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民娇妻》 婚姻契约 立约人陆其浚(以下简称甲方)、裴晓颜(以下简称乙方),基于互惠缘由,各取所需,决定签下婚姻同意书,兹为保障两方利益,本于理性沟通协调,经慎重考虑,互为下列约定: 一、甲方同意在签下婚姻契约书后,支付乙方新台币三百万元整,作为委聘“陆太太”一职之酬劳。 二、乙方同意在签订本合约书后,迁入甲方之寓所。 三、“陆太太”一职为一年一聘,应视甲方需求而增加年限,每续聘一年,乙方可得一百万元酬劳。 四、乙方同意入住甲方寓所后,全权负责所有家务。 五、双方同意共同居住后,因日常生活中食、衣、住、行、育、乐、医疗等产生之费用,均由甲方全权负责。 六、乙方同意在本合约存续期间内,秉持忠诚义务原则,不得做出有损甲方名誉之事,如有违反,每次应给付惩罚性违约金新台币五十万元整。 七、本合约如有未竟事项,双方同意依理性和平、互惠原则处理。 立约人: 甲方:陆其浚 乙方:裴晓颜 中华民国xxx年xx月xx日 第一章 第一章 她,裴晓颜,二十五岁,是庞大经济体系下的一枚小资女孩,恋爱经验值零,当然也就没有任何婚姻记录。 苍白的恋爱经验并不表示裴晓颜长得不够“正”,相反地,以时下流行的小清新审美观而言,裴晓颜绝对能荣升偶像剧或纯爱电影的女主角选角资格。秀气的面容上虽然没有明艳的五官,但配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秀挺的鼻梁、红润的菱唇,俨然是个清秀佳人。 何以活了二十五年还乏人问津,情史一片空白呢? 因为当同侪在享受美好的青春和外系男同学联谊时,裴晓颜则汲汲营营忙着到处兼家教、打工,赚取生活费和房租,努力月兑离贫穷。 她认为全家人会沦为三级贫户,绝对跟姓氏有关。因为她的父亲姓裴,母亲姓钱,两个人的结合就是“裴钱联姻”,谐音就跟“赔钱”一样,念起来怪不走运的。 再加上父亲的艺术家性情,好听一点的说法叫浪漫天真,残忍一点叫不切实际,毫无金钱观念,常常惹一堆麻烦要她收拾,所以才弄得全家一直处于负债阶段。 目前她与表姊于咏恩在市区合租了一间小公寓,又领养了一只混种的玛尔济斯犬,两人一犬,相依为命。 有监于她的财运不佳,所以替爱犬取了一个讨喜的名字——曼尼,还冠了母亲的姓氏,全名为“钱曼尼”,但截至目前为止,钱曼尼还处于“裴曼尼”的阶段,因为光是预防针、饲料、心丝虫药,对薪贫族的她也是一笔小开销。 今天对裴晓颜而言是个可喜可贺的大日子,因为她终于还清助学贷款,摆月兑负债人生了!老天爷彷佛也在庆祝她的重生般,许给她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空气真是清新,阳光真是灿烂,未来真是美好……”裴晓颜一身轻便的帽t,配上一件蓝色窄管牛仔裤,脚上踩着帆布鞋,嘴角带着笑,对着爱犬自言自语。 一人一狗在公园晃了几圈之后,晓颜朝着文青圣地“星巴克”前进。现下无债一身轻,她决定点杯太妃核果拿铁来犒赏自己的辛劳。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一阵浓郁的咖啡香气扑鼻而来,吧台后方传来咖啡机忙碌的运转声。 假日时段早已排了一长串人龙,她牵着系在狗狗颈间的皮绳,排在一位身材高大挺拔的男子身后,等待点餐。 男人蓄着一头修剪合宜的短发,宽肩窄臀,强健完美的体魄上套着一件合身黑色棉衫,隐隐透出结实的背肌,搭配蓝色中低腰牛仔裤,包裹住一双笔直的长腿,整个人散逸着一股低调的性感,宛若从时尚杂志中走出的帅气男模。 晓颜总觉得前方男人的背影有点面熟,但以她比蜘蛛网还小的人际网络,根本没有这种帅哥的存在。 她的目光顺着他颀长的身形往下移,发现自己的爱犬犹如中了“我爱一条柴”,肥短的四肢紧紧攀住男人的小腿,不断地上下磨蹭移动! “曼尼!” 晓颜低喝一声,扯住圈系在小狗狗脖子上的皮绳,连忙制止它过分“热情”的举动。 狗狗昂起头,瞥了女主人一眼后,磨蹭得更加卖力。 男人感觉到脚边传来一股温热感,停下了滑手机的动作,瞟了自己的裤管一眼,赫然瞧见一只毛茸茸的小型犬正攀住他的小腿肚做出十分不雅的举止! 色犬! 男人嫌恶地抬起腿,企图摆月兑小狗的纠缠。 “曼尼——” 晓颜用力地扯动手中的皮绳,硬是要把小狗给拖走。 “汪!” 狗狗轻吠一声,完全无视于女主人羞惭欲死的模样,继续攀住男人的小腿肚展开愉悦的律动。 她胀红脸,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没想到这只笨狗啥时不发情,偏偏选在大庭广众之下,更糟糕的是,它的“男男”取向令晓颜超尴尬。 男人俊朗的眉头微微地蹙起,耐心彻底被脚边蹭来蹭去的小狗狗给耗光,转过身,瞪视着身后的女人。 晓颜抬头迎睇上男人好看的俊脸,傻了傻,愣在原地只差没有石化。 他清峻的脸上有一双深邃的黑眸,眉毛浓密、鼻梁高挺、性感的薄唇,拼凑而成一张俊帅绝伦的脸庞,再搭配上那强健完美的体魄,早已成了店内最醒目的焦点,她的目光胶着在他的脸上,但这并非因为男人散发出的那股浑然天成的帅劲,而是—— 陆其濬?! “总经理……” 她瞠大水眸,呐呐地喊道,整个人宛若被雷劈到般愣在原地,怎么也没有想到爱犬“玷污”的对象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严格说起来,是上司的上司。 大学毕业后,她凭着流利的外文能力考进“陆岩集团”的公关部,三个月前,她被调往秘书课,担任总经理秘书的助理,主要负责蒐集资料、翻译、回覆信件、整理会议记录等,分担秘书王亚绢的工作量。 “裴助理。” 陆其濬定睛一瞧,认出她是秘书课里的小助理。 “陆总,这么巧,你也来买咖啡啊……” 晓颜勉强地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自己的上司。 陆其濬微眯了黑眸,将视线由她神情尴尬的小脸移到不断对着他的小腿磨蹭的色犬上。 “这只小狗是你的?” “对啊……” 晓颜硬着头皮承认,用力地收紧皮绳,试着把爱犬拖回来,企图湮灭“偷情”证据。 小狗狗示好地朝他摇了摇尾巴后,继续在他的脚边蹭来蹭去。 “总经理,想不到我家的狗狗对你一见如故,看它多喜欢你,对你好热情啊!”晓颜窘着脸说。 呜! 她的爱犬不贞洁了,还有可能是个同性恋,更让她震惊的是,令它“兽性大发”的人还是自己的大老板! “我想它对我的举动已经不是热情可以形容,根本就是在『发情』!” 陆其濬拧眉,严肃地指出事实,对自己的小腿沦为它的“泄欲工具”非常有意见。 没想到这个在秘书课向来存在感薄弱的小助理,竟然养了一只毛茸茸的小色犬,而且她的狗比本人还要令人印象深刻。 “对不起,我会把它带回去严加管教的。”晓颜声音低低的,羞愧得无地自容。 呜~~好想死啊,她一生清誉都毁在这只笨狗身上了。 “裴助理,请问你要怎么管教你的爱犬?”陆其濬挑眉,好整以暇地瞅看着一脸尴尬的裴晓颜。 “陆总,其实我家的狗狗很乖,大概是难得出门,所以才会表现得比较兴奋一点……”晓颜硬着头皮找台阶下。 “我想大家都看得出来它真的很『性奋』。”陆其濬凉凉地调侃着。 晓颜垂眸瞧见爱犬毫无羞耻心地再度攀住陆其濬的小腿,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隔着他的牛仔裤磨蹭了起来。 “对不起。”她低声地说。 呜~~养不教,“母”之过,她只得再三道歉。 陆其濬玩味地睇着她窘红的小脸,觉得她无助的模样益发可爱,两扇浓密纤秀的睫毛轻轻颤动,粉女敕的唇瓣傻愣地半张着,原本在他脑海中薄弱的形象,忽然鲜明立体了起来。 原来平日看起来朴素的裴助理,其实长得挺清丽可爱的。 “小姐,店内不可携带宠物进来喔。”一名穿着绿色围裙的服务生走了过来,指着玻璃门板上的标示图。 “对不起,我马上把狗狗带出去!”她迭声致歉,又转头望向陆其濬。“总经理,很抱歉打扰到你,我先走了,再见!” 她狼狈地把心不甘、情不愿的小狗狗拖离“案发现场”。 陆其濬隔着玻璃门,眺望她离去的背影,瞧见一人一犬在骑楼下对峙着,唇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blue monday已经教人够忧郁了,偏偏秘书课的王亚绢临时请病假,晓颜顺理成章就是她的职务代理人,上周五没整理完的主管会议记录和信件都在今早排山倒海而来,桌上的分机又响个不停,让她巴不得能化身为孙悟空,有七十二个分身的本领。 好不容易挨到快一点,她才拿着便当到茶水间里放进微波炉内,又替自己冲了杯红茶。 加热完毕后,她拿着便当环视休息室一眼,瞧见以前在公关部的同事李茜茜和苏心薇笑意晏晏地朝她招招手。 “晓颜——” 李茜茜喊道,主动清了清桌面。 “谢谢。” 她拉开椅子入座,掀开盒盖,咖哩的香气立即散了出来。 “秘书室很忙吗?要不然你怎么弄到现在才吃饭?”李茜茜一边啜着珍珠女乃茶,一边问道。 “因为绢姊今天请假,又有很多信件要翻译回覆,所以拖到现在才能吃饭。”晓颜拿起汤匙拌了一下餐盒里的咖哩。 “我跟心薇要去参加『简单生活节』,听说演唱会嘉宾有陈绮贞和苏打绿,我刚好有多一张门票,你要不要?” 李茜茜问道,从包包里掏出一张多余的票券。 “要要要!”晓颜听到心仪的歌手有演唱会,圆润的黑眼瞬间亮了起来,猛点头。 “门票一张一千块。”李茜茜说。 她的眸光立刻黯了下来,叹气说:“那我还是去过我的『困难生活节』好了。” 光想到一千块能支付爱犬的结紮费,她就决定舍弃个人的娱乐享受。 第二章 自从上周末爱犬和陆其濬擦出了“火花”之后,晓颜痛定思痛,在兽医的建议之下还是决定替它约诊进行结紮手术。 “晓颜,其实你可以不必花半毛钱就能拿到这张门票。”苏心薇眨了眨眼皮上那副过分浓密的假睫毛,放轻语气说道:“只要你能贡献出几则关于总经理的私人消息,譬如他的感情状态如何?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 陆其濬不仅是“陆岩集团”的总经理,更是企业未来的接班人。 “陆岩集团”以纺织业起家,在六、七零年代曾经风光一时,但随着产业外移再加上金融风暴后,老企业低迷了好一阵子。 三年前,一手创立企业的陆老董事长排除众议,拔擢自己的孙子陆其濬为总经理,并且听从他的建议让企业转型,除了保留原本的纺织本业外,还增设了品牌行销部门,取得几家欧美流行时尚品牌的代理权,成功将一家沉痾难治的老企业带入崭新的时代。 随着“陆岩”不断上升的股价,陆其濬成为财经媒体专访追逐的焦点,更是各大时尚派对争相邀请的对象,事业有成、未婚多金、斯文俊挺的他被冠上“钻石级单身汉”,连公司内部的女职员都在facebook上成立社团,票选他为“最佳老公人选”。 “我对总经理的八卦没研究。”晓颜一脸老实的表情,舀起一口咖哩饭送进嘴里。 她只是秘书课的小助理,又不是婚友社的恋爱秘书,怎么可能知道陆其濬那么多私人秘密啦! 就算晓得,她也没胆量拿出来当作闲嗑牙的话题。 办公室生存守则之一:切勿私下议论上司的秘密。 她的父亲又不是香港首富李嘉诚,也不是半导体之父张忠谋,可没有将饭碗砸锅的本钱。 “去打听一下啊!你是他的秘书耶!”李茜茜怂恿道。 “秘书的助理。” 晓颜再一次重申自己的职位。明明上头还有绢姊顶着,为什么大家要自动帮她升职? “反正都一样啦!”苏心薇撇撇嘴,又羡又妒地说:“你是全公司未婚女性里离总经理最近的人,你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一道墙啊!” “但是那堵墙隔着的是两个世界。”晓颜务实地说。 “哪两个世界?”李茜茜好奇地想知道总经理办公室和秘书室那道墙有何玄机? “贫穷和富贵。”晓颜语气哀怨地说。 “所以我们才更要奋发向上,蒐集好资料,努力制造机会和总经理独处,迎合他的喜好,这样才能摆月兑小资女孩的命运啊!” 李茜茜说得热血沸腾,慷慨激昂得教晓颜傻眼不已。 苏心薇捧着脸颊,陶醉道:“只要能钓到总经理这个金龟婿,我们的命运将会和从前大大不同,每天都可以穿得美美地参加时尚派对,成为上流社会的名媛啊!” “祝你们好运。” 晓颜淡淡地说,埋首在咖哩便当前,完全不想发表任何意见。 这种言论她在公关部都不知听过几遍了,几乎快成为全公司未婚女性的共同志愿。 “喂!”李茜茜用手肘顶了顶晓颜的臂膀,睨了她一眼,问道:“你居然表现得这么淡定,是不是早就蒐集好情报不跟我们说,想趁着职务之便,近水楼台先得月,偷偷把上总经理?” “好歹我们也在同一个部门共事了一年多,我也请你吃了好几个便当,你不能这么忘恩负义!”苏心薇翻起旧日恩情。 “我对总经理真的没有非分之想啦!” 晓颜无辜地喊冤,忍不住在心底犯起嘀咕—— 明明那些便当都是办活动剩下的,你们怕胖不想吃,我才带回去当晚餐的…… “一点点都没有?”李茜茜狐疑道。 晓颜摇摇头。 “难道你不觉得总经理长得很帅,有点像吴尊和玄彬的综合版吗?而且他的身材好到爆炸,光是那结实的胸肌就让人双手无法环抱啊!”苏心薇情难自禁地露出心荡神驰的表情。 每每在办完新品发表会或者是记者会后,苏心薇总会上facebook社团更新动态,发表陆其濬的帅照与成员们一起分享。 “总经理是长得很帅没有错。”晓颜认同道。 陆其濬散发出的那股帅劲不仅迷倒了一票未婚女性,连她的爱犬也招架不住。回想起上周末在星巴克的“激情事件”,她依然心有余悸。 “那你敢说自己对总经理不心动吗?”李茜茜也加入讯问的行列。 “心动?”她疑惑地说着。 “就是当总经理用他那双性感迷人的电眼望着你的时候,你会突然脉搏加速,心跳从七十飙升到一百二十下……”苏心薇眼神迷蒙地说。 “没有。” 她一向恪守办公室生存守则,甚至奉为圭臬。 办公室生存守则之二:勿对上司产生不切实际之幻想,此乃职场大忌。 “难道你一点想嫁给总经理的念头都没有?”李茜茜不死心地追问。 “不想。”她斩钉截铁地回答。 光facebook社团里想嫁给陆其濬的社员就有三百六十八个,还不含公司外部的竞争人数,评估起来当上“陆太太”的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一,简直比公职的铁饭碗录取率还要低! 竞争如此激烈,她还是不要贸然加入战场,专心坚守自己小助理的职位还来得实际一点,表现良好的话也许日后有晋升的机会,待满一定年限更有一笔退休金可领。 “你发誓!”苏心薇指着她的鼻尖。 晓颜无奈地横了两个人一眼,举起右手,慎重其事地说:“我,裴晓颜,对总经理绝对没有非分之想,也绝对不想嫁给他,更不会把成为陆太太当作人生志向。” 背对着门口而坐的晓颜,完全没有注意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来到休息室门口。 “怎么样?你们听明白了吗?”晓颜问道。 苏心薇和李茜茜两个人眼角的余光瞟见身后那抹颀长俊挺的身影,立即噤声不语。 “裴助理。” 一道低沉富有磁性的男音,突兀地介入她们的谈话。 晓颜转过头,对上男子的俊脸,错愕地瞠大水眸,呐呐地说:“总经理……” 陆其濬若有所思的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怔愣的小脸,以一种严肃冷硬的口吻说:“裴助理,等会儿吃完饭,到我办公室一趟。” 话甫落,陆其濬的唇边隐着笑,转身离开休息室。 “是!” 她低着头,连忙收拾餐盒。 一股不祥的预感窜向她的背脊,不晓得方才她们之间的对话陆其濬听进了多少?会不会影响到她的考绩啊…… 唉哟,她会被这两个八卦女给害死! 光洁宽敞的办公室里以黑白两色作为装潢的基调,白色漆墙上悬挂着一幅安迪·沃荷的画作,配上由义大利进口的黑色真皮座椅以及同色系长桌,呈现出简约的现代感。 玻璃帷幕外是栉比鳞次的高楼大厦,宽阔的视野能俯瞰整个信义计划区,台北市的新兴地标一○一大楼的广告墙面上,led灯排列出浪漫的求婚词。 但晓颜却对窗外的景致视若无睹,战战兢兢地站在办公桌前方,迎睇向坐在皮椅上陆其濬炯亮的黑眸,感觉胃袋沉沉的,彷佛刚刚吞下的不是咖哩饭,而是石头。 “总经理,请问有什么事吗?”晓颜小心翼翼地说。 “这里有份西班牙厂商寄过来的文件,你翻译一下,下班之前交到我的办公室。” 陆其濬双腿交叠,优雅地坐在真皮座椅上,指了指桌面上的卷夹。 因为王秘书请假,这份文件又很急,他才会到休息室找人,却无意间听到她们对话的内容,不禁莞尔。 陆其濬发现在一票打扮时尚亮丽的女性职员里,相形之下,裴晓颜素净许多,几乎是清一色的衬衫配上深色及膝裙,外罩着一件开襟线衫,整个人显得灰扑扑的,让人很容易忽略她有张可爱清丽的脸蛋。 “总经理,如果没有其他的交办事项,那我先下去忙喽!”她走到桌沿,抽起卷夹,急着想回到座位上。 “等一下!”陆其濬唤住她亟欲离去的步伐。 “总经理,还有事吗?”对上他深沉的黑眸,她的心跳漏了拍,没来由的紧张了起来。 “你家的狗管教得怎么样了?”他饶富兴味地睇看她,很好奇她会如何管教一只发情中的小色犬。 她的头皮发麻,上周末在星巴克不堪回首的尴尬记忆再度涌进脑海,窘着脸低声地说:“报告总经理,我已经和兽医师约好,过两天就会带它去结紮,以后它不会再随便『骚扰』人了。” “看来你家的狗眼光比你好。”他揶揄道。 “啊?”她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困惑地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家的小狗还比你更懂得欣赏我的个人魅力。”陆其濬抚着下颚,似笑非笑地说。 “总经理,我的职务是秘书助理,又不是你的粉丝后援会会长,欣赏你的个人魅力应该不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她老实地说。 爱情也讲求投资风险,像陆其濬这种钻石级单身汉,俊帅多金,爱慕者又众多,与其要跟一票女人在情场上厮杀,她更向往平凡的幸福。 陆其濬挑眉,轻笑地瞅着她。 她顿觉失言,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总经理的倾慕者已经够多了,应该没差我一个人,我还是安分地当个小助理就好。” “嗯。” 他深沉的目光紧紧盯住她略显局促的小脸,由座椅上站了起来,绕过桌沿,朝着晓颜走去。 “总经理,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面对他突然逼近的高大体魄,她怯生生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有男朋友吗?”他突地开口。 她愣了愣,摇头道:“没有。” “三年之内有结婚计划吗?”陆其濬又开口道。 “也没有。” 她呐呐的回答,被他搞糊涂了。 “嗯。” 他勾了勾唇,眼底闪烁着笑意,显然对她的答案非常满意。 “总经理,你该不会对我……”她欲言又止,瞅望着他迷人的俊脸,略显惊讶地瞠大水眸。 他突然这么关心她的感情生活,该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对你怎么样?”他眯了眯眼。 “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问道。 “你觉得我会喜欢上你哪一点?”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回,用一种很懊恼的语气反问她。 “因为很少看到你询问员工的个人隐私,所以……”她窘红着脸,声音愈说愈小,只差没将脸埋入卷夹里。 “我只是想确定会不会有过多的外务干扰你,影响你的工作效率。”他随口编了个理由。 “总经理,请你放心,我热爱我的工作,绝对不会让外务干扰到我的工作!”她抡拳,一副朝气十足的模样。 办公室生存守则之三:适时地表现忠诚,有利升迁加薪。 为了年底的考绩啊,就算是有职业倦怠症,她也必须表现出干劲十足的样子。 突地,桌面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总经理,那我先下去忙了。”她低声地说。 “嗯。” 他颔首,嘴角隐着笑容,旋过身接起电话。 『在忙吗?』 一道娇甜的嗓音滑入他的耳膜。 “大明星,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 他高大的身躯倚在桌沿,持着手机和话筒另一方的女人对话,视线却紧盯着晓颜纤丽的身影,直到她走出办公室,掩上门,他才收回目光。 『当然是来关心老朋友啊!』女子娇嗔,旋即又问道:『你那个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进度?』 “目前已经有个人选。”陆其濬的语气淡淡的,脑海里浮现一张秀气的脸庞。 裴晓颜能胜任他的秘书助理一职,将他嘱咐的公事有条有理的处理妥当,或许也能胜任另一个“职位”…… 只是,他要怎么说服她接受这项计划呢? 『进度比我想像中快很多嘛!』 “全托你的福,谢谢你的建议。”陆其濬冷嘲道。 『那祝你计划成功喽!』女子语气轻快地说。 “谢谢。”他态度不冷不热,匆匆结束谈话,彷佛也结束了两个人最后的一丝纠葛。 第三章 第二章 杰克爱心动物医院 晓颜先前在听取专业兽医师的建议之后,知道原来小狗狗结紮一来可以预防生殖器的相关疾病,二者能增加训练时的专注力,不受发情母犬散发出的费洛蒙所影响,于是她便约定了今天带曼尼来动结紮手术。 晓颜站在柜台前等待医师将爱犬带出来,趁着空档,她拿起手机检视来电讯息,没多久就看到一身白袍的兽医师杜杰克抱着小狗狗从诊疗室里步出。 “曼尼,你还好吗?” 她将手机收进包包后,宠溺地模了模小狗狗身上雪白的毛,瞧见它一副委靡的神情,全没了昔日活泼自信的神采。 小狗狗眼神涣散,蹭进她的怀里。 “它看起来好没精神、好可怜喔!” 她搂着小狗狗,心疼地说。 “麻药刚退掉,它会比较不舒服,过一下就好了。”杜杰克拉下口罩,露出一张斯文干净的脸庞。 “杜医师,谢谢你。”晓颜轻声地说:“对了,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吗?” “这几天最好帮小狗戴上头套,免得它用舌头去舌忝缝线的地方。”杜杰克细心地叮咛道,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维多利亚项圈。“这个头套就送给曼尼。” “谢谢。”晓颜漾出一抹甜甜的微笑。 “裴小姐,你有facebook的帐号吗?”杜杰克受到她甜美笑容的鼓舞,胸膛炙热,索性从口袋里取出手机。 “有啊!”她直率地点头,旋即又问道:“有事吗?” 杜杰克细长的眼睛隔着镜片凝视着晓颜清秀的瓜子脸,语气略显尴尬地说:“我想说……你要是有加我为好友的话,可以随时把曼尼的状况贴在涂鸦墙上,要是它有任何状况,我也能马上回答你。” “好啊!” 她点点头,立即说出自己的帐号。 他拿出手机,输入帐号,马上将她加为好友。 此时,她的包包里传出一阵悦耳的铃声,晓颜连忙掏出手机接听。 “爸,有事吗?”晓颜从萤幕上的来电显示认出是自家的老爸,对着手机低喊道:“什么……你现在在高铁上……要来台北找我……有要紧的事要跟我商量……噢……好啦,我再去附近找你……” 父女俩交谈完毕后,她匆匆收线,抬头对上杜杰克,投以一抹歉然的微笑道:“杜医师,不好意思,刚刚有电话。” 杜杰克眼巴巴地瞅着她的手机,提醒道:“裴小姐,你用手机按一下facebook的交友确定,我们就可以成为好友了。” “杜医师,我的手机没有上网的功能。”她尴尬地说。 唉,长“智慧”的代价不只要买新的手机,还要付上网费用,这对薪贫族的她是一笔沉重的负担。 “原来如此。”杜杰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又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里有我的手机号码,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打给我。” “好。”她收下名片。 杜杰克主动拿起头套戴在小狗狗的脖子上,细长的黑眸温情脉脉地望住她,低声地说:“我能直接叫你的名字吗?” “可以。”她语气轻快的说。 “晓颜,我很期待能接到你的电话,不管是不是狗狗的问题,都可以打给我。” 杜杰克那双单眼皮的小眼睛完全藏不住对她的情意,近乎告白地表露对她的好感。 “谢谢。”她急着想去高铁站接父亲,七手八脚地将手机往袋子里塞,压根儿没接收到杜医师释放出来的电波。 杜杰克把小狗狗抱进提笼里,还不忘嘱咐道:“记得把我加为好友喔!” “嗯。”她柔柔一笑,说道:“杜医师,再见。” “再见。”杜杰克朝她挥挥手。 付完医药费后,她拎着提笼,在杜杰克深情的目送下,离开了动物医院。 晓颜离开动物医院后,先把爱犬托给表姊于咏恩照顾,然后就搭着捷运来到高铁站口和裴庆海会合。 父女俩走出地下街后,她领着父亲来到一家专卖义大利面的轻食餐厅,挑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爸,这里的海鲜义大利面很好吃,我帮你点一份好不好?”晓颜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菜单,抬眼望着裴庆海。 “嗯。” 裴庆海蹙着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那a餐和b餐各一份,饮料都要热咖啡。”点妥餐后,她将菜单递给服务生。 裴庆海垂着头,垮着双肩,彷佛背上承载着数百斤重量,连背都挺不直了。 “爸,你怎么突然跑来台北找我?该不会又和妈吵架了吧?”她喝了口水,端视着父亲无精打采的模样。 “晓颜,我的宝贝女儿,你这次一定要救我!”裴庆海激动地握住女儿的手,震得桌上玻璃杯内的水都溢出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她微愕道。 裴庆海由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默默地递放在桌面上。 她摊开纸张,定睛一瞧,是一张三百万本票的影印本,而下方则署名“裴庆海”三个字,甚至还捺下指纹和印章!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抖着手,难以相信父亲居然签下一张三百万的本票!“你去跟谁借了三百万?” “市场卖牛肉面的老张……”他嗫嚅道。 “为什么跟人家借了三百万?”晓颜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微眯起水眸瞪视着他,质问道:“你遇上了诈骗集团吗?还是又去买什么唐伯虎的画?清朝的蟠龙花瓶?” 晓颜感觉额际微微泛疼,连带血压也飙高了。谈及父亲的“败家”史简直是罄竹难书,喜欢蒐藏古董偏偏没有监定真伪的能力,被不肖之徒讹骗了不少钱,让她和母亲跟在身后收拾残局。 “都不是。” 裴庆海小小声地说,完全没了当父亲的威严气势。 “那是为什么?”晓颜双手环胸,目光严肃地望着他。“上个月底,我回台南的时候,你不是跟我说你在上理财规划员的课程,还要考证照,为什么会搞到欠人三百万呢?” “我是去上了理财规划,又看到隔壁班有开期货课程,所以也跟着报名。”裴庆海抬眸觑了女儿一眼,声音低低地说:“我想既然学期货,就应该要有实务操作的经验,所以就跟老张借了点钱……” “你一点数字概念和金融知识都没有的人,居然跟人家玩期货?” 她无奈地拍抚额头,刚开始听到父亲去上理财规划课程时,她还以为他会学习到如何控管金钱,没想到却捅出更大的楼子。 “对不起……”裴庆海一脸歉疚地说。 “上回你拿房契去银行贷款了七十万,买唐伯虎的『清溪松荫图』,结果我拿去故宫监定,居然是一幅仿画,到现在我和妈都还在还那笔贷款耶!”晓颜细数父亲最近的一笔败家史。 裴庆海自知理亏,没敢答腔。 “你不是已经对我们发誓绝不再碰古董,为什么现在又要借钱去买期货?该不会又看上哪件古董吧?”她悒郁地攒紧眉头。 “我想用期货赚钱并不是为了买古董。”他赶紧澄清道。 “那是为什么?” “我是看到新闻报导,说只要有十六万欧元就能到西班牙置产,可以取得永久居留权,所以我就算了一下,十六万欧元大概是六百多万台币……”裴庆海解释道。 “你在西班牙买房子干么啊?就算想当包租公也跑太远了吧?光是要收房租,那些来回的机票钱或银行手续费都不符合经济效益了。”晓颜被自家老爸天兵又天真的性格弄得哭笑不得。 “我想说你那么支持西班牙国家足球队,要是我们在那里有了房子,你就能取得居留权,也许还能在当地工作,看球赛、追球星。”裴庆海说道。 晓颜叹了口气,要是平常听到老爸这么说,她一定倍感窝心,但牵扯到三百万元的债务她只觉得椎心啊! “这件事老妈知道吗?”晓颜抬眸望向父亲。 裴庆海摇摇头。 “我要打电话跟她说——”晓颜从包包里掏出手机。 “不可以!”裴庆海连忙制止,放低姿态恳求道:“晓颜,你忘记之前我拿房契去借款时,你妈怎么说的吗?她说我只要再惹出麻烦,她就要跟我离婚。” “三百万又不是三百块,你要我怎么帮你解决?”晓颜反问父亲。 “难道你舍得看我沦为『三失族』吗?”裴庆海使出哀兵政策。 “三失族?”她困惑地说。 “失业、失婚又失败。”裴庆海的眼角闪着泪光,将悉数的希望全都寄托在女儿的身上。 “既然你不准我去跟老妈讲,那你有跟债主商量好具体的还款计划吗?”晓颜发挥小资女孩精明的一面。 “老张给我一个月的期限,如果还不了钱,他就要拿走我们的房子。”裴庆海沮丧地说。 “就算扣掉我们的贷款,老家那栋房子也不止三百万元。只给我们一个月的时间还款,根本就是吃定我们嘛!”她忿忿不平。 “对不起……”裴庆海自责地说。 “一个月的时间要我去哪里筹到三百万元呢?”她攒紧眉头。 “……不如你去跟公司预支薪水吧?”裴庆海灵机一动地建议道。 “老爸,你会不会太异想天开了?我的薪水才不到三万块,哪个老板会佛心来着让我预借十年的薪水?”她垮下秀气的小脸反问他。 “晓颜,我知道自己不算是个成功的父亲,但我一直很努力想让你们母女俩过好日子,希望你们不要再帮我收拾烂摊子,只是这次我又搞砸了……”裴庆海沮丧地缩着肩膀,眼角泛着感伤的泪光。 瞧见父亲委靡自责的模样,发鬓两侧全是斑白的灰发,晓颜登时又心软了,不忍再继续说几句重话。 从年轻时裴庆海就爱附庸风雅,蒐藏一些小古玩,以前景气好时,他的书法班、国画教室不愁招不到学生,但随着社会环境的变迁,报名的学生愈来愈少,他也沦为失业一族。 此时,服务生送上两盘香气四溢的义大利面和浓汤。 她将叉子放入父亲的手里,安慰道:“爸,先吃东西,钱的事我再想办法解决。” “晓颜,对不起……”裴庆海声音哽咽,隔着氤氲的眼眸歉疚地望着宝贝女儿。 “爸,没事的。” 为了不让父亲难过,她勉强地挤出微笑。 奔波了一整天的裴庆海当真饿了,卷起义大利面囫囵地吞进嘴里,又喝了一碗海鲜浓汤,喂饱了空荡荡的胃袋,不只身体暖了,彷佛连肩膀上的重担也轻了,倒是晓颜攒紧的眉头忧悒到可以打成二十四个结了。 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到哪里去筹出三百万元呢? 第四章 十天来,裴晓颜忧郁到快向身心科挂号了! 经过连日来的奔波也只筹到三十万元,距离三百万元还有一段很大的差距,逼不得已,她只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上司陆其濬的身上了。 她捧着一叠待签的卷宗站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深吸了几口气后,伸手轻敲门扉。 叩叩叩! “进来。” 一道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透过门板传了出来。 她扭开门把进入,旋身将门带上后,瞧见陆其濬坐在真皮座椅上专注地盯着电脑萤幕,右手按住滑鼠,正在浏览资料。 “总经理,这是上个月各家分店的营业报表,还有各部门的检讨报告。”晓颜走近桌沿,将一落卷宗放在桌面上。 “先放着,等会儿签完我会叫你来拿。”陆其濬抬头瞟她一眼,瞧见晓颜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遂又开口问道:“还有事要报告吗?” “那个……”晓颜怯怯地抬眸对上陆其濬的俊脸,顿了顿后,将演练过数十遍的台词说了出来。“总经理,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他的背脊贴靠向椅背,一双长腿优雅地交叠,好整以暇地凝视着她宛若小白兔般无辜又无助的神情。 “我想预借薪资。” 她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硬着头皮说出口。 “你想借多少?” 他的黑眸酝起好奇的眸光,看她平日穿着朴素整齐,做事谨慎伶俐,居然会开口说要预借薪资? “三百万元。”她低声开口。 “为什么突然需要那么多钱?” 他勾了勾唇,移动滑鼠,将萤幕上的业绩报表切换成晓颜的个人资料,里头详细列着她的成长经历、求学历程和家庭成员。 “因为我父亲他买期货赔了三百万元,债主说要是不在月底前还清,就要拿我们居住的房子抵债。”她的小脸懊恼地皱成一团,语气苦涩地说:“那栋房子是爷爷留给我们的祖产,交代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卖。” 一抹狡黠的凛光掠过他墨黑的眼眸。 他挑眉,嘴角噙笑地喊:“裴晓颜。” “是!”她抬眸望向他,抡拳的手心冒着汗。 “如果让你预支三百万元,以你秘书助理的薪水,我必须聘雇你多少年?”他由皮椅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睇着她窘困无助的模样。 他正愁着该用什么理由去说服她接受这桩交易,没想到这小妮子竟乖乖送上门了。 “大概九年到十年吧……”她低喃着,旋即又说道:“总经理,你放心,我绝对会认真工作,尽心尽力为公司服务,让你感觉物超所值的!” 她窘着脸,连自己都认为这样的提议太过荒谬了,但除了向陆其濬求助,她真的别无他法了。 “裴晓颜,不如我们来谈个交易吧!” 他凝睇着她清秀的脸蛋,眼底闪烁着笑意,她那番誓死效忠的精神喊话令人发噱不已。 “交易?” 她圆润的乌眸盈满困惑,呐呐地说。 “先坐下。”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好。”她愣愣地点头,挑了张单人沙发坐,很好奇他究竟要跟她谈什么交易? 他坐在她对面的双人沙发,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方桌对望着。“你有没有兴趣应征另一个职务?” “什么职务?”她的美眸酝满疑惑。 “陆太太。” 陆其濬定定地瞅着她,直率地说出口。 他需要一个不会爱上他、不会迷恋他的女人,而裴晓颜恰恰是最佳人选。她认真负责、聪明伶俐又脚踏实地,不像其他未婚女职员般,逮到机会就频送秋波,刻意讨好他,一副急着想把他“吃”掉的模样。 “陆太太?” 她顿了顿,怀疑自己的解读能力有问题。 “简单一句话,就是我需要一个妻子,有没有兴趣来应征?”他单刀直入,说明细节。“只要你签下结婚契约,马上就可以拿到三百万。” 她整个人傻在原地,呐呐地说:“那……三百万是聘金吗?” 这也太豪气了吧?果然企业家第三代一出手就是不同凡响啊! “不是聘金,是薪水。” 他勾了勾唇,澄清道。 “薪水?” 她听得一头雾水,怀疑是不是陆其濬表达错误,当他的老婆居然还有薪水可以拿? “没错。”他颔首,轻笑道:“这份工作对你来说应该算是个肥缺吧,可以马上解决经济上的问题。” 她难以置信地瞠大美眸,这何止是肥缺,根本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啊!只是,凭他的条件和外型,多得是女人想嫁给他,哪需要应征妻子呢?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应征?” 他扬了扬眉,等待她的回答。 “总经理,为什么你要用这种方式来选妻子呢?”她困惑地眨了眨眼,努力想厘清思绪。 陆其濬的爱慕者众,相信登高一呼,多得是女生想嫁给他。 “我需要的是一个假妻子,而不是真正的老婆。”他瞥了她一眼,见她还是一脸茫然,遂又说道:“也就是说,我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陪我演几场戏,出席一下家庭聚会。” “意思是说,你需要一个女人来扮演你的妻子?”晓颜接口道。 “没错。”他点点头,把心底的计划说了出来。“这个妻子必须和我举行一场婚礼,但我们不会到户政事务所登记,所以彼此的配偶栏依然保留空白,双方没有法律上的约束。” “婚礼?”她光听到这两个字头都快昏了。 “我跟家里的长辈沟通过,因为时间很仓促,所以这场婚礼只要宴请双方至亲好友即可,不会发布给媒体。” 他顿了顿,继续缓缓地说道:“我们必须住在一起,但不用履行『夫妻同居』的义务,简单来说,就是维持像室友般的关系,共同生活却又保留独立的私人空间。” “我不懂……凭你的条件,事业有成,潇洒多金,根本是许多女人心中的最佳老公人选,为什么你不直接娶一个老婆回家,而要去聘雇一个名义上的假妻子呢?”她不解地问道。 难不成有钱人的思维总是异于常人? “因为我不需要老婆,我不要一个多余的女人来介入我的世界里,但我又有必须结婚的苦衷。”陆其濬语带保留。 “那你又为什么找我担任这个角色呢?” 她圆润的乌眸盈满疑惑,照道理来说,陆其濬翻开通讯栏,随便拨通电话,应该有一票女人急着想嫁他吧! “我需要一个假妻子,你需要钱,我们各取所需,应该会合作得很愉快。”他望着她攒紧的眉心,继续解释道:“当然,这个妻子的角色是有时限的,最长不会超过三年,所以并不会影响你未来的人生规划。” “总经理,你该不会是……” 晓颜凝视着他近乎完美的俊雅脸孔,白色的衬衫熨烫得一丝不苟,搭配上浅蓝色斜纹领带和黑色西裤、义大利手工皮鞋,整个人散发出无可挑剔的时尚品味。 根据电视媒体的报导,通常同性恋者对艺术、服装时尚的嗅觉格外敏锐,该不会陆其濬就是同志吧?所以才要聘雇一个妻子掩人耳目? “是什么?”他不解地问道。 她望着他,怯怯地说:“总经理,现在『台湾伴侣权益推动联盟』有在倡导同性与异性非婚伴侣、多元家庭及性别平等教育等问题,网路上还有多元家庭的连署活动……” “然后呢?” 他挑了挑眉,不懂她想表达什么。 她索性走到书柜前,打开门,将一叠叠卷宗抽了出来,转头问道:“总经理,这样你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他被她搞得一头雾水。 “就算每个男人的心底都有座断背山,你也应该勇敢走出柜子,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她暗示外加开示,希望陆其濬能勇敢面对自己的性向。 “什么断背山?我又不是同志,不需要走出柜子!”他低喝道,隐忍着想赏给她两记爆栗的冲动。 “你不是同志,又要一个名义上的老婆……” 她打量的目光由他发怒的俊脸慢慢往下游移,不知不觉地停留在他的腰间,倏地瞠大水眸,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是你有『隐疾』……” “我没有隐疾!” 他瞪着她,厉声否认,压抑住腾升的怒气。 没想到这个裴晓颜外表看起来聪颖文静,想像力却十足丰富,脑子里净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没有隐疾,那就是有隐情喽!”她小声地说。 陆其濬由沙发上站了起来,调松脖子上的领带,叹口气说道:“那是因为我爷爷需要动心脏的手术,但老人家坚持必须看到我结婚才愿意开刀,迫不得已,我只好想办法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找个人结婚。可是我又不想踏进婚姻的坟墓里,所以只好聘雇一个女人暂时假扮我的妻子。” “原来是老董事长生病了,怪不得一阵子没看到他出席公开场合。”晓颜理解地点点头。“但你爷爷不会检查身分证吗?”她提出疑问。 “如果真的想检查,大不了我请人弄两张『特制』的身分证给他看。” “噢。” 她咬着下唇,思忖着这桩交易计划的可行性。 “一句话,要不要接受这项交易?”他沉声问道。 “当然要!”她点头如捣蒜。 “好,下午我会把结婚契约拟出来,到时候你再来签约,然后下星期准备搬到我那儿去住,还有陪我到医院探视爷爷。”他交代着接下来的行程。 “搬去你那里住?”她犹豫地咬着下唇。 “只是维持像室友的关系而已。” 他撇撇嘴,一副对她毫不感兴趣的眼神。 “那我可不可以带……我的『同居人』一起过去?我答应过它,永远不会抛弃它的。”她试探地问道。 想起陆其濬和曼尼擦出的“火花”,她不敢直接表达它的身分,免得一开口就被否决。 “同居人?!”他的额际隐隐泛起青筋,厉声道:“你当我这里是开收容所吗?” “可是我不能丢下曼尼,我们相依为命那么久了……”她用着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他,嚅嗫道。 “你的同居人就是那只色犬?” “它不了,我已经带它去结紮了……”她柔柔地看着他,软声恳求道:“总经理,求求你啦,我不能随便抛弃曼尼……” “……好吧!” “谢谢总经理!”她咧嘴微笑。 第五章 第三章 “我要结婚了……” 晓颜拖着疲累的步伐回到租赁来的老公寓,丢下包包,整个人瘫进沙发里,朝着正在半开放式厨房忙碌的于咏恩喊道。 小狗狗一见到女主人回来,立即摇着白白短短的小尾巴,亲亲热热地蹭到她的脚边,末了还跳上沙发窝坐在她的双腿上。 “你刚说什么?” 在厨房里的于咏恩听得不真切,趿着拖鞋踅回客厅,凝看着晓颜无精打采的模样。 晓颜轻抚着曼尼毛茸茸的下巴,斜睨着表姊于咏恩关心的神情,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比亲姊妹还要好,毕业后还合租了间老公寓一起生活,互相照应对方。 “我、要、结、婚、了。”晓颜一字一句郑重地宣告。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喊说要结婚呢?”于咏恩愕然道,完全搞不清他们一家子的逻辑思维。“而且小姨丈那三百万元本票的事解决了吗?” 虽然债务不是晓颜欠下的,但身为女儿的两手一摊、挥挥衣袖,潇洒地嫁人去也太说不过去了。 “就是因为要解决我爸本票的事,我才必须结婚啊!”她垮下俏脸哀号道,一把抱起曼尼,迎睇着它无辜圆亮的黑眼睛。 现下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陆其濬恩准曼尼陪嫁过去,让她不至于太过孤单无助。 “你该不会要嫁给那个油油腻腻、卖牛肉面的老张来抵债吧?” 于咏恩的脑海浮现老张年过半百、腆个大肚腩的肥硕身躯,妍丽的小脸瞬间皱成一团。 “当然不是!”她娇斥道。 “那是怎样?”于咏恩追问。 她能感受到晓颜这阵子因为小姨丈的债务一事承受许多压力,所以担心她作出错误的判断而影响日后的人生。 “你自己看吧。”晓颜由包包里抽出一张文件递向于咏恩,上头写着“结婚契约”四个大字。 下班前,她在陆其濬的办公室里签了契约,花了三十分钟的时间把自己“嫁”掉了,当然也顺利拿到了三百万元的支票。 “结婚契约?”于咏恩摊开文件,喃喃地念道:“立约人陆其濬、裴晓颜,基于互惠缘由,各取所需,决定签下婚姻同意书……” 晓颜逸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什么婚姻同意书?我看是卖身契还差不多!”于咏恩看完后作出结论,毕竟有哪对夫妻的婚姻会以年限去计算酬劳的? 根据这张契约书的内容,根本已经把妻子这个角色职业化了。 “恩恩姊,不要这么中肯行不行?”晓颜无奈地瞟了表姊一眼。 “这个叫陆其濬的该不会是你公司里那个万人迷总经理吧?”于咏恩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就是他!”晓颜哀怨地点点头。 “为什么他要聘雇你当陆太太呢?凭他的身价和外表,根本不用担心娶不到老婆啊!”于咏恩好奇道。 “因为老董事长需要动心脏的手术,他怕开刀过程中会发生意外,无法参加孙子的婚礼,所以坚持除非总经理结婚,否则就不开刀。” 唉,真是固执的老人家。 虽然“雇妻”的行为不可取,但动机却是为了达成老人家的心愿,仔细想起来陆其濬其实还挺孝顺的。 “如果你『嫁』给了陆其濬,还能继续在『陆岩集团』上班吗?”于咏恩说。 她摇摇头,旋即又说道:“不过陆其濬说,如果我愿意拨点时间去照顾老董事长、讨老人家欢心,他愿意付我薪水。” 于咏恩走到晓颜的身边坐了下来,亲昵地环住她的肩膀,心疼地说:“很抱歉,这件事没能帮上你和姨丈的忙。” “恩恩姊,你替我筹了二十万元,已经算是帮大忙了!”晓颜感激地说。“现在有了陆其濬那张支票,我明天就把那笔钱汇还给你。” “但还是舍不得把你『嫁』出去啊!”于咏恩宠溺地模了模小表妹的头发。 “如果舍不得我,那可不可以先不要把我的房间分租出去?要是我临时被『解雇』了才有容身之处。”晓颜自嘲道。 “那有什么问题,随时欢迎你回『娘家』!”于咏恩调侃道。 两个女生相视而笑。 “汪——” 怀里的小狗狗挣月兑晓颜的怀抱,跃到地面上,对着地上的空碗吠了一声,提醒两位女主人它肚子饿了。 “我先倒饲料给曼尼吃。”晓颜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向柜子,从里头取出饲料,倒在小小的碗里。 “看来以后只剩下我和曼尼相依为命了。”于咏恩有些不舍地说。 蹲在地上的晓颜抬首望向表姊,漾出一抹微笑道:“可能没办法喽,因为曼尼是我的嫁妆喔!” “经过上次在星巴克的『激情事件』后,陆其濬与曼尼能够和平相处吗?”于咏恩疑惑地说。 “就当作……磨合吧!”晓颜无奈地耸耸肩。 三天后 晓颜依照陆其濬的吩咐,在公司办妥离职手续后,返家整理好个人用品,拉着行李箱和宠物提笼,一人一犬坐上计程车,奔驰在霓虹闪烁的市街,来到陆其濬的寓所。 “裴小姐,陆先生要你直接搭电梯上去。”管理员刷下感应器,替她按下楼层钮。 “谢谢。”她漾出一抹礼貌性的微笑。 两扇镜门轻巧地掩上,光洁的镜面映出她一身朴素的衣着,在装潢奢华的电梯里显得格外突兀。 “裴晓颜,不要怕!”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信心喊话。 换个角度想,这也算是另类的升迁,至少“陆太太”一职的薪水比小助理还优渥,而且每续聘一年就可以得到一百万元的酬劳,也就是做愈久,领愈多。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还有你的爱犬——曼尼。”她拎高提笼,对着小狗狗自言自语。 “汪!”曼尼隔着笼子望着晓颜轻吠一声。 抵达十七楼后,她跨出电梯,来到陆其濬的寓所前,捺下电铃。 半晌,陆其濬拉开门,一手持着话筒贴近耳边,邃亮的黑眸直勾勾地打量着站在门外的晓颜,瞧见她身上连帽的外套和刷白的牛仔裤,眉头蹙了起来。 “爷爷,您放心,我忙完手边的工作,过一、两天就会去医院看您……对……我会把人带去给您看……不是诓骗您……我没有戏弄您……”陆其濬耐着性子,哄着话筒另一端的老人家。 晓颜噙着礼貌的甜笑,迎睇向陆其濬斯文俊朗的五官,顺着那头湿淋淋、缀着水珠的发梢往下移,瞧见他高大的体魄仅着一件蓝色的浴袍,腰间的袍带随意紮着,敞露出一大片古铜色泽的肌肤。 她的视线胶着在那片绽露出的精实胸膛上,块垒壮观的肌肉线条深深地震撼了她纯洁的心灵。 原来这就是令全公司未婚女性同胞心荡神驰的“事业线”啊!只是大白天的就瞧见这么性感喷血的画面,也太刺激了吧? 一阵沐浴过后清爽好闻的味道混着男性气息飘送进她的鼻端,晓颜这才意识到两个人即将同屋而居的情况有多暧昧,尽管他们是主雇关系,但到底还是孤男寡女啊…… 她的胸口不自觉的一阵怦动,耳廓泛起淡淡的红潮。 “进来吧!”陆其濬摀住话筒,对着晓颜喊道,欠身让她进屋。“你先坐一会儿,我到书房和爷爷讲电话。” 她将行李拖进屋内,坐在玄关口的椅凳上月兑掉帆布鞋,换上室内拖鞋,朝陆其濬的身后轻喊道:“我能将狗狗放出来——” 陆其濬持着话筒,迳自走往书房,置若罔闻。 “呜……”关在提笼里的曼尼可怜兮兮地哀鸣起来。 “可怜的曼尼,快闷坏了对不对?妈妈马上抱你出来,但你要乖乖的喔……”晓颜对着狗狗自言自语,轻轻地将它由提笼里抱出来放在地板上。 狗狗睁大圆润的眼睛望着晓颜,讨好地朝她摇了摇尾巴。 “曼尼,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了,喜欢吗?”她轻抚着狗狗的头。 湿答答的狗鼻子迟疑地碰触着光可监人的白色地砖,一边嗅闻着味道,一边好奇地往前进。 晓颜跟在曼尼的身边,趿着拖鞋朝客厅走去。 宽敞的空间以白色为装潢基调,半开放式的厨房旁还设了个小吧台,柜上摆放了各式的烈酒和红酒,透露出他有品酒的习惯。 她环视屋内一圈,充满质感的黑色真皮沙发、特大尺寸的平面电视以及音响组合,没有多余的装饰摆设,呈现出简约的时尚感。 小狗狗在晓颜的脚边兜了好一会儿后,彷佛确定屋内的空间安全无虞,开始兴奋地暴冲起来,完全不顾主人的呼喊。 “曼尼,不准跑!” 晓颜轻喝道,跟在它的身后急着想拦抱住它。 狗狗在屋内展开大冒险,奔出客厅,来到走廊底,抬头望着那扇未掩上的门扉,又转头瞥了晓颜一眼后,一溜烟地跑了进去。 “曼尼——” 她低喊道,快步地跟了过去。 眼看狗狗溜进房内,晓颜推开门扉,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房间有大片落地窗,隔着柔软的布帘遮去了窗外的景致,舒适的大床上铺着天蓝色床单,上头还摆放了几件摺叠好的男性衣物。 小狗狗在床沿蹭来蹭去,忽地抬起右后脚,撒了一泡尿在地上! 她惊愕地瞠大水眸,弯下腰低斥爱犬的行径。“坏狗狗,谁准你在这里乱尿尿的啦!” “裴晓颜——” 陆其濬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扬声喊着她的名字。 “糟糕!” 她暗叫一声,要是让陆其濬知道曼尼在他的房里乱撒尿,肯定会将它逐出家门的! 她慌乱地找不着卫生纸,只得随手抄起搁放在床上的一块白布擦拭,急忙湮灭曼尼的犯罪证据。 第六章 “裴晓颜,你跟这只蠢狗在我的房间里干么?”陆其濬推开半掩的房门,看见一人一犬鬼鬼祟祟地蹲在地上。 “呃……没什么!” 她摇头否认,手上还握着一块白色的布,地上也还有半滩来不及擦拭的黄褐色尿液。 “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 穿着浴袍的陆其濬站在房门口,拧着眉,总觉得她手中那块白色的布莫名的眼熟。 “这个是……” 她摊开手中沾着尿液的白布,赫然发现那是一条男性四角内裤,裤头还印有armani的时尚logo! 不会吧?她居然拿他的armani内裤来擦曼尼的尿! “你居然拿我的内裤来擦那只笨狗的尿?!” 他厉声质问,额际上泛着青筋。 “我……那个……其实洗一洗还可以穿嘛……”她硬着头皮说道,尴尬地替自己找台阶下。 “谁愿意穿着沾过狗尿的内裤?”他没好气地低吼,完全没了平日斯文优雅的贵公子形象。 “要不然洗干净之后也可以留下来当抹布。”她发挥小资女孩勤俭持家的本性。 “谁会拿条内裤当抹布?”他沉下俊容,不禁怀疑自己到底是雇了什么样的女人来当他的妻子。 “以前我们学校的宅男同学们都把不要的旧内裤留下来当抹布,下雨天拿来擦机车的座垫特别吸水又环保。”她解释道。 “收起你那三级贫户的穷酸思想——” 他撇唇,突地感觉到脚边起了一阵搔痒感,低下头瞧见小狗狗不知何时溜窜到他的脚边,湿答答的狗鼻子碰触着他的脚踝。 “曼尼,快点过来。”晓颜朝着狗狗招了招手。 小狗狗回头望了女主人一眼,继续在陆其濬的脚边蹭来蹭去,甚至讨好地摇了摇尾巴。 他咂了咂舌,懊恼地啧了一声。 “限你五分钟之内把地板擦干净,还有把那只蠢狗关进笼子里!”陆其濬移开步伐,捞起放在床上的衣物,悻悻然地走进浴室更衣。 “是。” 她低声地说,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了。 半晌后,陆其濬换上干净的棉衫和浅灰色休闲裤坐在单人座的沙发上,一双长腿优雅地交叠着,炯亮的黑眸定定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晓颜,以及关在提笼里发出呜呜般可怜兮兮叫声的狗。 “我想跟你讨论结婚事项之前,我们必须先制定同居公约。”陆其濬严肃地宣告。 “总经理,那可不可以先把曼尼从提笼里放出来?我保证一定把它抱紧,绝对不再让它骚扰你了。”晓颜放柔语气央求。 陆其濬绷着脸,迎睇上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登时心软了几分。 “……好吧。”他无奈地勾了勾唇。 “谢谢总经理!”她朝他甜甜一笑,旋即蹲,将小狗狗从提笼里抱了出来,安置在双腿上。 “依照我们制订的结婚契约,以后你住在这里的所有生活开销由我负担,明天我会给你一张提款卡,任何支出可以从里面提领出来,我会按时汇钱进去。” “好。” “我既然承担所有的开销,以后这个房子的清洁就由你负责,有异议吗?” “没有。”她摇摇头。 “还有,这只笨狗的活动范围只限于你的房间。”陆其濬向来对那些毛茸茸的小动物没啥好感。 “它的名字叫曼尼,不叫笨狗。”晓颜鼓起勇气替爱犬伸张“狗权”。 “汪!” 小狗狗也轻吠一声,彷佛在呼应女主人的话。 “money?我还招财呢!”真够市侩的名字。 “招财太俗气了,money比较可爱一点。”晓颜一脸认真地解释道,不过当初取这名字也是为了加强财运。 “我不管你要叫它什么,总之它能活动的区域范围就是你的房间。”陆其濬严格地划清界线。 “总经理,好歹曼尼也是这个家的一分子,没必要排挤它吧?”晓颜忍不住为爱犬的处境抱屈。 “我不是排挤它,是说明同居规则。”他严正地说。 “但明明房子这么大,外面又有个大阳台,却限制曼尼只能待在我的房间,实在是有点小气……”她细声抗议。 “我不想每天一起床就看到门口有一滩狗尿迎接我!”他没好气地说。 “我保证会把曼尼训练得很好,带它去固定的地方大小便,不会把房子弄脏的!”晓颜继续解释着小狗的行为。“而且曼尼并不是故意乱尿尿,是因为刚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比较不安,才会想用自己的气味占地盘——” “在我的房间撒尿占地盘?!” 陆其濬打断她的话,挑眉望她。 “我保证会把它训练好!” 晓颜双手合十,软言央求。 “……最多就是再加上外面的大阳台。” 陆其濬拗不过她,做出最大的让步。 “总经理,要不然我们来谈个交易好不好?”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瞟向吧台后方的半开放式厨房。 方才她发现厨房里各种厨具和烹饪设备都很齐全,崭新的模样一看就知道不常使用,也许可以拿来作为谈判的筹码。 “什么交易?” 他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如果你愿意让曼尼的活动范围扩大到客厅的话,我愿意负责替你料理三餐。”她提议道。 “你会煮菜?”他半信半疑地挑了挑眉。 “也许我的厨艺不能媲美五星级大厨,但好歹我大学时期参加烹饪社时也考过几张丙级厨师检定的证照,弄些家常菜还难不倒我。”晓颜自信满满地说。 当年她的父亲刚结束书法教室时,曾异想天开想经营一家小餐厅,于是晓颜只好加入烹饪社学做菜,积极努力地考了中餐和西点两张厨师丙级检定的证照,但最后碍于资金不足,开店计划便搁下来了。 “你连丙级证照都有?”陆其濬有些难以置信。 “中餐和西点的丙级证照都有喔!”她甜笑道,没想到过去在烹饪社学的厨艺,现在竟然能派上用场。 “你没事去考丙级证照做什么?”他好奇地问道。 “开发第二专长喽!”晓颜眨了眨慧黠的眼眸,随即说道:“总经理,要不要我帮你煮些宵夜,顺便可以测试我的厨艺?” “我不确定冰箱里有没有食材。” 陆其濬根本不记得上回开伙是在什么时候了。平常他都依赖外食或微波食品,偶尔母亲大人会拎着大包小包来替他做菜。 “我看一下能不能凑出一道菜。” 她将狗狗抱离大腿,迳自朝着厨房走去。 打开冰箱后,晓颜一一地检视里面的食材,冷藏室里有瓶过期一个多星期的牛女乃、半打鸡蛋、洋葱、小白菜、真空包装的乌龙面条、冷冻水饺、虾子、鱼丸、肉片,还有各式各样的微波食品。 她从冰箱里取出虾子、肉片、鸡蛋和面条等食材,切洗干净之后,取出锅子,倒了点油,放进洋葱爆香后加入肉片,以熟练的动作翻炒着。 接着又加水炖煮成高汤,沸腾后逐一放入乌龙面、虾子、丸子、鸡蛋、小白菜,末了还加入葱花和香油提味。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空气中飘散着浓郁诱人的食物香气,教坐在沙发上的曼尼兴奋地低吠一声,伸出了粉色的小舌头。 陆其濬转头凝望着那抹在流理台前忙碌的娇纤身影,忽然发觉要是每晚下班后餐桌上都有热腾腾的饭菜,半夜肚子饿时不用再吃微波食品,好像生活中多只蠢狗也不是件太难忍受的事。 “什锦面好了!要不要尝看看我的厨艺合不合格?”晓颜盛起一碗面,放置在餐桌上,扬声朝着客厅喊。 “好。” 他起身,走向餐桌。 曼尼也跃下沙发,摇着尾巴跟在陆其濬的身后。 “尝尝看吧!” 她微微一笑,将一双筷子和汤匙放在桌上。 “汪!” 曼尼受不住食物的诱惑,又吠了一声。 “曼尼,等会儿姊姊开罐头给你吃。”晓颜蹲,怜爱地点了点小狗狗的鼻尖。 陆其濬拉开椅子入座,瞅着那碗香气四溢的什锦面,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明明冰箱里没啥食材,但她却可以煮出一道闻起来还挺香的面,光那颗轻轻用筷子一戳就流淌出完美蛋黄的女敕滑蛋包,就足以征服他的胃。 他舀了一口热汤送进嘴里,味道比想像中还要鲜美,接着又开始进攻蛋包和面条。 “味道还行吗?” 她试探地问道,深怕自己的家常手艺征服不了他的胃。 “嗯。” 他点点头,卷起一团面条送入嘴里,一副享受美食的表情。 “所以我合格喽?”她眨了眨眼。 “你合格了。”他宣告道。 “曼尼,我们成功了!”她搂着爱犬开心地喊道。 陆其濬开始觉得,雇用裴晓颜来当妻子这个计划还不算太糟,虽然屋子里多个女人和一条狗多少会影响他的生活,但光想到不用再靠冷冻食品过活,有热腾腾的晚餐可以食用,一切就值得了! 更何况,她的脸蛋也挺赏心悦目的…… 第七章 第四章 同居生活正式展开的第二天,晓颜根本没有机会让陆其濬和曼尼培养感情,便被他带到位于市中心的一家精品百货门口。 陆其濬穿着灰色圆领毛衣、丹宁牛仔裤、褐色皮夹克,脚上踩着一双义大利手工休闲鞋,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俨然是秋冬时尚杂志里的最佳模特儿,一跨出车厢即吸引不少目光。 “总经理,你要进去里面购物吗?”晓颜跟在他的身后扬声喊道。 “难不成你以为我有闲工夫出来逛街吗?”陆其濬没好气地说道。 “那我站在外面等你好不好?”她软声央求。 “为什么不进来?” 他拿掉鼻梁上的墨镜,觑看着她身上那件“臃肿”得不像话的羽绒衣,眉头皱得快打结了。 “我穿这样进去里面怪怪的……” 瞟望着奢华大厅以及两侧西装笔挺的迎宾型男,晓颜总觉得格格不入,下意识又往后退了一步。 “进来!” 他没啥耐性地使了个眼色,又将墨镜戴回鼻梁上,遮住了一双深邃迷人的眼睛。 “是……”她缩着肩膀,怯怯地跟在他的身后,努力漠视其他顾客投来的异样目光。 进入华丽宽敞的大厅之后,两个人直接搭乘手扶梯抵达二楼,他熟门熟路地领着她进入女装部里,店员一脸灿笑地迎了上来。 晓颜随手翻起衣服上的吊牌,上头的数字教她咂了咂舌,随便一件洋装都要花掉她近三分之一的薪水。 “欢迎光临,有需要为您服务的地方吗?”店员对着陆其濬热络地问道。 “请帮我挑十套适合这女生的衣服。”陆其濬伸手揪过驻足在玻璃柜前欣赏项链配件的晓颜。 “啊?”她怔愣住。 “有没有特别喜欢的衣着风格?譬如说甜美可爱、或者成熟华丽,还是气质名媛路线?”店员浅笑问道。 “不要再让她穿得像北极熊的姊妹就行了。”他尖酸的批评。 “我哪有穿得像北极熊……” 晓颜忍不住抗议。她的体积哪有那么庞大啊?明明就是连身厚外套造成的错觉。 “把帽子戴起来,人家当真会以为北极熊流浪到台湾街头抗议地球暖化了。”陆其濬仗着身材的优势,捞起她外套上的帽子覆在她的头上。 她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扯下帽子。 “两位要开始挑选衣服了吗?”店员适时切入两个人的谈话中。 “对不起,请让我们先讨论一下……”晓颜朝店员歉然一笑后,拽住陆其濬的手臂走往角落,压低嗓音问道:“我又没有说要买衣服,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难不成你要穿这身北极熊装去见我爷爷?” 陆其濬挑眉问道。不用想也知道,以她穷酸的个性,衣柜里不会有什么体面的衣饰。 再说,爷爷最喜欢女孩子打扮得端庄优雅,以她一身休闲衫加牛仔裤的服装,肯定过不了关,既然都花重金请她来演戏了,只好再加一些治装费。 “我们可以去公司代理的品牌服饰买衣服啊,拿员工证还能打五折。”她发挥小资女孩精打细算的本领,建议道。 “然后明天全公司包括办公室和各家分店的员工都会知道他们的总经理带了一只北极熊去买衣服?”他没好气地说。 “但是这家的衣服好贵。”她的小脸皱了起来。 “放心。”陆其濬拍了拍她的肩膀,大方地说:“今天你挑的衣服全由我买单,不用担心价钱的问题。” 她滢润的眼睛迅即亮了起来。 “休想我会折现给你!”他立即沉声道。 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多少也模清了晓颜的脾性,虽说勤俭是件好事,但他可不希望因为她的穷酸举动而在爷爷的面前露了饀。 她呐呐的,撇了撇唇,没搭腔。 “去挑衣服吧。”陆其濬说。 “是你说随便我挑的喔,等会儿我就挑最贵的,把你的信用卡刷爆!”她不甘示弱的反唇相稽。 “要是你敢把自己打扮成一棵圣诞树,你就完蛋了!”他凛声警告。 她顽皮地朝他扮了一个可爱的鬼脸。 陆其濬佯装没见到,拿起墨镜戴在脸上,迳自坐在角落的沙发玩起手机里的小游戏解闷。 晓颜在店员的引领下走到挂满华丽衣裳的架子前,挑选了几件洋装、小外套、毛料针织衫、短裙、短版风衣外套和高跟鞋。 “小姐,你要不要去更衣室试穿看看?要是不合身,我们有专属的修改师可以帮你作修改。”店员浅笑道。 “谢谢。” 她低声地说,走进更衣室里。 半晌后,她穿着一袭珍珠白镶缀着手工蕾丝的小洋装,由更衣室走出来,月兑去脚上的帆布鞋,换上一双粉肤色鱼口高跟鞋,旁边还缀着精致的花朵。 “你长得这么秀气,穿白色洋装很优雅,而且尺寸合身完全不用修改。”店员赞美道,体贴地替她检查背后的拉链。 “谢谢。”晓颜说。 “要不要穿出去给你的男朋友看?他一定会很惊艳,不会再笑你是北极熊了。”店员打趣道。 “男朋友……” 她怔了怔,一时间意会不过来。 当了陆其濬的秘书助理三个多月,确实比公司里的任何人还要接近他,但她一直把他归类为上司,所以尽管他再帅气迷人,也不敢有半点遐想。 就算两个人晋升为“契约夫妻”的关系,但仍然像合作伙伴一样,直到店员那句不经意的男朋友,却教她的心荡起涟漪…… 晓颜踩着三寸高的高跟鞋走到陆其濬的面前,他一派慵懒地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游戏打发时间。 “喂——”晓颜轻喊出声。 陆其濬漫不经心地瞟了晓颜一眼后,微微怔住,旋即摘掉鼻梁上的墨镜,视线胶着在她的身上,舍不得移开眼。 “好看吗?”她轻声地问道,不知道为什么,他直视她的眼神,竟让她的心跳莫名加速了。 她鲜少有机会将自己打扮得这么优雅性感,向来她的衣柜里只存在着各种“基本款”的服饰,仅有上班和休闲两种选择,单调乏味到一如她的宅女生活。 “还不错。”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缓缓走近她,居高临下地端看她娇纤身躯上一袭平口珍珠白的小洋装,轻薄的衣料熨贴着肌肤,衬托出她柔软匀称的曲线。 他的目光缠黏在她清丽的小脸上,缓缓地往下移,来到她线条优美的肩膀上,性感得教他胸口一窒,几乎因眼前的美景而无法呼吸。 “这件平口洋装走的是简洁优雅风,要不要再挑条项链来搭配?这样脖子的地方才不会显得空荡荡的。”店员热络地建议着。 “要吗?” 晓颜迎睇上陆其濬那双过分专注的眼眸,轻声地询问着。 “我挑挑看。” 陆其濬依恋不舍地移开眼,走到摆放饰品的玻璃柜前,认真地选了一会儿,最后拿起一串白色珍珠项链。 “我帮你戴上。”陆其濬说道。 “好。”晓颜轻应了一声。 他凑近她,将手中那串莹润的珍珠项链贴触在她雪白的颈项,扣紧扣环,粗糙的指月复有意无意地轻抚她柔女敕光滑的肌肤。 他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淡雅馨香的气息,一丝丝、一缕缕地沁入他的鼻端,骚动了他的心…… 她被囚困在他的双臂间,颈间传来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彷佛从皮肤一路搔痒至心底,形成一股炙热的悸动。 他的目光凝聚在她清丽的脸蛋、性感诱人的娇躯上,为她甜美可人的模样而着迷,竟升起一股想吻住她的冲动。 一种若有似无的暧昧情潮渐渐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来…… “好了吗?” 她怯怯地移开眼,打破静谧的氛围。 “嗯。”他轻应一声,退了开来。 “先生的眼光果然很好,挑选的项链非常适合你女朋友的气质,既优雅又迷人。”店员赞美道。 “我不是他的——”晓颜开口想解释两个人的关系。 “她挑的全都帮我打包起来。”陆其濬打断她的话,由皮夹里抽出一张信用卡放在玻璃柜上。 “没问题。”店员一脸灿笑地收下信用卡。 “那我去把衣服换下来。” 晓颜模了模胸前的珍珠项链,转身走往更衣室。 “不用了。” 他立即制止,压根儿不想错过能滋润双眼的机会。 “咦?”她愣了一下。 “我不想跟一只北极熊同车。”他戏谑道。 “哼!” 她轻睨了他一眼,带点挑衅意味地又从衣架上拿起两件洋装,放在结帐的柜台上。 陆其濬无所谓地耸耸肩,窝回沙发上佯装在玩手机,但视线始终盯着她,未曾挪开半寸,内心反覆咀嚼着“女朋友”三个字…… 第八章 医院里飘散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十楼的贵宾单人病房中,除了有个人卫浴设施之外,宽敞的病房里还附有大萤幕的液晶电视、冰箱、热水瓶、成组的真皮沙发以及供家属专用的休息床。 陆爷爷穿着一袭深色睡袍,躺卧在病床上,年逾八十岁的脸庞留下不少岁月的痕迹,满头斑白的灰发,一双炯亮有力的眼眸定定地审视着站在孙子旁,身形娇小、容貌清丽可人的女孩。 “爷爷,这位就是我的女朋友——裴晓颜。”陆其濬牵着晓颜的手,在母亲的陪伴之下,来到病房探视爷爷。 为了成功说服爷爷接受心脏手术,满足老人家想亲自主持孙子婚礼的心愿,陆家双亲只好接受陆其濬的提议——雇妻交易。 “陆爷爷、伯母,您好,我是裴晓颜。”晓颜僵硬地挤出一抹笑容来,微微颔首向两位长辈打招呼。 陆爷爷仍旧一语不发,一瞬也不瞬地盯着晓颜,教她紧张得脚底板都快冒汗了,深怕过不了陆爷爷这一关,惨遭被“退货”的命运。 “好可爱、好秀气的女孩啊!” 陆母见气氛僵凝,连忙跳下来打圆场。 “爷爷,您怎么不说话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我叫医生来?”陆其濬也被爷爷沉默的样子弄得忐忑不安。 “裴小姐,你跟我们家其濬交往多久了?”陆老太爷一脸精明,仔细地审视两人的互动。 “三个月。”陆其濬说。 “两年。”晓颜说。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不同的答案。 “到底是两年还是三个月?”陆爷爷不悦地拧起眉头。 陆其濬伸手亲昵地搂住晓颜纤细的肩膀,一副大晒甜蜜的模样,朗声说道:“爷爷,我跟晓颜才交往三个月,感情还不太稳定,所以之前您一直催促我快结婚,要我定下来,我才会拒绝。” “是吗?” 陆爷爷半信半疑,毕竟眼前这个小家碧玉的女娃儿和孙子过去交往过那些明艳高的类型很不同。 “当然是这样。”陆其濬点头如捣蒜。 “那为什么裴小姐说你们交往了两年?”陆爷爷严肃地质问。 “陆爷爷,其实……我说我们交往了两年的意思是……”晓颜抬眸瞟了陆其濬一眼,又低下头怯怯地说道:“……我暗恋总经理两年了,直到三个月前被升调为秘书助理才有更多机会和总经理接触……我们才会交往……” 一抹羞窘的红潮灼红了晓颜的脸庞。 她胀红脸,心虚得连直视陆爷爷的勇气都没有,就怕被老人家看出端倪来。 “你喜欢我们家其濬什么?”陆爷爷瞅望她羞涩绯红的脸蛋,疑惑地追问道。 陆其濬紧盯着她局促的模样,两道视线沉默地胶着在一起,她的心跳莫名漏了好几拍。 “爸爸,我们家其濬那么优秀,裴小姐会暗恋他也不奇怪啊!”陆母呵呵笑,急着想转移焦点。 “雅荷,我是问她不是问你。”陆爷爷凛声道。 “是。” 陆母拭去额际沁出的冷汗,默默地退到一旁。 “陆爷爷,我很喜欢总经理工作时的样子,人家不是常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吗?他举手投足间散发出一股自信与霸气,又具有领导能力,很容易教人心动。” 晓颜努力回想过往在茶水间时,女性同仁们对陆其濬的评价。 “还有呢?”陆爷爷说。 “他长得很帅、身材很好、笑容很迷人。” 晓颜不假思索地月兑口而出,毕竟这些话她在公司已经听了两年多,都能倒背如流了。 “除了这些呢?”陆爷爷冷峻的嘴角慢慢柔和了起来。 “很优秀也很出色,是我们全公司单身女性票选出的最佳老公人选。”晓颜说,只是她没有加入投票的行列。 “原来我孙子在大家心目中的评价这么高啊!”陆爷爷满意地点点头。 “很孝顺。”晓颜继续说。 “我这孙子是满孝顺的。”陆爷爷认同地点点头。 “很大方。” 晓颜光想到昨天他在百货公司里为她刷下六位数的帐单,就觉得这男人不只大方,根本就是豪气了。 “嗯。”陆爷爷的嘴角扬起满意的笑容。 “很有爱心,也讲义气。”她语气诚恳地说。 虽然两个人的契约婚姻是各取所需,但能够在她最艰难时慷慨解囊,也算是有爱心又重情义了。 “看来你对其濬的了解满深入的。”陆爷爷作出结论。 “对员工好、对我很好,对小狗狗也很好。”她干脆一路赞美到底。 “对小狗很好?!”陆爷爷和陆母讶异地齐声喊道。 “他对我的小狗满好的。”她小心翼翼地重复着。 怎么了吗? “其濬,爷爷记得你八岁那年骑脚踏车被狗追过后,不是就很讨厌狗吗?”陆爷爷望向孙子。 “爷爷,这叫爱屋及乌。”陆其濬苦笑道。 陆母和陆其濬偷偷交换了一记眼神,轻吁口气。 “对了,陆爷爷,我有份礼物要送您。”晓颜将搁放在茶几上的纸袋递给陆爷爷。 “什么东西?”陆爷爷好奇地接过纸袋,取出蓝色的纸盒,里头放置着无数个半月形的饼干。 “这是我亲手做的幸运饼干,您要不要尝尝看?”晓颜甜笑道。 “爷爷,晓颜有西点的丙级证照,手艺还不错,昨天她听说要来看您,还拉着我去超市买食材,花了一个早上的时间做的,是要送给爷爷的礼物。”陆其濬帮衬着。 虽然说烤饼干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礼物,但一早看她在厨房忙碌的模样,只为讨爷爷的欢心,说不感动是骗人的。 “幸运饼干啊……” 陆爷爷目光闪烁,挑了一块起来。 “可以先把饼干掰开来,里面有张幸运签喔!”晓颜细心地提醒。 “好。”陆爷爷往饼干的两角轻轻一掰,碎了开来,空心的饼皮里藏着一张小字条。 “里头写的是什么?”陆其濬凑过来问道。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陆爷爷朗声笑道。 瞬间,病房里的气氛热络了起来,大家都感染上陆爷爷的喜悦。 陆爷爷拿起一块幸运饼干送入口中,细细地咀嚼着,布满皱纹的眼睛微微地泛起了感伤的泪光。 “爸,怎么了?不好吃吗?”陆母焦急地问道。 “很好吃……”陆爷爷顿了顿,哽咽道:“只是这个幸运饼干让我想起了其濬的女乃女乃。当年我们一起到旧金山旅行,在中国城里买了这个饼干,你女乃女乃一直心心念念着还想再去那里玩一次,结果我忙着打拼事业,没能再带她去了……” 陆爷爷谈及逝世的老伴,眼底汇聚起泪水,铁汉顿时成了绕指柔。 “爷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勾起您的伤心往事。”晓颜歉然地说。 “没关系,回忆起其濬的女乃女乃对我来说是件很美好的事。”陆爷爷拍了拍晓颜的手背,继续说道:“其濬的女乃女乃要是知道她有个这么可爱又善解人意的孙媳妇,一定会很开心,也会很喜欢你的。” “陆爷爷……”晓颜既心虚又自责。 她实在不想欺骗老人家的感情和泪水,哪知道陆爷爷看似严肃,结果泪点居然这么低。 “其濬,你一定要好好对待晓颜,不能欺负她,知道吗?”陆爷爷端起架子,凛声警告孙子。 “是。”陆其濬说。 “晓颜,我知道你们的感情才刚起步,要你配合我这个老人家的病情仓促地嫁给其濬是委屈你了,但你放心,只要这个兔崽子敢欺负你,我一定会替你教训他。”陆爷爷一副宠溺的口吻。 “谢谢陆爷爷。”晓颜甜甜一笑。 “你们一定要百年好合。”陆爷爷拉起陆其濬的手覆在晓颜的手背上,满足地说。 两个人沉默地互望了对方一眼,尴尬地笑着。 百年好合啊…… 半晌后,陆母见晓颜和爷爷两个人相谈甚欢,便借口将儿子拉出病房外。 “其濬,这女孩打哪儿来的?” 陆母扬眸望着陆其濬,压低嗓音问道。 “我秘书的助理,进公司两年多了,原先待在公关部,三个多月前才调到秘书室,做事很认真也挺机伶的。”陆其濬说。 “可靠吗?”陆母透过门缝瞅了坐在病床前的裴晓颜一眼。 “我跟她有签订合约,大家各取所需,我替她们家解决经济上的难关,她负责来当我的妻子,逗爷爷开心。”陆其濬解释道。 陆母按住陆其濬的手臂,试探地问:“那夏瑶呢?你没跟她说这件事吗?爷爷生病,要看到你进礼堂才愿意开刀?” “妈,还是她建议我去雇个老婆的。”他苦笑道。 “她难道不想嫁给你吗?好歹你们也交往了两、三年,我一直都把她当媳妇看待,以为你们会有结果的。”陆母惊讶极了。 “显然在你儿子和她的事业之中,人家选的是后者。”陆其濬自嘲,内心已是一阵冰凉。 其实早在夏瑶以转往电影圈发展为由,向他提出“暂时分手”后,他就不该再对这段感情抱持任何期待,不该与她维持暧昧的互动了。 因为夏瑶的心底,永远只顾及她自己的感受、自己的需求、自己的前途,根本没有考虑过他、在乎他。 “想不到她那个人事业心这么重啊……”陆母感叹道。 “反正她的一切也与我无关了。” 他决然地说,墨黑的眼底看不见任何依恋。从她拒绝他求婚的那一刻起,他对她的心就已经死了。 夏瑶,她的名字对他来说已成了遥远的过去式。 “算了,分了也好。”陆母拍拍儿子的肩头安慰道。 “无所谓。”他一派轻松地耸耸肩,望着病床前两个人融洽的互动,眼底不禁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反正裴晓颜更会讨爷爷的欢心……” 他这个雇来的妻子,看起来很不赖呢! 第九章 第五章 陆其濬拖着疲累的步伐返家后,掏出钥匙,扭开门把,才刚跨进玄关,脚边就多了一团白白软软的毛球。 曼尼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就立即竖起耳朵,跃下沙发,奔到玄关,在陆其濬的脚边蹭来蹭去,俨然把他视为主人之一。 “好了啦,不要闻了,本帅哥没有香港脚啦!” 陆其濬不耐地“啧”了一声,受不了小狗老是用湿答答的狗鼻子抵触在他的脚板上。 小狗狗吐着舌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边。 陆其濬从来不知道习惯是一件如此可怕的事,想想裴晓颜才搬到他的公寓一个多星期的时间,他竟然已经适应了屋子里多个女人和一只狗的存在。 习惯了有人瓜分掉三分之一的鞋柜;习惯了坐在客厅沙发时,常有只毛茸茸的小家伙蹭来他的脚边;习惯了每天在飘着咖啡香气中的早晨醒来;习惯了每天晚上餐桌上会出现几道热腾腾的家常菜…… 显然裴晓颜这个雇来的妻子,比他计划中的妻子更加称职,甚至接近完美。不晓得是不是突然多了一个人占去房子一半的空间,他觉得不只屋子不再空荡荡了,连他的心也是。 放妥鞋子后,他拎着公事包和一只提袋走进客厅里,环视了屋内一眼,液晶电视正播放着晚间新闻,倒是躺坐在沙发上的晓颜搂着抱枕,闭上眼睛,已沉沉地睡着了。 陆其濬放轻脚步走到沙发前,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 深怕她着凉,他弯,拾起滑落在地板上的小毯子,轻轻地覆在她身上,瞧见那双露在棉裤外的匀称小腿和微微蜷起的细白脚丫时,他的胸臆不禁涌起一阵热度,隐隐怦动。 她无辜的睡颜、微启的红润小嘴,看起来是这般的可爱诱人,魅惑着他靠近。 是单身近一年,寂寞造成的错觉,抑或是裴晓颜太过甜净可爱呢?每当她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随她移动。 …… “汪!” 曼尼抬起头,朝着在沙发上的两个人轻吠一声。 她从睡梦中醒来,睁开惺忪的睡眼,赫然对上陆其濬的俊脸,两个人的脸庞近得只剩下十公分的距离。她下意识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结果鼻尖结结实实地撞到他的下颚。 “啊——” 她摀住发疼的鼻子,吃痛地喊道。 “撞到哪里?” 陆其濬蹲在地上,焦急地关心道。 “鼻子……我的鼻子好痛!”她痛得小脸皱成一团。 “我看看有没有怎么样?” 他抬起她细致的下巴,仔细地检查她的鼻梁,没有淌出鼻血,仅有鼻端红红的。 两个人靠得好近,近到彼此的眼里都清晰地映着对方的身影,她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热度一点一点地包围住她。 触及他温热的视线,她所有的知觉全被他攫去,一时忘了鼻子上的痛楚,只感受到他充满男性阳刚的气息,竟让她的心怦怦乱跳。 一种说不出的暧昧情愫随着两个人亲昵的距离,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汪!汪!” 小狗狗抬头望着两人,又吠了两声。 陆其濬横了小狗一眼,为它杀风景的举动而不悦。若不是中途杀出它这个程咬金,他早就一亲芳泽了! 她意识到两人的举止太过亲昵,怯怯地退开来,低声地说:“我的鼻子没事,只有一点痛痛的。” “我拿冰块帮你冰敷一下。”陆其濬体贴地说,起身要走往厨房,手腕却被一股温柔的力量扣住。 “不用了。” 晓颜握住他的手腕,肌肤贴触的地方彷佛有股刺刺、麻麻的电流由指尖流窜向她的心坎,她急忙地松开手。 明明担任陆其濬的秘书助理已经三个多月,还以为早对他有了免疫能力,但当他清峻好看的脸庞贴近她时,她的心跳仍是扑通扑通地开始加速,甚至不自觉地受到他的吸引。 不同于以往在公司,两人的关系是上司对下属,他们之间彷佛隔着一张办公桌的距离,她必须对他毕恭毕敬,客套有礼。 现在,他们之间的地位是平等的,她可以占据沙发的另一端,也能对他撒娇、和他斗嘴,完全不必对他隐藏情绪。 他们之间比朋友还要知己,比室友还要亲昵,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暧昧…… “呜——呜——” 小狗贴蹭在陆其濬的脚边,发出奇怪的叫声。 “笨狗!”他没好气地低斥了一声。 晓颜弯下腰,捞起小狗狗抱在怀里,不悦地抗议道:“你不要笨狗、笨狗的一直喊,要是真的喊笨了怎么办?” 小狗狗朝着陆其濬吐出一截粉红色的舌头,哈着气,一脸讨好的表情。 “谁叫它老是在屋里乱吠乱叫的。”陆其濬对方才它那杀风景的吠叫声非常有意见。 “曼尼才没有乱吠乱叫,它是想保护我……” 她呐呐地说,狐疑地觑了他一眼,想起刚才陆其濬靠她那么近,一副好像要吻她的模样…… 想到这里,她的心炽热地怦跳着,小巧的耳朵瞬间红了起来。 他真的想吻她吗? 抑或是她的错觉? “凭这只被阉掉的笨狗,也有能力保护你?”他揶揄道,忍不住兴起想逗弄她的念头。 “曼尼才没有被阉掉,它只是去结紮而已。”晓颜再度为爱犬抱屈。 “汪!”小狗狗彷佛在附议主人的话,轻吠一声,差点咬到作势要打它的陆其濬。 陆其濬眼明手快地抽回手,悻悻然地瞪了小狗一眼,低斥道:“笨狗!也不想想自己待在谁的屋檐下。” “人犬大战第一回合,曼尼胜利,一比零,领先大魔王!”她见状,娇嗔道,轻抚着小狗的头。 她脸上甜柔的笑容,可爱得教人内心发紧,令陆其濬也感染上那股甜意。 “唉,那天看某人为了讨爷爷的欢心,还特地做了幸运饼干,所以我才想送个礼物给她,看来是多此一举,不如明天拿到办公室转送给王秘书好了。”陆其濬捞起搁放在茶几上的提袋,凉凉地说道。 晓颜瞧见纸袋上印着某家知名手机的品牌logo,眼睛倏地一亮,马上把爱犬放在地板上,兴奋地说:“你买手机要送我吗?!” “本来是想送你的,但你居然跟这只笨狗同个鼻孔出气……”陆其濬佯装不悦地沉下俊脸。 “唉哟,像你这种一分钟几百万生意在谈的大老板,就不要跟我们这种平民老百姓计较嘛!” 晓颜放软姿态,撒娇地说。 “快点把你那支智障型手机换掉,看了真是碍眼。”他将手中的提袋递给她。 “是是是,我马上换掉它!”她涎着脸,喜孜孜地接过提袋,打开包装,里头放着一支新款的白色手机。 “陆其濬,谢谢你。” 她瞅着他好看的俊脸,诚挚地说道。 “不客气。”他淡淡地说。 每回看到她漾着甜笑的脸蛋,就会让他有种想宠她、对她好的渴望…… ☆☆☆ 自从晓颜在facebook上把杜杰克加为好友之后,两人在网路上的互动变得很频繁,而他简直成了“按赞君”代言人,无论她张贴什么讯息,他总是热烈捧场,积极按“赞”。 这天,她去医院探视完陆爷爷准备返家,在捷运上收到了杜杰克的讯息,他说要送她一些小狗的饲料和罐头,于是两个人约在市区一家轻食店见面。 虽然小狗的饲料没有多少钱,但在这个钞票比卫生纸还要薄的时代,身为小资女孩一员的她,当然是要发挥勤俭持家的本领,能省则省啊! 抵达餐厅后,两个人选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音箱里传出小野丽莎柔和慵懒的歌声,衬着玻璃帷幕外带着几绺暖意的阳光,令人感觉格外的舒心。 “晓颜,这是厂商拿来的小型犬饲料、罐头还有几样宠物的玩具,就送给你家的曼尼。” 杜杰克身着浅蓝色斜纹衬衫,系着一条深蓝色领带,斯文的脸上扬着腼覥亲切的笑容,将一袋沉甸甸的纸袋递给她。 杜杰克透过鼻梁上的眼镜注视着坐在对面的晓颜,总觉得才隔了三个多星期不见,她整个人感觉完全不一样了,不只打扮得更加优雅,双颊也粉女敕女敕的,显得益发甜美可人,令他心旌摇曳。 “杜医师,上回你已经送给曼尼头套了,这回又送它这么多东西,实在太谢谢你了。” 晓颜接过提袋,里头装了一包饲料、半打罐头,还有小皮球等玩具。 “不客气。”杜杰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要不然今天改由我请你好了。”晓颜将鼓腾腾的提袋放在身边的空位上,有些不好意思收下这么多礼物。 “不用了,反正也是合作厂商送的,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杜杰克笨拙地扯了个善意的谎言。 虽然两人在facebook互动热络,但现实生活上却鲜少有交集,既不是同事,也没有共同的朋友,所以他只好佯称手边有厂商送的饲料为由,约她出来,希望能够让彼此的友谊往前迈进一大步。 “杜医师,我代替曼尼谢谢你的好意!”晓颜笑得眼睛弯弯的。 “叫我杰克就好了。” 受到她甜美笑容的鼓舞,杜杰克勇敢地提出央求,希望与她打破医师与家属之间的藩篱。 “杰克……医师。” 晓颜顿了顿,总觉得直接唤他的名字太过亲昵了,他们的关系好像也没有这么熟稔。 杜杰克虽然对这个称谓不满意,但尚可接受,起码两人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一点点。 此时,侍者为两人送上餐点和咖啡。 “这里的蜜糖吐司很有名,你一定要尝尝看!”杜杰克热络地说。 为了让晓颜对他留下美好的印象,杜杰克问了诊所里的小护士,又上网蒐集了许多资料,得知这家蜜糖吐司很有名,便决定选它作为两人第一次约会的餐厅。 “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但做这么漂亮,怎么舍得把它切开啦!”晓颜瞅着缀着草莓和女乃油的吐司,兴奋地惊呼道。 她拿起手机,连拍了数张美食照片贴到自己的涂鸦墙,还不忘在动态上面打卡,也把杜杰克标注在上面。 “你买了智慧型手机了喔?新款的,不便宜吧?”杜杰克眼尖地留意到她手上那支白色的新款手机。 “呃……对啊。” 晓颜愣了愣,脑里浮现了陆其濬的俊脸,心跳漏了一拍。就算她的恋爱经验再苍白浅薄,也知道自己对陆其濬的感觉不一样了。 陆其濬的身影悄悄地进驻了她的心,占据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明知道两人是契约关系,各取所需的权宜之计,但在这半个多月的朝夕相处下,她的心渐渐不受控制的为他悸动。 她想对他好,连带的也讨好他的家人。 第十章 “你上回说曼尼乱尿尿,惹毛了房东,现在情况有改善吗?”杜杰克试着找话题打破彼此生疏的气氛。 “房东……” 晓颜怔了怔,这才想起刚搬到陆其濬的住所时,她总在网路上戏称他为“房东”,悄悄地把他和曼尼的互动贴在自己的facebook上。 不过从前天陆其濬也自己申请了一个帐号,还用“钢铁人”的昵称加她之后,她就收敛了许多,不敢再放肆地说他的坏话了。 “你忘了吗?”她迟疑的表情令他纳闷。 “改善很多了,曼尼跟我的『房东』相处的情况也渐入佳境了。”晓颜莫名的心虚了起来。 “如果你的房东还是没办法接受曼尼的存在,要不要考虑再搬家啊?”杜杰克的眼睛定定地望住她。 “不用了。”她连忙摇摇头。 “我们诊所楼上有套房要出租,房东跟我也满熟的,我可以请她房租算你便宜一点,大家住得近一点也可以互相照顾。”杜杰克再次勇敢地表露出对她的好感。 “杜医师……” 晓颜呐呐的,就算她的感情神经再怎么粗,此时也能感觉到杜杰克似乎对她有意思。 “杰克。”杜杰克固执地纠正她。 “杰克医师,不用麻烦了,我的『房东』对我真的很好。”晓颜柔声婉拒他的好意。 “晓颜,其实我对你的感觉满好的……”杜杰克目光灼灼地瞅着她,鼓起勇气说道:“我不知道你对我的印象怎么样,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我这个人比较木讷,平常又很宅,不太会说好听的话,也不会哄女生开心,但我真的很喜欢你。” 话甫落,杜杰克的脸就胀红了起来。 原本不算热络的气氛,在杜杰克的告白之后更显得僵滞了。 晓颜垂着头,面对杜杰克的告白,既没有脸红也没有心跳加速,只有满满的尴尬。 “晓颜,可以跟我交往吗?” 杜杰克一鼓作气,告白到底。 “呃……对不起……” 她顿住,抬眸望向他,犹豫着该怎么拒绝才不会伤了他的自尊和两人刚建立起的友谊,毕竟曼尼已经很习惯让他看诊了。 若是在几个月前,杜杰克向她告白的话,她一定会抱持着开放的态度与他试着交往看看,因为他完全符合自己择男友的标准。 虽然不是长得非常帅,但外表斯文干净,有正当稳定的工作,个性也很忠厚踏实,竞争压力不大,相对的感情上的投资风险就小。 可是啊,她已经不是过去的裴晓颜了,不只身分不同,连心态也不一样了。 她的心已经住进了另一个男人,一个只能相见,不能相恋的人。 “没关系,我想是我太急了。”杜杰克干笑两声,紧张地搓搓手,连忙转换气氛。“快吃吐司啊,要是放太久就不好吃了。” “嗯。” 她低下头,叉起一块涂着草莓和女乃油的吐司送入嘴里,细细地咀嚼着,甜腻的味道在舌尖上漫溢开来,但却没有甜到她的心坎上。 “我们还是朋友吧?”杜杰克不安地追问。 她用力地点点头,轻声地说:“我们不只是朋友,你还是曼尼的医师。” 此时,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有简讯,我看一下。” 她拿起手机,滑开萤幕,瞧见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你名义上的老公在你身后,他现在非常的火! 晓颜惊骇地瞠大水眸,吓得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怎么了?”杜杰克一脸纳闷地问道。 晓颜一副做错事的表情,鬼鬼祟祟地扫视了餐厅一圈,赫然发现陆其濬铁青着脸,站在餐厅的玻璃窗外! ☆☆☆ 陆其濬在办公室里抽空检视手机的讯息,又顺便点进去facebook察看动态,没想到竟然看到裴晓颜和一名叫杜杰克的男人在餐厅里打卡,还上传了数张美食照片,俨然是在进行一场甜蜜的午茶约会! 是可忍,孰不可忍! 譬如明明自己是威震八方的“钢铁人”,绝对无法忍受成为“绿光战警”!尽管他和晓颜只是契约关系,但她仍旧在他的“所有权”里。 陆其濬推开餐厅的玻璃门,走到晓颜和杜杰克的桌边,直接拉开椅子入座。 “你……” 晓颜瞠大水眸,粉女敕的小嘴傻愣地半张着,大脑完全处于当机的状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怎样?” 陆其濬面目一沉,炯亮的黑眸直勾勾地盯视着一脸心虚的晓颜,霸道地介入他们的谈话里。 “请问你是……” 杜杰克呐呐地瞅了身边帅气逼人的男人一眼,又转头望向晓颜,忖测着他们之间的关系。 “陆太太,你不介绍我跟你的兽医师认识一下吗?”陆其濬扬起一抹帅气又性感的笑容,紧盯着手足无措、窘红着小脸的她。 方才在开车来餐厅的路上,他已经由她的facebook中查出杜杰克的身分,原来是那只笨狗的兽医师。 “陆、陆太太……” 杜杰克结结巴巴,怀疑自己的耳朵有问题。 晓颜一抬头,迎上陆其濬的眸光,又莫名心虚了起来。 明明她和杜杰克只是很单纯的一起出来吃个饭而已,为什么她会有一种做错事的感觉? 而他那句“陆太太”更让她窘得说不出话来。 “杜医师,你好,我是陆其濬。”陆其濬自我介绍,礼貌性地伸出手与他交握。 “你好,我是杜杰克。”杜杰克恍然大悟。 他从陆其濬的姓氏,联想出两个人的关系。 “你应该就是曼尼的兽医师吧?” 陆其濬微眯起黑眸打量着一脸憨厚的杜杰克,从他窘迫不安的举止猜出,这男人大概对晓颜有好感吧。 “对不起,我不知道晓颜她结婚了……我以为她是单身……”杜杰克垮下肩,隔着镜片的眼眸掠过一抹落寞的神色。 没想到裴晓颜这个人妻,居然如此欺人啊!教首次在情场上告白的杜杰克惨遭滑铁卢,身心俱创。 晓颜垂着脸,既心虚又愧疚,完全不知道陆其濬会突然出现,把气氛弄得这么僵,让杜杰克下不了台。 更糟糕的是,她居然没有斥责陆其濬的权利,因为在某方面来说,她的确是他……名义上的妻子。 “没关系,我和晓颜刚同居,这个星期日才会举办婚礼,但因为我们只邀请双方家长及亲友出席,就不请你参加了。”陆其濬故意握住她冒汗的小手。 她彷佛被电到一般,又不敢贸然抽回手。 “嗯。” 杜杰克颓然地垮下双肩,原本清瘦的体态,更显得佝偻。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跟晓颜先离开了。”陆其濬一手抓起餐桌上的帐单,一手扣住晓颜的手,走向柜台。 “再见。” 晓颜愧疚地扫了杜杰克一眼,快步跟上陆其濬的步伐,连搁放在一旁的狗粮都不敢拿。 两个人结完帐后,陆其濬箝住晓颜的手,疾步走往停车场,完全顾不得她是否能跟上他的步伐。 到达停车场后,陆其濬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粗鲁地将她塞了进去,自己则从口袋里模出一包香菸和打火机,烦躁地点了火。 他倚在车旁,指缝挟了根香菸,轻吐出几个烟圈。 抽完菸后,他走到垃圾桶旁捻熄菸蒂,踅回座车旁,拉开驾驶座的车门,跨进车内。 “你在生气吗?” 晓颜坐立难安,试探地问道,但仍旧不明白他的怒气来自何处。 再说,她和杜杰克只是像一般的普通朋友吃饭聊天而已,根本没有做出任何踰矩的事情。 “难道我不该生气吗?”他凛声反问她,胸臆间好不容易平息的醋火与怒火又再度腾烧起。 “我跟杜医师又没有怎样,他只不过是要拿厂商送的饲料和罐头给我而已……”她无辜地辩解着。 若是晓颜早知道杜杰克对她有好感,会向她告白,说什么她都不会赴今天的约。 但话说回来,其实陆其濬比较失礼吧?贸然地介入他们的聚会,又说那些令她下不了台的话。 “还记得我们结婚契约第六条吗?” 他下颚紧绷,目光犀利地瞪住她。 “乙方同意在本合约存续期间内,秉持忠诚义务原则,不得做出有损甲方名誉之事,如有违反,每次应给付惩罚性违约金新台币五十万元整。”她背出合约的内容。 “这次先饶过你,要是你敢再背着我跟其他男人约会,或者接受他们送的礼物,不管是送给你或者是那只笨狗,就准备付违约金!”陆其濬眯起眼,一字一句地说道,额上青筋冒起。 当他从facebook上看到两人互动热络,又相约一起吃饭,顿时醋火大发,不假思索地就赶到了餐厅来。 “我跟杜医师才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样……”她嗫嚅道,表情相当无辜。“而且我根本不知道他喜欢我……” “反正,从今天起,你不准喜欢任何人,也不准人家喜欢你!”他满腔火气,霸道地命令。 “为什么?”她一脸困惑,总觉得今天陆其濬的脾气大得吓人,不知道在凶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 他俯下脸,贴近她。 她的视线忽地一片黑,还来不及反应,他的唇已经吻住她微启的小嘴。 她驯顺地闭上眼睛,感觉他温热的唇瓣覆在她的嘴上,吞噬了她未竟的话语。 他吮吻着她柔软的唇瓣,那甜美的触感令他情迷,欲罢不能,越吻越深。 他霸道地用舌头顶开她的唇齿,慢条斯理地品尝她唇里的味道,彷佛有股淡淡的甜味在自己的舌尖荡漾开来,教他心悸。 一股热呼呼的气息灌入她的唇里,温暖、湿热,令她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彷佛坠入绯红色的迷雾里。 她的身体软了下来,双手不由自主地攀住他的脖子,生涩且笨拙地回应他的吻,尝到了他舌尖上淡淡的菸草味和属于他阳刚炙热的气味。 她在他的吻里,细细地品味那句“你是我的”真正的涵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