱七八糟,俨然就是成语的那句“小鹿乱撞”,撞得她都快呕血了。 这下,月黑风高、四下无人,就只有她跟经理两个,实在难以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我猜得没错,妳是来阻止那个男人自杀。”他站来她身边。 “呃……你怎么会发现?”她有透露出端倪吗? “妳平常没这么慌张过,我猜事出必有因,就到妳在公司落地窗前站的位子仔细观察了下,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敏锐?这个男人果然是杀手级的。 关宜宁垂下眼睫。又不是柯南,连这种小细节都发现到了,还注意到她平常没这么慌张过,这随便来个人,都会以为他该不会对她有意思,所以早早就一直在注意着她吧。 说不定,那些爱慕他的女同事就是因此掉入那张愿者上钩的情网。 “不过,我记得这栋大楼没人自杀过。”徐华轩偏头直视关宜宁形状优美的侧颜。 她是个清秀的女孩,五官纤巧秀气,气质空灵,但眉眼间又透露着一股坚毅,而在她身上有了反差。 关宜宁转过身来,坐上矮墙,“鬼月说鬼故事,效果好。”她俏皮的眨了下眼。 “妳这样坐不怕摔下去?” “不会。”她说,“我命长。” 他挪近,忽地,手就抓上她的手臂。 她讶异抬眼。 他的手……好烫。 “若有万一,至少还拉得住。” “哈!”她笑,“搞不好我会拖你下去。” “不然来测试一下。” “好啊。” 说着,关宜宁放开抓着矮墙的手,往后仰。 他本以为她只会往后倾了倾,却没想到她还真是将整个身子放后倒,他连忙运起手劲,另一手贴上她的背,将她整个人扯离了矮墙。 或许是心有余悸,他将人带到设置水塔的水泥墙边才停下。 “妳……”那一瞬间,他真是吓得心跳都停摆了。“妳忘了人若自杀,会一直重复着当时的痛苦吗?” “经里拉着我的呀,我不怕。” “妳……万一……万一我没拉稳呢?”他还真是吓到了,才几个字就说得结巴。 “不会不会,我对经理有信心。” 她笑靥灿烂,漂亮的圆眸透着狡黠之光,徐华轩当下明白她是存心吓他一吓的。 “调皮!”他捏了捏她的脸颊。 这过度亲密的行为一出,两人不由得一愣。 他端凝着她,倒也没有任何道歉之意,反而用那过度专注的眼神,让她胸口中的小鹿又开始狂乱,这次不只是呕血,而是根本要把胸腔撞出一个大洞来了。 俊颜前进了几分,她怔怔注视越接近越让她动弹不得的黑眸。 当两人的距离近到她已经无法看清楚他眼睛的轮廓时,她不由自主闭上水眸,他的唇,就这样顺理成章的落下来了。 温热的鼻息,在几乎相贴的脸面之间纠缠,贴触的唇轻轻压下触感,再含吮那份柔软,火舌试探的探入双唇之间,她自然而然张开了唇,欢迎他入内。 领取了邀请函,灵活的舌就肆无忌惮的在温热的口腔内宣示所有权,将她的一切纳为己有。 贴在纤背上的大掌用力往自个儿的方向推,体热透过薄薄的衣料而来,高温犹似正中午的大太阳,炙烫的吓人…… 谁也不想将这份热切停止,他们之间的互动,既野蛮又畅快,既热情又狂野,她无法克制的沉沦,一点没有想停下的犹豫。 蓦地,一阵强烈的酥麻感窜涌而上,小嘴不由得发出欢快的细喊,纤细的娇躯因为快感而战栗了起来。 双膝发软的她靠着他强健的身子,感觉得到有什么自大腿内侧缓缓流淌而下。 啊……刚发生了什么事? 她是不是顺应了他对自己的吸引力,与他有了一段露水姻缘? 她是不是成了他寻芳录上的一名了? 不知道是排到第几名呢? 这个时候,她竟然能一派轻松的想着这让人难堪的现实,她自己就忍不住想发笑。 其实也没什么。她阿q的想。 有几个人能跟真正喜欢的人上床呢? 须臾,她感觉到有块柔软的布正在擦拭她的腿,她放下绕着粗颈的手,退开来低头,发现是他正用手帕擦拭她腿上的痕迹。 看到自己的下半身,她小脸不由得一红,尤其他已经穿戴整齐,更令她觉得难为情。 “我自己来。”她作势拿走他的手帕。 “没关系。”他蹲,将腿上与腿心处的残迹擦干净,然后将手帕放入西装裤口袋内。 “我拿回去洗吧。”她伸出手。 “不用。”他将退至脚踝的内裤拉起,帮她穿好,然后放下裙子。 当一切动作完成,气氛忽然有些微尴尬了。 她想,她应该装作没事样的走开才对,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潇洒,可是,她又忍不住想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或说什么,故踌躇了半天,双腿还是未动。 “宜宁。” “嗯?”他唤她的沉嗓,又让她胸口一跳。 “公司有个规定,同部门的不能谈恋爱。” 她点头,“我知道。” 他是要跟她讲清楚说明白了? 她并不想谈恋爱──不是担忧一个星期是否能轮到一次约会,而是打心里就没这么想过。 “除了房管经纪,妳有其他想做的事吗?” 他想把她调走? 莫非他是怕今晚的艳丽情事被她大嘴巴公开,让他无法继续在女同事间如鱼得水? 他是这么无情的人吗? 在做人上,她知道他不是,可很多男人在公事与私事的处理态度上是两回事,也许,他就是属于私事无情的人。 可即便如此猜测,还是无损她心中对他的热切之情。 原来,她这么喜欢他啊…… “没有。”她摇头。 他露出有些许苦恼的深思表情。 “我不会说的。”她会将今晚发生的事保密得好好。“所以不用把我调走。”若被调走,她可能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要不,再过一阵子……” “不了,就这样。”她很坚持的道,小手在嘴上做出拉拉链的动作,“谁也不要讲。”她笑望着他。 谁也不会知道,包括他那些女朋友,她不会让自己成为同事饭后在茶水间闲磕牙的话题人物。 她会跟以前一样,安分的做自己的工作,然后远远的望着他就好。 保持距离,才是安全,像今晚这样亲密的碰触,以后就留在春梦里吧。 “好吧。”他有些无奈的笑,“那就照妳的意思。” “那我先下去了。”她想了下,“方便帮我打卡吗?我想直接回家了。” 她的衣着有些凌乱,不想回办公室让人看出异样。她的口袋有零钱足够搭捷运,信箱内有家里的备份钥匙,就这样直接回家也没啥问题的。 “那我送妳。” “不!”她忙摇头,“我不想被调走,既然要保密,就要做得滴水不漏。”她顽皮的做了个鬼脸,“经理,bye!” 她两手负于后,故作轻松的离开顶楼。 徐华轩凝视着纤细的背影直到消失于门后,方背靠着墙,自口袋内拿出包烟,抽了一根含上。 他并没有点火,因为他现在在戒烟,只是有时嘴巴痒,得含个东西。 她还是如以往的神秘不可测。他想。 原只是见面时会打招呼问候一下的上司与下属,忽然间关系就突飞猛进,是他也有些转换不良,她却好像毫不在乎的样子。 不,不是不在乎。 牙齿咬了咬烟头。 是不能去在乎。 他的直觉这样告诉他。 他微瞇深思的眸。 罩在她身上的那块面纱,他一定会想方设法除去。 第二章 中午用餐休息时间到,徐华轩一走出经理办公室,就有几名对他心怀恋慕的女性下属簇拥而上,邀约他一块儿吃中饭。 同事间的用餐,他一向都来者不拒,展现极为亲和有礼的一面,即使他清楚她们对他抱持着何种想法,可若是私人的邀约,他可是没一个答应过。 女孩子们吱吱喳喳,十分吵杂,坐在关宜宁斜前方,名为连故耕的男同事不满的低啐了声,“一群花痴。” 正埋首抄写拜访客户纪录的关宜宁下意识抬起头来。 她的眼神虽然没有任何责怪或不满之意,但是连故耕还是下意识的有些心虚。 “你……不觉得她们很吵吗?”怕被公干,连故耕急着想要找附和。关宜宁转回头,看向被四五名女同事包围的徐华轩。 他看起来十分从容的听着女同事们叽叽喳喳讨论着要吃什么,面上带着浅浅的微笑。 像是察觉她的注视,徐华轩抬起眼帘,望向了她。 她蓦地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脸庞不由得热热的,飞快转回头。“大家一起去吧。”徐华轩忽道。 不明白他意思的众女郎纷纷静默,面面相觑。 “有没有谁要一起去吃饭的?”徐华轩朗声问办公室内尚未离开的下属。“经理请客。” 欢呼声雷动,几名同事像怕晚了就吃不到似的急急站了起来,就连刚骂人花痴的连故耕也推椅而起。 “去不去?”他问关宜宁,“经理请客。” “喔,嗯……”她瞄了一下桌上的记录簿,“好啊。” 也许是她自我意识过重,怕若在此时“不合群”,就会被以为她与经理之间是否有什么嫌隙。 表现得跟大家一样才是正确的应对方式。 见她跟其他同事一块儿走来,徐华轩嘴角微扬满意的微笑。 他想请她吃饭,又不好表现得明显。 公司规定,同部门的不可谈恋爱,若恋情被发现,势必有一方要被调动,而这个调动者一定是关宜宁,毕竟她不过是新人,不像他是公司的老鸟还是高阶主管,所以他昨晚才问她的意思,若她有其他的志愿,他可以用他的权力替她争取到一个好职位,但若是因为恋情被发现而调离,他能完全左右的机率就不高了,尤其到时得避人口舌,很难拿到优缺。 但她说她不愿,说她喜欢目前这份工作,所以他们之间只得转为地下化,不可暴露在台面上。 她年纪虽轻,但识大体,懂本分,今早在电梯相遇时,她如以往有礼,但不像别的女同事那般主动攀谈,就好像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的乖巧灵敏,不造成任何困扰,应该是最受所有在谈地下办公恋情的男人所喜爱的吧。 她甚至有当小三的素质——不惹事的那种。 见她与其他同事走在最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他很想排开围在他身边的女人,将她紧紧揽在身侧。 但他一直是个理智大过感性的人,所以这份冲动他不是很困难的就压下了。 他想,他三十四年的人生里,唯一一次冲动无法克制的,就是昨晚了。 一种奇妙的氛围鼓动着他的掠夺,将巧笑倩兮的女孩占为己有,而她,亦不推不拒,似乎在她心里,早就守株待兔许久。 他莞尔,不知是他捕获了她,还是他掉入她的陷阱。 来到餐厅,十个人刚好占据一张圆桌,徐华轩才选定了个位子,除了关宜宁以外的女生就争先恐后分占他左右。 关宜宁没有特意挑选,跟着走在她前面的同事,坐上旁边的位子——那是在他左手边数来第五个位子,刚巧,与他隔着圆桌对望。 服务生送来menu,一人点了一样菜,一位服务生送上瓷杯,为每个人斟了香片。 “宜宁,”她身边的男同事连故耕忽问,“你昨晚没回家吗?” “有啊。”浓密的眼睫颤动了下。 对面的徐华轩竖耳窃听,嘴上敷衍旁边女郎们的调情。 “可是我今天早上来的时候,看你包包还在耶。” 办公桌内侧有个挂勾,大部分有带包包的都将包包挂在那个挂勾上,也有的放置在抽屉内。 关宜宁就习惯挂在挂勾上。“喔,我忘记带回家了。”关宜宁自若回道。 “啊?连包包都会忘记带?你有这么迷糊?”连故耕讶异。 “对啊,我到捷运站才想起来,不过反正身上有零钱可以搭捷运,就懒得回办公室拿了。” “你还真大胆,不怕东西不见?” “都同事,有什么好怕的?” “还是要小心点。”连故耕露出关心之色,多心的人很难不察觉他潜藏在内心的情意。 “我下次会记得的。” “不然你可以打电话给我,我大都比你晚走,帮你送下包包很顺的。” “喂喂,你也太热心了吧。”坐在连故耕身边的是一名资深同事,也是两人的小组长,叫孙翠芝,今年四十五岁,育有两子。 “你该不会看上宜宁吧?宜宁不好追喔,你得多加油才行。” 连故耕的心事被孙翠芝一语道破,故一张脸像喝了酒般的红。 “孙姊,你不要乱猜啦!”连故耕窘迫低嚷。 “孙姊我吃过的盐巴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你肚子里的蛔虫有多大条我都晓得!”结过婚、当了妈的中年女士说起话来荤素不忌,手也直接大胆的往连故耕的肚子上捏去。 “孙姊,你不要性骚扰喔!”连故耕慌忙闪避。 “我性骚扰?”孙翠芝故意对准他的,用力捏下,“这才叫性骚扰!” “孙姊,你住手啦!”连故耕痛得哀哀叫。 在场众人无不幸灾乐祸的大笑。 闪避孙翠芝持续不断的性骚扰时,好几次连故耕的肩差点撞到一旁的关宜宁,关宜宁只好将手抵上他的肩头,预防他撞过来。 孙翠芝见了,立刻起哄,“哇赛,你很故意喔,制造机会撞宜宁喔!警察大人,假车祸啦!” 连故耕被孙翠芝戏弄得快疯掉了,“孙姊,你不要乱讲啦!”他难为情的转头对着关宜宁道,“你别放在心上,孙姊乱说的。” “我知道。你也别太在意,孙姊闹你的啦!” “哇——”孙姊吹了声口哨,“你看啦,人家多维护你,还不感谢我帮你制造机会。” 这时,关宜宁忽然一推连故耕,猝不及防的连故耕竟然直接撞入孙翠芝的怀里。 “咦?我怎么觉得连故耕好像比较喜欢孙姊呢。”关宜宁甜甜一笑。“直接抱上了。” “喂喂喂,老豆腐可别乱吃。”孙翠芝嘴上虽这么说,却是两手大张,把连故耕抱紧,“不过女敕豆腐就要吃了。” 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关宜宁不经意的朝徐华轩这儿抬眼,这才发现他竟然是看着她的,俏脸不由得微微一红,慌忙移开视线,心口处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明明想要假装泰然,却好像很不容易啊…… 说实话,当看到他被其他女生簇拥时,她不得不轻咬住下唇,来遏止倏地涌上胸口的酸意。 都跟他说好假装没这回事的。 但……她还是会吃醋的呀。 唉,拿什么立场吃醋呢? 他们之间没有承诺、没有告白,这般顺理成章的结合,比较像是气氛所驱,操纵于原始的本能,是都会男女的成人游戏,实在是无法开口跟他要求,更怕开了口的那份尴尬,被拒绝的难以自处。 更何况,她也没打算让两人之间的关系起上任何一点变化。 她是没那个能耐拥有他的,也不敢拥有。 午餐时间就在嬉笑怒骂中过去,离开餐厅时,一样是徐华轩被女生簇拥在前头,关宜宁走在最后,像个观众,默然看着台上的演出。 “啊,我东西忘了拿。”徐华轩忽道。 “什么东西,我去帮你拿。”一名女郎自告奋勇。 “不了,你们先走,我回去找。”徐华轩转身往餐厅跑去。 经过关宜宁身边时,他望向她,她也对上他的眼,他诡秘一笑,她有些困惑的眨了下长睫。 一行人继续往公司方向行去,然而才过下个巷口,关宜宁的手忽然被某只温热的大手箝制,她讶异回头,竟是徐华轩。 他拉起她的手,直接将她带往巷子内侧。 “宜宁,等一下我们……”原先走在关宜宁斜前方的连故耕回首,赫然不见佳人芳踪,“人……去哪了?” 巷子内以民宅居多,即使是店面也是洗衣店之类的,在中午时间,相较于外头大马路的车水马龙,更显得静谧。 除非是住户,一般人很少会逛到这来,尤其在这中午的休息时间,人车稀少。或许是因为这样,徐华轩直接与她十指交握,抓着她跑了一阵,确定离外头马路够远后,方才停下回首。 “我们这样像不像在躲避坏人追杀?”徐华轩眨了下眼道。 关宜宁闻言,噗哧一笑。 让她发笑的不是他的想象力,而是此时此刻显现在他斯文五官的浓浓孩子气。 她没想过,他也会有童心重的一面。 “那……我是千金小姐,你是保镳。” “要上演终极保镳,千金小姐版?”他半跪了下来,拉起她的手,在唇边亲吻。“在下誓死保护小姐。” “哈哈……”她被他逗得乐不可支。“那我们私奔去?” “随小姐意思。”他起身,再次将她小手抓牢,手腕一个用劲往怀里带,薄唇寻上她的柔女敕。 “唔……嗯……”她的呼息瞬间融入他的,她的舌也被他所纠缠,炽热的躯体相贴在一块儿。 “你刚吃得不多。”拇指抚过吻得红艳的芳唇,“胃口不好?” “嗯,夏天吃油腻的较吃不下。” 他们刚吃的是中式合菜,大锅热炒,口味重,对于饮食清淡的她,不太习惯。 “我带你去吃点别的。” “不用了,休息时间快到了。” “公司是责任制,休息时间只是形式。” “可是我们两个一起不见……” “我想暂时不会有人把我们联想在一起。” 她该不会不晓得,她将两人的关系撇得多开吧? 过往,她保持着一个有礼的距离,现在,像是怕被谁瞧出端倪似的,与他泾渭分明,离得更远,倒是跟其他同事,调笑打闹得挺开心,却与他从头到尾,不说上一句话。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说谎东西没拿,趁下属们不注意,将她“绑架”。他明白,这是一种吃醋的不是滋味。 在餐桌上,她甚至很少抬眼看他。 她的表情淡然,就算旁边的女同事故意将手缠上他的手臂,她也不动声色,视若无睹,就好像…… 是他在单恋! 是他在一头热! 这是昨晚那热情的小女人吗? 为了确定,他再次将唇压上她的,她亦热情的配合,就像对恋爱中的情侣无误,纤巧的柔荑环腰贴上他的背,亲昵的将自己偎向了他。 她太过冷静自持,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刚陷入恋爱的毛头小伙子,急躁躁的,很想从她身上拿到印证。 “我们去吃凉面。”他抬头望向东北方,“那边有家凉面味道很不错,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 “这边离公司太近了,我怕被同事看到。” 她猜想他或许不太在乎,他的暧昧情事那么多,不差她一条,但她想在这立足点完全不公平的恋爱中,保护自己。 大手微微加重了力气,握紧掌心中的小手。 她感到疼而微蹙眉头。 抬首想知道他为何突然用力捏她的手,他却将脸别往一旁,看着前方不远处的hotel。 “不然我们去那吧。”他指着hotel。 “什么?”去旅馆?“我去买,你等我。” 被安置在hotel一间天花板全是镜子的房间后,他就出外去买凉面了。 房间内的床是圆形的,她打出生还是第一次看到圆形的床。 床上头铺着粉红色俗气花样的床单,质感模起来有些粗糙。 床头柜是白色的,她拉出抽屉,看见里头放着两个,她倏忽想起,他们昨晚的临时起意,当然是没准备这样东西,而他,好像就发泄在她的腿上。 她想,她该不该告诉他,不需要特别去避孕? 她因为经期紊乱的关系,两个月前听从医生的指示与所开处方,吃避孕药调经,她现在的身体,比戴成功避孕的机率还高。 可若他不懂得这项作用,误以为她平常就有吃避孕药的习惯,私生活紊乱,会不会给他一个坏印象? 就在思虑的时候,他拿着两盒凉面与飮料回来了。 她反应不及,还捏在手中来不及收,一与他四目相接,小脸忍不住红透。 “这……我刚好奇四处看看时,发现的……”解释好像很多余,但她就是忍不住想要解释自清。 “你想让它有上场的机会吗?” 他暧昧的话语,让小脸更红了。 “我们……吃面。”她忙将丢回抽屉里,拿过他手上的餐点,放置旁边的圆形茶几上。“看下电视好了。”不然一室静默会让她更尴尬。 拿起遥控器,按下,画面一开,就是一名女子光果着上身,两只指头在她口内肆意搅弄,双乳被撞击得东摇西晃,不住发出嗯嗯啊啊的申吟。 她慌忙用力按下电源键。“还……还是不要看电视好了。” “噗……”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噗哧笑了出来。 这笑声一出口,就再也控制不住,转瞬间成了捧月复大笑。 她咬着唇,又尴尬,又难为情。 “你别笑了。” “哈哈哈……” 这在他人面前,淡漠得让人牙痒的姑娘,想不到也有慌乱的时候。 昨晚她表现得那么热情,事后又那么从容,谁知不过是拿个被抓包,竟然可以看到她面具剥落,不知所措的一面。 也许,是因为只有两人处在一个密闭空间的关系,所以她比较能表现出自己? “好嘛,你笑你的,我吃面!” 扯开饭盒上的橡皮筋,将酱汁倒入面条搅拌,芝麻香四溢,让人不由得食指大动。 她刚在餐厅真的吃得有点少,馋虫在闻到香味的同时,在月复中翻滚作乱,她连忙夹了面条送入口中。 小小的脸儿在品尝到凉面的美味时,绽出光芒。 “很好吃耶。”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原本还以为只是一般的凉面呢。 “我推荐的准没错。”他也算是个美食达人,不管是高档餐厅还是小吃摊,随时都能提出一长串的名单。 当年,他为了拚业绩,完全不注重饮食,饿了就随便吃吃,能裹月复就好, 一日,他竟然就昏厥在大太阳底下,医生判定他有轻微的营养不良。 在二十一世纪的台湾,一个年收入千万的男人,竟因为营养不良昏倒? 传出去可真是笑话。 那次的住院,吓坏了自己,更吓坏了家人,他倏忽明白,赚再多的钱,没命来花,也是没用,说难听点,入口袋的是将来的医药费,说严重点,是棺材本,何必? 于是他开始注重养生也注重饮食,他变成老饕,吃饭不只是将胃填满,不再发出饥饿之声就算,他懂得品尝、懂得挑选,让生活品质变得更好。 “我姊夫也对美食很有一套,他之前是开餐厅的,可以介绍你们认识……”她忽然静默。 “怎么不继续说下去?” “没有啦!” 她突然静默是在开口时才想到,若是真介绍他跟姊夫杜承平认识,她要怎么解释关系? 就算当下可以含混带过,事后姊夫一定会打破沙锅问个清楚的。 即使姊姊已经过世了,他们之间的姻亲关系已经终止,但他还是很关心她,希望身边没有家人陪伴的她能赶快找个伴侣,可是她,要怎么说出她心中的恐惧? 那是没有人可以理解的恐惧。“介绍我们认识,会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不会。”她有些尴尬的笑笑,“不过我姊夫现在正在国外旅游,所以……可能比较不方便。”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我就不知道了。” “所以他们夫妻俩一起环游世界?”哪日,他也要跟未来的伴侣一起环游世界。 灼灼目光端凝身边的俏丽女郎。 “不,他自己一个人……” “自己一个?”他立刻发现不对劲之处,“你姊呢?离婚了?” 她抿紧唇,“她……过世了。” 他深感遗憾的望着明显心情因此低落的关宜宁,“发生意外?” “不,她得癌症过世的。” 他伸过手来,握紧她的,“那你还有其他的兄弟姊妹吗?” 她摇头,“我没有家人……我的家人都过世了。” 他愕愣,“为什么?” 她才二十七岁,怎么会家人都过世了? “是我害死的。”她喃喃低语。 “我听不清楚。”他凑过耳来。 “没有啦!”她勉为其难拉开嘴角,“因为……意外……疾病……所以……”眼眶发酸,她忙垂眼。 “抱歉,我不该问的。”大手将颤抖的小手握得更紧。“不是你的错。”她抬头,看见他眼神中的心疼,当下,她觉得这男人是打从心底珍惜着她的。“经理……” “只有我们两人,就叫我的名字吧。”他抬手抹掉滚落眼眶的泪。“别哭了,有我陪着你,我会……”他不自觉的说出承诺,“像你的家人一样陪着你……” 然而,她一听到这句话,却是如惊弓之鸟般将手猛地抽走。 “怎么了?”她为什么看起来如此惊慌? “呃……”她忙一手掩脸,一手乱指,“我……我刚看到一只蟑螂,好肥好大只!” “在哪?”他低头四顾。 “在那里。”为达戏剧效果,她整个人站上椅子。“呀!那里!就在那里呀!” 徐华轩随着她指的方向寻去,“没看到耶,会不会跑掉了?” “跑掉了吗?”食指与中指分开,露出左眼,“好像……好像真的跑掉了。”她喘了口大气。 “你这么怕蟑螂?”也太夸张了吧? “我最怕的就是蟑螂了。有次在我老家,它还飞到我嘴巴上,我快疯了!” “好了好了,蟑螂跑掉了,不怕。”他体贴拉住她两手,“下来吧。” “好……啊!”脚下不慎一滑,她整个人扑跌到他怀里。 “小心!”他忙将她抓稳…… 第三章 入手的是软绵绵的触感,他愣了下,而她也同样一顿,两人不约而同抬眼互看,忍俊不住笑了开来。 “经理,这是你带我来hotel的目的?”细致的嘴角微起。 “不,我真的只是要吃面而已。且是你要找一个没人看得到的地方,我是顺你的意思。” “那是我自己挖坑往里跳?” “别这么说,我会好好待你的。” “老爷不要,夫人会看见。”她作戏扭捏缩肩。 “夫人不在,你就跟了我,老爷会让你吃香喝辣。” “老爷,你要了我,可是要负责任的。” “小心肝宝贝,就让你当填房了,只有这个选项,其他没得选。” “嗯……老爷,您那么多填房,奴婢是排第几呀?” “十三,以后你就叫十三姨。” “噗……”关宜宁再也忍俊不住,“十三姨?老爷敢情叫黄飞鸿?” “不,我是鸟来伯。” “哈哈哈哈……”关宜宁捧月复笑得快崩溃。 “心肝宝贝别只顾笑,把你的裙子月兑了,坐来老爷的大腿上。”他拍拍大腿。 “哈哈哈……”笑到掉眼泪的关宜宁整个人倒在他怀里。“经理,你好好笑……我没想到你这么好笑……”天哪,她快笑疯了。 见到她笑,一扫适才的抑郁,徐华轩这才宽了心。 他万万没想到她竟有坎坷身世,家人那么早就过世了,她独自一个人活在世上,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光想象就心疼不已,就想将她放在掌心小小心心的呵护,不让她有任何愁眉不展的时候。 “谁在跟你经理,是老爷。”他装模作样板起脸来。 “是的,老爷……”细细娇娇的嗓音,尾音拖得长长。“那还不月兑?”他横眼。 “是……老爷!” …… “什……”牧苡茜迅速将口中的蛋糕咽入喉里,以防噎着,“那个经理……你刚说的那个经理,不会是你们公司那个万人迷,很多人爱的公子吧?” “嗯。”关宜宁点点头。 牧苡茜是关宜宁的大学同学,毕业之后两人依然保持联络,时常约出来一起喝茶聊天、关心彼此的生活状况。 她现在在一家电子公司担任采购秘书,朝九晚五,正常上下班,晚上还因兴趣去上了插花课,日子不像关宜宁过得如此繁忙。 打从关宜宁进入房仲业后,牧苡茜见到她的机会就变少了,以前假日还可 以约一起逛街喝下午茶,现在大都只在平日约出来吃个饭而已。 不过即便如此,电话联络还是不会少,所以牧苡茜知道关宜宁的公司内有个好热门的桃花经理,只要他一离开办公室,就一定会有女生上前去献殷勤,纷纷施出浑身解数,把女人最美丽、最聪慧、最贤慧的那面露出来。 听说,他在情人节时,收到的手工巧克力有两纸袋。那时关宜宁才刚进去没多久,还以为情人节送巧克力给经理是公司的不成文规定,怕自己成为黑名单,中午休息时间赶忙去便利商店买了个金沙巧克力,绑了缎带,就递给了徐华轩。 关宜宁永远不会忘记徐华轩当时的错愕。 “这个是……”徐华轩不懂这个刚进公司的女孩为啥要跑去买个金莎给他。 “今天是情人节,不是每个人都要送经理巧克力吗?”难道她买错了?还是她买得太便宜? 想起公司女同事送的巧克力每个都包装得十分精美,她送的金莎跟人相比的确是寒酸了些,但她才来公司没多久,附近地理环境又不熟,去哪买包装纸根本不知,现在裹着长条型金莎的缎带,还是她昨天买的一包糖果拿来束口的 “哈!”坐在办公桌前的徐华轩忍不住笑。 他一笑,关宜宁更紧张了。 不过不会将紧张神色显露在表面的她,只是用更为不解的目光看着因为低笑而更有魅力的经理。 “公司没有这个规定。”他将巧克力推还给她。“不用送。” 他看得出来这巧克力是临时买的,应该是对街那家便利商店吧。 “但我看其他同事都有送。” “那是她们自己送来的。不管有没有送都没关系,你别放在心上。” 原来一切都是她误会了。 “那……”她看着桌角的金莎,觉得将它拿回来似乎有点奇怪。 “你喜欢吃巧克力吗?”徐华轩问她。 “还满喜欢的。” “那你就拿回去吃吧。” “喔,好,谢谢经理。” “那本来就是你的东西,谢什么?”徐华轩被逗得眉眼尽是满满笑意。 关宜宁有些难为情的耸了下肩,一把抓回巧克力,快步回到外头,坐入自己的位子里。 因为是菜鸟,而关宜宁又是个刚入新环境,必定会用尽全力,在最短时间内将工作模熟的员工,故她那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忙到快十一点才下班。 通常,她都是倒数第一一假下班的。 她手上没有公司钥匙,所以至少要跟最后一个资深员工一起离开,只要人家问要下班了没,她就会立即关掉电脑,拿起包包离开。 那天,她回到家打开包包要拿出手机,这才发现包包内多了样东西。 下班时因为太匆忙,她只是把抽屉内的东西放进去就走了,没发现这东西是啥时存在的。 拿起来一看,是外头裹着米色包装纸,绑着金色花边缎带,似礼物模样的东西。 拆掉包装纸,里头竟是一盒高级巧克力。 她倏忽明白这是从哪来的了。 是徐华轩给的。 他是什么时候趁她不注意把巧克力放进去的? 将包装纸搁到一边,她这才又发现里头有张纸条。 拿起来一看,上头以苍劲的笔迹写着“给努力的好员工”。 当下,她不知为何一股强烈的情绪上涌,抱着那盒巧克力哭到不能自已。 事后,她有告诉牧苡茜这件事,牧苡茜还开玩笑叫她可别因此把徐华轩摆往心里去了。 可惜牧苡茜一语成谶,她还真是将他搁往心上了。 牧苡茜也知道关宜宁对徐华轩有意思,但她这个人对公子没啥好感,而且敌手众多的情况下,曾劝诫关宜宁别下海去当炮灰。 关宜宁那时告诉好友,她什么也不会做,只会把徐华轩当一个上司看待,谁知才多久没见啊,床都上了。 “他……”牧苡茜一时之间不知该说啥好,“他有放掉一整座森林,独要你这棵树的意思吗?” “应该没有吧。”她笑了笑。 “没有?没有你还笑得出来?”牧苡茜难以置信,“你跟个公子混干啥?你该不会以为你有办法收服人家吧?那是天方夜谭啊,小姐,你这样是害了自己耶。” “我知道我自己在干嘛。” “那你说,你在干嘛?”牧苡茜没想到她的好友怎么会这么迷糊,放任感情去喜欢一个公子也就算了,还跟人家上了床,什么承诺都没说就把身子给了,这以后真想要有个什么,一样筹码都没有。 这可是输得彻彻底底了呀! “我在做我想做的事。” 牧苡茜瞠目,“想做的事?同学,你醒醒啊!”她抓住纤肩用力摇晃,要不是餐厅内人多,她应该会激动的大喊大叫。“你不会以为你收服得了他吧?” “你别摇我,我快吐了。”她刚喝完一盘汤、吃了一份义大利面还有两块面包耶。 “我跟你说,这世上呢,的确有人有那个办法收服公子,而这个公子呢,在遇到他的真命天女后就会乖乖的收心,一心一意只对他唯一的女人好,但是你那个经理并没有放弃他满山满谷的花花草草,这表示你不是他的真命天女,所以你就不要……你别笑啊!”她讲得很认真耶! “我是在讲你的事,你不要当听八卦一样笑得那么开心好吗?”搞不清楚状况。 “我只是觉得苡茜你好浪漫唷,还真命天女耶!” 她翻了个白眼,“如果你不是认为你就是他的命中注定,跟他在一起干嘛?” 关宜宁喝了口茶,让温润的茶汤暖了她的喉。“我也没当他是命中注定啊。” “什么?” “我打一开始就不认为他是我的什么真命天子,就天时地利人和全对了,所以就跟他在一起了。他不为我放弃森林,我也没当他是唯一。” “喂,我认识的关宜宁可不是什么游戏人间的女人耶!”牧苡茜手肘弯放在桌上,用很认真的口吻道,“还记得上一次你谈恋爱是什么时候吗?大三的时候,后来大四你们分手了,你就没再交过男朋友,一直到现在都五年了,这证明你对感情一点都不随便,隔了五年才交的男朋友,我才不相信你没有跟他走一辈子的想法。” “我真的没有。”她摇头,“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没有压力、没有责任,很开心、很快活。” “你最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所以才让你转性?” 最近?不,不是最近,事情早就发生了,只是她一直都没说出口而已。 “哎唷,早知道就不跟你说了,干嘛一定要一个答案嘛!我就是喜欢现在这样,你就不用担心啦,我真的知道我自己在干嘛。”关宜宁握了握好友的手。 |定有事情瞒着她!牧苡茜不悦的想。 “好啦,随便你啦!”不说拉倒,哼!“不过我要看那个经理,你找天介绍给我认识。” “啊?”关宜宁愣了下,“这……这不太方便吧。” “有什么好不方便的?” “我怕被人撞见。” “什么被撞见?” “现在除了你,没有人知道我们……”该怎么说呢?有一腿?“我跟他……有亲密关系。” 牧苡茜快昏倒了,“所以还是地下情?” “我不想被拿来当闲磕牙的话题。”她吃了块蛋糕。 “我知道了。”牧苡茜叹气,“那你跟他分开的时候,记得告诉我一声。”她相信时日不远了。 牧苡茜本是受到隐瞒不悦的想刺她一下,想不到关宜宁竟笑着道,“放心,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敢情在交往的时候,她就已经预料分手的一天? 牧苡茜忽然间觉得不了解自己的好友了。 还是说,她根本没了解她过? 拜访客户回来,关宜宁揉揉发紧的肩,滑入座位内,打开电脑萤幕,将今天的拜访状况打入报告书内。 公司内所有的客户资料都必须建档,包括讨论时的主要内容,以求服务能够做到尽善尽美,减少被客诉的机会。 服务业,什么时候会遇到奥客不晓得,像她前几天就被一个奥客阴,硬是拗说房子是他自己租出去的,跟他们中介公司无关,但是那房客明明就是她找来的,是见面之后他们自己私下再有联络,私下谈妥,最后硬是砍了服务费。 以后连跟客户说话都要录音存证吗?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一旁的手机响,她看也不看视窗上的来电显示,拿起来就接。“您好,我是宜宁,很高兴为您服务。” “您好,我是宜宁的前姊夫,很高兴听到你的声音。” “姊夫?”关宜宁忙以手圈着受话孔,离开办公桌。“你等我一下。” 她快步走来外头,经过门口时,与徐华轩擦身而过,她朝他笑了下,是很有礼的那种微笑,然后走来旁边大楼靠窗处。 “姊夫,有什么事吗?怎么突然想到要找我?” 正要进办公室的徐华轩听到“姊夫”二字,心生好奇的他,拿出口袋中的手机,假装正在讲电话的坐来窗口附近的客用桌椅上。 “你记得我之前不是把我爸给我的地分割成七块要出售吗?” “我记得啊。” 那是她姊姊跟杜承平结婚之前就有的计划,后来因为姊姊生病而搁下了, 一直到姊姊都去世两年了,都还没听说杜承平有任何售地的动作。“我可以委托你卖吗?” “可是我是负责租赁的耶。”她道,“不晓得能不能帮你卖地。”她还得去查查公司文件章程。 杜承平在市区有几栋房子,在她进入中介公司之后,就交由她来管理。 打从他的妻子过世之后,他就对人世间的俗事少了一分耐烦,放逐自己两年时间来了。 “那不然你们公司有没有信得过的业务?我想交给你们来处理我也比较清心。”他不想再去弄那些复杂的文件还有应付看地的客人。 “嗯,我问问看好了……”这时,突然有人点了点她的肩膀,关宜宁困惑回头,讶异看到徐华轩。 “经理?” “你姊夫要卖地?” “嗯,嗯啊。”被他听见了? “请跟他约时间,我可以帮他处理。” 由他来帮他处理? 这……这好吗? “快说啊。”他指指电话。 “好……姊夫,我们经理说想跟你谈谈委托卖地的事,你什么时候有空呢?” “明天下午……三点好了。” “明天下午三点。”关宜宁对徐华轩道“没问题。” 第四章 切断通话后,关宜宁不免好奇问徐华轩,“我姊夫的案件好像不在我们的业务范围内。” “现在是这样没错,不过我下个月就要调到房仲部门,这会是我带过去的第一笔业绩。” “下个月……你下个月要调到房仲部?”关宜宁吃惊瞠目。 “下个星期就会公告了。” “为什么?”她不解。 房仲部在楼上,十六楼,这不就表示她以后就不能常常看到他了吗?“这两年,房仲部门的业绩一直冲不上来,上面的询问我这方面的意思,算是借将吧,我本来意愿不高,是最近才下了决定的。” “为什么会改变主意?” 他略带神秘的一笑,“你应该知道的。” “我……”她低下头,这时,他忽然轻握了小手,她骇然一跳,慌忙抽手,惊慌的看着周围。 “怕什么,没人。”他当然先注意过了。 “可是……可是我觉得这样不好……”他调部门的意思……是要公开他们的事? 公开……他跟她之间? 不,她会不会想太多了,他游走于花丛之间游刃有余,他不需要为了一棵树放弃整座森林,而且,他未透露过半点讯息,应该……应该跟她无关才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此时的心境,如果他很重视她,那么她该高兴吗?还是觉得压力大? 如果他为的不是她,她就再也不能偷偷远远望着他了…… “为什么不好?” “你、你是去擦,收烂摊子,而且房仲部门的压力比租赁部门大,你不是身体不好,这样不会旧疾复发?” “我身体早调养好了。”他拉起另一只小手合于掌心,“更何况,我现在也跟以前不一样了,不会再不顾一切为了业绩往前冲,什么都不顾。我会将公司的事、自己的事还有周围的事都打理妥当的,你不用担心。”他模了模她的头,对于她会牵挂他身体一事感到愉悦。 看得出来她极其不愿他调到其他部门,这让他觉得好受了些。 他一直觉得抓不住她,就算两个人连床都上了,他还是有这样的隔阂感,好像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雾,对面的人连脸都显得模糊了。 开始注意到她,是在二月份的情人节吧。 不知是谁发起的,每年到了这个节日,女同事们就会不约而同购买精致的巧克力送他。 对于巧克力,他其实没有什么特别喜好,不过是同事的“爱心”,他只得欣然接受。 每一份巧克力都是包装精美,有的直接在包装纸上印上巧克力厂商或商店的名称,都是价高的高等级巧克力,他通常都不太注意这个,因为那些高级巧克力最后都会落入亲友的口中。 可就有个人不一样。 一个装有三颗巧克力的金莎,用不相衬的紫色缎带在盒子上打了个蝴蝶结,就这样既粗糙又不精致的送到他眼前。 乍见到那盒巧克力,他不由得愣了下。 女同事们的心思,他自然明白,送来的巧克力里头都藏着恋慕之意,可此时摆在桌上的那盒金莎……是因何原因硬要送来的? “这个是……” “今天是情人节,不是每个人都要送经理巧克力吗?”她一脸“弄错了”的错愕。 什么时候有了情人节要送经理巧克力的规定了?徐华轩失笑。 他猜关宜宁八成是因为看到女同事们都送了他巧克力,以为也要照这条规矩走吧,所以才急急忙忙去买了巧克力,来不及包装,就直接打了条锻带上去。 看着那模样明显朴实的金莎,徐华轩忍不住笑出来。“公司没有这个规定。”他将巧克力推还给她。“不用送。” “但我看其他同事都有送。”刚入公司的女孩战战兢兢的,就怕做错事惹恼了上面的大头。 “那是她们自己送来的。不管有没有送都没关系的,你别放在心上。”他安抚。 “那……”她看着桌角的金莎,犹豫不决。 “你喜欢吃巧克力吗?”徐华轩问她。 “还满喜欢的。”她点头。 “那你就拿回去吃吧。”他将巧克力推得更近。 “喔,好,谢谢经理。”她这才将巧克力拿起来。 “那本来就是你的东西,谢什么?”好像东西是他送的似的。 女孩腼腆的笑了笑,握着那盒金莎,走出办公室。 她离开后,徐华轩将她的资料调出来。 她进公司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但看得出来她十分努力,报告写得很详实,客户努力在跑,且已经招到好几件业绩了。 通常新人在第一个月业绩挂零是家常便饭,像她这样一开始就拿到成果的难能可贵。 很努力的女孩啊! 他自后方的书柜下方,拉出其中一个纸袋的巧克力,本想从里头挑出一个 给她,后又觉得这样借花献佛很没诚意,对送礼人又失礼,于是干脆去百货公司亲自挑选了一盒巧克力,趁她不注意,放入她的包包里头。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看到这样礼物? 期待,竟然让他感到兴奋。 从那日起,他开始注意她的一举一动,有时会故意走过她的办公桌前,借故小聊,然而她却始终与他保持有礼的距离,好像刻意不想跟他亲近似的。他很难不感觉到受挫。 该不会他带着好意送了那盒巧克力,反而让她有了不佳的联想,以为上司藉职务之便骚扰,所以才刻意在两人之间划下界线? 人家不愿意,他总不好勉强,万一因此将一个好员工逼走了怎么办? 然而,即便告诉自己只要站在远处守候就好,胸口的感情还是不断积蓄,于是,就在那晚爆发开来。 他从来,未曾料到会有那晚的发生。 可他却为了确定一件事而开心——关宜宁,也是喜爱着他的。 姑且不论她之前的淡漠,至少在那个时候,她的反应非常热情。 后来几次的鱼水之欢,两人私下相处的欢快,都该让他对这份感情更有把握才是,然相反的是,他从没有将她的心确实抓牢在掌心的肯定感。 明明她人就在身边,也与他相处愉快,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他百思不得其解。 有人出了办公室,徐华轩只好松开手上的小手,以谈公事的口吻道,“那就先这样了。” 在他还没调离单位之前,两人之间的事还是得保密。 “好。”关宜宁点点头,回办公室继续忙公事。 隔日,来到与杜承平约定之处,徐华轩伸手与面前个子高大,脸上蓄胡,外型粗犷的杜承平握手,并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宜宁的部门经理,也是她的男朋友。” “喔……啊?”杜承平傻眼。“男朋友?”宜宁这小妮子什么时候交男朋友了,竟然没告诉他? 一旁的关宜宁同样错愕,脑袋有一会空白。 她有没有听错? 他说他是……她男朋友?“我们刚交往不久,所以可能宜宁还没告诉你。” “喔。”杜承平转向关宜宁,“这是真的吗?” 他印象中,关宜宁已经多年没交过男朋友了,突然冒出一个男人自称是她男友,也难怪他会质疑。 “呃……是……”她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他自我介绍时,自称是她男友,故回应的语气十分虚。 也许,他在遇到每个暧昧对象的亲友时,都是这么说的…… 可心底又有个小小声音反问她,他干嘛自找麻烦?“你好!”一听到关宜宁承认了,杜承平用力的握住徐华轩的手。“我是宜宁的姊夫,杜承平。” “杜承……我知道你,你是位有名的厨师!” 开餐厅、出书、上电视……他的精湛厨艺与出色外型,让他成了台湾最有名的厨师。 不过两年前,他忽然就消声匿迹了。 杜承平笑了笑,“别提过去的事,来谈谈我要卖的地吧。” 三个人就着圆桌坐下,各点了杯茶或咖啡,专心的谈起公事来。 徐华轩就着杜承平给予的资料与要求,并充分的沟通过后,决定了下回有关于销售计划的讨论日期。 “既然你是我小姨子的男朋友,那也算是我朋友,找个晚上来我家喝杯小酒,我煮桌好菜请你。”杜承平热情道。 自他妻子过世,关宜宁就没有亲人在这世上了,而她跟他的姻亲关系,也因为姊姊的过世而消灭,不过,在情理上,他还是把她当自己的亲妹妹,担心她的未来、她的感情生活。 徐华轩给他的印象不错,斯文有礼,应对进退亦佳,他在初见面时的大方表态也让他欣赏,可见他是真心想跟他的小姨子谈感情的。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徐华轩笑道,“我的名片有我的电话,若有什么事随时欢迎联络我。” “没问题。”杜承平拍拍徐华轩的宽肩,“那我先走了,再连络。” 谈完公事,已接近傍晚,徐华轩问关宜宁,“要一起去吃晚饭吗?” “我……我今晚跟朋友有约了。”关宜宁嗫嚅道。 “是什么样的朋友?” “一个很好的朋友,我们从大学就认识了,现在还有持续在联络。” “那介意我同行吗?” “啊?” “你好,我是宜宁的男朋友。” 看到那亲切的笑颜,牧苡茜完全傻愣住。“你是……经理?”牧苡茜不确定的问。“看样子你有从宜宁那听过我的事了?” 何止听过,是只要他一有什么动向,关宜宁就会跟她报告好吗!天啊,刚这个男人说什么?说他是关宜宁的男朋友? 真的假的? “你们公开了吗?”牧苡茜好奇的问。 “没,没有啦!我们先进餐厅,等等再聊。”关宜宁率先走进餐厅,其他两人随后跟上。 走在徐华轩前头的牧苡茜不时回过头来打量,而徐华轩皆很有风度的保持微笑。 当关宜宁打电话来,告知还要带个朋友来时,她万万没料到,这个朋友竟然会是徐华轩。 牧苡茜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多带个朋友来认识她觉得没什么不好,而且既然是关宜宁想要带过来的人,必定也是跟她交情好的姊妹——她是真的这么以为——谁知不是姊妹,而是男朋友啊! 是说,据关宜宁之前给的情报,这位徐经理的桃花满树开,暧昧的女友不少,怎么会亲口承认他就是宜宁的男友呢? 她等等一定要好好的开堂问审啦! 服务生带位到预留的位子,走在前头的关宜宁坐下后,牧苡茜就坐来她对面,而徐华轩自然就坐在她隔壁的位子上。 这明明白白就是情侣跟好朋友一起用餐的画面。 服务生送来menu,牧苡茜看都不看就急急忙忙问,“我问你喔,你现在是不是只要宜宁一个女朋友?” 牧苡茜的问题完全没有经过任何修饰,关宜宁心陡地一跳,很想伸手用力掐住好友的颈子。 说实话,她自己本身还有点浑浑噩噩的,不太能明白徐华轩为什么要以她的男友自居。 他们之间什么时候有了这层关系了? 她蓦地感到害怕起来。 “只要?”徐华轩对于牧苡茜的用词感到兴趣,“怎么说?” “啊就……”牧苡茜的眼珠子转向对面的关宜宁,关宜宁立刻眼神指示她别乱说话。 “就我听说……听说你的人缘很好啊,追你的人很多咩,这要为一棵树放弃一座森林,势必要下很大的决心吧?” 我的老天爷啊!关宜宁好想挖洞将自己埋进去。 徐华轩看了一旁快崩溃的关宜宁一眼。 原来,她都是这样想他的。 徐华轩心想他今天真是来对了,面对她最好的朋友,可以听到她的真心话。 “没有一座森林。”他淡定道。 “可是你不是……” “苡茜。”关宜宁慌忙摇头要她别再说下去。 牧苡茜立刻闭嘴。 “你说没关系。”徐华轩以鼓励的口吻道。 最好真的没关系啦!她又不是六岁小孩。 她是很想继续问下去,可是又怕被关宜宁扁。 吼,她真的很想知道,徐华轩到底肯不肯为了关宜宁放掉一座森林咩,那可是攸关好友的幸福耶,不问清楚怎行? 哪能傻傻的这样走下去,等哪一天忽然发现,原来她还真的只是森林中一棵冒不出头的小树,才不信关宜宁不会伤心难过哩! 女人呀,怎么可以在这个地方逞强呢! 可万一真的问太多,让宜宁生气了,跟她绝交怎么办? 吼,好麻烦喔! 而且不知为何,经理望着她的眼神,让她背脊发寒…… 超诡异的啦,他明明是面带亲切微笑啊,她怎么就觉得有股杀气呢? 好像她若不说清楚讲明白,他也一样会宰了她似的。 喂喂喂,她怎么会突然间陷入这种左右为难的境地? “呃……那个……”牧苡茜眼神左右游移,这时她发现她手中就握着救命武器,“我们快点餐吧,我肚子好饿。”接着她开始念菜单,“嗯……茄汁野菇义大利面、白酒蛤蛎义大利面、香蒜起司鸡肉义大利面……选择好多喔,你们要吃哪个?”她笑得几近谄媚。 “我吃女乃油洋菇培根义大利面,加a套餐。”关宜宁合起menu,交还给服务生。 “那我xo酱干贝细面,一样a套餐。经理呢?”牧苡茜问。 “白酒蛤蛎义大利面,b套餐。”b套餐比a套餐少了份甜点。“经理意外吃得很朴实。”牧苡茜意有所指。 她决定,还是要给他问清楚啦! 若是错误的感情,当然要懂得停损,不可继续错下去,女人的青春有限咧,怎么可以耗在错误的男人身上呢。 “我喜欢简单。”徐华轩淡道,“简单的人、简单的事,简单的感情。”他说最后一句时,是看着关宜宁的。 关宜宁立刻感到一阵窘迫。 怎么……怎么事情跟她料想的完全不一样? 既然徐华轩都这么配合的愿意“坦承相见”,牧苡茜想她自然就没什么好客气的啦! 就给他打破砂锅问到底吧。 “你有几个女朋友?”牧苡茜问。“苡茜!”关宜宁出声警告。 “一个。”徐华轩肯定道。 “你把之前的女朋友都断光了吗?” “我超过一年没交女朋友了。” “什么?” 同样发出惊讶之声的是关宜宁。“可是你……” “我怎么?”徐华轩转头问话讲到一半的关宜宁。“她听说过你很多风花雪月啦,跟你有一腿的女人一堆啦,每天都可以听到这些八卦。”牧苡茜代回。 苡茜怎么这么多嘴啦?关宜宁快疯了。“谁说的?”徐华轩的神色变得严肃。 “没、没有啦,就有时在茶水间听到同事们聊你的事,常听到你跟谁在一起之类的……” “跟谁在一起?” “我……我没认真听,不记得了。” “没认真听的东西你也当回事?” “我、我一直把它当八卦,所以就没认真听了。” “你对我的事,这么不认真?” “呃……”关宜宁倏地抬眼,一接触他略为凌厉的眼神,又忙低头。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逼进死巷里,不知该往哪走才好。 “不好意思,上菜。”服务生送了热汤来。 本以为他会穷追猛打,没想到服务生走后他就没再问了,而改问有关于牧苡茜现在的状况,还有她们之间相识的过程。 虽然气氛有点凝重、尴尬,但牧苡茜却是很开心的和徐华轩聊起天来,好像黯淡的乌云只停留在关宜宁头上,内心惶惶不安的也只有她。 就是因为气氛不太对,反而让牧苡茜觉得眼前这个桃花眼男人,跟传闻中并不一样。 她看得出来,徐华轩是认真看待这份感情的,而游戏的人,反而是关宜宁。 不过这也可能是因为关宜宁误会人家的爱情态度,为了不让自己陷得太深,受到伤害,所以才会吊儿郎当的面对这段感情。 现在大家都清楚了、说开了,相信她的好友也会用诚恳的态度面对的,毕竟,她早就喜欢他们家经理很久了,不是吗? 想到好友情感有归宿,她就感到开心,嘴角的微笑怎么也停不住。 用完餐,牧苡茜搭捷运回家,而关宜宁是跟徐华轩开车一起过来的,两人并肩走来餐厅的特约停车场。 没了牧苡茜,她觉得气氛就变得沉重,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今天才发现原来徐华轩是很认真的看待这份感情的,所以他为了让恋情能顺利公开,答应本来不想去的调职,积极的见她的亲友,坦直的宣示自己的存在,而那些有关他很花心的传闻,原来都是谣言! 她也看得出来杜承平跟牧苡茜都对他十分“满意”,刚离开餐厅时,牧苡茜还故意撞了撞她的肩头,悄声要她好好把握。 不!这不是她要的结果! 她并不要独占他呀! 徐华轩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关宜宁却是站着不动。 “怎么了?”她看起来一副心事重重样。 她咬着唇,思虑了一会,“你……喜欢我?” 他失笑,“你怎么这个时候还问这个问题?如果不喜欢你,我怎么会跟你在一起?” “你真的没有其他女朋友吗?” “没有!”斩钉截铁。“真的都没有?” “除了你以外,我没有其他女人。” “那……”她下定了决心似的抬头,“我们到此为止吧。” 第五章 这是他听过最瞎的分手宣言,而且时间点就选在他坦承自己的情意时。完全无心理准备的他,下意识就回了句,“你在开玩笑吗?”愚人节早过了吧? “经理。”她勾起嘴角,“我是说真的。” 在这个时候她竟然笑得出来?徐华轩吃惊。 笑容让她看起来有些许玩世不恭,好似这世上没有什么事值得她在乎——包括他的感情。 “为什么?” 闻言,她微蹙细致秀眉,“为什么一定要有为什么?就不想继续下去了,不行吗?” “我要一个理由。” 她大叹了口气,“经理,你是个男人,就应该洒月兑一点才是。” 他瞪着她,心思一片紊乱。“给我时间想想。”他无法接受。他需要时间思考。 “那你慢慢想喔,我先走了。”说罢,纤细的背影转身就走,没有半点流连,不曾回头。 他瞪着那决绝的背影,过度紊乱的脑袋就跟空白没两样,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好好思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莫非她……只是在游戏人间? 她仍一如往常。 尽责的做好分内的事,业绩达到要求,待人亲切温文,遇到他时,仍是有礼的笑,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像他们之间,根本就是他作了个梦。 因为她那样淡漠的态度,反而让他越来气。 他就算被耍了,也要从她口中得到一个他被耍的答案,去撕裂他的感情,然后,他才能真正的放下。 让人昏昏欲睡的下午时光,冰凉凉的冷气在办公室内穿送,亦穿过门缝,来到走廊,使得办公大楼内一片凉爽。 刚跟客户签完约,顶着一身溽暑的关宜宁走进办公大楼,舒服的叹了口气。在电梯内的她拉拉领子,让凉快渗入衣内,拂干肌肤上的薄汗。 到了十五楼,出了电梯,不期然看到刚自办公室走出的徐华轩。 这几天,她一直尽力避开他,不要跟他有任何打照面的机会,只是同在一个办公室,不可避免的有相遇之时,她也是极力保持面上的笑靥,柔柔的浅笑,完全是下属对上司的客气有礼。 还好,他下个月就要调部门了。 调职公文已出,众女同事心碎,而她,既失落又暗暗庆幸。 如果,能够抹掉顶楼那一段不知该有多好,那么她还是可以跟以前一样,默默的注视着他,远远的看着,彼此心底不会有疙瘩。 “嗨,经理。”打完招呼,就要与他擦肩而过,他忽然一把扯住她的上臂,拉向安全梯。 厚重的安全门关上,她与他,站在楼梯平台上,对视。 “你一开始是抱着什么心情跟我往来的?”徐华轩低声问。 什么样的态度?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只知道,只要他认真了,他们之间就不能再继续下去,这是为了保护他不得不做的选择。 也因为他认真了,所以她就得反过来变成轻佻的女人,让他开始讨厌她、憎恶她,然后,远离她。 她轻笑,“经理,你不会是提得起放不下的人吧?” “如果我就是呢?” “那我只能遗憾我看错人了。”她低叹。 若能说出更伤人的话,或许可以让他早日断念,可她就是说不出口。 她已说了太多违心之论,强装轻佻,假装不在乎,是她的极限。“打一开始,你就不是认真的?” “经理是个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来呀。” “你……” 小手抚上愤怒的俊颜,“若只是玩玩,我还是可以奉陪的唷。” …… 安全门关上时发出轻微“砰”的一声,她知道他走了,这才把头抬起。他必定是恨死她了。 眼闭,难过的泪水就掉了下来。 她双手圈着腿,无声的哭泣,心想,就这样吧、就这样吧,宁愿孤单,也不要再亲眼看着一个喜爱的人离开她。 纤指快速敲着键盘,修改明天要给客户的契约书,写好传给组长审核,她又打开另一个email,回复客户信件。 忙碌的当头,搁在右前方kitty猫手机座的手机响了,她头也不抬的单指滑开按键,拿过来贴在耳上。 “宜宁,是我。” “苡茜?什么事?”多年的老朋友自然一听声音就认得出人。“我同事介绍我一家餐厅据说很好吃,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去?” “我看看喔……”关宜宁将手机夹在颈子与耳朵之间,拿出行事历翻阅,“嗯……七点可以吗?” “ok啊,没问题。也叫你男朋友一块儿来吧。” 听到“男朋友”三个字,关宜宁不由得一顿。 “我觉得他真的不错耶,通常公子是不会主动去认识女友的朋友的,就怕认识的人太多会露馅,但他是主动说要认识我的,对吧?所以我想,八卦这种东西果然不能太尽信,很多都是以讹传讹的。” 如果牧苡茜此时在她面前,就会发现她一直是面带着苦笑听她说完这段话,可她不是,故讲得十分开心热络。 “你去问问他啦,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饭,上回他请的,这次就我请客吧!”牧苡茜催促。“苡茜……” “怎样?” 关宜宁转过椅子,背对着隔壁的同事,以手掩着受话孔,低而轻的道,“我跟他没在一起了。” “啊?”牧苡茜惊喊,完全不管办公室他人侧目。“你干嘛开这种无聊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是说真的,所以……所以就我们两个吧。” “等等,你一定要跟我说清楚,为什么会这样?难道……难道他真的有劈腿,交好几个女朋友,被你抓到了?” “不是的。” “不然呢?我们上次见面离现在才几天啊,忽然就分手了不是很奇怪吗?是谁的问题?你说,他如果背叛你,我就去帮你出气。” “我们见面再谈好不好?” 她晓得牧苡茜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若不控制她容易激动的情绪,这电话不知要说到什么时候,更别说在办公室内实在不适宜。 “好,那我们见面再谈。”牧苡茜的语气仍有压抑不住的怒气,“顺便商量对策。” “到时再说。”关宜宁苦笑切断了通话。 转回身来抬头,坐在她对面的同事连故耕正拉长了颈子,透过隔板,十分好奇的看着她。 “怎么了吗?”连故耕指指电话。 “没事。”她摇头将手机放回原位。 连故耕看着她低头专心做事的模样,那娴静端雅的脸容,白皙细致无瑕的肌肤,再再让他心口一阵波动。 关宜宁长得漂亮,而且是十分有气质的那种美,纤细玲珑的身段,外型姣好,眉眼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让人一对上就舍不得移开了。 他在四周的文件翻找了下,拿出一份客户写的意见表,走来她座位旁,一手扶着她的椅背,这使得他的身子靠向她,而她人就彷佛被他所圈起来。“宜宁。” “嗯?”关宜宁忙着回她的客户信件,故未注意到连故耕与她过度接近了。 “我这有个客户从澳洲来的,你帮我看一下要怎么摆平他。” 关宜宁接了过来,仔细阅读文件上的内容。 连故耕趁这个机会偷闻她的发香,还有自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水味。 “你平常会去看电影吗?”连故耕问。“偶尔会跟朋友一起去。”关宜宁漫不经心的回道。 “这周有部超级强档上映,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关宜宁心头一震,明白他的意思。“你说那部跟机器人有关的片子吗?” “对啊!”连故耕用力点头。“那部很受欢迎,第一集台北票房就破亿,很好看。” “不好意思,”关宜宁歉然道,“我对打打杀杀的片比较没兴趣。” “那你喜欢看什么?” “我比较喜欢看纪录片、或比较有禅意的片。” “禅……禅意?”那是哈? “就是比较讲述人生道理的片,我喜欢看意喻深远的片子。”看连故耕的反应就晓得他对这种片子没兴趣,正中她下怀。 “那、那种片看了不会想睡觉吗?”要他去电影院看这种片,他只会觉得浪费钱啊。 “不会啊,我很喜欢,所以会很专心的看。不过这种片好像很少在电影院上映呢。”她轻叹了口气,“可能是冷门吧,片商不愿意代理,只好看dvd了。” “那你跟你朋友去看电影,总不会也都看这种片吧?” “我朋友喔,她喜欢看爱情文艺片,虽然我也不是很喜欢看,但还可以接受,所以她想看的时候我就陪她去。” 爱情文艺片?这要是他,恐怕开场五分钟就睡着了吧。 徐华轩走出经理办公室,一眼就看到连故耕站在关宜宁身边,就像拥着她一般,亲昵的说话。 难道说,连故耕也是她的入幕之宾? 该不会整间办公室的人都是他的“婊哥”、“婊弟”? 他不假思索朝关宜宁的座位走去,听到连故耕正十分热情的邀约—— “有时看看其他类型的电影也不错啊,说不定你会发现很合你的意。” “在聊什么?”徐华轩出声插嘴。 一听到他的声音,两人均吓了一跳,连故耕心虚的站直缩手。 “经理,我是有关客户的意见在跟宜宁讨论啦!就遇到一个奥客,想说要怎么摆平。” 徐华轩偏头望向关宜宁,她原本低垂的脸儿抬起,以十分平淡自然的口吻道,“经理,不然你帮故耕看看好了,这位客户的要求很多,还要管地理风水的,这台北市地小人稠,房子很难盖得尽善尽美,麻烦你想想办法,怎么破解。”她将意见表递往徐华轩的方向。 徐华轩见她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就有气,数度那股怒气都到喉咙口了,又硬生生咽下。 他接了过去时,关宜宁又道,“故耕,你就请经理帮忙吧,我经验不足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喔……好吧。”连故耕难掩失望的回。 “那我先忙我的事了。”次送走两个让她不知该怎么回应的人,她暗暗松了口气。 “我们去你位子谈。”徐华轩一点都不想让连故耕再继续黏在关宜宁旁边,想到他们两个可能“交情匪浅”,看了就非常碍眼。 “那经理麻烦你了……”连故耕笑了笑,很无奈的回位子上去。 讨论的声音自前方传来,徐华轩的低嗓不时飘入她耳中,她藉着电脑萤幕的掩饰,偷偷擦去悬浮于眼角的泪水。 “你说你跟他分手是因为怕会害死他?”牧苡茜的表情茫然,但是神色激动,“你不会……不会还是那么迷信吧?” “那不是迷信,是真的!”拿刀叉的小手紧握,“你想想看大三跟我交往的甄暮融好了,他大四那年还住院开刀,记得吗?” “但他是盲肠炎啊,盲肠炎又不会死人。” “医生说,他如果再晚点发现,就有可能变成月复膜炎,月复膜炎有可能死人的。” “那你怎么不说,就是因为你太杞人忧天,觉得他肚子痛有问题,所以硬是叫他去检查,才有幸没变成月复膜炎,这说来,你是他的福星耶。” “若没有跟我交往,说不定连盲肠炎都不会得。” 还好他后来被其他女生抢走了,虽然当时她非常的伤心难过,现下却觉得很庆幸,若他继续跟她在一起,说不定连命都不保。 “他不过是男朋友……” “但就已经有迹可循了!”她用力咬住下唇。“姑姑婶婶她们说得没错,我就是扫把星,把全家都克死了!” 牧苡茜抱着发胀的头,“我还以为你已经抛除迷信才跟徐华轩交往的,没想到……他是发生了什么事你才决定跟他分手的?” 她摇头,“没有!等发生事情就来不及了。” “等一下!”牧苡茜觉得自己有点乱了,“我整理一下,你跟他在一起,但你还是觉得自己是克夫克子克爸克妈克全家的扫把星,那你为什么还会跟他在一起?”这道理说不通啊。 “因为他不只我一个。” “什么意思?” “他有很多女人,所以他不会成为我的男朋友、不会成为我的家人,所以我才敢……”放任自己的感情。“敢跟他在一起。” “所以当他以男朋友自居时,你就决定放弃?”牧苡茜懂了。 “对。”关宜宁闭眼点头。 她出生时,母亲就因为难产过世,那个时候,并没有任何人说她的不是;在她十岁那年,父亲因为意外过世,那个时候,她尚未注意到闲言闲语,可当唯一的姊姊患了癌症,在发现后半年过世,葬礼上,亲戚们的窃窃私语,一字一句,撕裂了她的心。 “我早就知道她一定有问题,扫把星啦,一岀生就克死妈,十岁克死爸,现在连自己的姊姊都克死了,接下来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当年,姑姑如此义愤填膺的与其他亲戚一起偷偷痛骂她。 而她,就在那个时候走近厨房,一听到姑姑的愤怒,整个人傻立在门边,不知所措。 “该不会是我们吧?”亲戚们无不担忧。 “还是跟她断绝往来,免得又被她克死全家。”婶婶如此说道。“以后谁敢娶她谁倒霉,又要全家死光光。”姑姑说得咬牙切齿,好像恨她入骨。 “对啦,她姊姊的老公不知道会不会有事?”婶婶忧心的说。 “姊姊都死了,没关系了,应该还好吧。”一位亲戚回。 “谁晓得唷。”姑姑不以为然。 “不然你去劝那个杜承平,别跟那个扫把星来往。”婶婶鼓动。 “我才不要,讲这种话等一下被揍。”姑姑才不想自己惹麻烦上身。 “日行一善啊。”婶婶故意取笑道。 “你不会自己去……”姑姑发现关宜宁竟然就躲在廊柱之后,先是心虚的涨红了脸,接着怒声责骂,“滚远点,不要带衰我们!” 她有满腔的怒气与委屈,当时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她觉得姑姑们说得是对的,她们家的人都死了,就只剩下她一个活着,难道说,真的是她害死的吗? 不!没有这种事,都什么年代了,怎么可以这么迷信呢…… 但她又想到,她大学时交往的,人生中第一个男朋友,不也是交往了一年时间就开刀住院吗?医生还说,再晚个几天动手术就会转成月复膜炎,到时就很难讲了。 莫非……莫非也是因为跟她太亲密,所以也克了他? 是不是谁只要成为她的家人,就注定没有好下场? 是不是呢? 心底的害怕,让她不敢再结交任何一个男朋友,就连跟姊夫杜承平也鲜少联络。还好他在妻子过世之后,就放逐自己到各处旅行,大概是因为这样,杜承平才一直都很平安,没什么事吧。 虽然他跟她仅是姻亲,照理要克也不会克到他,可他是她喜爱、尊敬的姊夫,她一点都不希望他发生任何不测。 所以她下定决心,再也不要交男朋友,不要结婚,不要跟任何一个男人过从甚密,这样她就不会有家人,不会再害死一个人…… “你这个阿傻,没有这种事的好不好?”牧苡茜翻白眼。 打自她第一次听到关宜宁这种迷信的论调时,她就大力持反对立场,可关宜宁就是坚信,她们家的人会那么短命,全都是因为她的关系。 这根本是巧合好不好! 牧苡茜再次受不了的翻白眼。 “如果我就是这么扫把呢?难道说,要再赔上一条命,我才认分吗?不……”她颤抖的摇头,“那我一定会疯掉的……我没有办法去赌……” 牧苡茜还想劝劝她,可看到她激动得眼泪狂掉,心头明白说再多,她也听不进去的。 “好……好啦!不赌就不赌,就这样吧!”牧苡茜叹了口气,“你去洗个脸,你妆都花了。” “嗯。”关宜宁抹掉颊上的泪,纤手掩着小脸,快步走往洗手间。 人一没入往洗手间的走道,牧苡茜立刻将她放在桌上的手机拿过来。 “徐华轩……徐华轩……”纤指按着按键,快速捜寻,“有了!”她连忙左手拿起自己的手机,输入徐华轩的号码。“明明就是迷信,什么克夫克母的,神经病!” 用力按下储存键,她狡诈的“来个命硬的勇者吧!” 第六章 瞎! 这种什么克父克母克全家的超瞎理由,牧苡茜竟然想得出来? 徐华轩甚觉可笑的淡扬蔑视唇角。 还以为牧苡茜突然打电话找他,口吻神秘兮兮,是有什么特别的要事,想不到竟然是告诉他关宜宁跟他分手是因为这种超瞎的理由。 她八成从不曾真正了解她朋友的荒唐行径。 在咖啡馆内,肘靠着扶手,坐在牧苡茜对面沙发上的徐华轩调整了下坐姿,背靠向椅背,以有些慵懒的声调问道“你跟关宜宁多久会见一次?” “现在一个月大概两三次吧。你们公司上班时间表面上是朝九晚五,可实际上都嘛忙到九点十点才回家,她根本没啥时间跟我吃饭约会。”牧苡茜略带抱怨道。 “那你应该已经不清楚她现在变怎样了吧。”徐华轩语带轻蔑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牧苡茜再大剌剌也感觉得出来他隐藏的敌意。 “你可以自己去问她。”他不道人是非。“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他起身拿了帐单就走。 “等等,我请……”她手才抬,徐华轩就已快步走开,不让她再有交谈的机会。“什么不清楚她变怎样,宜宁是会变怎样,我看她一点都没变啊。”她闷闷的喝了口咖啡。 难道要让他们两个复合,真的无望? 难道宜宁真的只能抱着那迷信的想法,孤独一辈子? 这怎么可以?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 她无奈的重叹了口气。 “我有答应一个月的房租当中介费吗?”来者抓起桌上的簿子直接往关宜宁头上丢去,“你们公司偷我的钱!小偷!” “许先生,我们合约上写得很清楚。”关宜宁忍着疼,将合约副本翻开,“第二页第五条就写明了中介费用是一个月房租……” “我没看到,你没告诉我!”许先生怒吼。“说不定是你们事后才加上去的。” “我们都会请客户将合约带回去审阅,合约是有审阅期的,不是……” “总而言之,我不知道这件事,我不会给你中介费的。”许先生环胸撇头不看她。 “不好意思,许先生,请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关宜宁的顶头上司,组长孙翠芝走进来问。 关宜宁闻声充满歉意的抬头,不料却是直接与立于门口的徐华轩四目相接。 她迅速低下了眼,就怕又看到责备与蔑视。 相对于他的认真,她以为就要让他认为她轻佻随便,他才会放弃,才会离她远远,她认为她这么做是对的,她是为了他好,所以就算有天大的误解她都不放在心上…… 她真的以为她能不放在心上,可事实不然,她后来发现,好像若是公司内的男人与她互动多了些,当他偶然走过,望着她的眼神都充满着轻视。 他看不起她。 这感觉非常的难受,可是她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方法能够在最短时间将他推离,而不要被她带衰去了。 “你们公司眶骗我的钱!”许先生愤怒拍桌。 “不好意思,先生,这一定有所误会……”孙翠芝坐了下来,开始软硬兼施,约略十分钟时间就让气焰嚣张的许先生点下了不情不愿的头,答应付一个月的中介费用。 许先生走后,关宜宁对孙翠芝抱歉道,“对不起,我应该更小心注意的。” “这种奥客难免有啦。”孙翠芝拍拍关宜宁的肩,“以后就算再麻烦,客户再怎么说不用,还是要将条款逐列念出,让客户确定,尤其是有关钱的部分。” “嗯嗯,我会谨记在心。”关宜宁用力点头。 她就是因为许先生说不用麻烦念条款,才省了这道手续,结果反而引来更多的麻烦,还要上面的主管替她擦。 “啊,对了,我有件事要问你。”孙翠芝忽然一脸神秘的道。 “什么事?” “你对故耕感觉怎样?” 关宜宁诧异瞪眼,“什么怎么样?” “我看那小子对你很有心,挺喜欢你的,如果你也觉得他不错的话,我帮你们撮合撮合。”许翠芝两手小指碰了碰。 “我……”她下意识往门口望去,那儿已经空无一人。 他走了,还好,这样她就不用烦恼无法自在的应付这个问题了。“孙姊,不好意思,我现在没想到那方面的事。” “为什么?”孙翠芝不解,“你不是没男朋友?” “我觉得我现在应付公事就已经焦头烂额了,今天还出了问题麻烦孙姊帮我,真的很不好意思。” “说到底,你就是对故耕那小子没意思?”孙翠芝一语道破。 关宜宁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我想先做好我能力范围的事,感情的事实在分身乏术。” “女孩子不用这么注重事业啦,找个好人嫁比较重要。” “孙姊,你这样说会被女权主义者痛骂的喔。” “本来就这样啊,那么辛苦干嘛呢,女权这东西在家里伸张就好。”孙姊眨了眨眼。 “看得出来孙姊驭夫有术。” “哪有,外头的面子都嘛给他了……喂喂,别转移话题,你该不会想当女强人吧?” “我是想既然投入了这个事业,就要做出点成绩来。” “那我得小心点,说不定没多久你就抢了我的位子。” “我抢了孙姊的位子,孙姊会坐往更高的位子啊,你就一直跑在前头让我追吧。| 「哈哈……”孙翠芝捏捏粉女敕的小脸,“你就是讨人喜爱,我看这办公室,十个有八个男人都觉得你不错。” “那下次若有人再麻烦孙姊探口风,就请你直接回绝吧。” “口气很大,都不脸红的?” “是孙姊先养足我的自信心的呀。”关宜宁故作撒娇状的瘪瘪嘴。 “吼,人果然不能褒的,尾巴都翘起来了!”孙翠芝白她一眼,嘴角挂着满满慈爱的微笑。 可能是因为有两个孩子,再加上孙姊丰腴的体态,让她看起来十分有妈妈的味道。 如果她的母亲还健在,是不是也像孙姊一样风趣幽默,慈蔼可亲? 她好想见妈妈、好想见爸爸还有姊姊…… 她好想好想她的家人…… 身旁的女孩忽然头靠向了她厚实的肩头,手环上她的腰,让孙翠芝稍稍惊讶了一下。 “喂喂喂,我不是男人啊,你靠着我干嘛?”孙翠芝笑道。“孙姊,你家小孩几岁了?” “大的都上高中了。” “那他们常会跟你撒娇吗?”有妈妈可艾萨克娇,真好。 “小的时候会,上国中之后,好一阵子跟仇人差不多,就那个叛逆期啊,我都想把他们赶出去,看去街头当乞丐,会不会对爸妈好一点。” “哈哈……” “你读国中的时候叛不叛逆?有没有对父母很凶?” 国中……国中的时候她的父母都不在了,就算想耍叛逆,也没人会头疼…… 她摇头,“我们家人的感情都很好,不会吵架,我最喜欢黏着我爸爸撒娇了,他很疼我,老爱说我是他上辈子的小情人,不过是第二个情人,因为我还有一个姊姊。” “那你妈呢?跟你感情好吗?该不会跟上辈子的『情人』吃醋吧?呵呵……” 她沉默了一下下,就在孙翠芝觉得不太对劲的低下头时,她方道,“我妈才不会吃醋,我姊说她是个很开朗乐观的女人,她……她非常的温柔善良,女儿在她心中的位置非常重要,为了我们,要她付出所有都在所不惜……”就是因为如此,母亲才会在面临抉择时,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她…… 她环抱着孙翠芝丰满的身躯,心想母亲若一直活到现在,不晓得身材是不是也会像孙翠芝一样柔软,像棉花一样,抱起来暖暖的,好舒服、好舒服……她又再一次沉默,孙翠芝困惑低头,这才发现她泪流满面。 “怎么了?”孙翠芝讶异的抬起那张小脸,以掌心抹掉她颊上的泪,“怎么在哭呢?” “我只是想起我妈妈……”她抽了下酸酸的鼻子。 “好啦好啦,我若早早十七八岁就结婚也生得出你来,你就把我当妈吧。”孙翠芝拍拍她的肩慰哄。“以后我都喊你妈好了。” “这可不成,若咱俩一起走出去,你喊妈的话,人家一定以为我读国中的时候就跟男人上床,珠胎暗结生下了你,有毁我的清白声誉。” 关宜宁噗哧一声笑出来,“不是以为国小吗?” “我知道我长得年轻啦,但国小未免太禽兽了,我老公受不了的。” “哈哈哈……”两人一起笑出声来。 “你是没跟你妈住在一块儿吗?”孙翠芝好奇的问。 “嚼……对啊,没住一块儿。”关宜宁迟疑一会才回。 “很久没见了喔?” “嗯。”她轻点头。 难怪会突然思亲起来,还把她当妈一样抱咧!真是爱撒娇的女孩。孙翠芝莞尔。 “找时间去看看她,跟她说,妈我好想你,她一定会很高兴的。”孙翠芝 “嗯嗯。”关宜宁抹去眼角悬浮的泪,点头。“去补个妆,上班了。”孙翠芝哄慰的拍拍她的肩。 当孙翠芝离开会客室时,一个藏匿在墙后的瘦长身影迅速离开,进了经理办公室,关上门后并未回办公桌,而是压下百叶窗,一脸严肃的看着走回座位的关宜宁。 她才坐下,对面的连故耕就明显有些坐立难安起来了,期待的眼不时瞟向关宜宁,但关宜宁只忙着低头处理公事,什么都没发现,也或许是故意假装没发现。 忍了一会,连故耕终于还是起身来到孙翠芝那,低着身子,压着嗓与她说话。 孙翠芝看着关宜宁,无奈的耸了下肩,摇头。 连故耕像是太阳突然从这个世上消失了一样,原本的期待之情,变成失落一片。 她跟连故耕根本什么事都没有! 徐华轩咬牙闭上眼,放开百叶窗。 不只连故耕,他相信她跟这间办公室的任何一个男人都没有情愫,甚至有任何亲密的男女关系,除了他…… 他竟然被她骗了! 不是被感情所骗,而是她刻意要他误会的谎言所骗…… 那晚,牧苡茜接到了一通电话—— “我为我上回不佳的态度向你道歉,这几天不知你是否有空再出来谈谈呢?” 对关宜宁来说,能找到一份忙碌的工作,是上天对她的仁慈,这让她没有闲暇去思考自己的未来,回到家的孤单时间不会太多,脑子空下的时间少了,自然就不会胡思乱想,更不会难过活着的目的到底为何。 步下公车,转角的巷子直通往她家。 她想着今天成交了两个case,等下个月奖金发下来时,全部捐给慈善机构,帮助社会上一些贫困的弱势家庭吧,这样至少让她觉得自己出生在这世上还有那么点用处,不会……只是害死亲人而已。 过了两条巷子,在一家小型音乐教室的楼上,就是她曾与亲人一起居住之处。 二十五坪大的房子,自己一个人住,稍微大了些,更别说她平常早上八点就出门,晚上快十点才回家,这个屋子好像仅是提供她睡觉的旅馆似的。 她曾想过,是否要卖掉这间老屋,换到小一点的房子,空间小一点,放置的物品、家具较为拥挤,就不会那么空荡,也就不会让人觉得寂寞。 可这房子充满昔日与家人的快乐回忆,真要她卖掉,她舍不得。 自包包内掏出钥匙,踏上往大门的台阶,突然,一个人不知打哪冲出来,差点撞上她。 “请你嫁给我吧。”那男人拿着束花,看上去十分年轻,大概才二十出头岁而已。 关宜宁吃惊的瞪着对方,“请问你哪位?”今天是愚人节吗? 谁知,男人竟当场跪了下来,她吓得退后一步,不慎撞上不知何时立于她身后的男人。 “对不起。”她连忙转身道歉。 想不到在她身后的那个男人也跪了下来,“请嫁给我吧。”他的手上拿着一个精致的绒盒,上头放着一枚钻石戒指。 “你……你认错人了。”关宜宁心想这是整人大作战吗?摄影机在哪里 这时,右手边又一个男人出现,手上拿着一把房车钥匙,端放在掌心中央,“请嫁给我吧。” 关宜宁考虑是不是该报警了。 “我说你们认错……”忽然有双手模上她的颈子,她吓得动弹不得,接着有样东西落到她胸口,她吃惊低眼,是条铂金坠子。 “嫁给我吧。”柔嗓在耳旁低喃。 那是…… 她倏地回身,难以置信的望着向她求婚的男人。 另外三个跪着的男人将手上的东西全都强硬塞到她手中,很有默契的朝她灿然一笑,一块儿走开,放他们两人独处。 她手握着戒指还有车钥匙,“经理?”她无法明白他这么做的意义。 这是在整人吗?还是…… 已经在暗里交恶的两人,她清楚他对她的观感降到了谷底,那突然来这招的目的,她怎么也无法想象出来。 他又不是度量狭小之人,真要整她、报复她,光在公事上就可以让她吃不完兜着走,但他并没有,他依然是个公平的主管,他只是不再用关爱的眼神看着她,不过问她的事,也不表示任何亲切,公事公办得像冷硬的石头。 徐华轩拿起绒盒,摘掉上头的戒指,抓起她的手时,她下意识缩回。“经理,你这是要……干嘛?” “求婚。”他嗓音平淡,但眼神就像以往他们在一起时般热烈。 她蓦地惊慌的缩起双肩。 “经理,你别开玩笑了……”发现自己下意识将真实的情绪显露,她连忙又抬头挺胸,“都说只是玩玩而已,何必纠缠不休呢?” “只是玩玩?” “对啊,若你认真起来我会很困扰的。我要回家休息了,经理再见。”她将手上的东西推还给他。 可他不接。 “经理,不要这样好吗?”庞大的压力兜头笼罩,直觉告诉她,他这次没那么简单摆月兑,急得她都快哭了。“如果你不接,那我只好丢地上了。” “那你就丢吧。” “你……” “你丢,没关系。” “我……”她高举起花束跟车钥匙,犹豫的手颤动。 他望着她,等着她下一个动作。 “别这样……”她掩面倒退了一步,“我不行的……我真的不行的……拜托你别逼我好不好……” 脆弱感将她包围,她再也无法戴起游戏人间的面具。 “宜宁。”徐华轩将哭得双肩发颤的玉人儿揽进怀里。 “放开我!”她奋力挣扎,可他的双臂像铁箍似的,怎么也无法撼动。 “给我一个放开的理由。” “就跟你说我只是玩玩,你为什么讲不听?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我没有……我从没有要跟你认真,你懂不懂?” “我不听这个,你要嘛就给我别的理由,否则就别再口是心非了。” “我就只有这个理由!” “那我们公司内,必定还有不少个像我一样的傻子吧?” “当、当然。” “有谁?” “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连故耕是不是?” “他……”他指名道姓,她自然不能承认,否则他若要对质怎办? “我知道他很喜欢你,跟你走得很近,想必也是你的入幕之宾?” “他……”她急了、慌了,不知该怎么应付。 “你们上过几次床了?” 她微张着小嘴,愣了愣才道,“他不是。” “不然呢?何永杰?陈道然?他们似乎也挺喜欢你的,也都跟你有一腿?” “不是!都不是!”别再逼她了,拜托! “我看我把全公司的男人都点完名了,也没一个是的吧。”果然她过去所表现出来的轻浮都是假的。 “我……我没吃窝边草的习惯,我的男人都跟公司无关。” “刚才是谁跟我说,公司内有不少跟我一样的傻子的?”他一语戳破她的谎言。 “那……我只是在敷衍你,随口回回而已。” “那现在楼上有男人在等着你吗?” “有!所以请你快回去吧。” “让我去见见他。”他拉着她往大门口走。 “不可以,如果你跟他见到面,我……我会很难办的。” “我答应你,不会揭穿你的底细,只要让我看到人,我就走,而且再也不会跟你私下有任何见面的机会。” “那、那也是不行的,他、他很会吃醋……他不会喜欢看到我跟别的男人在一起的。” “不是玩玩的?何必怕他吃醋?” “这……”她觉得她好像在法庭上被检察官审问的犯人,完全无招架之力。 他故意沉默了一会,才道,“这些我收回来吧。” 他伸手抓取尚在她手上的花束,她猛地意识到他要放弃了,五指倏地拢紧。 “怎不放?” 她连忙松手,小脸写满怕被洞知心底真正想法的不知所措。 “其实玩玩也好。”他忽然叹了口气,引发她的好奇心,“昨天,我妈突发奇想带我去算命,那个算命的说,我命带寡宿,会克死老婆小孩,若是长期同睡一张床,会害她身体衰弱,年纪轻轻生命就没了,为了别害死人,我是不是该学学你,玩玩就好?” 俏脸顿时血色顿失,连粉唇都失了颜色。 第七章 他该不会知道了吧? 难道是苡茜告诉他的? 如果不是因为他知情了,他为何会突然说他去算命,还说算命师讲他克妻? 这件事除了好友苡茜外,她没告诉过任何人,但苡茜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明明知道这是她心口的痛,无法跟人倾诉的痛苦,为什么要告诉她最在乎的男人? 而他一定认为这是无稽之谈,所以才会突然出现演出一场求婚闹剧,还说自己也克妻,就是要她安心去接受他,不要再躲避他吧。 也许,这就是苡茜告诉他的目的。 苡茜难道不晓得,这是要他拿命来赌吗? “苡茜告诉你什么?”她颤声问,“不管她告诉你什么,你都别信她,她有时会胡言乱语。” “她为什么要胡言乱语?” 啊,真的是苡茜讲的啊…… “她有时会很一相情愿,以为这样做是为我好,但其实是反其道而行,所以你不要理会她的胡言乱语。” “你跟苡茜感情好吗?” “呃……很好啊。” “那你觉得她够了解你或懂你吗?” 她咬住下唇,“我……我想……”直觉告诉她,他在挖坑给她跳,故必须更小心应付。 “她既是你好友,表示她说的话是值得信任的,对吧?” 她不晓得该怎么回应才好。 她被逼进死胡同内,无法抽身。“还是你要说,你的好朋友说的话,不能信?” “经理……”她近乎求饶的出声,两手抓着他的上臂,将他推远了一步,小小头颅几乎抵上他的胸口,姿态彷似求情。“拜托,离我远点……我不值得……” “不值得什么?不值得有个男人疼你?不值得构成一个幸福的家?”他将小脸抬起,湿透的粉腮让他心口处一阵疼。“旁人的闲言闲语你又何必放在心上,他们随口说说,转身便忘,你却要为此禁锢一辈子,值得吗?” “你不懂,我妈是因我难产死掉的,后来我爸跟我姊都相继过世……” “相继过世?接着的吗?” “他们一个在我十岁,一个在我二十五岁的时候。” “那也就是说,你的克亲魔力至少要十年以上才能发挥?” “呃……”还有这种推论法? “那这样吧,我陪你十年,若是没事,就再陪你到第二十五年,若再没事,就持续下去直到老死,你说好不好?” “不能、不能这样赌……”她赌不起! “我听说的克亲都是一开始的几年就全都克死光光,可没听过还可以分期付款的……对了!”他一击掌,“若是依此类推,我应该可以跟你过个三十五年,还是平安无事的,那就直接把期限定三十五。”他从口袋中拿出张纸,交给她。 “这是……”她傻眼看着上头的名称,“离婚协议书?” “让我们来押上日期。”他掏出钢珠笔来,在日期位置写下“2044”。“这样的话,你应该就能放心了吧?” “不,我还是不行。”她将离婚协议书塞回他手中。 纤手正要抽离时,被他反手紧握。 “为什么不试过就要放弃?”他坚定的将细腕握得死紧,不让她有挣开的可能。“难道那些碎嘴亲戚说的话比较值得相信?” “不是这样的!我不能冒险,万一你真的怎么样了,我是无法原谅自己的!” “好!”他就像早就准备好第二项计划似的将她往车道方向拖去,就在不远处,停放着他的房车。“要去哪?” “既然你这么迷信,那我们直接去问算命的,你到底命有多硬。” “小姐,你的亲缘薄,父母应该很早就过世了吧?”擅长紫微的算命师道。 “嗯。”关宜宁点点头。“那她的丈夫呢?也是缘薄吗?”徐华轩问。 “我看一下喔……这夫妻宫天同天梁同宫,必是生活美满,夫妻感情只羡鸳鸯不羡仙,而且可白头到老,缘分厚重。” 徐华轩丢给她一个“你看吧”的眼色。 然而长久以来的心魔,可不是算命师简单两句话就可破除,离开了算命摊后,她仍面带重重犹豫,徐华轩擅长察言观色,自然分辨得出来。 “若你不信,甚至认为我贿赂过算命师,那这样吧,你来指定,去问朋友或者去网路上查哪有算命的,咱们问到你满意为止。” “不用……” “问。”他强硬的将手机塞给她。 “那……那我们去行天宫好了。”她记得那儿有不少算命摊。 两人到了行天宫的算命街,从第一摊开始算起,不管是米卦、鸟卦、手相面相、塔罗之类的,皆说她的结婚运不错,可与丈夫白头到老。 每个说的都是大同小异,关宜宁还是不肯信,又转去了其他地方,但每个算命师的说法都差不多,终于在他们算到第二十七摊时,关宜宁拉住徐华轩的衣袖,摇头,“不要再算了。” “那你愿意相信自己有幸福的姻缘了吗?” 她咬住下唇,眼眶红通通。“愿意相信我们若结婚,我会陪你到老了吗?” 一滴清澈的泪水随着眨眼的动作滚落。 二十七个算命师,四处不同算命摊,他们甚至还远征到桃园去了,每一位信誓旦旦的保证,她的决心终于动摇。 是真的可以赌的吧? 她其实是注定会有段美好姻缘的吧? 她怔怔望着不肯妥协的徐华轩,猜测,若是真要算到一百个,算遍整个台湾,他也必定奉陪到底。 只要,她愿意跟他一起。 这是多么坚定的意念。 这么爱她的男人,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我相信。”她愿意带着算命师的保证,赌这么一次。 “那好。”徐华轩面带如释重负的笑意,将放在口袋的求婚戒指拿出来, “那可以让我帮你套上这戒指吗?” 她坦率的伸出手来,“好。” 那晚,就在关宜宁的住处,她以最坦承的心与身体同他相见。 刚洗完澡的她,身上仅裹着一件浴巾,站在房间窗口,远眺万家灯火,心头多少还是有那么点忐忑。 她可以吗? 她真的不会为正在浴室内洗浴的男人带来灾难或病痛吗? 她多希望她能有颗充满魔力的水晶球,可以让她看见数十年后的未来,是否两个人仍是恩恩爱爱,平安健康……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有双因刚洗过澡而发烫的手自她的身后环过她的胸前,将她揽入坚实宽厚的怀里。 …… 夜已深,屋内的人皆已睡,第一天来到“养老山庄”居住的关宜宁被满月复心事搅弄得睡不着,只好出房泡了杯热牛女乃,立在窗前,看着玻璃上的倒影,想着前尘过往,不由沉痛的闭上眼。 她被他劝动,决定与他共结连理,两人也实实在在成了一对佳偶,直到一个礼拜前,徐华轩无端发起高烧,昏倒在客户的办公室内,送入医院为止。 被通知赶到医院的她,看着床上那面容毫无血色的丈夫,过往的恐惧如排山倒海朝她涌来,将她彻底淹没。 是她的关系! 她很清楚绝对是她的关系! 她这与诅咒无异般的命运,夺取人命的魔爪在不过三年的时间,就伸向了她的丈夫。 那日在算命摊所算来的内容,一定是徐华轩暗中趁她不注意,偷偷贿赂了算命师,才会众口如一说她结婚运良好,将与丈夫白头到老。 都是骗人的! 那只是为了让她安心的骗术! 他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可以拿自己的命来赌?! 离病床三步远的她,连靠近碰触他都不敢,就怕浑身上下的恶秽之气,将会当场夺取他的性命。 病床上的男人睫毛颤动了几下,眼皮张了开来,乍见到一脸惊惶的妻子,浓眉不由微蹙。 “我明明说不要通知你的。”他不悦的在嘴里碎念。 他记得他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不忘叮嘱部下千万别通知他老婆,谁知部下还是鸡婆了。 病房安静,虽然是如同呓语般的音量,她还是听见了。 “为什么不要通知我?”该不会……该不会这不是第一次了吧? “我怕你胡思乱想。”瞧她此时的面色雪白如纸,说不定中暑昏倒的他看起来还比她健康。 “过来。” 她摇头。 “老公昏倒,你不过来看看?”一定又在胡思乱想了。 “我站在这就好。” “我没什么大事,只是中暑而已。” “中暑会昏倒吗?”她不信。 “中暑是有可能昏倒的啊。” “你是在客户的办公室内,怎么会中暑?”办公室内都有冷气的啊。 “那是因为我去办公室之前,还跟另外一个要卖地的客户在他的农地上聊了快一个钟头!”他没好气的回。 客户是种田人,很习惯在正中午的大太阳下谈事,但他是长久坐办公室的上班族,这一晒将他晒得头昏眼花,差点就走不出那块农地。 离开时本以为撑过了,哪知一到另外一个客户的办公室,彷佛不用钱的强烈冷气,竟加剧了他的中暑现象,他的头一阵剧烈头痛,人就昏过去了。 听完了他的解释,关宜宁还是未将两人距离缩短。“这不是第一次了吧?”关宜宁心想这必定不是他第一次瞒她了。 “什么?” “之前一定也有过,对不对?” “中暑?”他想了下,“有时在外头奔走,难免会轻微中暑,你也是同行,很清楚的不是?” “之前是轻微中暑,这次是严重昏倒,下一次……下一次会不会就不治了?” “别诅咒我啊,老婆。”他忍着仍疼的头坐起身,朝她伸出手,“过来。” “这是预兆。” “你想太多了。” “我以前有个男朋友,也是跟我交往一年就得了盲肠炎,医生说若再拖个几天就医,就会转变成月复膜炎了。” “但他还是没有变成月复膜炎。” “但若是他没跟我交往,说不定连盲肠炎都不会得。你也是,我们不应该结婚的。” “宜宁……” “我们离婚吧。”她不能害他! 她自己怎样都无所谓,就是不能害死他! “我不会答应的。”徐华轩坚决的语气不容置喙。 “为了你好,我们离婚吧!”她低声哀求。 “我不会答应你这个荒谬的要求。” “我不能害你……下一次说不定就是癌症了。年轻人的癌细胞会扩散得很快,就会像我姊姊一样,一发现时就只剩下半年的寿命了。” 他重叹了口气,“不然这样吧,我两年一次健康检查的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了,我去安排做检查,让你安心,好不好?” 她只是傻愣愣望着他,没有回应。“好不好?”他耐烦的复问。 她点头,轻轻的。 “我现在口很渴,帮我倒杯水来好吗?” “嗯。” 她去医院的饮水机倒了杯水给他,靠近床铺时,他霍地抓住她的手腕不放,杯中的水差点因此洒了出来。“小心!”她惊呼。 他气定神闲的以另外一只空手拿过水杯,仰头饮尽,再将人拉进怀中。 “不要这么大惊小怪,紧张兮兮的,你老是这么担心害怕,弄得我压力很大,你知道吗?压力大是会生病的,也就是说,没事也会被你担出事来,放宽心,懂不懂?”他用力捏了捏小鼻子。 “好痛。”她忙拉开恶作剧的手。 “听到了没有?”他故意板起脸来。 “听到了……”她将他的手背反转,看着他手心上的生命线,长度几乎接近手腕。 这是长寿之象吧? 就算嘴上不说,她还是很难不在心上忐忑啊。 然而,当徐华轩请了两天假,住院接受全身健康检查时,关宜宁在餐厅与一位客户讨论委托他们中介公司管理房产一事时,意外遇到结婚之后就没再见过的姑姑。 姑姑看见她,很是热络的上来打招呼,那时与客户已经谈得差不多了,故客户非常识趣的起身告别,害她想藉由公事之由,不跟姑姑有多余接触的借口都没有。 姑姑非常爽快的就在她对面入座,点了杯清凉的水果茶。 “你跟你老公好吗?”姑姑一派热情的问。 关宜宁点点头。 她知道姑姑很讨厌她,热情的模样是装出来的。 “那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总觉得姑姑意有所指。 姑姑又闲聊着自己家里的事—— “你姑丈最近不知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老是这里酸那里痛的,一天到晚在那边哼,烦死人了。” “也许可以安排去做个健康检查。”关宜宁轻声道,“像我们都两年做一次。” “健康检查不是要花不少钱?” “为了健康,花点钱也算是买心安。” “也是啦,你老公的确该花这个钱,免得……”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将心里话说出口,姑姑连忙闭嘴。 她虽然未说完全,但关宜宁也猜得出她想说什么。 “我……”她决定听丈夫的话,将心魔打败,“我去算过命,不是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我没有克死我家人。” 姑姑被她的冲撞怔了怔,“你在胡说什么?” “你们不是都这么认为的吗?我的家人都是我克死的。” “呃……喔……”姑姑很不自然的咧了咧嘴角,眼神游移。 “根本没有这种事,这都是无稽之谈。” “你……你要这么说也可以啦,我也不想这么讲的,但我哥跟我嫂子还有你姊,都年纪轻轻就死了也是事实啊!我哥死的时候还不到四十耶,你姊更不用说,不到三十就死了,他们没有一个活过四十!好好一个家庭就只有你活着,怎知不是你出的问题?你最好叫你老公也小心点,他也快四十了不是,我可不想不久后收到讣闻……” “姑姑!请不要乱讲话!”她激动得全身发抖。 “我也是一片好心耶,不想你造下那么多罪孽,你早点离开人家说不定还可留一线生机,离婚啦、分居啦,都可以,我听说不要同床就行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不用太谢我,这杯茶你请了。”姑姑拿起尚半满的水果茶,唤来服务生,“请帮我打包。” 服务生将茶壶拿走,姑姑转头看着气得小脸发白的侄女。 “你妈当年真不该选择留下你的,孩子要生就有,干嘛留一个克死全家人的扫把星!”姑姑手肘弯起靠着桌面,上身前倾,“我告诉你,我可一点都不喜欢你,我嫂子跟我感情非常好,一想到她为了你赔了条性命,后来连我哥跟宜悦都被你克死了,我就没有办法平心静气对待你!”她的五官狰狞,“当初如果死的是你就好了。” 姑姑充满恶毒的诅咒,让关宜宁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座位上。 “小姐,您的水果茶。”服务生送来打包好的水果茶,还贴心的用塑胶袋装着。 “不要再害死一个人了!”姑姑临走前还不忘“吩咐”。 关宜宁两手掩面,无助的低声痛哭起来。 第八章 关宜宁很清楚徐华轩是不可能准许离婚或是分居的,他一直斥那些为迷信,就连当初求婚时,说什么他命中克妻,也是随便从书上看来乱掰的。 他的父母健在,已嫁人的妹妹生活幸福美满,尚在国外读书的弟弟也是健康平安,他根本无法了解她心口的痛与恐慌。 于是,她决定用离家出走来申明她的决心——她要离婚。 不管世人笑她笨、说她傻,她都决定不要再赌下去了! 睡觉睡到一半口渴,爬起来想要到厨房找水喝的林瑀彤,一出房门就被一个立在客厅窗边的幽暗影子吓得半死。 她们今晚才看了一部很恐怖的泰国恐怖片,这鬼马上就出现在她家?! “你……你你你有什么冤屈去找别人,我是善良无害正直小公民,不……不要害我……” 窗边的“鬼”转过头来,“瑀彤?”语调带着困惑。 “你……”她倏忽想起,这不是今晚提着行李,就直接“霸王硬上弓”,要她们给住处的隔壁贱嘴男的前小姨子吗?“你怎么还不睡?” 三更半夜不睡觉,灯也不开,像幽魂一样,是要吓死人啊? “嗯……”她抿了下唇,“我可能有点认床,睡不着。” “喔。”林瑀彤点亮客厅的灯,走向厨房,“你是不是跟老公吵架才离家出走的啊?”她还是难掩好奇的问。 “算是吧。”关宜宁也走来厨房,清洗手上的马克杯。 “你老公……”林瑀彤下意识压低音量,“脾气好不好?”“他脾气不错。” “真的吗?”那应该不会有什么喋血事件或灭门惨案发生了吧?“既然你们感情不错,又为什么会吵架?” “有很多原因。” “你们要离婚吗?” 关宜宁仅是笑了笑。 这种充满“拒绝”的笑容,对林瑀彤是没有用的。 “你要说清楚啊,咱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有些事情是有连带责任,或者发生了什么事很容易被波及,如果你不讲清楚,又怎么知道该如何应付呢?譬如你老公如果上山来了,我们是要告诉他,对,你就住在这里,还是,没有喔,这里没这个人……之类的,可能发生的情形有很多很多种,你不讲清楚说明白,那要教我们怎么做?万一你只是傲娇,嘴里吵着架,其实心里很希望他来接你,而我们却将他推拒在门外,不就错失复合的机会吗?” 林瑀彤说得振振有词,让口才也不算差的关宜宁一时之间张口结舌,竟然不知怎么反辩。 “我跟你讲啊,今天我们好心收留你,那你更应该确保我们的安全,这是你该负的道义上的责任……对了,你为什么不投奔你前姊夫呢?他就住在隔壁啊。” “他一个男人住在那,不方便,而且他有女朋友了,我不想制造任何被误会、害他们吵架的误会。” “这样说也对。”林瑀彤深表同意的环胸点头,“那你现在可以说了吧,你跟你丈夫吵架的原因?” “我想我老公短时间内不会找到这里来。” “你怎么知道?”林瑀彤手指向左边,“你前姊夫就住在隔壁耶。” “我姊夫受邀到国外参加一个有关于料理的研习讲座,这礼拜都不在家,我先生是知道的,所以他不会来找他。” 林瑀彤这才倏忽想起早先郝京颖似乎有提过杜承平不在家。“但说不定就因为贱嘴……因为杜承平不在家,你先生猜测你说不定就躲到空屋去啊。” “他知道我没有他家钥匙。” “喔?” “如果他真的来了,也来询问的话,请告知他没见过我就好。” “那你打算住多久呢?”林瑀彤歪着头问。 “住到离婚手续办妥为止。” “都要离婚了,一定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吧?”林瑀彤穷追猛问。“这是我个人的私事,不好意思,不太方便说。” 林瑀彤做了个不予认同的鬼脸。 “林瑀彤,你很八卦耶,问那么多是要当和事佬喔?”在房间里写稿未睡的郝京颖终于忍不住推开房门,双手环胸倚着门框,以不耐的神色道。 她才不相信林瑀彤有这么好心,一定是八卦魂发作啦! “对不起,吵到你了。”关宜宁歉然道。 “没关系,我都两三点才睡。”见关宜宁的眼神有些担忧的瞟向曾郁乔房门口,郝京颖又说明道,“她睡着就跟昏倒没两样,要到明天早上七点多才会清醒,不用担心。” 林瑀彤走上前来对郝京颖道,“我刚是关心我的室友耶!” “你是怕情杀被波及啦!”郝京颖一把将挡住视线的林瑀彤推开,“谁不知道你色大胆小怕狗咬,只会在嘴上汪汪乱吹而已。” “谁说我胆子小了?万一有什么事,是全部的人都会有事耶!我这叫谨慎小心,像你这种没心没肝没肺的人哪懂我的情深义重。” 郝京颖很不卖面子的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说这种话都不会脸红的。”郝京颖将林瑀彤往房间方向推。“回去睡觉啦!” “不识好人心。”林瑀彤哼哼两声,关门上锁。 “她……不会生气吧?”关宜宁担忧的问。 “那女人一直是这样,你若随她起舞,可是会被耍得团团转。”郝京颖要她别在意的摆手,“你就安心住下来,说来,你也是承平的亲人,他不在……” “不,我不是他的亲人。”关宜宁连忙撇清。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乱吃醋的,你是他前妻的妹妹,再怎么样……” “我姊已经过世了,我虽然还是喊他一声姊夫,但我们真的没有任何关系7。” “呃……”有必要划得这么清楚吗?她印象中,杜承平跟关宜宁不是关系还不错? “我现在主要就是帮他管理房产而已,这是连结我们的关系,是在商言商的利益关系。”关宜宁郑重声明。 “我知道了。”知道个鬼!她根本是听得一头雾水啊。 “那我先回房休息了。晚安。” “嗯,晚安。” 回房后的郝京颖将门关妥,算了下时间,此时法国约是晚上八点,杜承平不知回饭店了没。 她拿出智能型手机,whatsapp上的杜承平是上线状态。 她立刻写了讯息过去。 “现在干嘛?” 过了一会,杜承平回讯,“正在吃饭。” “这么晚?” “法国人一向如此,我拍菜色内容上facebook给你看。” “听起来一定是很好吃的罗?”要不然他干嘛拍? “正宗法国料理。” “看得到吃不到。” “我有厨神舌头,回来就做给你吃。” “赞!”接着她又写道,“你不是有个小姨子叫关宜宁的?” “对啊。” “她跑来我们家了,说要跟她老公离婚。” 这次讯息晚了些才回传,郝京颖猜他八成在拍照。“为什么要离婚?”杜承平难以置信的问,“他们夫妻俩的感情很好的。” “不知道耶,她今天晚上跑来的,说是离家出走,还说要等到离婚时才会搬走,所以她要跟郁乔租房子,但郁乔认为她应该住没几天,故叫她先住下,不用想那么多。” “我再问她老公这件事。” “她有交代说不要告诉她老公,不过这话是你传的,不关我事。”她吐了下舌头。 关宜宁并没交代不可以告诉杜承平,不过就算她有交代,她还是会讲——都要离婚了,怎么可以不插手管一下,大家同住一个屋檐下就是朋友,就算被骂鸡婆也无所谓。 “我会先弄清楚来龙去脉,再决定要不要告诉华轩有关于宜宁的去向。”关宜宁等同于是他妹妹,他自然有保护她的责任。“弄清楚后别忘了跟我说喔。”她也很好奇啊。 关宜宁的脸上一点都看不到对丈夫的怨慰,直觉告诉郝京颖,她想离婚,必定是出于不得已的原因,那更要弄清楚罗。 若是有她可以帮忙的地方,自然要出一下手,爱屋及乌嘛。 “一定。”接着,他们聊起有关于法国的事,暂时停止关宜宁的话题。 在医院做健康检查的徐华轩发现自己怎么也连络不到关宜宁。 她的手机没人接,且迟迟未回电,他不得不捏着鼻子假装客户打到公司去,(免得被人质疑他们夫妻俩感情有问题),接电话的人员说她约是七点多的时候就下班了。 看看时间都十点了,家里电话一样没人接,她也没来医院找他,究竟是怎么了? 按捺不住担忧的他从医院溜出去,回到家,里头一片漆黑。 打开了灯,他到各房间找寻,在他的书房,他看到一张便条纸,下方就压着一张离婚协议书。 便条纸上写着:若你愿意跟我离婚了再以简讯通知我,我们一起到户政事务所见。 他闭上眼,觉得这一切荒唐至极。 他不是已经将她劝退了,为何现在又摆出强硬的态度? 他觉得有些疲累的坐在椅上。 为了跟她的心魔搏斗,他费了很大的心思,甚至于结婚的这三年内,他连一次小感冒都未得过,小心谨慎的照顾好健康,就怕她胡思乱想,果然,一个中暑,就让她压抑的恐慌浮上。 他其实也会累的。 他抚着额,肘靠着扶手。 是否就干脆顺了她的意,离婚吧,这样他不用再小心翼翼,而她也不用担惊受怕,两全其美。 拿出手机,指尖在面板上数度犹疑,还是改拨了电话给关宜宁最好的朋友牧苡茜。 “她没有来找我啊,怎么了?”牧苡茜纳闷的回。 “前几天我中暑发烧昏倒,导致她胡思乱想,坚持要跟我离婚。”徐华轩苦笑道。 “啊?怎么又这样?” “她说除非要跟她离婚,否则不用连络她。” “她该不会离家出走了吧?”聪明的牧苡茜一下子就猜中重点。 “她会去的地方也只有几个,如果没去找你,我不知她还能找谁。” 关宜宁虽然朋友不算少,但因为心魔使然,她很怕替别人添麻烦,交情不够深不会去打扰,更别说若是面对朋友,势必要说出原由,这对她来说更不可 “她不是有个姊夫,住在山上那个?” “他前天出国了。” “那她该不会找饭店住下了吧?” “也是有这个可能性。我想我天亮后,再从公司附近的旅馆饭店找找吧。”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就怕她跟饭店人员交代,不管谁找她都说没这个人投宿。” “欸……”一被点醒,徐华轩更觉头疼。“看样子我只能用骗的了。” “用骗的?” “骗她说愿意离婚,将人先骗出来再说。” “这个方法好,你快告诉她,你愿意离婚了。” “这不能急,”即使他快急死了也得缓下脚步,“我若是现在就告诉她愿意离婚,我想她不会相信的,我得跟她纠缠几日才行。” “天啊!怎么这么麻烦。”牧苡茜抱头大喊。 “暂且也只能这样了。” “嗯,有什么消息再通知我。” “好。” 挂了电话后,徐华轩心想这样坐以待毙也不是办法,他先发了通简讯,假装他人还在医院,询问她怎么没来看他,等了好一会,她果然没回,又再连环call了数通后才收手。 到底有没有办法可以将心魔自她内心深处真正拔起,而不是暂且压下,随时随地又有可能冒出头来? 这一次他一定要做到斩草除根! 做完健康检查,回病房收拾行李的徐华轩意外发现远在法国的杜承平竟主动连络他。 他跟杜承平其实并不熟,就算关宜宁找他,也通常都是因为公事顺便——她大概觉得这样就可以避开害死亲人的魔咒吧——所以两个男人私下交集甚少。 他迅速回讯息。 过了好一会,在他行李收拾好时,杜承平回讯了。“宜宁跟你在一起吗?”杜承平问。 徐华轩猜测杜承平不可能没有理由透过他来找宜宁,必定是知道或发生什么事了。 “她不在。”犹豫一会,他决定直接坦白,故将关宜宁因为他中暑而内心惶惶一事告知,并在最后写上,“她因此坚决跟我离婚。” 电话的另一端,人在饭店的杜承平不由轻声叹息。 关宜宁认为家人都是她害死的,这事是在关宜宁决定与徐华轩结婚的某天,他特地将徐华轩约出来,郑重将对他而言,跟妹妹一样重要的关宜宁托付时,才听说了这件事。 他万万没想到,那女孩,竟然在纤弱的肩膀上扛了三条生命。“为什么她会这么想?一定有原因的。”当时的他好激动,几乎要翻了桌子。 “好像是亲戚的碎嘴让她听到了。”徐华轩叹道。 “是谁?” “这她没说。”徐华轩摇头说他不知道。 杜承平跟关宜宁的姊姊关宜悦结婚的时间严格说来不到半年,这半年时间,他一心陪伴着妻子走完人生最后路程,跟关家的亲戚们压根儿不熟,故也猜不出到底谁的嘴巴这么碎。 不过既然关宜宁决定结婚了,也就表示她被徐华轩所说服,放下了心上重担吧——他一直这么以为,谁知根本不是这回事。 “我知道她在哪里。”杜承平道。 “在哪?”徐华轩激动的问。 “但我觉得你现在去见她,最好的结果就是恢复平常,但这株恐惧的苗随时还是有可能会冒出头来,我们应该先想想有什么解决的办法才是。” “嗯……”徐华轩低吟,“没错,这次我是打算一定要斩草除根。” “我也这么想。”杜承平赞成,“不然这样吧,我们各自去想办法,谁有想法就拿出来讨论。” “好。” 结束对话后,杜承平改发讯息给郝京颖,告知关宜宁的事。 “我觉得她跟我有点像,”郝京颖回道,“都是因为自身的原因而决定让自己孤独,但是,我只要找到肯配合我的伴侣,一切就解决了,她不同,她还怀有深深的罪恶感,首要之道就是拔除这份罪恶感。”要不然,已经找到最爱的人的她,依然不会幸福。 “我也是这么想。”杜承平附议。 “那我也来帮忙想办法。” 郝京颖脚掌靠着电脑桌,让椅子只有两只脚支撑,半悬空着摇啊摇。 有没有什么办法呢…… 正苦恼时,门板上忽然传来敲门声,她才刚回应“干嘛?”房门就被推开了。 通常会这么不懂“礼貌”的,除了林瑀彤还会有谁。 “喂,吃晚饭了,曾郁乔煮了火锅。” “好!”郝京颖从椅子上跳起。 来到餐厅,同桌的只有三人。 “宜宁呢?”郝京颖问。 “被客户找出门有事讨论的样子。”曾郁乔边分离蛋黄蛋白边道,“她本来说她请了几天假,不过做房仲的时间很难掌控,客户电话一来,就算放假也要出门去应付。” “这样啊。”郝京颖灵活的大眼滴溜溜转了一圈,“人家说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我看就咱们三个一起想想办法吧。” “什么东西想办法?”林瑀彤接过曾郁乔递来的蛋黄沙茶酱,素手拿着筷子快速将两者搅拌在一块儿。 郝京颖将自杜承平那听来的事说了一遍。 “不会吧,怎么有人这么过分的,竟然说这种过分的话!”曾郁乔难以置信的掩嘴愤然道。 “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会不会受到影响?”林瑀彤问。 郝京颖狠瞪了“白目”林瑀彤一眼。 “你很没有幽默感耶,我只是在开玩笑,听不出来吗?”林瑀彤瞪回去。 “呵呵!”郝京颖假笑两声,“不好笑。” “你层次太低,才会觉得不好笑。” “不要吵。”这两人真是相处不到一分钟就有办法吵架,曾郁乔真服了她们了。“我们也来帮忙想办法吧。” “喂!”郝京颖筷子指向已经在陶锅内挑食物的林瑀彤,“你鬼点子最多,快想办法。” “没礼貌,你妈没教你不能用筷子指人吗?”林瑀彤瞪眼道。“谁在跟你讲礼貌啊,你刚叫我吃饭时就很有礼貌?” “我有敲门耶。” “但我有说请进吗?” “你是没穿衣服怕人看吗?”她都不怕长针眼了。 “不要再吵了!”这两个幼稚挂的。曾郁乔觉得头好痛。 “哼!”林瑀彤吃了颗贡丸后才又问道,“她妈妈是因为生她难产死的?” “对。”郝京颖点头。 “但即使如此,她的家人还是对她很好?” “我听说是这样。”郝京颖道。 “通常害死母亲的孩子,不是都不得人疼吗?她出生的时候,她姊姊也够大啦,应该会很讨厌害死妈妈的妹妹,她爸爸更不用说了,害死老婆的人耶!除非他们感情不好。”林瑀彤又再夹了一块肉片。 “但承平说,她姊姊很疼这个妹妹。”郝京颖回想道。 “那一定有问题。”林瑀彤断然道,“据本侦探认为,这个母亲死因不单纯,有必要再调查,搞不好家人的感情好也是骗人的。” “我觉得瑀彤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曾郁乔思考后回道。“好吧,那我就把这个意见提供给承平他们,看他们觉得怎样。” “ok。”林瑀彤点头。 “对了,我租了一部恐怖片,晚上一起来看吧!”特爱看恐怖片的郝京颖兴致勃勃提议。 “不要!”曾郁乔与林瑀彤异口同声拒绝。 第九章 徐华轩听从了林瑀彤的建议,决定去找关宜宁的亲戚探问有关于她母亲难产时的情形。 父系家族那,关宜宁的父亲还有个妹妹跟弟弟,弟弟一家人已经搬走,于是他先去找了妹妹,也就是关宜宁的姑姑。 姑姑家,只有在结婚时曾经去拜访过,详细位置已经记不太清楚,徐华轩只好把车子停在有记忆之处,在那兜兜转转,约转了快二十分钟,才看到面熟之人。 他上前招呼,果然是关宜宁的姑姑。 姑姑看见他,摆出热情的笑脸,但那样的笑容中,总给人感觉不够真诚,因为在她的眼眸中是看不到任何笑意的。 进了屋,他直接说明来意。 “宜宁对于母亲因生她而难产死亡一直怀有心结,不知道姑姑是否记得当时的情景?” 听到他的问题,姑姑面容一怔,迅速低头藉由拉整裙子的动作来掩饰僵硬的五官。 “什么情景?” “是这样的,因为她一直认为是自己害死了母亲,可是因为她的家人一直都很疼爱她,所以我在想,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呢?” “会有什么误会?”姑姑声色微沉。“譬如,岳母死亡的原因跟难产并没有直接关系。” 姑姑霍地抬起头来,眼眸发出凌厉之色,嘴角扬着蔑视的笑。 “你是希望我编套故事来降低她的罪恶感?我告诉你,门都没有!我嫂子就是因为生她才死的,她是杀母凶手,不仅如此,她还害死了我哥还有她姊姊,你最好小心点,哪天你也会被她害死了。” 徐华轩立刻明白,关宜宁的罪恶感会如大树盘根除之不去,姑姑或许就是推手之一。 “姑姑,我虽敬你是长辈,但请你注意一个做长辈该有的言行举止,把过错全都推到侄女头上,或许会让你比较好过,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毁掉一个人的人生?”想到是眼前的女人害得老婆过得如此心惊胆战,他心头就来气。 “毁掉?哈!”姑姑大笑,“她过得顺风顺水,还结了婚,日子过得好得不得了,看到她过得这么开心,我就很不爽。” “那你大概不知道,我跟她在一起,只要出一点小状况,她就怕得要死。这次我只不过中暑昏倒,她就怕把我害死,所以坚决跟我离婚。”他拿出放在口袋内的离婚协议书,“还是说,这才是你想要的结果?或者,把她逼到死路,你才甘心?” 徐华轩没有等姑姑回应,也没有拿回那张协议书就直接走人了。 姑姑愣愣看着协议书好一会,猛地拿起来撕个粉碎。 “她才不可能愧疚呢!傻小子,你被骗了!”她愤怒的对已看不到人影的大门吼着。 接下来,徐华轩又去拜访了几个母系的亲戚,但可能来往的不密切,均表示不太清楚,最后,徐华轩拜访了关宜宁住在花莲的阿姨。 阿姨是关宜宁母亲的大姊,今年已六十多岁了,当了祖母,退休后在家含饴弄孙,好不悠闲。 阿姨外型纤瘦、气质姣好,即使上了年纪也看得出来年轻时的美貌,与关宜宁的母亲有些许相似。 “我住得较偏远,年纪又大了,很少去探望你们,真是不好意思。”阿姨端来茶水后坐下,“宜宁好吗?” “她目前安好,谢谢阿姨的关心。” “那就好。”阿姨嘴角扬起时的角度跟关宜宁有八分相像。“突然来找我有什么事呢?宜宁没跟着,该不会跟她有关吧?” 阿姨果然是聪明人,直指核心。 “其实我是瞒着宜宁过来的,是想问一下阿姨有关于岳母的事。” “你是指知瑜……宜宁的妈的事?”阿姨微偏了下头,“知瑜都过世三十年了,怎么会突然想要询问有关她的事?” “我想要请问阿姨,听说宜宁出生的时候,是因为难产关系,不得不二选一,于是岳母坚持选了宜宁吗?” “二选一啊……”阿姨低叹了口气,“其实说二选一也对,但要说并不是二选一也对啊。” “请问是什么意思?” “因为知瑜就算没有生宜宁,也活不长。” 这是徐华轩第一次听到的说法,故十分惊讶。 “你怎么会突然跑来问这事呢?”阿姨好奇。 “因为宜宁一直认为岳母是被她害死的,所以罪恶感深重,加上她父亲跟姊姊也都过世了,有亲戚碎嘴说她是扫把星害死了全家人。”徐华轩苦笑,“所以她一直十分愧疚。” “怎么会这样?”阿姨忿忿不平,“当初,知瑜的确是拚了命要把宜宁生下,但若把她的死亡怪罪到宜宁头上,那就太过分了,还说什么克死全家,是谁讲话这么缺德?” “我也是这么想,但宜宁却不这么认为,当初我跟她交往时……”徐华轩将两人交往时的情形概述了一遍。 晓得外甥女竟因此连结婚的念头都放弃,阿姨十分震惊。 “我都不知道她竟然这么想,我实在太不关心她了。”阿姨十分懊恼的低语。 “我一直在找有没有办法可以解开她的心结,但仍找不到斩草除根的方式。” “那个……” “嗯?” “说你岳母是宜宁害死的,该不会是美叶……宜宁的姑姑说的吧?”徐华轩讶然,“为什么会认为是她?” “当初你岳母会跟你岳父相识结婚,是因为美叶的关系。美叶跟知瑜是同学,也是感情非常好的朋友,美叶还说为了让她们友情可以长青,不会因为结婚嫁人而疏远,才故意将知瑜与她哥哥,也就是你岳父凑成对的。” “原来她们有这一层关系?” “嗯。”阿姨点头,“她们两个的感情真的非常好,常跑去对方家里过夜,约定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知瑜大美叶三个月,因为美叶的个性比较任性一点,而知瑜的个性较为温和包容,所以美叶是十分依赖知瑜的。知瑜难产死亡的时候,美叶哭得比她哥哥还伤心还激动,也曾说过如果不生宜宁就好了,这样知瑜就不会死掉了,她还因此被她哥哥打了一巴掌,要她不要胡说八道。” “原来是这样。”徐华轩终于明白,为什么姑姑会这么讨厌宜宁了。 “对了!你等我一下。”阿姨神秘的一笑,走往楼上,过了好一会,拿了样东西下来。 “这是你岳母的日记。”阿姨将一本厚重的日记往徐华轩的方向推,“上了锁了,但我们找不到钥匙。当初在分遗物的时候,我说要拿回来做纪念,也就这样搁着了。虽然看人日记不太道德,但据我所知,知瑜在临盆之前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说不定可以得到一些解开宜宁心结的线索。你就找个锁匠帮忙开启吧。” “谢谢阿姨。”徐华轩将日记收妥。“对了,刚才阿姨说,就算没生宜宁,岳母也活不长,是怎么回事?” “那是因为……”阿姨叹摇了下头,“知瑜身体本来就不太好,这也是为什么生下宜宁姊姊宜悦之后,隔这么久才又怀了宜宁。其实在她怀孕之前,她的身体状况就在走下坡了。得知怀孕时,我们曾要求她把小孩拿掉,她坚决不要,她说,她知道自己恐怕再活也不过一两年的事,但她一定要生下宜宁,因为她可以延续她的生命。”阿姨笑了笑,“你回去看看你岳母的照片,她跟宜宁真的好像,要说知瑜是因宜宁难产而死的,我倒是认为,是知瑜投胎成为宜宁。” “投胎?不是人死后才能投胎吗?” “因为知瑜在生下宜宁的前一刻就已经死了,宜宁是从刚死亡的母体内,剖月复硬抢救出来的。” “嗨。” 郝京颖正在后院边品尝咖啡,边抽着“灵感”的一根烟时,有张俏丽的脸蛋忽然冒了出来。 是前两天才刚搬来的新室友,为了跟老公离婚而离家出走的关宜宁。太过突如其来,让心内怀事的郝京颖吓了一跳。 “吓到你了?”关宜宁不好意思的道歉。 “没、没有啦!”郝京颖有些尴尬的一笑,拿起烟盒想要掩饰她有些许慌乱的心情,“要来一根吗?” 曾郁乔曾说过,她第一次遇到关宜宁,就是在出版社大楼的顶楼,那个时候,关宜宁就站在水泥墙下的阴影里抽着烟。 “不了,我已经戒了。”关宜宁婉谢。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开始的吧。”她笑了下。 本来是有怀孕准备才狠下心将烟给戒了,谁知现在竟走向离婚一途。 也还好她尚未怀孕,一切都还来得及,否则万一连孩子都被她害了怎么办? 想到姑姑那日的指控,寒意瞬间爬上背脊,心口发出剧疼。 “你可以拉椅子来坐。”郝京颖指向屋檐下的另一把摇椅,“这里风景很美,非常适合发呆。” 关宜宁拉来摇椅坐下。此时已是秋末冬初,山风略带寒意,但十分干燥舒爽,的确非常适合发呆。 郝京颖暗中打量正微眯着眼,享受山风吹拂与欣赏眼前优美景色的关宜宁,不由得想起昨日,杜承平告诉她,有关于关宜宁被亲戚指为扫把星一事,立时感到愤愤不平起来。 都什么年代了,人类都上太空了,竟然还有此无稽之谈,更过分的是轻易的就将三条人命背负到她肩上,是什么样的亲戚说得出这种没口德的话? 她虽然有遗传性疾病,所以坚持此生不生孩子,但可没有人敢说她会得到中度地中海贫血是因为命格或什么上辈子造孽的关系。 好可怜。 郝京颖眸中带着悲悯。 她猜想关宜宁一定十分担心受怕,连爱个人都不敢吧。 她忍不住想要伸出友谊之手…… 察觉郝京颖手握上她的手臂,关宜宁讶异的转过头来,“怎么了?” “喔……我是想问你,要喝咖啡吗?”郝京颖掩饰的干笑,举了举手上的杯子。 “好啊。” “厨房放咖啡机的下方柜子有咖啡豆,有曼巴、曼特宁、蓝山,看你喜欢哪一种。” “那我先去煮一杯。” “ok。” 关宜宁离开后,郝京颖也起身,自侧院往前方探看。 人是到了没呀?她紧张的想。 昨晚,有人打她的手机,是关宜宁的丈夫徐华轩。 电话是她答应杜承平给他的,有什么事直接联络比较方便。 他说要拿个东西给关宜宁,说是她母亲的日记,有解开她心结的重要线索。 当时她还问需要帮他绊住她吗?但他说不用,因为他也没打算跟她见面,由她转交是最好的。 “我怕她知道我晓得她的住处,连日记都没机会看就偷跑掉了,到时我要找到她更难了。”电话中的他语气透着苦笑,“我相信等她看过日记,就会回到我身边了。” 真是个温柔的好先生。 郝京颖不由得低叹口气。 希望这本日记真能发挥大作用啊! 就在这时,郝京颖放在后面口袋的手机响了,果然是她等候的徐华轩。 “我现在就过去。”她对徐华轩道。 怕被在屋内煮咖啡的关宜宁发现,她直接悄而快速的穿过侧院,来到前院,在白色矮尖桩门前,立着一位斯文儒雅,个子颀长瘦高的男人。 跟她高壮如熊般的那口子——杜承平还真是完全两样的气质啊。 这是她对徐华轩第一个感觉。“你好。”徐华轩朝她点头轻声道,“她在吗?” 杜承平的女朋友竟然个子如此娇小?徐华轩有些讶异。 不知她的个子是否到杜承平的肩头呢。 想到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他就有些忍俊不住。 “嗯。”郝京颖半转身指着屋,“她刚去煮咖啡。” “那好,请帮我把这本日记给她。”徐华轩将手上那本已经解开锁的日记交给郝京颖。 “不要说是我拿来的。” “不然要说是谁拿来的?” “就说在信箱看到的好了。”他早有准备的拿出牛皮纸袋,将日记本放进去,上头还写有“关宜宁”三字。“麻烦你了,谢谢。” “不客气。”郝京颖接过。“那你……” 她察觉徐华轩忽然脸色一变,同时,身后有道轻快的嗓音传来。“京颖,家里有砂糖吗?”推门而出的关宜宁一看到伫立在门口的两人,先是面色一僵,接着快速将门关上。 “惨了,被看到了。”郝京颖连忙回身三步并作两步上了阶梯,用力拉开大门,谁知竟文风不动。“不会吧,她把门锁上了?” 郝京颖猜她应是下意识一入门就把门给反锁了,就怕徐华轩追上来吧。 “那怎么办,你有钥匙吗?”徐华轩急问。“我后门没关,我从后门进去。” “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是说不要让她看到你?” “但既然她已经看到了,那我就不应该走了。”他一定要把来意说清楚,免得她跑掉。 “好吧。”郝京颖打开白色矮门,“从这里走。” 两人从半掩的后门进了屋,关宜宁的房门是关上的,透着一股浓浓的排斥之意。 “她该不会在打包行李准备离开吧?”郝京颖担忧的问。 “有可能。”徐华轩走上前,轻敲了两下门,“宜宁。” “你要来跟我离婚了吗?”关宜宁过了好一会才喊道。 “不,我拿样东西过来给你的。” “除了已签好名的离婚协议书,我什么都不要。”她绝对不会再被劝服了。 “宜宁,那东西是……” “我不要听!我心意已决,你什么都不要说了!”她捂耳大喊。“好,那我不……” “不要再说了!”她直接打断他。 “吼,很吵耶!”正在房内翻阅编辑刚发给她、由她来做翻译工作的小说的林瑀彤一脸不耐的走出来,一看到屋内有个陌生人,不由得一愣,“你谁啊?” “这是关宜宁的老公啦。”郝京颖解释。 “你就这样直接找上门来了喔?”林瑀彤心想这样会不会太有勇无谋?“我是有样东西想要交给宜宁。”徐华轩道。 “但是宜宁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了。”郝京颖指着深锁的房门。 “我有钥匙,要帮你开门吗?”林瑀彤奸笑道。 房内的关宜宁闻言,心神一檩。 “你怎么会有宜宁房间的钥匙?”郝京颖不解的问。 “那间房间本来是我的,我当然有钥匙啊。”没还回去而已嘛。“我帮你开吧。” “不……”关宜宁才想扬声不准她们自作主张,没想到徐华轩竟早她一步拒绝了。 “不用。”徐华轩轻摇头,“她不想见我,我不逼她,我只要把这本日记交给她就好。” “什么日记?”林瑀彤好奇的凑过脸来。 “是她母亲在世时所写的日记。” 母亲的日记?关宜宁讶然走上前,好能听得更清楚。 “拿这日记要干嘛?”林瑀彤又问。“这日记记录了她婚后的生活,包括怀有宜宁时的纪录。” “你怎么会有这日记的?”林瑀彤兴致勃勃的问。 她也想知道。关宜宁在心中想着。 “我去找了宜宁的阿姨,是她亲手交给我的。她也希望,这本日记能够帮助到宜宁,让她明白,她出生的意义跟她想象中截然不同。” “那我也要看……” 林瑀彤好奇的手才伸出来,就被郝京颖打掉。“看什么看,是你妈的日记啊?”莫名其妙。 “我是怕关宜宁死不肯出来,不看日记,我还可以朗读给她听啊!本小姐难得一片好心耶。”真是不识好人心。 “你只是八卦而已。”郝京颖瞪她一眼。林瑀彤毫不示弱的回瞪。“那我先走了,免得宜宁坚持不出来。这日记麻烦帮我转交。” “好!”林瑀彤比郝京颖出手还快的抢过日记。“麻烦两位了。” 林瑀彤望着徐华轩那看起来有些寂寞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神来一笔的喊道,“唉呀,好可怜喔。” “什么东西好可怜?”郝京颖一头雾水。 “没有呀,就觉得有人的老公这么努力,但是某人却只会逃避,所以觉得那个老公好可怜啊。对啦,躲在壳里比较轻松啦,自怜自艾也比较轻松啦!” “你不要胡说,你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郝京颖瞪她。“谁管她是怎么回事啊,我这个人啊,一向很努力的追求自己想要的东 西,才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说咧,别人的脑子装大便关我屁事,我干嘛要随之起舞?!” “嘿啦嘿啦,你最坚强啦。”郝京颖翻了个大白眼。 “这日记还有做记号咧,多有心啊,我来看看有做记号的写了些什么?”林瑀彤翻开日记,“四月二十四日,医生告诉我怀孕了,而且已经两个月了……” “不要偷看别人的日记啦!”郝京颖一把抢走林瑀彤手上的日记,对门里的关宜宁喊,“我把日记放在门口,你老公已经走了,开门出来把日记拿去看看吧。” 将日记放在门口,郝京颖推着林瑀彤走。 “你不要推我啦!”林瑀彤挥手挣扎。 “回你房间工作啦,我也要回去写稿了。” “你不用推我也会走的好不好!”林瑀彤进了房后,对郝京颖重重哼了声,才将门关上。 郝京颖回身看了关宜宁仍紧闭的门扉一眼,方才回房。 过了好一会,深掩的房门缓缓打开了…… 第十章 四月二十四日 医生告诉我怀孕了,而且已经两个月了。这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消息,可惜孩子的爸不太高兴,他怕我的身体无法负担再一次的生产,竟然要我把孩子拿掉! 这怎么可以,孩子是上天给予的礼物,我说什么也要把孩子生下来! 五月二日 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可能是感冒了,为了肚子里的baby着想,我一定要忍耐,不要吃药? 为什么他们都叫我放弃孩子?就连美叶也这么说,真的让我好生气!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很清楚,就算放弃孩子,也是无法与孩子的爸白头偕老,说不定哪天身体状况急转直下,人就这么过去了,但是只有孩子可以证明我的存在呀。 美叶虽然很关心我,却不懂我,任由我怎么解释都听不进去,让我好挫折。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多希望她能跟我一样,欢欣的迎接baby的来到……唉…… 反正不管如何,我一定要生下来,谁都不能动摇我的决心。 六月三十日 宜悦真是贴心,知道妈咪肚子里有baby,会主动帮忙做家事,这么乖巧的女儿当然要再生一个。 医生说,肚子里的baby是女生。我亲爱的小女儿,妈咪在等待你健康平安的出生,我们一起加油吧。 七月五日 又因为宫缩挂急诊,实在好担心孩子会很难保。 亲爱的小女儿,妈咪决定帮你取个小名,就叫宁宁,希望你可以健康安宁的待在妈咪的肚子里,直到出生为止。 本来想叫你康宁的,不过若你将来长大,知道妈咪竟然把你取成锅具的名称,一定会很生气吧。呵。 上天保佑我的小宝贝一定要健康长大,我怎样都没关系,只要我的宝贝平安就好。 七月二十六日 美叶好讨厌,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我放弃孩子。 我知道她是担心我,为我着想,但是不管我怎么解释,她都无法理解我的想法,让我好灰心。 她无法理解我的小寳贝是支撑我最大的力量,就算死神来找我,我也会为了保护孩子与祂搏斗! 我一定要把孩子健康的生下,她是我生命的延续,她可以见到我因为无法远行而看不到的风景、人文,她可以帮我体会更多的生命喜悦,然后她也会像我一样,遇到一个很爱很爱她的男人,幸福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是我的梦啊! 可是美叶就是不懂…… 八月八日 今天是父亲节,可是是在医院度过的,真是对不起孩子的爸。医生说我状况很不好,一定要住院安胎,我已经快一个礼拜除了上厕所没下过床了,不过没关系,只要想到小宁宁出生时那可爱的容颜,再怎么辛苦都可以忍得。 嗨,亲爱的宁宁,妈咪很期待见面的那一天喔。 九月十四日 好久没写日记了。 这一阵子身体很不好,几乎都在睡觉,想醒都醒不过来。 趁着精神还不错的时候,来写一下日记。 医生说,她可能会看情形决定要不要剖月复,可是小孩还不到七个月大,早产的孩子身体比较容易有毛病,我一定要努力撑到足周! 我一定可以的,有宁宁在支撑着我! 眼眶中的泪水,蓄积滚落,抹了再抹,还是不断的冒涌出来。 她的母亲,原来这么爱她,这么期盼她出生。 对母亲而言,她是她坚强活下去的力量,是吗? 关宜宁深吸了口气,翻过九月十四号那篇日记,没想到后续就是一片空白。 怎么了?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为什么母亲未再写日记了? 关宜宁霍然想起自己的生日是十月十七号,难道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母亲的身体状况都差到无法再写日记? 后续的日记虽然是一片空白,但夹了一张纸条,她拿起来一看,是徐华轩的笔迹。 以下是你大姨亲口说的,她说当初在生产时,其实并没有二选一的抉择,因为你是在母体死亡后迅速抢救出来的。 大姨说,岳母的身体打小就不好,就算没有怀孕,恐也活不过而立之年,而她相信,你是岳母投胎转世,因为妹们的脸孔十分相像,且你是在她过世之后才出生的,更让她坚信此说法。 对大姨来说,你是妹妹生命的延续。 还记得日记上所写的吗? 岳母希望你能代替她看这个世界,跟一个很爱很爱你的男人幸福过日子,白头偕老,手牵着手直到最后一刻。 而你,却想违背岳母的遗愿? 天啊…… 原来对母亲而言,她是如此重要的存在,甚至是支撑她活着的力量……日记本被攒进了怀里,她激动痛哭得无法自已。 “我错了,妈……我一定会照你的意思,代替你好好的过下去……我一定会的!” 电梯来到了八楼,关宜宁抱着诚惶诚恐的心,小心翼翼的踏出。 回到自个儿家,竟好像来到一个语言不通的陌生国度,一颗心紧张的砰砰砰。 掏出钥匙,对准锁孔插入,转动,门锁发出“喀”的一声,按下门把往前推,客厅内是一片黑暗,显见无人在家。“呼。”她放心的稍松了口气。 既然老公不在家,那她可以趁此机会稍微把家里布置一下,煮一桌他最爱的菜肴来安抚他的心——不是有句话说,搞定老公的胃就是搞定老公的心,这样或许他就不会那么生气。 她边想着菜色,边踏入屋内,手才往后正要将门关上,大门忽地砰的一声关上,像突然来了阵强风,将她吓了一大跳。 黑暗中,有人一把扯住她的手腕,将她压制在墙上。 熟悉的淡淡古龙水味传入鼻腔,是让她安心的味道,但那并无法安定她瞬间又开始跟乱撞的小鹿没两样的心脏。“老……老公……” “要回来跟我办离婚手续的?”语气越是平淡,越让关宜宁心惊胆跳。 “对不起,我错了,我已经有深深反省,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自暴自弃的想法了。” “反省就可以得到原谅,那要警察干嘛?” “你……舍得让警察抓走我?”爱娇的眼斜睨他。 竟然在这个时候跟他撒娇?! 可偏他就吃这一套。 “哼,不让警察来办你,我自己来。” 坚硬灼热的身子压上柔软的娇躯,她很快的就从顶在小月复上的硬挺巨物晓得他的意图。 一道酥麻感自小月复深处窜涌而上,她几乎要发出难耐的申吟了。 “你妈的日记看完了?”薄唇在她面上游移,就是迟迟不肯落下,而让鼻息取而代之,拂过女敕肤的每一处。 “看完了。”她抿了下唇,无法压抑内心的感动,“谢谢你,老是为我做这么多。” “你别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了,我是为了我自己。” “为你自己?” “跟你结婚这三年来,我小心翼翼的照顾好自己,连个小感冒都不让它有机会出现,虽然这没什么不好,但我有时洗完头就是懒得吹头发,想让它自然干都不敢,所以为了一劳永逸,为了我老婆不要再发神经吵着跟我离婚,我只好自立自强,想办法把你心中那株恐惧的芽……不,是大树整棵砍倒。你说,我不是为自己是为谁?” “那真是委屈你了。”纤手在看起来瘦削其实有料的胸膛上画圈,“今晚就让老婆来表达感谢之意吧。” “你想怎么做?” “嘻,”她轻巧一笑,“去洗澡,然后去床上等我。” …… “姑姑。” 正在打扫一楼客厅的关宜宁姑姑关美叶一听到侄女的声音,警戒性的抬头,尤其当她看到她身后站着彷佛守护神的徐华轩时,眼底防备心更重。 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两个人都知道她心里对侄女的真正想法,必定是来找碴的。 “什么事?”她冷声问。 看着对她充满敌意的姑姑,关宜宁心底免不了一阵抽痛。 这时,徐华轩轻按下她的肩膀,她明白的点头。 关于姑姑的事,他们已经讨论过了,长辈的固执,晚辈可能无力改变,那么,他们能做到的就是干脆让彼此清静。 但是,她还是想跟姑姑说明一些事,故来了这一趟。 “我有样东西想交给姑姑。”她拿起抱在臂弯中的纸袋,拿出里头的日记本,递向关美叶。 “是什么?”没弄清楚之前,关美叶并不打算接过。 “我妈的日记。” 关美叶一愣,“知瑜的日记?” “嗯。” “你怎么会有她的日记?”关美叶强装平静的面具立刻打破,激动质问。 “这是我大姨给我的。”她将日记翻开,“我阅读之后才知道,我是在备受我妈期待之下出生的,我不是扫把星,也不是克死家人的祸害,我是我妈心爱的小女儿,是她生命的延续。” “你少厚脸皮……” “你看就知道了。”关宜宁硬将日记塞进她手中,“我知道姑姑是我妈最要好的朋友,你非常喜爱她,所以不忍她为了生我而过世,更说不定因为我长得像我妈,所以你更恨我。这些,我都已经不在意了。”她挽过丈夫的手臂,“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完成我母亲的遗愿,那就是代替她看遍这世界,还有跟一个我最爱也最爱我的男人共过一生。若我过得不幸福,那才是对不起我妈。” “你……”关美叶唇微微颤动着,一时之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我觉得,我妈的日记交给姑姑保管是最适当的,所以就麻烦你了,谢谢。”她微微笑了下,坚定的牵着丈夫的手转身就走。 他们一走,关美叶立刻放下扫帚,翻阅起日记来。 那的确是她最好的朋友的笔迹,当好友怀孕后,她是多期待这个女儿的到来,更是明显表露在字里行间。 关美叶倏地想起了,那个即使众人要她拿掉孩子仍独排众议的坚持。 即使因为感冒生病,痛苦得卧床无法起身,还是乐观看待的开朗。 即使最后两个月几乎都住在医院里,为了安胎无法下床,最后甚至看不到孩子一面就死去,她在最后一刻都不曾后悔,因为,她曾经握着她的好友的手,以虚软的声音交代—— “美叶,这个孩子就像我的分身,你一定要像喜欢我一样的喜欢她喔。好姑姑,麻烦你了……” 她怎么……怎么全都忘记了呢? 就只因为选择憎恨较为轻松,所以她一直恨着夺走好友生命的侄女,看着她越长大越像好友,那种恨意就越强烈。 是侄女夺走了好友的命的。 她如此坚信。 可对好友而言,她虚弱的生命不知何时就会被上帝取走,所以宜宁是延续了她的生命,她可以透过小女儿纯真的眼,再重新欣赏这个世界…… 这一切的一切,她竟然全都选择性的忘记了! 几天后,在公司上班的关宜宁接到了一通电话。 “我是姑姑……”手机那头的人欲言又止,“我……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手机这方的关宜宁嘴角微微的扬起了。 她抬头望着窗外,举起手,五指倏地弯勾,像是抓住了悬在空中,温暖热情的艳阳。 妈,我很切实的抓住幸福了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