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夫专宠涩娘子》 楔子 平枫堡位于西方边境,堡主及其下属都不是在朝中有职位的人,但堡中人所做的买卖却是生产兵器,而做的事也与军队无异。这一切都是被朝廷所默许的,只因为平枫堡的第一代堡主名义上虽是一介布衣,但身份却是不折不扣的皇亲国戚。 被皇家驱逐的人,远离了京城的人,在这蛮荒之地自立门户,几十年后才有了平枫堡,按理说这座位于边界处的堡垒该是与京城的皇家势不两立,但事实上它不止没有成为朝廷的敌人,反而在这里充当起了朝廷一支心照不宣的军队,就代替正统的军队守卫这个地方,保护这附近百姓的安全。 而平枫堡这些年的成绩,比真正的军队还要好上太多,时间的流逝不可抗拒,如今平枫堡已换了第三位堡主,而曾经那些与皇家人的恩恩怨怨都像是假的一样,就算当初是有些不情愿,可如今的平枫堡无论与周围百姓还是朝廷的关系,都可说是相当的良好。 百姓们只要一提起平枫堡,也都无不发出赞叹,庆幸自己住在这里真是太好了,在当地,他们的声望恐怕比起京城中龙椅上的人都不逊色。 “所以说平枫堡是好人?”细细的童声,尚是分辨不出性别的年纪。 “听那些人在鬼扯!他们是被洗脑了、是被平枫堡里那些伪善的人蒙了眼!”粗鲁低沉的男声,正值中年的男人。 一间普通的民房,没有正堂,进了门就能看到灶台和吃饭的桌子,桌子很干净但遮掩不住它的老旧,有种简单到落魄的感觉。墙角堆着一个空空的篮筐,篮筐旁落着锄头镰刀等日常所要用的器物,还有几样平民根本用不到的东西,比如一把镶着宝石的剑、比如一对看起来就不轻的流星锤。 那流星锤所立的地方左面,就是一扇挂着布帘的门,看来里面就是卧室,而这房子总共也就是这么大了。 此时在那布帘的门前,正直挺挺地站着一老一少,男的年约四十上下,一张脸因生气而爆红,脸上的青筋和圆睁的双眼显示他现在不是普通的生气,而让他一个成年人如此失态的原因,就是那小女娃方才无心的一句话。 小女娃与男人相对而站,看上去还不到十岁,穿着红底绿花的小棉袄,棉被就和这屋内的桌子一样,很干净但一看就知道穿了有些时候了。这棉袄的袖子还是长到可以遮住她的手,就算她再长大些时应该也还可以再穿些年。 因为身高的关系,小女娃必须将头仰得很高,这样想必很累,但她还是坚持与男人四目相对,一双清澈澄亮的圆眼一眨不眨地瞧着男人生气的样子,她很疑惑。 “大伯,为什么隔壁小花说的,跟大伯告诉我的事都不一样?”她问出自己的疑惑。 这一问不要紧,男人的脸色更难看了,似乎都能瞧见他那两个大鼻孔里喷出愤怒的白烟。 从她刚能记事时起,大伯就告诉她,这世上最坏的就是平枫堡了。虽然她不太清楚平枫堡在哪里,是做什么的,但大伯的话总是没错,可是好像除了她和大伯之外,没有人这么认为耶。 就像刚才,她才又为这个问题和隔壁的玩伴小花吵了起来,后来还动起手来,是她先动手的。然后小花的娘出来了,没有责怪她打小花,却很严肃地告诉她以后不许再说平枫堡的坏话,说如果没有平枫堡,就没有他们现在的好日子。 小花的娘总是笑笑的,很少见她这样严肃,所以说她开始迷惑了,到底谁说的才是对的?想也想不明白,还是回来问大伯吧。 结果大伯一听,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星涵,妳以后就专心跟我学武,少跟外面那些孩子玩!” “为什么?”虽然她打了小花,但她实际上是很喜欢她的。 “因为那些人会灌输给妳错误的想法,要是连妳都被洗脑了怎么办?如果等妳再长大一点,忘记了我教过妳的事怎么办?”大伯对上她那双迷惑的大眼,“妳太容易相信别人,这样迟早会被坏人给骗了!” “嗯……可是……”小女娃吸着手指,“这么说来,小花的娘是在骗我了,她是坏人?” “不是!她不是坏人,她也是被坏人骗了而已,其他数不清的人,都被平枫堡那些人编造的谎言蒙在鼓里!”说到激动处,男人双手托在小女娃腋下,将她整个人离地提了起来,让她的视线与自己平行。 “星涵,妳不可以怀疑大伯的话,平枫堡是世上最坏的地方,在其中的都是一些真正的恶人,是他们害得大伯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他们所做的那些好事都是做给别人看的,明白吗?” 小女娃的下半身就像上吊的尸体挂在半空,很顺从得一点都不乱动,然后她点了点头,明白了男人的话。 “星涵知道了,星涵长大后一定会为大伯讨回公道。” “说得好,这才是我教出来的好孩子。” 等她长大后,一定要找到那个很坏的平枫堡,然后为大伯报仇,大伯将她养大,那么好的大伯那么恨平枫堡,那平枫堡就一定是坏的了。 她明白了。 第一章 这一天不是什么特殊的节日,也不是什么纪念日,只是普通的一天,但平枫堡内的丫鬟们明显和平日不一样了。 从表情就可以看出来,她们都很兴奋,也有一丝小小的紧张,从一早起,气氛就不对了,没有主人的吩咐,所有人都是自发地开始忙里忙外,厨房里更是比平时早两个时辰就开始忙,那些精致的点心今天像选美一样的全数亮相,光看一眼口水就要流下来了。 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吗?不可能啊,要是真有大事,管事不可能不通知一声的,朱星涵肚子里的问号都快比厨房桌上的甜点还要多了。 穿着下人的衣服,梳着下人的发髻,盲目地跟着其他人一起忙里忙外,可不知道自己是在忙些什么的人恐怕只有她一个。她才来到平枫堡半个月,很多事都还没模清楚,比如现在就正在发生着她所不知道的事。 “呃、小翠姐姐,今天堡内有什么大的活动吗?”朱星涵好容易才拦下端着水盆跑来跑去的小翠。小翠是平枫堡的大丫鬟,为数不多能进内宅伺候的几个下人之一,她进来平枫堡后,小翠一直都很照顾她,有什么不明白的事她也都会向小翠打听。 这会被她拦了下来,小翠见她一脸的茫然,所幸将手中的盆放在廊道边的木椅上,两手在随身带着的手帕上擦了擦,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别紧张,没有什么要紧的事。” “但是,府里上上下下都很忙碌的样子……” “那是因为宇闻公子今天大概会来,”顿了下,“对了,妳是外地人,所以大概不知道宇闻公子。” “嗯,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如果是贵客的话,管事该提前知会一声的。” 朱星涵的耳朵早就竖起来了,从小翠的话里听来,那个叫宇闻公子似乎是很重要的人,一切与平枫堡关系密切的人她都要注意。 小翠笑了,“用不着管事说,咱们这不都已经忙起来了?宇闻公子不是一般的客人,他跟堡主太熟了,堡主说过不用特别招待,管事这才什么都没吩咐,但咱们心里明白得很,知道今天能见到宇闻公子,大家心里都乐得很。” “这么说来,那个宇闻公子跟堡主是朋友了?”如果和平枫堡是朋友关系,那就一定也是个坏人。 “主子的事咱们做下人的可不清楚,要说宇闻公子跟堡主有没有私交,这还真是说不清楚的事。” “怎么说?” “如果说他们关系很好的话,宇闻公子每年也就来平枫堡一两次,而且是为了公事,要说他们关系不好,堡主待他又显然跟待其他客人不一样。”想了想,小翠说。 小翠是内宅的丫鬟,是可以每天跟平枫堡的主子见面的人,她的观察绝对错不了,这个“宇闻公子”,会不会也是她的目标? 在真正接触平枫堡的人之前,朱星涵就已经听说了不少关于平枫堡的传闻,其中最有名的就是所谓的“平枫堡五暗侍”一说。 传闻平枫堡的主子身边高手众多,而相比那些见得到脸孔的高手、那些平日不轻易视人的人才是最危险的,指的就是五暗侍。那五个人有人跟随在堡主身边,有的则隐藏了身份分散在各处,平日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但只要平枫堡需要他们,他们便会立刻赶来,算是平枫堡一批不可忽视的兵力。 更有人说,如果不先除掉那五个人,谁都休想动平枫堡的主人一根寒毛。 五暗侍的说法是真的,有不少人都见过那五人中的一两个,而堡内的阮晴姑娘,虽然大家口上不说,但都明白她的身份,既然有她一个,那么其他几人的存在也就是确定的了,因此“五暗侍”必须注意。 而这个宇闻公子跟堡主走得这样近,他会是五暗侍的其中之一吗?不是她疑神疑鬼,而是只要想到在陌生的地方仍潜伏着强敌,就让她浑身寒毛直竖,人自然也就神经质起来。 “小翠姐,妳刚才说那宇闻公子来是为了公事,可我们平枫堡不是生产兵器吗?难道那宇闻公子是朝廷的人?” 对于生产兵器,本身又是军队一样的平枫堡,同民间人能有什么公事可谈。 “哎呀,妳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这话怎么可以胡说?”小翠忙打断她,“宇闻公子是药商,咱们附近城镇的大小药铺,不少的珍贵药材都是从他那进的,总之是很了不起的人就对啦!而我们平枫堡内的用药也是跟他买的,昨天不是才有几辆大车进堡吗?那里面装的就是这一年堡内的备药,而每次药到后的第二天,宇闻公子都会亲自登门,所以我们才猜今天他该快到了。” 药商,原来只是个商人而已,朱星涵有些失望,但想想可疑的地方还是有的,如果真是那么了不起的人,怎么会亲自到这里来,而且堡主还吩咐过不用特别招待他,按理说他该是很重要的客人才是。 看来就算是为了公事,那位姓宇闻的人跟堡主间也一定有着不浅的私交。 “喂,星涵,妳在想什么?”小翠的五只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有啊,我是在想,既然堡主都说不用张罗了,小翠姐妳们还一大早就开始忙,不怕被管事骂吗?而且那宇闻公子也没说今天一定会来吧,只是按照惯例会在药到的第二天来而已,万一这次他不按惯例来,那小翠姐不就白忙了。” “傻姑娘,妳以为堡中上上下下的丫头,今天都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是为了什么?接待宇闻公子才用不着谁去吩咐呢,光是想到他今天有可能会到,又能见到他了,丫头们就已经高兴得什么都不管!”小翠咯咯地笑了起来,为自己的话感到不好意思一样。 朱星涵恍然大悟,“哦!原来妳们这样忙碌不是为了堡主,而是为了那宇闻公子!” “妳别说那么大声,让人听去多不好意思。” “小翠姐喜欢那宇闻公子吗?”她的话问得好直,小翠倒一时听得愣了,半天,她更是爆出大笑。 “妳这小姑娘,真是单纯得叫人无奈!”说完这让人不明白的话,小翠就端起她的盆子,继续去忙她的事了,走的时候还一直笑得好开心,似乎还在想着刚才听到的可笑的事情。 被晾在原地的朱星涵,本来清楚的脑子这会可是胡涂了起来。 她单纯?她可是城府很深的耶!她是处心积虑混进平枫堡,要为她大伯报仇,要杀掉平枫堡的那些坏人的人! 竟然说她单纯,真是……不可理喻! ◎◎◎ 日近正午时,那些让大丫鬟、小丫鬟千盼万盼的宇闻公子真的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朱星涵的激动跟其他人有些小小的差别,很多小丫鬟都找了各种很瞎的理由擅离职守,跑去看宇闻青岚,而她也被小翠拉着,半强迫地带去了前院。 原来为那个宇闻公子着迷的人不止小翠一个,看着自己身边越来越多围上来的丫鬟,叫得上名的叫不上名的,几乎能跑的都跑来了这里,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喜悦,朱星涵心中赞叹,莫不是那宇闻公子真的有无穷的魅力? 这么想来,他一定是个面相方正、眉眼耿直,身材壮硕为人正气的男子了,可那样的人会和平枫堡这样的地方扯上关系?想来还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小翠不愧是大丫鬟,硬着带着她挤进了第一排,怕她被人群挤散了,还体贴地拉着她的手,朱星涵感到拉着自己的那只手紧了紧。 “他来了!”在哪里?在哪里?朱星涵也伸长了脖子,好奇心完全被带了起来。 就见大门那边忽闪一道金光晃了她的眼,朱星涵被迫将头扭向别的方向,等再转回来才看清,那被金光笼罩的是一个男子,而那金光本身是他身上那件华丽的绸衣所反射的太阳的光。 宽袖宽领,一看便是不常在江湖上走动的富甲打扮,蓝底的丝绸上以银线刺绣出精美的云图,袖边同样以两排银边作滚,一抬手那银线就会反射太阳的光,照得人眼前一片白花花的。 真不愧是有钱人,有够招摇的,朱星涵在心中暗讽了几句,再一看那万人迷的脸,惊得差点没晕过去。 白皙的脸上是比深闺的小姐们还要光滑的皮肤,五官算是深刻英挺,但那双细长的桃花眼怎么看都少了几分男子气概,再加上那似乎为有意讨好而勾起的唇角…… 这个男人,到底哪里好看?看起来有够做作,脂粉味又那么重,他真的是小翠口中的那个宇闻公子吗?听起来跟看上去也差太多了吧,不会是亲戚什么的吧。 “啊!宇闻公子刚刚好像看这边了!他还是那么帅。”小翠陶醉地一手捂住脸颊。 朱星涵咧了咧嘴,“小翠姐,就是那个人吗?会不会是妳太过思念,所以看花了眼。” “看花眼?哪里还有人会像宇闻公子那样,星涵,妳不觉得宇闻公子跟其他那些公子少爷们一点都不一样吗?不觉得他很亲切吗?” “唔……是这样吗?”可她只是觉得那个“亲切”的笑很假,那个万人迷的大帅哥公子看起来有点恶心而已。 宇闻青岚继续保持着他的风度,不时对为自己而聚来这里的丫鬟们展露迷人的笑容,然后看到她们为自己而羞红了脸,他就觉得很高兴、很有意思。 果然,没有比逗弄妙龄的少女更有意思的事了,想来平枫堡现任堡主寒天响也是个有妻室的人了,真该佩服他老婆曲小小的气度,竟然允许堡内的小丫鬟一个个都这样青春亮丽,叫他不由得慢下脚步,舍不得让这些可爱的小丫头离开自己的视线。 “啊!”几个激动过度的丫鬟低声叫道:“他朝这里走过来了,他看到我们了!” 朱星涵瞄了那几个丫鬟一眼,她们这么多人站在这里,不就是为了引人注目的吗?怎么现在那个宇闻公子过来了,她们反而一副要跑掉的样子。 不过看似要跑,身子却是很不符合地向前挤去,如此的矛盾,真是叫人搞不明白。 正在她闪神之际,后面不知是谁挤得太大力,毫无防备的朱星涵就这样整个人被顶了出去,可恶的小翠姐一双眼根本没在看她,魂都被勾走了,一点要救她的意思都没有。 真是被这群女人害死了! “啊!”促音一惊,她没有整个人撞到地面上,但头却被撞了好大一下。中途有人扶住了她,可由于惯性她的头还是朝前撞去,狠狠地撞在了那个扶住她的好心人身上。 好硬的身体,朱星涵的额头隐隐地发麻,这个人的肌肉也未免锻炼的太好了吧,简直像是撞在了裹着厚布的墙壁上。 “妳没事吧?”头顶传来那人关切的话语,听他的语调,应该一点也没被自己撞疼。 “没事。”她抬头一看那人,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含笑的润白脸庞,“啊!”这次是不折不扣的惊叫了,全是意外。 这不就是那个小白脸的宇闻青岚!他的脸怎么离自己这么近?这么说来,她是撞在他身上了,可那显然经过长年锻炼的坚实身体会是他的吗?不可能,哪有人的脸是和身体分开的,可自己头上仍微麻的感觉又要怎么解释,幻觉吗? 这种不合理的事让朱星涵全然忘记了,自己此时还在人家恩公的怀里。 宇闻青岚见怀中的丫头两眼放空,不禁心中又是一笑,又是一个借机想要接近他的姑娘,虽然作法老套了些,但他却不讨厌,而且这丫头的演技算好的了,简单来说,他同样热衷于这种游戏。 “这么动人的姑娘,若是身上挂伤可是很可惜。”他进而扶住她的肩膀,“能站稳了吗?” 朱星涵倒抽一口冷气,差点把自己噎住,肩膀上的那只暖热的手掌,就像一只大苍蝇,全身的鸡皮疙瘩由那苍蝇落的地方扩散,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被一个娘娘腔碰到了,被自己最讨厌的娘娘腔碰到了。 “恶……” “恶?” “恶心死了!你放开我啦!”没等人家放开,她就已经避之不及地跳出了两步开外。 全身还是麻麻的,朱星涵用力甩两只胳膊,想甩掉那不舒服的感觉。 她刚才叫得好大声,以至于她闭了嘴,在场的所有人也都闭了嘴。 恶心,他刚刚是被人用恶心两字形容了吗?宇闻青岚瞇着眼,仍是浅浅地笑着,心中已经乱七八糟地打了好几个死结。 真是个有胆量的丫头,竟然还在无视他一直拍打自己的肩膀,怎样,那里很脏吗?他是蟑螂吗? 不,应该说,他到底哪里惹到她了? 还是小翠机灵,第一个冲了过来,一把将朱星涵拉了回去。 “宇闻公子,她是新来的,恐怕是刚才那样吓到了,所以才会胡言乱语。”她一个劲撞朱星涵,“星涵,宇闻公子可是帮了妳,怎么可以乱说话,快跟宇闻公子赔不是!” “哦,刚才冲动是我不对。”比起道歉,朱星涵倒更像是自言自语,因为她根本没在看宇闻青岚,而是转向了小翠,“不过小翠姐,这样的娘娘腔到底有哪点好?” 这下连小翠也要晕过去了,哦,原来如此,讨厌娘娘腔吗? 听到朱星涵的抱怨,宇闻青岚有些僵住的脸反倒舒展开来,甚至展开了一个更为和善的笑容,把一堆丫鬟又都给迷倒了。 真是胆子不小,恰好,娘娘腔这个词,也正是他最讨厌的一个形容词,尤其是用在他的身上,一句话说明,就是不可原谅。 毫无知觉自己犯了大忌的朱星涵,仍在奋力地拍打着身上被宇闻青岚碰过的地方。 宇闻青岚并没有与她计较,半开玩笑地说了些话后就向正堂那边去了,所有人这才都松了一口气。 “真不愧是宇闻公子,气量就是大,星涵,妳真是运气好,捡回了一条小命。” “有这么严重吗?” “当然!通常这种情况,最轻也是丢饭碗哦,妳说严不严重?” “那倒是很不妙,不过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如果因为说实话就跟我斤斤计较,那他就不止是娘娘腔,还是个小心眼了。”众姐妹半天无法言语。 “星涵,妳这个性子,实在不适合做人家下人的……” “会吗?”朱星涵不以为意。 “而且宇闻公子才不像妳说的那样,别看他外表斯斯文文的,人可是一点都不死板,幽默风趣也不跟我们这些下人摆架子,他可是男人得不得了!” “男人嘛,就是要粗犷,要豪迈才对!” 不理其他人不赞同的目光,朱星涵脑中不禁回想起刚才的画面,依她看来,那个宇闻青岚不管是不是真的幽默风趣、是不是真没架子,他都绝对不会是个简单的人物。 那个人绝对有问题!不知哪来的信心,但她就是这样确定了,这个人,必须严加留意。 ◎◎◎ 听说宇闻青岚要留在平枫堡与堡主一起吃午饭,所有人都很高兴,因为她们特意准备的那些美食总算派上用场了。 朱星涵正跟着厨房的大娘一起忙活,厨房外面小翠跛着脚,一瘸一拐的进来了,二话不说就把她拉了出去。 “小翠姐,妳怎么了?”才一会不见,怎么一只脚就跛了。 “我真是太大意了,被水桶砸到了脚,快痛死了。” “什么,水桶?那妳快去找大夫看一下,万一真砸出了问题怎么办?” “我好后悔,怎么这么不小心,星涵,今天就由妳代替我跟在堡主身边伺候他们用膳,我已经跟管事说过了,妳进内宅,他们不会拦妳。” 能进内宅?真的假的?朱星涵忍着,没让自己的激动太过明显。 “可是小翠姐,为什么是我?万一我搞砸了可怎么办?” “没办法,其他人看到宇闻公子眼就放光,我怎么能让那些人离公子那么近?考虑之下,只有妳最让我放心了,妳去还是不去?” “当然去!”只是,小翠姐似乎是找错了人。 心中窃喜,总算是找到了机会,能这样名正言顺地接触平枫堡最顶尖的人,这样的机会她怎么可能放过呢? 第二章 庭院内正是春意盎然,昨夜春雨扫过,此时花叶上仍挂有如珠的露水,颗颗透明,和着花香的暖风吹来,露珠顺着叶的弯度自然落下,融进了松软的泥土中,细听树与树间隐有莺雀脆啼,筑巢的燕儿偶现眼帘。 面前如此美景,桌上佳肴齐列,身旁更有美人相伴,想人生所求也不过如此而已,只可惜,那美人不是他的。 “寒天响,你们夫妇感情好我很高兴,就不用再在我面前如此强调了。”宇闻青岚微笑着,眼中可是一点笑意都没有。 这庭院属堡主的私人领域,在这里并不用摆什么样子给外人看,但寒天响也太放松过了头。怎么说他也是大老远来这里的客人,可看看他这个做主人是怎么待客的?从一开始就当他不存在一样,将他冷落在一旁,忙着跟自己的娇妻打情骂俏,显然如果不是他出声,寒天响还真差点将他忘了。 终于停止往妻子那堆得小山一般高的碗里填东西,寒天响陪笑地转过头来,“宇闻,小小现在怀有身孕,正是需要营养,需要照顾的时候。” 这话,说得他好像是在吃曲小小的醋一样,瞧了眼脸颊红红的乖巧少妇,宇闻青岚挑了挑眉角。 “也不想想当初是谁撮合你们两个的?我真是可怜,净做一些费力不讨好的事,到头来还要被人家冷落。”夸张地叹了口气。 “宇闻,你别理他了,是他紧张过度。”曲小小温和地笑着,“不过说到这里,你也到了该成家的时候了。” “是啊,不然看着别人成双成对,心里可是不好受的,你分明是嫉妒我们。”寒天响没什么堡主的样子,一把搂过妻子的香肩,得意地挑衅宇闻青岚, “嫉妒?我才不会傻到这么快成家,你就不知道我现在过得多逍遥,只守着一个女人,天下间有那么多美丽的姑娘等着我去疼惜,我怎么舍得弃她们而去?” “我怎么会不知道?”寒天响指那一桌子的佳肴,“你可是把我们这里的小丫鬟都哄得服服贴贴的,她们快连我这个主子都不认了,如果你不来,他们才不会主动准备这么多东西,看得我好伤心。”说着,还真的摆出一副受了伤的样子,往自己妻子怀里寻求安慰,当然,被曲小小无情地推离了好远。 “不过,却没有一个姑娘是你爱的不是吗?”说到这,曲小小顿了下,恍然大悟的样子,“等等,难道说我们这里有你爱的姑娘?如果是那样的话,快告诉我对方是谁,也许我能帮上忙。” “小小,妳就别跟着寒天响一起胡闹了。”宇闻青岚苦笑着叹了口气,寒天响手的人,如果他真的出手的话,想必就真得照顾对方的一生了吧。他才没那么想不开呢,美丽的女子是调节无趣生活的好风景,眼睛和心灵得到满足就行了,至于,还是少给他惹些麻烦。 当然了,其中也有一些女子,以不同的方式令他的心情十分愉悦,比如他今天碰到的那个,说他很恶心的小丫头。 寒天响安慰失落的娇妻:“算了,他就是这个样子,反正早晚有一天也会被女人绑住的,到时候我们再嘲笑他就好了。”曲小小还真乖乖地点了点头。 “小小,妳被寒天响带坏了。”宇闻青岚将视线转向院内的春色,忽视那一对你浓我浓的夫妇。 他会被女人绑住?应该反过来才对吧?他玩乐惯了,会有哪个女人受得了他,而叫他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又似乎不太可能,他可是很享受这种生活。 所以无论怎么想,能跟自己共度一生的女人的样子,都是一片的空白,倒是有一双充满灵性的眼,隐含着丝丝愤怒和鄙视的眼,忽然跃进了那空白的脑中。 他吓了一跳,连寒天响在说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是觉得那一双眼好像在哪里见过。 “对了,宇闻我听天响说五暗侍是不轻易踏入平枫堡的,你这样公然地出现不会有问题吗?”曲小小问。 五暗侍虽然为“侍”,与平枫堡的主人间却不是主仆关系,只因为大家都是同一个师父,才以平枫堡为轴有了这层十分微妙的联系,而本来寒天响也是五暗侍之一,本来就不是纯粹的上下级,这下也就更难划分了。 五暗侍与堡主有同门的情谊,但并不奴属于平枫堡,他们不愿意曝露身份,一方面是可以在暗处辅助平枫堡,另一方面也是为自己的生活不被平枫堡绑住。 堡中很多人都知道他们是平枫堡的重要人物,却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身份,而宇闻青岚则是在外完全开辟了自己的领域,可以说是在这几个人里跟平枫堡扯开关系最远的人,但也是最堂而皇之到这串门子的人。这让曲小小有些担心,她可不想因那个名号而给宇闻青岚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事业带去什么麻烦。 不过宇闻青岚本人倒是并不怎么在意的样子,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只是无所谓地笑了下。 “如果我一直与平枫堡有生意往来,却从来与堡主间没有交集,那才惹人怀疑,反正这样不是很好,别以为我会寻私放水,今次这批药材也是一文钱都不能少。” “真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不过我也会从别的地方补回来的。”寒天响意有所指地回嘴,利用他们五暗侍的资源不就是他这个当主子的责任吗?不然放他们去外面逍遥那么多年是为了什么? “对了,去年冬天宫中送来的那批贡酒不是还在窖中吗?我明明吩咐人拿上来,怎么没瞧见?”曲小小这才想起,桌上缺了十分重要的东西。 “一定是寒天响舍不得了,小小妳真是嫁错人了,妳的男人是个小心眼。”总算找到了报复的机会,宇闻青岚知道寒天响的弱点可是很好掌握的。 果然,曲小小有些埋怨地瞪了寒天响一眼,那堂堂堡主立刻犹如万剑穿心,被遗弃的小狗一似,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送酒的人很快就到了,令人意外的是,她迟到的理由是第一次进入内宅,一时迷路了。 这个路迷得可真够久的,足够将内宅的每个角落都转一圈了。 宇闻青岚的眼只盯着姑娘细白的小手中捧着的那坛酒上,对于姑娘细声细气的解释倒是没太深入去追究,直到眼光顺着那坛酒向上移动,那迷路姑娘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内。 “哎呀。”他轻声一叹,食指随意地点点自己的下巴,像是心中正对自己所看到的东西作着点评。 没想到他们还真是有缘,宇闻青岚视线就那样落在了朱星涵的脸上,没再去理那坛酒。虽然她没有理会自己这个“恶心人的人”的意思,只是微低着头对寒天响说着抱歉的话,可他却不能也当她是隐形的,不止如此,他还将她看得清清楚楚的,他看得出来,这丫头的眼里可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犯了错误。 那双眼神蕴含着一点气愤、一些说不清楚的鄙视,但却不可思议地无比清澈。 看来她给他留下的印象,比他所想的来得深,不自觉地,食指所点的地方由下巴变成了唇角,而那里正在微微地扬起,是坏小孩子发现了新鲜的玩具时,那兴味十足的诡笑。 朱星涵仍尽着丫鬟的本份,在做错事后低声下气地为自己求情,“我是第一次进来内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 “好啦,又没有人怪妳。”曲小小好脾气地,想要消除那姑娘的紧张,“那坛酒很重吧?管事也真是的,把那么重的东西让妳拿,快放到桌上来吧。” 机会来了,就在等着曲小小这句话,朱星涵的眼中一亮。 一只手抱着坛侧,一只手托着坛底,而坛底的那只手中此时还多了一把短刀。 能这样接近平枫堡主,这种机会可能不会再有第二次了。自己现在毫无破绽,也潜伏在这里一段时间了,他们对自己该是毫无防备,就算要不了他的命,起码也能让他身上挂彩。 扎他的眼睛吧?对一个高高在上的人,这样一辈子都看不见比要他的命还难过,就算之后他把自己杀了,也值了。 久久地站在那里,朱星涵的头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的念头,因绝好机会的突然来临,紧张得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还不过来?”曲小小看看她,斥责身旁的寒天响,“都是你啦,看把人家吓的!” “小小,我可是什么话都没说。”寒天响咧嘴笑着,手指不安分地勾勾妻子的小尖下巴。 一直都知道堡主和夫人很恩爱,看来是真的,朱星涵皱了下眉,在下人面前这样调情也太有失身份了吧? 不过如果真的扎瞎寒天响的眼睛,那他就看不到新出生的孩子长什么样了,夫人也会很伤心的,然后他们的孩子也会很伤心,长大后也不会原谅自己。 还是刺别的地方吧,比如肾脏什么的……可万一刺死了怎么办,那别说是自己孩子的脸,什么都会消失不见。 呃,不对,她来这里本来的目标不就是要寒天响的命吗?能一刀把他刺死是最好的结果才是,她怎么反倒为他担心起来了! 轻轻地笑声,也不是真的很轻,只是因为她的思绪不知觉间飘得好远,才会觉得近在耳边的低笑那样飘渺,被那有些厌恶的笑唤回了原神,实际上那人笑得十分张狂。 宇闻青岚!他什么时候跑到自己跟前的? 那边,寒天响还在和妻子甜言蜜语,已经把这边的两人遗忘在角落一样,这些人也未免太奇怪了,主不像主、客不像客,而她这个刺杀者,此时正面临着极危险的境地。 “宇闻公子,你是在笑什么?”她不得不清清喉咙,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压在坛下面的短刀上沾满了她的手汗。 “笑妳呀,妳这个人还真是可爱。”宇闻青岚可没错过朱星涵脸上每一个变幻莫测的细小表情,想要做些什么,还真的都写在脸上了,这样容易读懂的女人,真的是个女人吗? 心头一紧就像是被说出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他只是在逗弄她而已,这好像是他一贯的作法,但怎么总觉得心里痒痒的,总觉得他是话中有话。 “宇闻公子莫怪,我这就将酒送上去,请公子回座。”有些加速的语调,想躲避他的视线。 宇闻青岚的动作一点也不比她慢,在她要迈步前,他一手已经抓住坛沿。 “不必了,这种工作怎么能让个瘦小的丫头来做?”同时他单手一抬,那坛酒就像没有重量似的,从她手中被拿走了。 这样的“体谅”差点让她的心脏停止跳动!朱星涵在坛下的手向下一翻,手掌向下,袖中短刀与那坛酒的离开同一时间,藏回袖中。 要是被看到就什么都完了!相比她的脸色苍白,宇闻青岚倒是闻着坛口,不时发出一声声赞叹,惬意地不得了。 他大摇大摆地将酒拿了回去,不多时三人就碰起杯来,朱星涵愣愣地,尚没能接受这突然转变的情况。 不会吧,她的计划就这么泡汤了?好不容易才抓到的机会,就这么毁在了宇闻青岚的一个“体贴”的动作上? 他到底是无意而为,还是有意地护主呢?若是无意,也未免太过巧合;可若有意,他怎么可能不告诉寒天响,怎么可能还跟着他们一起畅饮? 自己的心完全被搞乱了,就因为一个娘娘腔随意的动作,就让她对自己产生了无数的疑问,这让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压迫感,是猎物被天敌盯上时本能的警觉,好像自己已经陷入一个蛛网之中,如果对方愿意,随时可收网扭断她的脖子。 背脊发凉,这一切多是她的想象而已,没有任何根据,可她却说服不了自己的心,那颗心还在狂跳,在宇闻青岚向自己抛来的一抹媚笑下,紧张地狂跳。 ◎◎◎ 当天夜里,朱星涵换上一袭夜行衣,按照白天已经模好的内宅地形,迅速接近堡主所住的院落。 她不能再耽搁下去,白天的事给了她这样的感觉,平枫堡是个很奇怪的地方,明明是十分重要的内宅,夜里别说寻夜的人,连家丁都没有几个,和空城无异,是堡主对自己太有信心,还是没想到这世上会有想要对他不利的仇家存在? 不过这对她来说是刚好,这次一定不要再多犹豫! 这样下着决心,人还没转进堡主所有的院落,就被身后一个语带戏谑的男声叫住,这个声音她今天已经听过很多次了,每次的话都不多,却在她心中留下了不可抹灭的阴影。 “今晚的夜景很美吗?还是说寒天响住的地方比较特别,值得人趁夜赏景?” 朱星涵动都不敢动一下,她实在弄不清楚宇闻青岚是从哪里窜出来的,她可是连树叶的响声都没听到,而他现在就在自己身后,她甚至不用看也知道,他脸上带着那种讨人厌的假笑。 那种被盯上的不快感又冒出来了。 一只手拍在她僵硬的肩膀上,那手的主人语气轻松,像在打一个普通的招呼。 “星涵姑娘,妳这样冷漠可太叫我伤心了。” 朱星涵双眼圆睁,一个回身直视向他:“你怎么知道是我?” 先不提他怎么会知道平枫堡内一个小丫鬟的名字,她现在可是黑衣裹身,还蒙着面! 宇闻青岚哎呀一声:“原来是这样,妳以为不出声的话就不会曝露身份吗?那我还真是做了件不适当的事情,该向妳道歉才是。” “少费话!”夜色中,一把刀从袖中而出,月娘闪了眼,那刀已抵在宇闻青岚的脖子上,刀刃泛着惨白的光。 宇闻青岚没有一点反抗或挣扎的意思,倒像是对她这一举动完全没有防备,他这种平凡的反应算是什么?到底会不会武功!这个人的行动怎么总是这么表里不一,太教人模不清楚了! 出手的明明是她,此时无比烦躁的人也是她。 “姑娘这是做什么,刀啊剑啊的多吓人,这种伤人的利器可不适合姑娘家拿在手里,不过切菜煮饭例外就是了,看妳用刀这么熟练,应该也煮得一手好菜吧。”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多话?叫你闭嘴听到没!”是说他胆子大还是脑子有问题,“说,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又是从什么时候起跟踪我的?” “妳不是这里的小丫鬟吗?难道还有其他的身份?”宇闻青岚眨眨眼,很意外她的话一样,可把朱星涵气得半死。 “你见过哪家府里的丫鬟,会在半夜穿着夜行装潜进主人家的宅院的?”她要再叫大点声,怕整个宅院都能听到了,一时间倒是真忘了自己此时的立场。 宇闻青岚一副因为她这么说了,才发现她古怪的样子,露出惊讶的表情,还微张着嘴。 “真的,仔细一想是很不合理!我还以为妳是被这里的景致吸引,所以才像我一样舍不得这月白散树梢的美景,半夜闲逛,原想自己是寻到了知音,真是遗憾。” 为表示自己的遗憾,宇闻青岚大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头摇得幅度好大,简直像主动用脖子往刀尖上撞一般,朱星涵都没时间骂他,艰险地将刀刃退开了一些,这才没真的在他脖子上划出一刀。 不过他一停,她的刀就又紧逼了上去,人也一起。 “你倒真是会演戏,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她气呼呼地,将自己心中的推断一股脑地吐了出来,“你分明就是平枫堡的五暗侍之一对不对?早就发现我是要对寒天响不利,才在中午用餐时为他化解,现在则是要为你的主子扫除障碍!” “五暗侍?妳还真的相信那些?就算传闻是真的,那些不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吗?我可不是什么高手,而且寒天响怎么可能当得了我的主子。”这句倒是把朱星涵说得无语,的确,无论怎么看他,也不像是听令做事的人。 “那只是你们的障眼法而已!你其实武功高强,骗不了我的!不然你的身体怎么锻炼得那么结实,又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来到我身后!” “哦?”宇闻青岚兴味然然,瞧得朱星涵一阵不自在,“妳怎么知道我身体锻炼得很好?现在的姑娘,都好大胆。” 朱星涵脸一红急忙辩驳:“你在想些什么?白天的时候我撞在你身上,你忘了?” “别生气嘛,生气的话刀尖一偏我就没命了,好怕人的。” 你看起来像是怕死的样子吗?分明是游刃有余地拿她取乐!朱星涵在心中暗骂,刀是在她手上没错,可她一点占上风的感觉都没有。 她一脸不信,似正在心中考虑该怎么处理他,宇闻青岚望进她那双认真无比,又幼稚得叫人好笑的眼里,自己更是玩心大起,两手放在腰间,开始宽衣解带。 朱星涵手中的刀差点因为过度震惊而掉到地上,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他自在的正在离她一个人身的地上解着自己的腰带,显得她脖子边上那把刀很蠢。 “你、你……”她舌头打结,长那么大没见过这么刺激的画面,没见过这么古怪的人。 “瞧妳是在乱想些什么,我是为了自己小命着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宇闻青岚将她刚才对自己的用词又还了回去。 不理她的呆滞,他解开外袍,拉开里面白色内衣的衣襟,里衣下面是件笼着月光的金丝甲。 “金、金……”是真的金子做的! “有钱人嘛,没办法。”宇闻青岚很无奈的样子,“妳今天撞上的应该是这件刀枪不入的宝贝,至于说我要在这里除掉妳,现在情况似乎正好相反,妳没发现我的到来是在为我一早就在这里了,都说了我是来赏月景的,自然要找更为幽静的地方。” “是、是这样吗?”怎么还是怪怪的,但若真要解释,这样倒也能说得通。 “所以说姑娘妳就饶了我吧,妳不觉得我很无辜吗?” “不对!如果你只是要让我看这件金丝甲,只要连着外袍一起掀开衣襟就好了,为什么要把腰带解下来!” “被妳发现了吗?”宇闻青岚跟宽衣解带时一样的悠然,正在不紧不慢地再将外袍整理好。 “你根本是有意逗弄我!”等他穿戴完毕,还是原先的胶着状态,朱星涵一点放下刀子的打算都没有。 “星涵姑娘,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商人,妳还不相信吗?” “那又怎样,那就能证明你跟平枫堡没关系了吗?平枫堡的人都是我的敌人!” 好大的仇啊,宇闻青岚倒真想知道寒天响是哪里得罪了这个有意思的小丫头,不过反正她构不成什么威胁,这事倒也不急。 “我的兴趣只是赚平枫堡的钱。”他笑道,十足商人的脸。 “但你已经知道了我要对寒天响不利,难道你不会去通知他吗?”朱星涵很警觉,手举得好酸,那男人却完全不受她牵制。 “那倒不一定,毕竟寒天响要出了事,我就会少一笔大买卖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有人性,就只会想到这些!”还以为他会说出什么人话。 难道要他说他跟寒天响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死党,她才高兴吗?这丫头的想法也太矛盾了。 “不过星涵姑娘,妳应该从没有杀过人吧?”他问得很诚恳。 “那又怎样,关你什么事!别忘了你的命现在还在我手里!”像被人说不专业一样,朱星涵就是气不过他。 “不,只是因为妳的刀似乎离我的脖子越来越远了,我想说妳该不会是走神了吧?” 真的,她的刀已经远到此时他歪着脑袋也碰不到的地方了。 他还不罢休的样子,在她发飙前继续发表自己的看法,“而且妳要真的有胆杀人,在用餐时为什么迟迟不动手?或者在酒里下毒不是更省事。” “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法子你也说得出来,你到底还是不是男人啊?毒死你不要紧,但曲夫人和她月复中的胎儿是无辜的,你不怕折寿?”强烈地反击,好像这会要行凶的人不是她而他,朱星涵抓着宇闻青岚的衣袖,双眼喷火,“你心这么坏,我可真会杀了你的!” 倒真是已经听她吼这句话吼好久了,但她的刀总是与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不是吗?让这个小丫头干这种双手染血的事,还真是叫人痛心。 不管她要刺杀寒天响的想法有多么可笑,人的手上一旦染上别人的血,想法就会跟着改变,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个觉得下毒是再正常不过的人,世上这种人已经很多,实在没必要再加一个。 宇闻青岚在朱星涵的愤怒下,替她烦恼地笑了起来。 “那怎么办呢?”他笑,“如果妳杀了我,那就是要了一个无辜人的命,妳的正义感那么重,应该不会允许这种事吧?可如果妳放了我,我又会去向寒天响报信,妳的计划怕要功亏一篑,而且也绝逃不出这里,真是件难办的事情。” “那又如何,拿你当人质,还怕走不了?”一怒之下,朱星涵顺着自己的内心作了决定。 第三章 宇闻青岚说得没错,就算她再讨厌这个娘娘腔,也不会因为单纯的看不顺眼就要了他的命,留他在这真是太危险了,既然被他知道了自己的秘密,那她亦无法在此久留。 眼下唯一的方法就是快速离开平枫堡,等想到好办法后再卷土重来,反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眼下最重要的是,处理掉这个棘手的“程咬金”! 听到自己就要从被劫持变成被绑架,宇闻青岚的反应仍然很与众不同。 “妳会驾马车吗?”这是他对朱星涵的计划所提出的第一个问题。 “什么?”朱星涵还真的侧了下耳朵,觉得自己肯定是听错了什么。 “不是要把我当人质离开这里吗,这点妳想的倒是不错,在这种时候只有妳一个人走的话,是绝对会被守门的人拦下来,不过有我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对,平枫堡是一个堡垒,墙的高度她根本翻不过去,而大门处有都有人守着,如果她单独离开,必定会引人怀疑,这么想来带着宇闻青岚确实还有便利的用途,有他在比较好说话,但那个前提是他愿意协助。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和马车又有什么关系?”他不可能真要帮她吧? “平枫堡的外面只有一条荒芜的路,离最近的城镇步行要三天,没马车的话要怎么熬过去?路那么难走,不备车的话我可是死也不会妥协的。” 这个被绑架的公子是在嫌弃自己被绑架的待遇吗?还一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样子,他的骨气是不是用错地方了? “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太挫败了,如果说他本性使然,那这个人绝对将是她最大的克星。 “我只是视情况而作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我的身体走不了远路,所以说如果妳会驾马车的话,我就也乖乖地辅助妳离开这里,不是很好吗?再怎么说如果让我自己驾车绑架自己,也太说不过去了。”说得头头是道,让人没有一思还嘴的余地,如果再对他表示什么怀疑,倒显得自己没有肚量。 朱星涵沉默了半天,“我会驾车……” ◎◎◎ 半个时辰后,拿掉面罩的朱星涵换上了自己在平枫堡穿的衣裳,驾着一辆两匹马拉的马车,大摇大摆地直冲向平枫堡的大门。 如果宇闻青岚敢在这时候耍什么花样,她真的就什么也不顾了,先解决掉他再说。宇闻青岚也似乎很明白这就是她的底线,一路上都闭着他那张多话的嘴,直到守门的人将车帘挑起,探进了头。 “宇闻公子,真的是您!您这么晚了出去?” “是啊,突然想起明天要见一位贵客,今晚必须赶回去。”宇闻青岚用很操劳的样子说,似乎正因为自己打扰了守卫而觉得不好意思。 “要不要多派几个人跟着宇闻公子?这大半夜的,怕外面不安全。” “我来时是一个人,回去时却多了那么多人不是很奇怪,就不必劳烦了,寒堡主肯借一辆马车和一个丫鬟给我已经足够了。” “哦,既然这样……” 那两个守卫对视一眼,都觉得派也不该派个丫鬟来驾马车,而且还是脸那么臭的丫鬟,不过宇闻公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们也再说不出什么。 开了堡中大门,目送马车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马车就像一个闹别扭的小孩子,那样一头直冲下去,不知过了多久,总之走到连平枫堡的屋顶都看不到的时候,朱星涵心中长出一口气。 她竟然在为了自己逃了出来而感到庆幸,而实际上她要做的事根本连开始都没有,这一次混进平枫堡,不止没有任何收获,还曝露了自己的身份,这有什么可值得庆幸的呢?说来,这一切都要拜她绑出来的那个肉票所赐。 月娘一路追着他们的马车,马车下细小的道路两旁是已见春意的两排高树,可在这样的夜里,那些白天看起来抒情惬意的绿木也显得阴森可怕。 前面的路看不到头,所到之处都是同样的景色,就像是在原地狂奔一样,朱星涵倒是不怕黑,但她很怕在一片的漆黑中感到无聊,偏那个宇闻青岚自出堡后就再没发出什么声音。 偶尔车轮被地上的凹洞或突起的石子绊到,车子会大幅度地上下晃动,只有那时她才能很真切地感受到车内人的重量,不然她大概会认为那个宇闻青岚是趁她不注意时跳车跑掉了。 不过他那么娇生惯养,就算让他跑他也会嫌累吧?心中很是唾弃,不过随着时间的延长,那种负面的不满早就被侵袭而来的强烈倦意替代。 因为今天的行动,她可是一整天都很紧张,现下又是后半夜,正是全城安静无声的时候。想自己却要在这荒芜之地驾车,真是可怜,当确定自己是安全之后,所有紧绷的神经逐渐瓦解,睡意也随之而来。 意识到困时已经来不及了,眼前的两排树木变得模糊起来,笔直的道路弯成了奇怪的弧度,而手中的缰绳更是由紧握变成了松松地套在她的手腕上,就算路再颠簸,也无法让她恢复一点精神。 就这样,朱星涵的头一点一点,渐渐地闭上了眼,身后车帘一掀,同时宇闻青岚人已闪至与她背后紧贴的位置,一只手撑住她的背,以防她失去支撑向后仰去摔下车,而另一只一把抓住快从她手中滑落的缰绳,猛紧一拉。 那两匹车前的马儿嘶啼一声,慢了速度,然后停在了路边。 突然的疾停和马的嘶啼让朱星涵一惊,人也醒了过来,醒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睡着了,醒过来才发现缰绳换在了别人手里,自己落在了别人怀里。 一转头,细滑柔和的笑脸跟天上的月娘一样,叫人一阵眩晕,晕到她都忘了将“恶心”这个词说出口。 “宇闻青岚!”先叫了他的名字,又想到,“你不是被绑起来了吗?” 怕他使什么花招,她可是提前用一根很粗的麻绳将他的双手由背后绑得牢牢的。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见她睡意正浓,宇闻青岚四两拨千斤,“在平枫堡时妳明明还叫我宇闻公子的,真是翻脸和翻书一样。” “去你的公子!”他好像总能轻易挑起她的怒火,想要跟他好好吵一架,才发觉当下对自己的情势十分不利,她还瘫在他的怀里。 第二次了,可白天和夜晚差太多了,在这冷凉的夜,他身上的体温更是毫无保留地笼罩了她。一时间,她竟有几分舍不得离开,意识到自己这个可怕的念头,立刻触电一般地推开他,可供人驾驶的地方也就这么点大,推得再远又能远到哪去? 她是在不好意思吗?小脸突地染上一层樱粉,害得他小小地愣了一下神。 “妳不把我的命当一回事,难道也不把自己当一回事,夜间驾马车是很危险的。” “明明是你让我驾的好不好?”这会儿的苦口婆心算怎么回事! “所以妳就那么听我的话,一股脑地往下冲,也不管自己累不累了?”想不笑都不行,“我劝妳还是放弃对付寒天响,实力上是不可能,智力上嘛……” “宇闻青岚,你竟敢说我笨!” “哦?这会悟性倒是不错,看来还有救。”说到这,不等朱星涵的反应,他自己就先大笑了起来,是由心中的开怀而引出的大笑。 可正是这种真性情的表露,才让朱星涵更加地红了脸,更加地火大,不堪。 “你、你……我警告你,不要太小瞧我!我可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的,就算明的不是平枫堡那些人的对手又如何,我可以来阴的!”她一脸很骄傲的样子。 “可妳又不会用毒。”泼她冷水。 “不是不会,是不稀罕!”她吼回去,这么困的情况下还要吵架,只是更累,“我生得这样好看,总还有别的办法,比如美人计!” 真是个大胆的提议,“是谁说妳生得好看的?”他很好奇,那个人眼光不错,这小丫头倒真是块璞玉。 “我大伯!”她朝他示威地扬了扬下巴,好像那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人一样,“而且我大伯也说了,必要的时候同意我用美人计,一定能成功的!”她说得好理直气壮,还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像是为了证明其真实度,随时都可以亲自上场证实一番。 宇闻青岚有一会儿没说话,是他多嘴问的,可心中的小疙瘩也因此产生。她竟把这事说得满不在乎,而她口中那个大伯又到底是怎么教她的,竟然允许她做那种事?这是个敢只身夜闯平枫堡内宅的丫头,而她口中所说的“美人计”,会不会真的提前跟谁“练习”过了? 心中的不快,是因为他本以为这小丫头不只不知天高地厚,其实更是白纸一张,而今这张白纸怕被染了污点,辜负了他的期望。 那种不快,不知为什么,瞧着朱星涵高扬的小脸,燃出了小小的火苗。 “妳真的知道所谓的美人计是怎么回事吗?”突地,他问她。 朱星涵回答流畅,“不就是穿着漂亮的衣服跳个舞,倒个酒啊之类的,别看我这样,我打扮起来可是很好看的!” “这我相信。”宇闻青岚挑挑眉,“但美人计可不止是妳所说的那样。” 如果她说得是真的,那该和他想的不一样,只可惜心中那小火苗燃得太早,此时已经消不下来了,敢害他动气,小小地惩罚她一下,也该不为过。 “不止那样,你又怎么知道?” “因为我总是活在美人计中,关于这一点妳该对我有信心才是。” “哼,有什么好值得得意的……”朱星涵皱了皱鼻子,他的“魅力”她可是见识过了,自然无法反驳,不过那也只能证明他是个坏男人,有什么好值得炫耀的,听得人刺耳。 “要不要我来教妳,什么是真正的美人计?不然妳这么无知,日后因此失了手可是谁也怪不得的。”他似是一种挑衅。 又说她笨!“当我会怕你!” ◎◎◎ “那,妳先乖乖坐好,这样扭着身体很难过吧?”他将她摆正,以自己的胸贴着她的背,两人的视线都是正前方。 按他所说坐得笔直,正想着会发生什么事,一只暖暖的大掌由后抚上了自己半边面颊。 “你要做什么?”她一惊,本能地想转头,却叫他又扳了回去。 “对于貌美的女子,任何男人都不会只限于用看的,这样离得更近才方便出手,不然跟普通的行刺者有什么区别?还是说,只是这样妳就受不了了?” 他的眼光落在她的颈间,另一只手将她及腰的长发拨去前面,露出她光洁的颈子和玉露般小巧圆滑的耳垂。她的耳垂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粉红,诱惑着他,在她脸上的手也不自觉地更加温柔起来,模着她的细颊,滑向她的颈间。 她全身一抖,“不要,好痒。”说着还缩了缩脖子,只能是将自己的肌肤更加地贴入他的掌中。 “如果是妳来施用美人计的话,也许真的会成功。”不过不是对寒天响罢了。 “你说什……啊!” 他竟然府下头,由后含住了她的耳垂,朱星涵惊吓过度,只想着要甩开他,可自己的两只手臂却在这里失去了作用,完全抬不起来。 在什么时候,他已以两臂环抱在了她的腰间,也把她的环入了其中。 他口中呵出热气,搔得她脖间痒痒的,柔软的舌和她的耳垂游戏般,将软绵绵的触感留在了她的耳间,也侵入了她的心里。 她别扭地歪了歪脖子,他的舌反而从她的耳垂为起点,在她的耳后上下扫弄起来,每一个热气都让她的心绷得更紧、跳得更急。 “啊!”她仰起脖子,头顺势就靠在了他的肩上,因为他竟然在以牙齿轻咬着她颈间的细肉。 她的滋味比他想象中还要好,她的反应比他想象中还要诚实,简直叫人有些欲罢不能。 搂着她的手就那样,顺着她紧裹的衣襟边缘伸了进去,她脖间突起的锁骨线条与他的掌心贴合的紧密无间。 “不要!”他怎么可以碰那里!朱星涵努力叫出,可声音却比自己预计的要小得多,不可思议,她全身的力气彷佛瞬间被抽走,连出口的威胁都像是小猫的低叫。 “怎么,这样就没力了?”宇闻青岚瞧着她浸于月光下的侧颊,亲昵地舌忝弄她的颈侧,“如果妳先没力了,又拿什么来刺杀别人?” “我才没……嗯……”他的手使力一捏,不管她本人有多不愿意承认,她的身体可是抗拒不了他的挑逗。 这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丫头,却有着令男人疯狂的身子,一想到她竟然想以这身体去诱惑自己的敌人,宇闻青岚掌中的力又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本就倦意极浓的朱星涵,此时的眸子更是如失去光彩的黑玉,蕴含着的是一股隐晦的妩媚,媚眼带泪,叫人好不心疼。 “不甘心被我这样对待吗?可所谓的美人计,就是这么一回事。”他悄悄地解开她腰间的系带,就算少了他双臂的控制,她的两手也无力地垂在身侧,似乎是忘了抵抗。 “星涵,如果妳用美人计的话,就会有很多人对妳这样做。”他半是威胁,有意让她深切地记住,留下深刻的印象,再不会去打这种歪主意。两手拨下她肩上的衣料,那衣料自她白花花玉脂般细滑的肌肤滑下。 “嗯……”朱星涵大吸口气,胸前剧烈地一颤,让她顿时口干舌燥,只想放声大哭大叫,“你……住手……不要……” 怎么想到要做到这样的地步,他是个游于花丛的老手,这些事对他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他可以做得游刃有余,虽然看不惯他的人,但他是如何生活的到底与她无关。 但如今在他的玩弄下,发出令人脸红的喘息的人是自己!她怎么这么大意,怎么可以任由他对自己胡来?全身软绵绵的,心里想的和身体做的完全不一样,她心中又气又急,可那酥麻的燥热由他的指间带来,到了想将自己揉进他那双大掌中,以解那些令人烦躁的不畅地步。 他的舌轻巧地落在她肩上的每一处,或舌忝或咬,可都是蜻蜓点水。 她整个人的意识变得浑沌,简直要被他弄疯了。 “啊……”她娇叹,甚至在无意识下挺起了腰来。 这对宇闻青岚无疑是种刺激。 “不……啊……” “竟然发出这么媚的声音,妳就是想用这种声音去诱惑寒天响吗?想让他也对妳做这种事吗?”明知道她根本不晓得事情会走到这一步,不客气的话就这么月兑口而出,最糟糕的是,他竟然会为了自己说出的话而生气! “不……堡主才……不会……”她难受地扭动着腰,不知为什么在他的揉搓下,一种怪怪的暖流在她腿间沁出,小月复也和胸前一样胀胀地,里面似乎有一个小火球在她体内乱窜。 注意到她的小小动作,宇闻青岚当然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告诉自己不要太过份才好,可心中就是不想这样放过她。 她竟然在为寒天响说话,看来她的仇人在她心中的形象还很不错,反倒是他这个“被绑架”的可怜人,这会成了恶人了? “妳怎么知道他不会,妳不是很想要他的命吗?”他说着,一手从她腰间交迭的衣服间伸了进去。 “那不一样……平枫堡的人都不是好人,可是堡主他……很爱夫人……他不会……嗯!”她的手抓紧了手边散成一团的衣服。 “好了,不要再提他了!”宇闻青岚有些不快地加重了语气,这个时候说这些,还真是让人扫兴之极。 她不住颤抖,急促的吸气和呼气中伴着声声媚叫,车前的两匹马儿甩着甩上的鬃毛,低头吃着车道旁的野草,偶尔从鼻子里喷出热气,低啼两声,不管后面的车子发出怎样的震动,也惊扰不到牠们。 “别……不要了……”她几乎快哭出来了。 她那里好空虚,明明他是有意在玩弄自己,为什么她却希望他能更加深入地,再带回强硬地…… “不要……不要……”为自己这种想法,她忍不住摇着头哭了起来,“好难过,那里……” “是这里吗?”手指一弹。 “嗯!”他将手抽回来。 “你!”为什么要突然停下,她绷紧的身体随时都快要爆炸,而将她弄成这样的人却停下了一切动作,只盯着那让人含羞的手指看。 宇闻青岚额上有着不易察觉的汗珠,他挪动了身子,将她抱在怀里,然后掀开了身后的车帘。 第四章 朱星涵躺在温暖的马车内,背后堆着的是她的衣服,所以并不会觉得硬,她眯着眼,密闭的空间让她看不到头顶月娘的身影,但她能看到宇闻青岚那一双在黑暗中也晶亮无比的眼。 脑子无法思考,全身的不适让她想睡也睡不着,身子沁着汗,在那双眼的注视下一颗心更是狂跳不止。 她全身已是一丝不挂,想抓来衣服快快盖在自己身上,伸出的手却被宇闻青岚压在了车底板上,他人跟着也压了过来。 …… 瞧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从抱她入到车内起,他的意识好像就不受自己的控制了,等回过神来,已是当下的状况。 “似乎,是玩得有些过火了。”在朱星涵的睡脸中,宇闻青岚低声叹出一句对自己的嘲讽。 那一夜过后,平枫堡也迎来了又一个清晨。 清早,寒天响连懒腰还没伸完,曲小小便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他赶紧迎了上去。 “小小,慢点、慢点。”他意图扶住娇妻,让她稳住那沉甸甸的身子,但曲小小根本不理他。 “天响,青岚不见了。”曲小小很是认真,“听守卫人说,昨天夜里他跟一个堡中的丫鬟乘着马车走了,但车房里少了辆马车,这事谁都不知道。” “什么?他带着咱们一个丫鬟走了?”寒天响的表情可比曲小小放松多了,低声嘀咕了句,“最近好像总是有人从咱们堡里带走姑娘,看来要加强防范才行。” “不是啦!我怀疑青岚是被绑走的,因为跟他一起的那个丫鬟,就是你说过让我小心点的那个小丫头!” “不管是不是被绑走的,不管是谁绑了谁都没差,不用太紧张。”寒天响笑嘻嘻的,全没往心里去,反倒是思量起来,“看时间,这会儿青岚该已经到家了。” 前面不远就能看到宇闻府的顶子,一辆行走在市集中的马车减慢了速度。 驾车的是朱星涵,宇闻青岚家的房子就跟他的人一样招摇、一样让人讨厌,直到真的已经到了这里,她也才真正的开始懊悔,自己为什么就糊里糊涂的跟他回来了呢? 停下马车,她不动了,自己跟自己生闷气。 后面,宇闻青岚掀开车帘探出头来,好一张神清气爽的脸,和她的形成鲜明对比。 “怎么不走了?” “我还是决定不去了,你自己回去!” “临阵反悔?”宇闻青岚不急不气,反倒是了然一笑,“是没有胆量,怕我再像那样欺负你?” “你还敢说!”朱星涵回身大吼,可意识到此时周围都是来往人群,想到昨晚的事,怎么可能与他在此理论!一张气红的脸又给生生地憋了回去,结果更红了。 这个人,真是世上第一个大混蛋!他那样欺负她,然后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一早见到她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样吧,我看你就跟我回家好了。” 这算什么,他是得了失忆症吗?不,八成在他的理念里,像昨晚那样的事是不值得大惊小怪的,所以根本不值得提起,他以“教”为名,名正言顺,没说是给她上了课,让她谢恩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出口什么道歉之辞。 这么说来,以为他会说出点人话的自己,真是太天真了,而更惨的是,她最后竟然不知怎么就被他说服了,还真的跟着他回来……不,是驾着马车送他回来了! “总之,你已经到家了,我要去哪用不着你管,你可以下车自己走回去了!” 宇闻青岚很困扰的样子,“街上人这么多,有点挤。” “你这个人到底想怎样?你说的对,我若放了你,你可能会向寒天响报信,所以时刻盯着你比较好,可是就算我真的跟你回来了,时时盯着你了,难道你就不能差遣个下人送信给平枫堡吗?到时候不止我的目的被对方知道,连所在的地方也被对方知道了,你当我真的笨啊!” 她第一次绑人就绑了个这么难以处理的肉票,最后还要被肉票牵着鼻子走,真是何其不幸!“再说,我时时刻刻盯着你,我又哪来的时间去准备我的事情?” “所以我不都说了吗?只要你跟我回家,我就每天告诉你一点关于寒天响的事,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跟他不少年的往来,可是对他有着相当的了解,不然你也知道他武功高强,偏门的方法又行不通,不是等于去送死?跟我回家不止可以盯住我,也可以搜集资料。” 宇闻青岚将曾跟她说过一遍的话又再重复,“而且我才懒得派人去给他送什么信,如果遇见他了就顺便跟他说下,遇不见的话就当我不知道,我才不会将他的死活挂在心上,你若不盯紧我,万一我们见了面可怎么办?” “听你的歪理!你怎么可能真的提供给我他的弱点,他不是你重要的生财工具吗?”还是说人情他可能真的不讲,反正他的脑子里就只有钱和女人。 “可是他那个人太无趣了,比起他我还更觉得你比较有意思,你的所有反应都让我觉得很有意思,所以我就偏向你这边了,不行吗?”宇闻青岚笑咪咪的,很扯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却教人难以分辨真假。 他这个人本来就不太正常,思维有些离奇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反倒是说,如果他做出了和一般人一样的反应,才是奇怪。 可是他说她比较有意思是什么意思,她怎么可能有意思?难道是指昨晚的事,他觉得那很有意思?只是很有意思而已? “你去死!那种事再也不会有了,我再也不会被你玩弄了!”周围的路人同时停下脚步,将头转向了这边,朱星涵整个人定住了。 “你若是再大声点,衙门的官爷们恐怕就要来抓我了。”宇闻青岚极力忍着笑,就见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真的是有意思得过了头,让他完全不想放她离开。 “总之我是很有信誉的良商,我说的都是真的,快驾马车吧。” 叫她驾马车,她什么时候同意了要跟他回去?可朱星涵就是被他那句“都是真的”给催眠了,一想到也许真的能从这个没有人性的公子哥口中套出些寒天响的弱点,手就自动拉起了缰绳,驶到了宇闻府的门前。 一下马车,府里的管家就迎了出来,宇闻青岚下车后没理老管家,倒是对她展开了一个炫目的笑容。 “一路上累了吧?来,快随我进来吧。”朱星涵快晕过去了,也不想想是因为谁,她才会仅隔一天就弄了整身憔悴。 老管家果然称职,见宇闻青岚没有要介绍她的意思,也就闭口什么都不问,只是打量了她一番后就在前带路了。 一入门就跟在平枫堡一样,前院的角落处,或近或远处,都聚集着不少的大丫鬟、小丫鬟,都像小翠那样对着宇闻青岚傻笑。 恶心死了,她都要吐了,对着宇闻青岚在前面走着的背影吐了吐舌头,谁想到他背后长眼一样突然停了下来,害她又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周福,我累了,想先泡个澡。”他是对老管家说话。 “是少爷,热水已经给少爷准备好了。” “我这就过去,不过在那之前先去吩咐一声,让等在那伺候的丫头们都退了吧,从今天起,我的一切饮食起居都由这位星涵姑娘负责。” 对于他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最感惊讶异常天崩地裂的人,应该就是朱星涵本人,老管家只是又看了她一眼,低头应了声是,就先行离开了。 朱星涵呆楞,好像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了,因为这已经超出了能让她以发脾气来表达愤怒的程度。 宇闻青岚多悠闲啊,竟然对着一旁的小丫鬓抛起媚眼。 冲上前,一把拉过他的衣襟,因为他比自己高出整整一头,她必须踮着脚尖才能完成这个动作,看起来有点愚蠢。 “宇闻青岚,我以为你要我来这里,是把我当客人不是吗?”每一声都沉沉地砸在了地上,周围的小丫头们全都捂嘴惊叫,没有人敢上前,就算她再怎么倒霉,也不可能从一个要暗杀行刺的绑匪沦为一个真正的下人吧? “这只是为了你更方便地监视我,我想你大概不好意思提出来,于是就替你说了。”宇闻青岚也不知怎么弄得,好像只是转了一,她的手就从他身上滑了下来,改为落进了他等在下面的大掌里。 他拉着她,十分惬意地继续往宅内走去,“走吧,我们去洗澡。”声音也很愉快的样子。 朱星涵就是觉得身心疲惫,也许因为刺杀失败而死掉还比较轻松呢。 要为大伯报仇的事连一丁点进展都没有,再看看她此时在做些什么,她在伺候一个男人沐浴。 宇闻青岚好像特别锺爱泡澡,他家的浴间是她所见过最不像浴间的地方了。 这间屋子足有正堂的两倍大,一进来就是雾气腾腾,仔细一看才发觉,雾气来自于屋子中央处那人工挖出的大池中,池中是烧好的热水,除水雾外更有隐隐的花香飘出,池边以错落的鹅卵石围成,石大的如拳头大小,交错着排成一个不规则的圆被镶在地表,而石与石之间则是由小的五彩雨花石填充,远望如一条自天界落下的项链。 脚下的地同样是抗水防潮的石料,只是这些彩色各异的石材同那鹅卵石不同,是经过精心打磨的,片片平滑如镜,四四方方,并列排好铺在地上,初进来,还真是会被这幻彩的景色而迷了双眼。 而这只不过是宇闻青岚用来洗澡的地方,这点才是最可气的。 朱星涵喜欢那水中的香气,让人下意识地放松下来,好像只要那种香气就有让人解乏的功效。不过在宇闻青岚的面前,她是不可能有一刻放松的,虽然只有这男人相处了两天,但对这点她已经了解得十分透彻。 宇闻青岚依然那么我行我素,不顾廉耻,他在离浴池不远的地方悠然地宽衣解带,而且等她发现时,他已经月兑到只剩下上半身那件金丝甲和下半身贴衣的里裤了,此时,他正在月兑那件金丝甲。 “你等一下!”幸好这地板十分抗滑,她才没有摔倒。 宇闻青岚看了她一眼,笑了下,“我见你在发呆,所以衣服就自己月兑了。”不然难道还要她伺候他宽衣吗? “你先等一下!”朱星涵左瞧右看,总算看到靠墙的地方摆着一架收起的屏风。 她三两步跨过去,神力无比地独自将那比她高出不少的屏风搬了出来,放在浴池前面一点的地方展开,足够让她躲在后面。 反正她说要走他也一定会编出更多的歪理,她的脑子需要休息,实在没有力气跟他吵架了,不过每次都是她以为在吵架,而他则是惬意得很就是了。 “你躲在那后面做什么?”屏风后面传来宇闻青岚的声音,是明知故问。 “我高兴!你管我!不是要泡澡吗?泡啊,最好连你那不正常的头脑都好好洗一洗!”她好累,干脆坐在地板上,反正这里很暖,地板也是暖暖的。 头顶飞来一件又一件的衣服,依次挂在了屏风上面,都投得很准。 下水的声音,溢出的池水涌到了地板上,不过没有到她这边就又流了回去,看来他很快就在池里坐稳了。 泼水的声音,是正在将池水住自己身上泼,她能想象他倚在池沿,一只胳膊悠闲地挂在池边,一只手正往自己身上泼水的样子,那想象过于真实,叫朱星涵全身一颤。 “真恶心,大男人还用什么香精!” 池子里并没有花瓣,但却有花的香味,那想必就是经过特殊处理后,从很多花中提取中精华的香精。 “恶心归恶心,皮肤总是自己的,我生得这样娇贵,当然要好好保养自己这一身皮肉了,你不觉得我的皮肤很好吗?羡慕吧?”水声没断,其中有宇闻青岚的话。 “谁会羡慕一个娘娘腔?呸!”知道他看不见,她还是朝着他所有的方向呸了一下,“只有那种不懂事的小姑娘才会被你骗了!真正的男人应该有着长期处于太阳下的健康肤色,有着足以保护家人的坚实肌肉,有着棱角分明的硬朗脸廓,而且是话不多,很沉默的才是!” 她说得可真够具体的,太过具体了,让宇闻青岚不得不先停下自己的乐趣,认真思考起她的话来,然后泼水的声音停止了。 “你说得倒好像真有那样一个人似的。” “当然有了!”反击回去。 “谁?”这次他难得没有多话,倒叫朱星涵有点不太适应。 “什么谁,我大伯啊!我告诉你,像我大伯那样的人才称得上是个男人,别看他已经年过半百,每天还坚持练武,能用两只手举起一只小牛!” “好了好了,我才不想听你大伯的事。”很无奈的声音,打断了她兴致勃勃的演讲。 “不想听还问我!”这次,他倒是没再回嘴。 为排解这么尴尬的安静一样,朱星涵仰着脑袋,盯着这大浴室那雾气缭绕的屋顶,可宇闻青岚简直像一个还没断女乃的任性孩子,受不得半刻孤单,不放她半刻的清闲。 “在想什么?如果你探出头偷看,我可是会叫的哦。” “自作多情,谁稀罕啊?你那身松垮的皮肉还是留给你的大老婆、小老婆、三老婆、四老婆看吧!”他都不晓得自己还有那么多未见面的妻子,看来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确实是糟糕到令人发笑。 “原来是因为这个,所以你才一直躲在屏风后面。”他表现得恍然大悟,存心勾起她的好奇心,她的脾气实在很容易模透。 “你又明白了什么?”虽然不想搭理他,可就是受不了他在心里胡乱地猜测自己的心事。 “我明白了,你是因为怕我的老婆们生气,所以才躲在那里不出来的,”他提高了音量,“我就觉得奇怪,你明明也累得一身,按说应该迫不及待地跳下来跟我一起泡澡的,有什么不好意思?反正你那发育不良的身子早就已经被我看光了。” “宇闻青岚!你真是全天底下最无耻,最混蛋的大混蛋!”头一回因为骂人而词穷。 屏风后的朱星涵煮熟的虾子一般全身通红,头顶都在冒烟,那雕花的屏风快被她的大吼出一个大洞。 这个大笨蛋,竟然还敢提起那件事!而且还说她是“发育不良”?她真想死了算了,但在那之前也要拉他一起,要他死在自己前面! “你、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就在你枕头里藏针、在你茶碗里放蚯蚓,让你惶惶不可终日,吓死你、恶心死你,让你终生都活在最可怕的恶梦里!”还是不过瘾,一抬头就看到了挂在屏风上的那些他的衣服,一把拉下来,使出全身的力气一件一件将那衣服投过屏风。 宇闻青岚就见自己的衣服有了魂魄一般,排着队的朝这边飞了过来,然后一件一件地落进了自己附近的池水中,最近的一件,只需他伸出手臂,手指一勾就能碰到。 不过他没有去顾那些衣服,连看都没多看一眼,眼睛倒是一直定在那扇怎样也无法看穿的屏风上。 朱星涵以为,这次总能听到他说出一些不一样的话,结果他说的是:“星涵,我的衣服都泡在水里了,到我的房里拿些新的来。” “我为什么要去?我才不是你的下人,你就那样冻死算了!” “那可不行,等到水凉了会感冒的,如果你不去的话,我就只好这样自己走出去,自己去取了。” “好啊,你要是有胆量叫全府上下看到你……那个样子的话,你就做啊!”说这话,只是给自己打气,要自己千万不要再向他妥协,不然就真的什么里子面子都丢光了。 取代宇闻青岚回答的,是一直无声的水池中渐近渐大的水声,那是什么东西在水中滑动,带动水波而出的声音,而且那个物体正离她这边越来越近。 朱星涵听力不差,她的脚向后退了一步。 “你在干什么?” “正在走过去啊,你等我,我们一起去拿。”话说的倒是轻松。 所以说,他正光着身子向自己走出来,而且马上就要从屏风的侧面,出现在她眼前了,是这个意思吗? 朱星涵快哭了,怎么己会是个这么没有骨气的人,“好啦好啦!” 她留下话,比林中受惊的兔子跑得还要快,转身朝门口冲去,中间连头都不敢回一下,就怕一回头,就见他已经光溜溜地站在那里,朝她诡笑了。 只是拿浴室的门出气,于是她甩上门时,回声持续了好长时间才恢复了安静。 宇闻青岚鼻中哼出一声笑,他坐在池中,手臂悠闲地搭在池沿上,周围有一些漂浮着的华贵衣裳。 有意思,真的是太有意思了,思及此,再也忍不住,周身平静的池面荡来了层层涟漪,那引起震动物就是他的身体。 比平常男子要淡上一些的肤色,有些碍眼的白,但绝不是松垮;相反,露出池面的双肩双臂,每一块肌肉都结实地纠结在一起,只一攥拳,便有道道青筋雕刻一般突现中强劲的力道。 宇闻青岚的身子震动得更加剧烈起来,知道她已走远,他低着头,放声大笑起来。 看来这次真的让她气得不轻,看来今后关于昨晚的事,还是不要再提起的好,省得她发怒,什么都不顾了,他也就留不住她,再享受不到这人生少有的快意乐趣了。 第五章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宇闻青岚似乎真的没有和平枫堡有任何联络,府上从管家到柴房的家丁,每天按照太阳的起落做着自己份内的事,也没有丝毫令人起疑的地方,朱星涵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有些踏实,可宇闻青岚的所做所为又实在令她猜想不透。 他到底是什么打算?让她住上好的客房还算他有些常识,每天也会按事先说好的那样告诉她一些平枫堡内重要人士不为人知的事,不过大多无关痛痒。但是,他也真如同跟管家吩咐过的那样,让她一肩承担了他的所有饮食起居,全天候无时无刻不使唤她。到底是她贴身地监视他,还是他贴身地方便折磨自己?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从早上一睁开眼,她就必须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如果有客人来,她要跟着他到正堂站在一旁,亲眼目睹他如何用那张贱嘴将那些达官贵人哄得服服贴贴;如果他要出去谈生意,她也同样得跟着去,看他如何施用商场的手腕为自己获得最大利益,他吃饭时她看着;他读书时她候着,府里府外只要想找宇闻青岚,找到她也是一样。 如果她偶尔松懈了,主动要求不“监视”他,他还不高兴,非要说得她觉得自己是做了天大的错事,然后继续跟着他东奔北跑。 他们平日不多话,宇闻青岚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高人,在公事面前他不会像之前那样贫嘴,这也给了朱星涵空间,让她在这些日子的观察中留意到了一些自己未曾注意过的事情。比如宇闻青岚虽然很享受招风引蝶的乐趣,却不会真对姑娘做出唐突之事,他原来还没有成家,而对于一些对他抱有好感主动上门的姑娘,他更是巧妙保持着一种完全不像他作风的尺度。 应该说他是爱玩,却又不想惹上麻烦,虽然不想承认,但朱星涵有些明白,为什么从平枫堡开始就有那么多姑娘看似被他轻薄,却不讨厌他,反而更加的喜爱他了。但他却对自己做出了那样的事,以前觉得他就是这种人,稍微了解他后倒是越想越奇怪了。 他到底是怎样的,跟她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整天都在想他! “星涵姑娘。”老管家周福叫回了走神的她,“星涵姑娘,你快去看看,今天张员外要来府里,眼看时间都快到了,可少爷他……” 最近,周福只要遇到和宇闻青岚有关的麻烦,都会自动过来找她,这种太过自然的举动别人不晓得,她自己却很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又怎么了?”她问。 “少爷他到现在还没有起床!” “什么?”看看太阳,这早饭都已经热三次了,朱星涵瞪大了眼,他的花招真是越来越让人意外了,“宇闻青岚不会是用起赖床这种烂招了吧?”管家头疼地默认了,然后还把责任推到她身上。 “少爷一早起来见不到星涵姑娘,就一直裹在被子里,谁叫也不起。” “我是他的奴隶啊,我是跟他签了卖身契吗?”她只不过是今天没像往常那样,从他睁眼第一刻就出现在他眼前,他竟然就为此拒绝起床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只知道如果星涵姑娘不出现,少爷的一天就不算开始,就算是为了府上这上上下下急得要命的人着想也好,星涵姑娘你就快把洗脸水给少爷端进去吧!” 她难道是天生的丫鬟命吗?受苦受累是她活该?可朱星涵最见不得别人因自己而为难、她还是勉强答应了周管家,随后就过去。 一会儿,她拿着脸盆往院后厨房那边去,为的是给宇闻青岚那样挑剔尊贵的脸打上一盆热水,不然他又要嫌东嫌西,到最后还是要她再跑一趟。 当发现自己正在因少听一点他的唠叨而开始主动服务时,连朱星涵都忍不住对自己深叹口气。 正在屋内打水,屋外两个小丫头的对话自然而然地就传了进来。 “你说,前些日子少爷带回来的那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什么住在那么好的客房里,却不派个人去伺候,反倒是少爷将我们都支开,让她去伺候自己呢?”朱星涵知道偷听是不对的,但这个问题也正是她想知道的。 马上另一个小丫头应话了,“让她住客房,那就应该是客人,你看她整天都跟少爷在一起,会不会是少爷中意的姑娘?” “那怎么可能,少爷平日对我们都那么好了,怎么可能让自己喜欢的女人做那么累的活,你看少爷使唤她可比使唤我们厉害多了!” “这么说的话好像也对,托她的福咱们现在可轻松多了,”她又说:“该不会正是因为少爷心疼我们,所以就专门找了个使唤的女人回来,咱们在府里这么久了,跟少爷都有了感情,他是体谅咱们?” “要真是那样,那咱们以后不就有福了?少爷从不让女人做粗活的,这下又多了她,我看我这双手要比千金小姐的还好了!”两个小丫头说到这,都不约而同地大笑了起来,朱星涵一点也没有怪她们的意思,实在是她们的猜测跟自己的太像了。 原本以为是自己的被害妄想造成的,这么看来在所有人的眼中看来都是这么回事了,她可真是成了一个粗工。 水倒好了,她端着脸盆出来,那两个小丫头还没走,见她,两人都是愣了一下,可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她们的面色马上就恢复正常,就算知道方才那些话确定是都被她听去了。 “去给少爷送热水吗?”其中一个看了她手上的脸盆,明知故问。 这分明就是想找麻烦的脸,不过朱星涵心情正是失落的时候,根本没打算和这两个小丫头计较,她们又没错,不能迁怒于人,“是啊。”她只是随意地一答。 那两个小丫头对视一眼,拦住了她的去路,“正好你将热水打走了,眼看厨房的备水也不多了,你就再打两桶过来吧。”她们的意思是,叫她去井那边提两桶水,将厨房的水缸填满后再去宇闻青岚那。 这顺手之事朱星涵倒也不在意,只是一旦盆里的水凉了,又要被宇闻青岚叨念,“我先把水给那人送去,再去井边那打水。”她想出最好的办法,可那两个丫头并不买帐。 “我们还有事情要做的,总不可能一直在这守着,怎么知道你还会不会回来?”说着,她将自己的手伸出来,“你瞧我这手,哪像是能做那种粗重活的。” “就是的,你只要快些来回,盆里的水就不会凉了。”另一个也说得很轻松。 朱星涵发现,不止是宇闻青岚,她好像真的不擅长与人争辩,亏她以前都认为自己很厉害,还是说宇闻府上上下下都受了宇闻青岚的影响? 把一口气叹进肚子里,“好吧,那就这样吧。”于是她真的以最快的速度注满了大缸中的水,等到了宇闻青岚房间,盆中的水还是温的。 要说她总算有一点不是丫鬟的特权,那就是进主子的房间不用通报敲门,为了变向发泄,她进宇闻青岚的房间每次都是用踹的,这次也不例外。 一脚踹开房门,屋个艳阳高照,这屋里却是一片阴暗,先三两步将脸盆放到桌子上,再依次推开屋内的窗子,让阳光充份洒进来,整个屋子顿时豁亮起来,待一切做完,她才抽空往床上瞧了一眼。 宇闻青岚身上裹着厚被,只露出一个脑袋侧躺着,面带微笑眼中亮晶晶的瞧着她,一点也不像个刚睡醒的人。 “宇闻少爷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上次去赵府谈生意,中途我去逛了市集,正在兴上就被周管家逮了回去,说是少爷您一下将开的价格提高了二十倍,害那赵老爷当场面无血色晕死过去;这次连懒床这种我三岁后就不再使的技俩都拿出来,下次是不是就该因牙痛卧床一个月了?”在她不温不火的讽刺下,宇闻青岚同样不急不徐地起身,下床后先伸了个懒腰,看了看窗外的青朗天色。 “我以为周福早该找到你了,是有事耽搁了?”起先让她时时在身侧,是为了能时时看到她那些有趣的表情,而时间久了倒真成了一种习惯,总觉得没看到她的脸,就没精神开始一天的生活。 “你怎么不说是周管家有事耽搁了?”朱星涵没打算细说这个问题,反正在宇闻青岚的心中,必定也是把她当一个打杂的使唤,毕竟以他商人性格,她曾经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过,这仇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跟他说也只会换来他的几句嘲讽,无疑自取其辱,为了得到平枫堡的情报,这种一时之气她还是忍得了的。 宇闻青岚瞧她跟平时没什么不一样,只是笑了笑,就乖乖去洗漱了,而她还要准备一会伺候他穿上衣裳,真是心情越发的低落了。 府中小丫鬟间的闲话很快就传开了,从那次提了打水的事之后,朱星涵在宇闻府所有丫鬟的眼中就成了一个真正的打杂的人。 大多数时间她就是和宇闻青岚在一起,有了间隙的时间仍会有很多的事情等着她去做,浇水啊洗碗啊,甚至府中有一扇坏了有些年月的门,也是她去修好的。那门之所以一直由着它坏,是因为里面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那间屋子连仓库都不做,已经等着要拆了,不过她来了,于是也就顺便修了。 如果不是有这么多奇怪的事,朱星涵都不晓得自己在打杂这方面这么有天赋,简直比很多的男人都强,对于这点,真不知该不该高兴。 这天宇闻青岚要去自家药房总店一趟,一清早由一个家丁驾马车,只带了朱星涵跟家中的—位帐房先生。 到了药房一样是老样子,他有座她没座,他有茶她没茶,人人把他当神仙供着,人人都不停向她投来好奇的视线。 已经被瞧惯了,朱星涵站在正在边品着茶,一边翻帐本的宇闻青岚身边,对店掌柜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无一丝反应。之前被这么看了几次后,她才去问了周管家,周福告诉她以前宇闻青岚出门谈公事时是不会在身边带女眷的,她算是第一个,所以大家对她的好奇都是情有可原的,只要日后习惯了就好了。 反正就是连出门都不放她清闲就对了,低头就能看到宇闻青岚慵懒地翻着帐本的样子,朱星涵在心中骂了他一句“猪头”,刚骂完宇闻青岚就突然手一顿,抬头正跟她的目光对上,还给了她一个十分温和的笑容,让她一时间鸡皮疙瘩爬满身,直怀疑自己刚刚骂的那句是不是出声了。 要离开的时候,他们跟着掌柜的向外走,出了里屋来到店面,才看到驾马车的家丁正围着车绕圈,脸上又是为难又是疑惑。 “少爷,这马车出了点问题,怕是一时走不了了。”家丁跑进来说。 “出了什么事?”宇闻青岚问。 “也不是什么大事,连接两个车轮之前的横梁间有一个小部件错位了,只要装回去应该就能驾回家。”宇闻青岚无声的看着他,意思是那安上不就得了,还愣着干什么。 “可是得先把车轮稍微抬起来一点才行,这马车可够重,刚才我试了几次都不行。”家丁这才说出重点。 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谁都没作出下一步指示时,朱星涵已经像受到征召一样,从宇闻青岚的身旁走过,直冲那辆马车而去。 “星涵,你去做什么?”宇闻青岚暂且不管马车,叫住她。 “还能干什么?”朱星涵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要把那车子抬起来一些不就行了,简单得很。”对于这个事情,她可是驾轻就熟了。 宇闻青岚难得也有反应不过她说的话的时候,这会就愣了一下,瞧她的样子,不会是要去抬那辆马车吧? “等—下。”朱星涵根本连停下都没有,认为浪费这个时间没有必要,她的不搭理对宇闻青岚好像是种最大的挑衅,他难得跑了两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这次朱星涵不得不停下来回头看他了,“晚回去错过了吃饭的时间你又要唠叨个没完了,到底还有什么事?” “谁叫你去抬马车的?”他也给了她一个问题。 “什么谁?反正你也总会叫我来做。”这问题在她听来很奇怪。 “我叫你去抬马车?”宇闻青岚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说得这样理所当然,倒像是他问了个蠢问题。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还拉着她的手,而自己手掌中那只软软的小手,如今却有些刺人,她自幼习武,手上有剑茧并不奇怪,但剑茧可不是这样的。 一把抓起她那只手,摊开来掌心向上放在自己手中,送到自己眼前。 为什么她的手上会有这么多新茧,会有这么多细小的伤痕,还有一些不知什么木屑刺入后留下的痕迹?他只是要她做些端水端茶的事情,觉得有意思,那些可怎么也不可能把手搞成这样?这双手到底是在他没注意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 “你到底看够了没有?”他还没有看够的时候,朱星涵已经抽回了自己的手,两只手相互搓着,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 这可是在街上,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么夸张地盯着她的手看,让她再装着神经大条也太难了些。 宇闻青岚压下心中的疑问,吩咐店铺掌柜叫几个伙计帮助抬一下马车,在这期间让朱星涵等在外面,而他直接将跟来的家中帐房先生叫入了药房的里屋。 帐房先生不明所以,他单刀直入,“她平时也总是做那些事情吗?” 起先还不知道他指的是谁,但转念一想也没有第二人选了,“这我不清楚。”帐房先生实话实说,想了一想,“只是平日里偶尔会见到府上一些小丫头们叫朱姑娘帮忙。” 是了,就是这个了,就为了这一句话,宇闻青岚沉默下来。 步出里屋,他与帐房先生面色如常,却没再跟掌柜的再多寒喧,直接上了马车回到府中。 那天饭后,周福被直接叫去了宇闻青岚的书房。 “少爷,你这么急着叫我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跟着宇闻青岚这么多年,周福对他的脾气还是有一些了解,没有极要紧的事,无论何时他都是一张笑脸。 可现在,少爷面无表情,一只手托着下巴倚在坐椅上,捉模不出在想着什么。 “明天一早,通知府里的小丫鬟们收拾行李,送她们回老家成亲去。”淡淡开口,说的却是一件周福完全没有头绪的事。 “少爷,你说府内的丫鬟?” “就是说让她们全部卷铺盖走路。”- “全部?”周福张大了嘴,瞪大了眼,明白了少爷的意思才更加的惊讶,“少爷,你是说全部?一个不留?明天一早?府中的丫鬟们?” “怎么,办不到吗?”宇闻青岚问的淡,落到周福心里时已变作了一颗重石。 “也不是说办不到,只是为什么?她们犯了什么至于如此的过错吗?”这也真是太突然了,宇闻青岚对府中的丫鬟一向体恤,怎么会突然下这种决定? 周福想的都写在了脸上,宇闻青岚看了他一会,稍微换了个姿势,问:“周福,在这个府里,能发号施令的人是谁?” “那当然是少爷。”不然还能有谁? “是了,所以我不需要除我以外的人替我发号施令,这就是原因。”说完,宇闻青岚习惯性地勾了下唇角,周福没听明白,但心中隐约又有些眉目,既然是少爷的决定,那不论原因是什么,都没有回转的余地。 “但是少爷,府中的丫鬟一下子全没了,那那些空缺怎么办?” “不用着急慢慢找就是了,府中也该换一批新面孔了。”想了想,又加了句,“不如这次就招一些寻工的主妇,好像也不错的样子。” 主妇,有了婆家的女人,曾经少爷可是亲口说过他只要未出嫁的漂亮小姑娘做府中丫鬟,因为那样可以令他心情很好,怎么这会又变了? “那……请问少爷,星涵姑娘也算在其中吗?”周福试探性地问。 “星涵,为什么?” “因为少爷你说了全部,所以……” “我何时说过她是下人、是丫鬟了?周福,连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周福心中一颤,感觉出了少爷波动的情绪,自己是触在了雷上,仔细想来确实如此,他从来没说过朱星涵是府中的下人,只是说了她是专属伺候他的人而已,只是这样。他强调了那个“专属”,不就是说明朱星涵伺候的人只有他吗?而她住的是上好的客房,所以对他们这些下人而言,她从来都是个上宾! 这么明显的事,怎么会到现在才发现?是谁误解了这层意思,才叫少爷动了气。 “不!星涵姑娘一直都是咱们府上的上宾,其实星涵姑娘人很和善,从不与府中大小丫鬟计较,与最初的印象差很多,又懂得照顾人,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快补上两句赞美之辞,希望少爷千万别将自己也划入被开除的名单中。 “她才不是什么上宾,用不着对她如此吹捧。”把她说得那样好,当他是傻子,自己看不出来那个丫头是个什么脾气?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不用旁人来多嘴。 “是,少爷你可真是太难伺候了……”说不好也不行,说好也不行,如果能揣测出少爷在想什么,那他八成也能进宫在皇上身边当太监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少爷吩咐的事情,一定照办。” 隔天,等到朱星涵终于明白宇闻府为什么有些怪怪的时,府中所有的女眷都已经不见了,问了周福,周福支支吾吾的也没说清楚,又去问了宇闻青岚,结果他的理由很简单,有了她就不需要其他丫鬟了。 朱星涵顿感天崩地裂,心想自己还是找机会离开这,不然在她想到给大伯报仇的好方法前,恐怕就要被累死在这了。 可在那之后,预计的痛苦日子并没有到来,府中的下人一下少了一半,可她做的事情依旧同之前一样,看着宇闻青岚起床、看着他吃饭、看着他念书,除此之外她可说相当清闲,有时看那些下人们一人做两份工很可怜的样子,她主动想去帮帮忙,无不被对方惶恐地婉拒,还搬出太师椅让她坐在树下乘凉。 反正肯定又是宇闻青岚的什么阴谋,就算他真的和平枫堡没有关系,他也不是个好人!朱星涵倔强地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对这个地方及这地方的人产生感情。 第六章 入夜,无人的大街深处隐约出现一道白色身影,步履悠闲,他的身旁还有道青色的细小身影,两人背对月光向着宇闻府走着,地面上拉出的一长一短两条人影交错。 宇闻青岚除了坐车坐轿绝不出府,今天自元大人家出来后倒是雅性大起,见月色太好,就叫驾车的家丁先行了一步,自己步行回去。 朱星涵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显得很无聊,自从她到了宇闻府,像这样跟宇闻青岚两人在夜里一字无语,这还是第一次,总觉得有些别扭。 “喂,你不是说与其花时间在走路上,不如多补充睡眠对身体有益吗?”总之他就是个懒鬼,爱美、不要脸又小心眼,从里到外找不出一点优点。 勇因为我想跟你一起并肩散步,你不觉得今晚的月色是花多少银子都买下来的吗?」早料到她会这么问一样,宇闻青岚侧过脸对她一笑,答得好快好自然。 可朱星涵却不能确定他话中的真假,当她明白宇闻青岚跟所有女人说话都是这样的没正经后,就在不断提高着自己的修养,让自己不要每次都没他要得团团转。不然每次都只有她一个人把这些话当真,然后记在心里,烦恼好些天,这样不是太傻了吗? “当然了,如果你愿意跟我一起睡的话,那赶快回去补充睡眠也不失为一种相媲美的情调。”这下,他的话马上就转到这种不正经的地方了。 “你总是这样子,说话真真假假,连自己都搞不清楚,总有一天会把人逼疯,然后大家都不再听你的话,离得你远远的!”很自然地说出这些话来,说完后朱星涵自己也有点愣,不明白这话是在咒他,还是在关心他。 幸好,宇闻青岚并没有太计较,“你的意思是,我会孤独终老吗?”他笑问。 “对啦,就是那个意思!”她马上顺着他,忘掉自己心中那乍起的错愕,“怎么样,怕了吧?别看现在那么多姑娘愿意围着你转,到最后没有一个是你的。” “我才不要呢。”他没跟之前一样与她斗起嘴来,似乎是真把她的挑衅当成了一件事情回答,然后他停下来,稍微看了她一眼,“也许你说得对,大概是没有一个姑娘受得了我吧。” 被他难得的认真态度震到,朱星涵实在搞不清这是不是一种最新的逗弄她的方式。 “那、那还用说!你这个人乍看好相处,实际跟你在一起久了,任谁也受不了!” 那么她呢?是不是也会因为受不了他而离开他?那一瞬间,望着朱星涵那双好似无时不在生气的眼,他好想这么问。 但仔细一想,她从一开始就是受不了他的,她与其他那些起初被他外表所骗的人不一样,是一开始就非常讨厌他的人,所以她应该也不会像那些人一样,有所谓“发现他并非什么完人而失望地离他而去”的情况了。 是的,她是不会因为那种无聊的理由就离开他的,所以他不需要问,并不是害怕听到她的答案。 正奇怪他的沉默,前面转弯的巷子内突然窜出三道黑影,排成一排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朱星涵一看,是三个身着黑衣的蒙面人,心中即刻就是一凉。 宇闻青岚当然也看到了那三人,“阁下几位也是出来赏月的吗?” 朱星涵心中猛吐口水,原来宇闻青岚是真的想法有问题,跟半夜见到的每个黑衣人都是这么寒喧的! “大哥,这个人不是宇闻青岚吗?”左边的黑衣人问中间那个。 “没错,在城里穿得这么招摇的,除了宇闻家的少主还能有谁?”右边那个笑了声,“大哥,看来咱们是碰到肥羊了。”听他们这话,可见不是有意来找他们,只是偶尔碰见,这样多少叫人安心,如果这只是巧遇,对方求的便无非是财了。 “我还当是什么人物了,原来只是趁夜寻食的几个毛贼!” “什么!”三人被她话激怒,均亮出刀来,不过朱星涵一点也不害怕,就知道这几人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今天若只是碰到了宇闻青岚那的确是一单大生意,可碰到了她,那就是他们自认倒霉了。 朱星涵二话不说,袖中短刀一甩,一瞬间那左边人手中的长刀落地,是因为受不了突然的冲击而飞了出去。 “小丫头,找死!”那三人哪吃过亏,一见对方只是个女人,并没被刚才那一下吓到,打算给她些厉害瞧瞧。 朱星涵等的就是这个,大步迈上去就要与对方过招,完全已经把宇闻青岚忘在了脑袋后,可宇闻青岚是从头看到尾的,这回他竟然找不到插话的机会,只有在这时,他才能出声喝止。 “星涵,不要冲动!”这个傻丫头,虽然有点武功底子但对方是三个男人,她这样出风头是为了什么?在任何情况下拿自己犯险都是不明智的。 “帮不上忙的人站一边看着就可以了!”这次朱星涵很有气势,转头嘲他大吼一声:“你不是视财如命吗?就抱着自己满是油水的肚子在一旁看着!” 竟然这样说他?但令人恼火的是,他作不了任何反抗,被她一句话噎住,宇闻青岚可是难得体会到有苦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的确自己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只会添麻烦而已,可她也没必要如此逞强,有他这头肥羊,人家要劫要抢都未必是对着她来,她大可以站在一旁看他出丑,这不也正好可以解了她心头一直以来对自己的怨气。 为了得到平枫堡的内幕,一直以来她都忍耐着被自己要得团团转,他坏心地以此为乐。而今她大可以当作局外人看戏,却为何做出这样不计后果的事来! “星涵,小心!”说明已晚,朱星涵月复部被人一脚踢中,整个人飞了出去,那人真被她激怒,此时完全没有停手的打算,抄起刀子就要砍,宇闻青岚哪里会让他得逞,手中弹出一颗小石,电光火石般直朝那人小腿上的穴道。 那人大叫一声,痛得僵在了那,而朱星涵就在对方僵住的时候翻身而起,提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老大被擒,其他二人都不敢动弹,“我给你们两条路走,滚和跟我去衙门。”朱星涵的气息有些紊乱,看来月复上那一踢并不是无事。 那三人当然选择了第一条,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朱星涵瞧着地上丢着的两把刀,在表彰着她的成果一样,心中喜孜孜的,正要像宇闻青岚大肆炫耀一番,再一看他的脸,她吓得舌头打结。 “你、你那么凶瞪着我做什么?” 要不是他穿的还是那件衣服,她定是会认为眼前的男子换了一个人,刚与他视线对上的瞬间,她心中升起的凉意比遇到那三个黑衣人更甚,那是由心底向外的恐惧,全然是人的本能。 “谁叫你去跟那三个恶人硬碰硬了?”他想把话说得像自己一点,可开口才发现那生硬的语气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 刚才那千钧一发,他差点忘了自己其实是会武功的,差点就真的眼睁睁看着她身上挨上一刀。 这难道是在指责?“宇闻青岚,你要搞清楚,我可是为了帮你!”朱星涵上一刻还自豪不已的心情转瞬间便变作了腊月的寒冻,跌入了谷底。 他不是一向嘻嘻哈哈没个正经吗?这时候摆出一张夫子的脸是做什么?她连自己都不顾了不是吗?为什么他却像是在指责她一样,是指责她根本就不应该多管闲事吗?真的,她干嘛要帮他?有这个必要吗?她为什么要做这种多余的事。 她同样阴下了脸,已是满肚子的气、满肚子的委屈,眼眶内热热的,有什么酸楚的液体刺得她眼睛好痛。对,一定是因为太气了,气他的不识好歹,所以才会这样,她才不怕被他骂,反正他也从来没对自己好过,为什么要在乎,她才不在乎呢…… “我……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她好气!自己心中竟是受伤多过于怒火,扭头就走,就当她的心是被狗咬了一口。 宇闻青岚没打算这么看着她离开,唉,是他说得太过分了。 一把拉过她的胳膊,一个转身已将她双脚提起,横抱在怀中,她月复上被踢了一脚不是吗?也不想想自己的状况就急着跟他赌气,只会叫他更加的生气而已。 “放开我,你放开我!”她在他怀中拳打脚踢,极力挣扎,好像他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我怎么可能放开你,你不是刚刚才为了我被那人踢了一脚吗?我怎么能对自己的大恩人恩将仇报?”他的语气恢复成了正常,半真半假。 忽然又感谢起她,谁会信啊! “假的,都是假的!你放我下去啦,我自己会走!” “那可不行。”宇闻青岚全当她是在要脾气的丫头,任她在自己身上乱捶,就是稳稳地抱着她,一路向府中走去。 进了府,他也没将人放下,也没惊动任何的下人,直接将她抱去了客房,这次是他踹开她的房门,直接将人抱去了床边,放在了床上,这才算将她放了下来。 已经挣扎了一路的朱星涵这会儿已经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背一沾到床板,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继续吵架,而是狠狠地大口吸着空气。 就见宇闻青岚去关好了房门,燃上了蜡烛又折了回来,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她也不示弱,一双眼睛瞪得好大,直盯着他看,只不过相比她,他可是轻松得多,气息一点都没有紊乱,很难想象他真的有力气一路将她抱了回来。 宇闻青岚按上她腕上的脉门,“哪里觉得不舒服吗?”他问。 “突然问这个做什么?”见他不理,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朱星涵无趣地撇了撇嘴,“没有啦,只有肚子那边,不过是皮外伤没什么了不起的。” “好像是真的。”宇闻青岚收回手。 就像她自己说的,好在没受什么内伤的样子,皮外伤,她竟然说得这样轻描淡写,真是一点也不体谅旁人的心情。 “你当我是你,说十句话有八句是假的……呃,你在做什么?”可惜床就是这么点的空间,她躲到哪也躲不到他手臂的范围,那个登徒子上一刻还很正经地为她把脉,下一刻竟开始解她的腰带! “别紧张,我是关心你,皮外伤也是伤不是吗?让我看看。” “怎么可能让你看!”那可是在她的小月复上,亏他月兑她的衣服如此理直气壮的,“就算是要看,也该找个姑娘看。” “府里没有姑娘了,你不觉得剩下的人里面我是最适合吗?快别闹脾气了,全城郎中的药还是从我这买的,你该相信我才是。”宇闻青岚说得脸不红心不跳,正常得不得了。 她拒绝一个男人扒她的衣服算是在闹脾气吗?朱星涵都气糊涂了,想生他的气,最后都会变成气自己,她不明白为什么在宇闻青岚面前她就永远这么被动。 “你……啊!”她想骂一句,结果眉毛皱成了个八字。 低头一看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什么时候将她的衣带扔在地上,什么时候将她的衣裳敞开的?此时已是露出肚兜,而他的手正隔着肚兜按在她的小月复处! 她这一叫,宇闻青岚也皱了下眉,二话不说掀开她肚兜下面的角向上折去。朱星涵倒吸口冷气,赶忙要用手去挡住,可被宇闻青岚轻易地牵制,在半空就不能动了。 她平坦的小月复上,此时染上了片不小的青紫,随着她有些急促的呼吸,那片青紫也在他眼前晃出碍眼的起伏。 看来那么轻易地放过那三个人是错的,宇闻青岚这么想着,以食指在那青紫的中间扫过。 她全身一颤,他的动作尤如瘙痒,“不要碰,好难过……” “你也会知道难过?看你下次还会不会如此的莽撞。” “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些皮外伤……”宇闻青岚皮笑肉不笑,被她无所谓的态度再次激怒,难道说像这样的事之后还会发生吗?那他可真的必须让她记住,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瞧这里,都瘀青了,一定很痛吧,真是可怜。”他突然弯下腰,脸在她的小月复上方,离得好近,“我来帮你吹吹吧。” 还没理解他的意思,宇闻青岚伸出长舌,舌尖正好碰到她的皮肉,那湿润的,蜻蜒点水般搔痒更甚于用手。他并不止于此,由起先的轻点变成了舌忝弄,在她的小月复上又吸又咬,在她的肚脐周围划小圈圈。 “嗯……不要……”她试图推开他,却只有抱着他的头轻喘的份。 那里本来就很痛,现在是痛上加痒,又痒又痛得足以叫人发疯,他的技巧太高超了,以牙咬引出一丝刺痛后又以口吸吮,火舌在口中舌忝着她的女敕肉。 小月复受着双重的刺激,而身体更是因他的挑逗热成一片,一个火球隔着皮肉滋生起来,正在烧掉她所有的力气,在她四肢百骸乱窜。 “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说什么给她吹吹,他分明心术不正,这一说,宇闻青岚抬起头来,勾起一笑。 “是啊,小孩子才不会像你一样不听话,也不会被我一碰就有反应。” “你乱说,我才没有……”他不理她,整个人爬上床覆在她身上,小心地不压到她,同时以一手抵住她的双手手腕,将她的两臂固定在头顶上。 她外衣大敞散在床上,上身的肚兜被掀至一半,的白色亵裤因与床的摩擦而皱皱巴巴,他与她脸对脸、眼对眼,离得好近。 “真的没有吗?” “啊!”她本能地支起腿,却因被他的腿挡着而不能成功,手脚都被牵制着,她成了一副任人鱼肉。 “怎么,是不是想起那晚的事了?”他坏心地问。 她羞到不知怎么回答,将脸撇向一边,他以齿咬开她脖子后面肚兜的带子,随着身子的下移将那肚兜一点一点向下拉,然后含住她的雪颈,忘情地吻。 “不要……你为什么……”要说他这是在戏弄他,但感觉明显和上次不一样,他似乎是用了力,似乎是动了气,被他碰到了每一寸肌肤都能感受到他挂笑的面具下那沸腾血液的温度,她都快被烧伤了。 “没看出来吗?我正在对你用美人计啊。”他坐起身,干脆将她胸前那件已是凌乱不堪的肚兜一把扯掉,朱星涵顿时感到胸前一阵清凉,但她的身体可是羞得通红一片,上次是在深夜,可这会屋中亮着灯,他的视线太过露骨。 “不要挡,让我好好看看你。”宇闻青岚制止了她欲做的事,他的视线完全无法移开,她娇羞的样子像是等着他的怜爱,下月复一阵紧绷,马上被逼出了一层薄汗。 “你这个样子,只有我一个人能看。” “你……不要说了啦,你到底还要戏弄我到什么时候?”他就像是在说她一样,刚才极力忍住的泪水这会儿又有决堤之势。 “你觉得我这是在戏弄你吗?那还真是抱歉了,怪我表现得不够认真。”他呢,可是连一点戏弄她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是觉得自己被戏弄了,让他这样失去控制,可是次次都因为她。 宇闻青岚挺直了腰背,在她面前解开自己的外衣,月兑下内里的衬衫,再到内衫,然后将那件贴身的金丝软甲也扔到了地上,从头到尾他脸上都保持着从容的笑容,笔直的视线也在威胁着朱星涵不准将视线移开,要她把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朱星涵真的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尤其当他露出自己那蓄势待发,充满力量的上半身,她完全被他的强势震慑得不能动弹。 他手臂的肌肤如形状优美的小山包般起伏上下,身前的胸肌月复肌更是如刀刻尺量般,隆起的角度恰到好处,即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也不会让人觉得不够火候,那白白的肌肤有意在向她展现自己的力量,一层薄汗像涂了一层油。 “真不好意思,我天生就是这个讨厌的肤色,不过已经很努力地在向你展现诚意了,怎么样,还满意吗?”他所谓诚意,就是由那赤果的身体所传达出的侵略性。 如果是那个的话,她确实很深刻地感受到了。 “你……你到底想怎样?”奇怪,男人果上身是很平常的事,她只是看着而已,为什么身体会比之前更热,月复中的火球在烧,却无比空虚瘙痒。 “我只是想让你切身地体会到我的力量而已。”没想到自己起初给她营造的弱公子形象,现在反倒成了他的烦恼,如果总被她认为是无力无为的人,总要让她不顾自己地出面保护,那他可是会很困扰的。 …… 第七章 他满意了,知道她已经完全熟悉了他、接受了他,他开始在她体内倾泄自己所有的。 她尖叫、他低叹,感觉到她的高潮又要来临,他的动作变为忽快忽慢,牵引着她登上欢爱的顶端。 “被我占有真的这么舒服吗?星涵,我是不是很强呢?” “啊……啊……强……好强……” “有多强呢?”又一个挺进,他自己也快要到达极限,然而这一点他必须要她明白,要她用自己的身体去记住。 “我……不行了……”她全身无力,瘫软地等待着他的带领。 “我可爱的星涵,你要记住我是很强的,强到足以保护自己,你相信我吗?” “相信,我相信……给我……” 她切身地体会到他的力量了吗?她还有胆子将他视为一个窝囊废,自己去逞英雄吗?如果她还敢的话,下次就不是只这样就可以让他释怀的了。 “星涵、星涵……”两人一起攀上了那欢愉的顶端,她累得马上睡了过去,而他却是瞧着她的睡脸,一夜无眠。 回到府中时她已是十分疲倦,而且身上还带着伤,在这种情况下他却还是义无反顾的要了她,就算木已成舟如今在他的心中也是没有半分的犹豫后悔。 他喜欢游走于花丛中,享受着那些花儿们的花脸给他带来的乐趣,并且乐此不疲,就算如此,他也一直坚持着两个原则,一是绝不碰在室的女子;二是绝不动真感情。 如今他碰了她、要了她,毁了自己定下的原则,可心中的坦荡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原则他破得无悔,那么是不是说,另一个原则也发生了什么变化? 他取来药,为熟睡中的朱星涵细细地涂上,在夜火下翻开她的小手,瞧着她手心的皮肤在这段日子里已恢复了从前的细白,那些做过粗活而粗糙的痕迹全都消失不见,他心中敞亮,嘴角有一抹欣慰的笑。 他是如此轻松,如此一来,他更加不会为自己今夜所做后侮。 朱星涵在宇闻府内窜来窜去,这些日子以来一切如常,宇闻青岚仍是有事没事找着机会就拿她寻开心,看着她掉入他设下的圈套他就一副很高兴的样子,而她也总是如他的愿,不争气地一次又一次被他戏弄。 她受够了这端茶倒水的日子,可是一看不到他,她反而觉得古怪,就像是生活中缺少了什么,日子怎么过都不对劲了。 今天宇闻青岚只不过一个白天消失不见而已,她就已经按捺不住,整个宅子的寻他。 平时不管他外出去哪,都一定将她带在身边,今天却是打一清早开始就不见人,不知道跑到哪去了。他不在了自己落得一身轻松,可朱星涵待在房里一整天却一点也没觉得轻松,她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府中的人全都不用她帮忙,而一闲下来她心里想的全都是宇闻青岚。 想他为什么出门没告诉她一声、想他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没回来、想他会不会是遇上了什么危险,会不会又遇上了强盗? “气死人了,看我为他担心的样子很有趣吗?”她捶了边的树干,这难道是他最新想出的戏弄她的方法?手关节处传来的疼痛让她一下醒了头脑,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月兑口而出说了什么。 “不是,我才不是为他担心,我怎么会为那种人担心!”她摇着脑袋,想否定自己说过的话。 他去了哪里其实根本没义务让她知道,但她却很有必要知道,因为她要“监视”他,而他还没有告诉她平枫堡的秘密。以前他说的那些都太无关紧要了,如果不逼他说出真正有用的事他就遇上了危险,那这些日子她的努力不都白费了。 对,所以她一定要知道他去了哪里才行,竟然这么晚还不回来,她不止要知道,还要追去看看,倒要看看他在要些什么把戏。 给了自己一个十分正当的理由,朱星涵迫不及待的跑去找周福了,她在周福的口中知道宇闻青岚一早就出去是去会一位朋友,但是什么朋友就不知道了,他没带任何人自己出去的,地点在城中的一家茶馆。 听到他独身出去,见一个神秘人,朱星涵的心沉了下,怕他真的遇到什么危险,她连匹马都没要,就那样直接跑了出去。 “可恶的宇闻青岚,要是让我找着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一路跑着,朱星涵的口中碎碎念的骂着,脚下的步子却是越走越急。 一间不算热闹的茶馆里,二楼最大的雅房被宇闻青岚包了下来,而如此大的房中却只坐着两个人,足够供二十人用餐的桌上也只摆着两副碗筷,一桌的美味佳肴也几乎没被动过,已经变成了一桌冷菜。 宇闻青岚与自己招待的人并肩而坐,他已在这里等了那人整整一天,而那人也迟到了整整一天,不过在宇闻青岚的脸上看不出半点不悦,倒是那个迟到的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像是被人欠了几百两银子一样。 两人谁也不理那一桌的酒菜,都明白那些不过是摆设而已。 “我以为你真的狠心不来了。”宇闻青岚举起酒杯,却不理那人,自顾自地品了一口。是知道对方不吃这一套,而他也不用特地的去讨好他。 这个英俊无比又冷酷得可以的男人,是跟平枫堡的五暗侍一起长大的人,他们由同一个师父传授武功,但成长的环境却并不相同。 他是寒天响同父异母的哥哥,也就是传闻中已经死在仇家之手的上代平枫堡堡主,佐天涯. 本来是个已经死了的人,早已言明要带着自己的女人一起;永远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而今却叫他这个友人动用宇闻家各路管道给揪了出来,他的脸色怎么会好看呢?他肯来,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佐天涯没有同宇闻青岚叙旧的打算,也并不想在此久留,他直奔主题,“你想找的人一向没有找不到的,我只是不想再被你派出的人缠下去。” “我之前一直很担心他们打扰了你的新婚生活,还能不能活着回来,这样看来你的隐居生活过得的确惬意。”以前的佐天涯,是不会看任何人的面子,凡是挡在自己身前的东西一律消灭。 这么看来爱情的力量还真是伟大,宇闻青岚笑了下,他有些明白了那是种什么样的改变。 就算自己的妻子同是平枫堡的五暗侍,佐天涯也并不想在别的男人面前聊自己的女人,他转而问宇闻青岚:“你千方百计找到我,要问的只是那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对我来说却并不是小事。”从朱星涵那里知道她视平枫堡的人为仇人,是源于将她带大的那个大伯。 在她很小的时候,他们所在的村子曾被一伙马贼占领,后来又有一伙人到了那个村子与那伙马贼打杀起来,马贼眼看着实力不及对方,就以全村人的性命作为威胁。他们以为那伙杀马贼的人是来救自己的,但在那个时候,那伙人的首领选择了无视他们全村人的性命,他们只是要杀马贼,所以在那次事情后马贼虽然全被消灭,村里的人也死伤大半。 那批去剿灭马贼的人,说他们是平枫堡的人,马贼很坏,但为消灭自己的敌人就不顾百姓安危的平枫堡还要更加可恶,他们打着保护百姓的名义,实际上只是在满足自己杀戮的心,跟那些马贼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他们杀人有着一个正当的理由。 朱星涵的大伯将自己村中的那笔血债算在了平枫堡的头上,所以朱星涵才会对与平枫堡有关的人都没好感,天真的以为自己能为她的大伯报仇。 宇闻青岚从她口中听到这些事,他记在心里,不过并未作任何动作,别人的事如何与他无关,朱星涵对他只是一个偶然间遇到的,可以供他消遣的有意思的人,原本他确实是这样认为的。 她是个很有意思的女人,他对她却不再是消遣,于是这件在她心中小小的结,也就成了个他必须要解决的问题。当时的事寒天响并不知情,所以他猜测一直跟在当时堡主身边的佐天涯应该多少有些印象,为了这件事而不惜动用人力物力找出佐天涯,连他自己都觉得很可笑。 佐天涯沉了下,说:“当时与马贼厮杀的那伙人并不是平枫堡的人,他们是与那马贼有私怨,借着平枫堡的名号做事方便而已,后来我爹知道了这件事,早就已经处理了。” “怎么处理的?” “杀了。”佐天涯的回答是在意料之中的,有人借着平枫堡的名义杀人,那就是不给自己留后路。 村子被毁后朱星涵的大伯就带着她离开那里,想必是不知道事情的真相,而人已经全死了也是死无对证。 “为什么想知道那么久以前的事,是什么令你改变了。”佐天涯突然问他。 “改变?我有什么改变吗?”难得佐天涯会说这种话,他顿时很有兴趣。 佐天涯不跟他打哑谜,定定地望着他眼中的笑意,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但却很清楚这一切的开端,“是为了女人吗?” “是啊,而且是个很可爱的女人。”宇闻青岚难得没有兜圈子,跟佐天涯不同,他倒是巴不得将朱星涵的事告诉所有人,只要一想到她,他就不自觉地变得滔滔不绝。 “可爱?在你眼中哪个女人是不可爱的。” “但只有这个,可爱到让我舍不得放开。”他突然打开了话匣子,不管佐天涯一副很厌恶的样子拼命向他凑过去,“她真的是我见过的最有意思的女人,明知我在戏弄她却还是每次都上勾;明明说着讨厌我却不顾自己安危去救我。” “救你?”很意外的,佐天涯笑了,“终于也有个女人肯奋不顾身地站在你的身前了。”这个养尊处优、衣食无缺,却从未体会过被人疼惜滋味的男人,总算是不再以虚假的笑容去充实自己空洞的生活了。 两人离开茶馆,刚踏出门口就定住了脚步。 他们眼神所看的是同一个方向,朱星涵正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看样子是一路跑来的,她也是一动不动地,将视线锁在他们身上。 跟宇闻青岚并肩走出的这个人是佐天涯,虽然她因为一路跑得太急,现在脑袋有点昏沉沉的,但绝对清醒,也绝对不会认错人。 她不否认自己跑出来找宇闻青岚时心情是焦急的,不否认在方才见到他的一瞬间心头有种重石落下的轻松,更不否认当她看到与他同在一起的人是佐天涯时,那颗激跳的心霎那间冻结死去,在身体里裂成碎片,那刀割般的疼是多么真实。 他一早出门,要去会一个神秘友人。 “星涵。”宇闻青岚心中一紧,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她的名字已经很自然地月兑口。 她认识佐天涯,在看到她呆住的表情时,他已经明白了这一点,如果她真的一直视平枫堡为仇家,不可能不认识执掌平枫堡时间最长的佐天涯,而如今见他与她的仇家走在一起,她心中想的是什么根本不用去猜。 他倒宁可她第一时间冲上来,不问青红皂白地抓着他的衣襟给他几个巴掌,那样的话待她情绪冷静下来,他可以慢慢向她解释,但是已经不能解释了,没有解释的机会了。 因为,她在哭。 就在同他极近的地方,尚在喘着粗气,流着无声的眼泪,要被那泪水吞噬了一般。让他一瞬间涌上一种可怕的预感,他就要失去她了。 他压住心中的不安,挤出了一个跟平常一样的笑容,“星涵,你是来找我的吗?”可是,朱星涵并没有回答他。 她可能并不知道自己在哭,比起擦掉眼泪,她的手最先做的动作是亮出了袖中短刀。 “真没想到不止平枫堡的现任堡主是你的朋友,连已经死了的上任堡主也是你的友人,”突然间,拿着刀的朱星涵笑了,“宇闻青岚,你还敢说你与平枫堡的关系只限于金钱吗?” 她已经知道了,她知道了一切,以他最不希望的方式拆穿了这一切。 预想的步调整个被打乱,此时的心已是一片的慌乱,宇闻青岚不知道,原来自己也会有手足无措的时候,原来手足无措是这样的可怕。 “星涵,先跟我回去好不好?”他放软了声音,以一种哄骗的语调,迫切地希望看到她对他点头。 “为什么你还能说出这种话,你觉得我还被戏弄得不够吗?原来平枫堡五暗侍杀人不见血是真的,你一直是以这种手段折磨自己的敌人的?”自己真的被他骗得好惨,只差一点,她就要忘了这个男人出现在她生命中的原因了,打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朋友;打从一开始,他们就什么都不是。 宇闻青岚哑口无言,因为她用“敌人”来形容他们的关系,这么快他们就成了敌人,她竟然如此轻易地否定了之前的一切,只将他看作是敌人。 难道说那些事,在她心里真的什么都不算吗,难道只有他一个人一直在认真地思考,只有他一个人在一头热吗? 是可悲,更是恨自己将一切都搞砸了。 “我骗了你,但我们绝不是敌人。” “是不是马上就会知道了!” 朱星涵握起短刀,泪水顺颊落下,眼中是凌厉的光,她挥动短刀,直指站在宇闻青岚身旁的佐天涯而来。 佐天涯从两人的对话已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对这个女人他不能出手,所以他只是站在那里,眼看着那刀尖一寸一寸地接近自己的喉咙。 一只手在中途窜出,在他的喉咙就要被捅出一个洞时,以双指夹住那来势汹汹的刀尖,反手一转,整把刀月兑手飞出,插在了茶馆的墙根底下。 佐天涯面不改色,脚下一寸未动,朱星涵面对他的胸有成竹,更加明白了自己的行动在他们眼中是多么的愚蠢不智。 她又失败了,可这次一点都不觉得丢人,她的脸上扬起了胜利的笑,看的是稳站在佐天涯身前的宇闻青岚。 他空手就胜过了自己的短刀,想这短刀还曾架在他的脖子上,那时他心里该是在如何的嘲笑着自己。 “如此看来,我们不是敌人还能是什么呢?”她不理地上的刀,只为忍住眼中那滴欲流的泪,扭头不顾一切地跑。 “不用管我。”就算不这么说,佐天涯也知道宇闻青岚是不会管他的。 在朱星涵跑掉的下一刻,他这个侍卫已经顾不得主子的安危,追着那姑娘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第八章 他知道以朱星涵的脾气,这时候一定是气得不轻,只想跑得远远的,来个眼不见为净。但是,他不可能让她那样做,这次放她离开不知会跑去哪里,他不能允许她带着对自己的厌恶离开,他不能允许他们的分别是这样的不欢而散、无始无终。 自从十七岁离开平枫堡自立门户那天后,他没再这样拼命的奔跑过,朱星涵知道他在追,她跑得好快,他却一个反超跃到她前面,一把拉住了疾跑中的她的胳膊,硬是将她整个人拉向自己的怀中。 朱星涵反应同样快,以手挡在两人之间,自知力量不及他,也绝不让自己过分地靠近他。 “放开我!”她挣扎着,而他已经无需再装什么纤弱的公子,他执着地抓着她的手腕,知道自己力量弄疼她,但就是不放手。 “你要去哪里?” “你觉得我有必要告诉你吗?”朱星涵圆瞪的双目直勾勾地锁在他脸上,“难不成你以为这次也随便地编两句谎话就能唬弄过去,你以为我还会坐下来冷静地听你那些牵强的理由,然后再被你牵着鼻子走?” “是,我的理由一向都很牵强,可你每次都听了不是吗?”为什么不能再多听他说一次呢。 “错就错在我明知你说的话有一半是假的,却还是相信了!”他的话刺激了她的神经,让朱星涵发狂地叫了出来。 他帮她离开平枫堡、他要她暂时待在宇闻府、他说的所有理由都很牵强,她不是真的傻,但仍是依他所言留了下来,做他的婢女,是以为这样真的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吗?她没作过那个梦,也知道世上没这么便宜的事。 也许从心底,她根本没指望能真的从他这探听出什么,她之所以留了下来,是相信就算他无心帮她,也绝不会害她。 她一直相信着,即使他只是出于一时兴起才跟她玩了这个游戏,即使他们的关系永远不会成为朋友,但也不会是敌人,她是心甘情愿地留在宇闻府的,是真的认为这里可以会成为一个安全的栖身之所,认为宇闻青岚虽然轻浮,但并不会害她。 他说话半真半假,可她相信这其中只有玩笑而无恶意,谁知原来并不是半真半假,一切都是假的,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计划好了所有,她就已经傻乎乎地跳入了他的网中。 “原来我的猜测都是对的,我甚至为了自己怀疑过你而自责过,为什么我没有相信自己,而是信了你?宇闻青岚你到底有什么魔力,能将我玩弄至此。”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她竟然打从心底的信任他,信任这个油嘴滑舌的男人,因为信任,所以心才会这样的痛,而且是一种被背叛的痛。 “星涵,再给我一次机会。”宇闻青岚想不出什么有用的话,因为她说的句句是实,句句话都砸在他的心上,砸得他体无完肤。 他真的骗了她,他真的是出于想逗弄她而编了很多的谎,但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她明白,她令他有了太多的意外,让事情变得超月兑了他的控制,甚至让他自己都失去了控制。 朱星涵避开他的目光,给了自己一个凄惨的笑,“是你该给我一次机会,你放过我吧,或者杀了我、或者放了我,不要再将我放在手掌中肆意玩弄了。” “两个都不可能!我不会杀你、不会放你,更加不会玩弄你!”他知道他伤她太深,此时她已听不进任何的话。 他强烈的语调在朱星涵的耳里变成了自嘲的轻语,她笑,在他激动之时抽出自己袖中剩下的一把短刀,毫不犹豫地向自己的胸口刺了去。 太痛了,与其听着他虚伪的话,让心这样的痛,还不如用自己的刀结束这一切,为什么只是被一个男人骗了,她就会这样的心灰意冷?她不是心灰意冷,更不是因为这个男人,只是她的敌人太强大,她不是对手,落入了敌人的手中,所以选择自我了断,只是这样而已。 宇闻青岚宁愿这一刀是朝他的心脏捅过去的。 他以掌打去了她手中的刀,将这最后一把刀也打出了好远,将自己的掌心打出了好大一条伤口,血奔流而出,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怀疑自己的心脏是不是已经停止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出口了,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几近大吼。 “我自知什么都不如你,我认输了不行吗?”她的声音却是轻听几乎不可闻,可他听得清清楚楚,“我结束了自己,就省得你动手,为什么这样也不可以?” “不可以!”他突然将她腾空抱起,横着抱在怀中,双目充血,“星涵,你休想以为这样就可以逼我放了你,我不会的,我绝不会在这种时候放你离开!” 此时她若离开,他们之间就到此为止,再无以后,他明白所以就算看到她眼中的绝望,他依然选择将她勒得紧紧。 本来一切不都是好好的吗?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宇闻青岚什么都不想,将她禁锢在自己怀里,力道强到她无法动弹,她曾以抱着她回府为乐趣,如今却成了一路的煎熬。 府中下人见他杀气腾腾地冲进来,一个个全吓得没了反应,就木头一样的杵在原地,瞧着他抱着朱星涵,朝着她的房间而去。 那个人还是少爷吗?下人们面面相觑,都以为自己是看到了幻象。 待关上房门,宇闻青岚才将朱星涵放下,她一语不发瞧着地板发呆,他也努力地使自己先冷静下来。 “星涵,听我一句话,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听你一句话?好啊,你也给我一个再相信你的理由。”朱星涵摇了摇头,“没有,是不是?我找不到那样的理由,大伯说得对,平枫堡的都是一些坏人,不能相信的。” 因相信而被骗是活该,她已经不知道错的是宇闻青岚还是她自己,跟他发脾气就像是在撒娇,她没有权利向他发脾气的,那么就只有跟自己发脾气了?是她只嘴上说的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是她明知宇闻青岚不单纯,还是任由自己靠近他,任由自己的心里有了他。 她好气,气的是在最不应该的时候发现,宇闻青岚在她心中的地位已无可替代。 宇闻青岚抓住她的双肩,迫使她看着自己,他不能忍受她就在他面前,可眼中却没有他,“到底什么是真话什么是假话,在你面前我就是我,其他的事情真有那么重要吗?” “宇闻青岚,是我不明白还是你不明白,所有的事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骗了我,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也许他认为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事情,他自始至终操控着全局,当然觉得无所谓,而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人呢?说到底,她在乎的不是什么平枫堡,也不是什么五暗侍,只是一个男人欺骗了她。 “好,你要听实话,那我就告诉你实话,第一袭击你大伯村子的那批人根本不是平枫堡的人,而那批人也早都不在这世上了;第二无论是佐天涯还是寒天响,还是平枫堡的任何人,凭你的能力一辈子也动不了他们,我说了,你会相信吗?你会放弃吗?” “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你在说这些话时,心里在想着什么。”他的心中也同他脸上表现出的一样焦急吗?还是在酝酿着另一个陷阱呢。 她真的不敢再去听他的话了,只一次就让她彻底的怕了、退缩了。 她不相信,她真的不相信,他明明不是想在这种情况下说这些事的,他明明早已经计划好,要挑一个适当的时候,慢慢告诉她这些事,然后向她坦言一切的,而如今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这些话提前出口,她已经无法相信,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要这样,星涵,不要离开……”她想走,她不想再见到他了,就算他已经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对她坦言的话,比起她总挂在嘴边的深仇大恨,她此时更加不想见到的人是他。 朱星涵抬头,淡淡开口,“我已经不再听话了,你要通知平枫堡的人来抓我了吗?” “不,不管是平枫堡的人还是皇帝老子,没有人能从我这里带走你,也没有人能靠近你。从今天起你就待在这间屋子里,哪也不许去。” 他异常冷静,下了最后通牒,如果再这样争执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但只有一点是肯定的,他的理智飞出多远都无比确定的事,他好不容易遇到了她,不会就这样让她离开,说完,他转身甩门离开。 屋里的朱星涵望着那道关起的门,眼中仍有刚才男人离去的幻影,她跌坐在地,全身瘫软无力,在只有一个人的屋子里颤抖起来。 手腕上被他勒出的青痕告诉她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梦,他一向以嬉笑掩盖真实的感情,而今却对她动了怒,将证据烙在了她的身上,那一刻她以为自己会被他撕碎了。 地板被一滴滴的水珠打湿,朱星涵抱着自己的双肩,不知道这泪水是恐惧还是伤心。 三天了,朱星涵滴水未进,这三天除了送饭的人外,没有人去过她那里,宇闻青岚整天不在府中,故意让自己变得很忙。最后是管家周福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才特地等在少爷出门前拦住了他,告诉他朱星涵再这么下去身体肯定要出问题的。 没有人知道自家主子和朱星涵是为了什么吵得这么厉害,但他们都很确定,无论发生了什么,少爷都不会放着朱星涵不管,果然,少爷听后便取消了当天的行程,直奔朱星涵的住处。 三天末见,他是为了给彼此一段冷静的时间,可此时再见,宇闻青岚简直不能相信,眼前的女子就是他脑中那个总是精神饱满,仿佛有着无限精力的小女人。 屋内的窗虽开着,阳光却未能到达她所在的地方,只在桌角前划出了一条白线,而线后相对阴暗的地方,身着白衣的朱星涵呆呆地坐在那里,脸色同她的衣裳一样。 她面无血色,双颊明显地凹了下去,空洞洞的双眼中仿佛失了灵魂,就算是见他进来,也只是本能地瞧了一眼,就又转了回去,她像一副被抽离了颜色的画,在只剩黑白的世界中慢慢地枯萎着。 她不吃、不喝、不睡,已经下了决心不再接受他的任何安排,哪怕是强制性的。 他箭步冲上去,用力晃她,“是不是真的再没有别的可能,你就真的恨我至此?” 朱星涵的反应慢了半拍才看他,像是要将他看清楚一般,仔细地在他脸上看了又看,“你以为我在绝食?我只是不想吃而已,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竟然能恨你至此。” “不会的!星涵,你不是这样想的,我明白是我伤你在先,但我不想这样,你也不想的,是不是?你只是仍在气头上,不是真的想要离开我是不是?”他的话几近诱导,她却并不吃这一套。 “离开你?”说得好像他们曾经在一起一样,而实际上他们从来都没有在一起过不是吗?“我只是想回自己的家。”她说。 这里从来都不是她的家,宇闻青岚也好像瞬间清醒了,被人用冷水泼醒了,脑中的每根神经都在因那刺骨的冰冷而疼痛着。 “你不是。”他的虎口掐在她的脖子上,她无畏地与他对视,于是他的手又再下移,来到了她白衣的衣襟处,“星涵,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你怎么可以离开我?” 他竟然说出这种话,他竟然又叫她想起那一个个不堪的夜,让她沉沦,又让她心如刀绞的夜。那不过是他戏弄她的手段,与女子欢爱对他来说能算得了什么,如今他提起那些,是在言明她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还是在说她的身子给了他,就注定是他的人? 他以为这样就能吃定了她?她的一切就都是他的了? “不是我给你,是你夺走的。”这话就是一把双刀剑,一语便否定了所有。 她不愿意成为他的人,是他强迫的,她从来没说过要将自己给他,一切都是他的自作多情,在她眼中,那一晚不过是他给她的另一种伤害。 “不是!”他不能接受,他感觉得到的,他的心里有她,而她的心里也同样有他,那不是什么强迫,她对他决不是毫无感情的! 忽地,他一把扯开她的衣襟,力量过大将衣裳整个撕开,露出了里面的肚兜,朱星涵惊吓过度,从椅子上跳了开来,手本能地护住自己的胸前连连后退。 “你要做什么?”她叫,不用他答心中已经明了,宇闻青岚那充血的双眼,可怕的视线以及压迫感极强的气势是她从未见过的,这次,她真的会被他撕成碎片。 “不要说那种话,星涵,你可以怪我,但不要否定我,我们之间并不是敌对的。” “你走开!我不会再听你的话了、不会再相信你了!”不要以为摆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就能让她心软,她的心软只会让自己更加讨厌自己,瞧不起自己。 她的背已抵在墙上,而他仍在步步逼近,她退无可退,他对她的喊叫充耳不闻,他这商人子弟假象下的力量她是见识过的,只要他有心她绝月兑不开他的掌握,而他跃身至她身前,双臂一伸抵在墙上,将她圈在了他小小的狩猎范围内。 他忽然俯下头,强霸地含住她的嘴唇撕咬,她口中发出反抗的唔声,强硬地闭紧嘴不让他得逞,可她身体虚弱,此时又被他的霸气环绕,怎么抵得过他的野蛮,他撬开她的嘴,霸道地将舌侵入再不放开。 他的舌卷着她的舌,她躲他就追,不让她有一丝喘息的时间,他的技巧太过高明,甚至以舌尖挑弄她喉咙深处的小舌,一次又一次吸吮着她口中的敏感点。 …… “听到自己的叫声有多了吗,还说不想要我?”“星涵,再相信我一次,说你不会离开我!”如果他不说,朱星涵真的会忘了一切,沉浸在所带来的快感中。可身体的满足更显她心中的空虚,他只是为了能继续玩弄她而无所不用其极而已,他只是想用最原始的方法操控她而已。 如果他真的重视她,真想得到她的谅解,为什么不多用点心呢?她只是想见到他的真心而已呀。 “不……”欢爱的顶点就在眼前,她的心却在深黑的谷底,“不原谅你,绝不原谅你……” “别这么说、别这么说。”他在爆发的临界点,听到了最让人心死的话。 “宇闻青岚,我绝不原谅你,绝不!”在两人同时攀得高潮的那一刻,她说她绝对不会原谅他。 而他呢,终是又以一种极其自私的方式再伤了她,或许是真的,只有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美好的想象中,而她一直将与他的相遇视为一场灾难。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硬将她绑在自己身边,不光她,连他也无法原谅自己了。 第九章 浑浑噩噩的日子在某个夜晚被打破,这一天负责送饭菜的下人离开后,朱星涵发现他忘了把房门从外面锁上。 宇闻青岚不让她踏出房门一步,所以早就吩咐下人在她房外上了把锁,这把锁连她的人和她的心一起锁了起来,而这一天,两扇房门间那道小小的缝隙引去了她的注意。 朱星涵怀着半信半疑的心,去推了下那道虚掩的门,门应声而开,她的心跟着颤了一下,手指像触了电一般弹回来。 也许错过了这次机会,她就真要被关在这里一辈子了,一想到这里,朱星涵连东西都没有收拾,确定了房外无人闪身而出。 这几天宇闻青岚夜夜不在府中,府中除了几个等门的人外,其他下人都是早早睡去,此时府内并不见什么人活动的踪影,朱星涵仗着自己对地形的熟悉,就那样模着夜色穿过庭院,不被人发现的到了正门。 正门大敞四开,门外停着辆马车,在门旁供下人守夜的小房间里隐隐传出人的笑谈声,是驾车的人与守门的人在屋内聊天,看样子是在等着时间到了,驾马车去接宇闻青岚回府,此时是在耗时间。 莫非真是天助?藏在隐蔽角落的朱星涵不敢相信一切会这么顺利,瞧着那等在门前的马车,自己日日夜夜想的都是怎么从这离开,而这个机会竟是宇闻青岚自己制造出来的。 “是谁在那里?”朱星涵心中一惊,本能地从藏身的地方跳出,直奔那与自己近在咫尺的马车而去。 跳上车一揽缰绳,扬鞭甩开,马车长嘶一声,踏出一路尘土。 后面仍能听到追出来的人所发出的惊呼,朱星涵更是头也不回,让马儿直朝大路尽头而去。直到那声音已从耳边消失,只在她的脑中回响着,夜风冷嗖嗖地刮着面颊,才让这个夜变得真实起来。 她离开了,她真的离开宇闻府了!这样轻易地将那个地方甩得远远的。 马蹄声变得清晰起来,当她回过神来,才注意到在前方路的尽头,也就是她所直对的地方多出了一个人。 这个时间街上行人寥寥无几,而专挑她所经之路出现的只有一个,那人离她尚有一段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脸,他那身华丽的衣裳和不可一世的站姿却已表明了身份。 宇闻青岚!朱星涵脑中神经一绷,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不在府中的吗?怎么会知道她劫马逃走,又怎么会先知地早一步等在这里。 还是说他不是在等她,只是等不及马车去接,在步行回来的途中与她撞见?马儿不理她的心思,只尽本份地奔跑着。很快宇闻青岚的面容便清晰地映入她眼里,不管他出现在这的理由是什么,现在他只是在等着她而已。 见她驾着马车笔直朝他而去,他非但不躲,还眼睁睁瞧着那马车越靠越近。 不能停下,在此时停下就什么都白费了,就是对他认输了,朱星涵赌定他是吃定了她的个性,就算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心脏绷得随时都有可能炸开,她还是任由马儿笔直前进,缰绳在她的掌心勒出了一条红印。 “星涵。”他张口,却没了下文,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看着那将从自己身上踏过的马蹄。 “不想死就让开!”为了证明她所言非虚一样,她不但没有减速,反倒扬鞭打马,让马儿进入连她都不能控制的状态。 两匹俊马感受到车上人的心情一般,只管冲着前方一头撞去,马蹄扬起好高,快要用影子将宇闻青岚掩盖。 但是,他仍是没有移动半分,在马蹄落下前,他看的仍是那驾马的她。 “对不起……”他的话淹没在了萧索的夜风中。 马车疾行而去又奔出了老远,车上的朱星涵双手颤抖,口中尽是凉气,就算此时有意,也无力再勒动那缰绳。 他没躲开,他为什么不躲开?她甚至连回过头去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如果回了头,她一定会停下来,不顾一切地折返回去。 松开了手,将行动的权利都交给了身前的马,让它们带着她回家,然后忘记一切。 如果那时她回了头,就能看到身后慢慢爬起的宇闻青岚,脸上那一抹最真实,也是最悲哀的笑。 朱星涵不分昼夜的赶路,有意不让自己冷静下来去想事情一样,明明是住家赶,这一路却像是在逃亡。只不过追她的并不是肉眼所能看到的人,而是缠绕在内心上那一丝解不去的痛。 到了家,出门不过数日,再见大伯的脸却如同已隔数年。 “星涵!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正想去平枫堡找你!”朱大伯一见朱星涵的脸色,心中就是一沉,忙去迎她,“是出了什么事吗?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没事,什么事也没有。”朱星涵由着大伯扶下马车,朝她生活了快二十年的那个小木屋走去,“大伯,我杀不了寒天响,也斗不过平枫堡的人,要让大伯失望了。” “傻孩子,说的什么话!你平安才是最重要的,快进屋慢慢说。” 朱星涵将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更是无可逃避的提到了宇闻青岚,应该说,她所说的事情里绝大多数都跟他有关系,但都言辞简单,也省略了那些她无力去想的事情,省略了他们间那若有似无的纠葛。 她在家中休息了两天,两天里她只是重复着睡了醒,吃些东西又再睡,这才知道自己的身体累成了什么样子。 她有时会作梦,梦到宇闻青岚在对她笑、对她说那些下流的话、指使她做这做那,然后又撒娇一般地提出各种无理的要求。 那不是梦,是曾经发生过的真实的事情,而现在都变作了梦,每次醒来朱星涵都觉得自己所在的屋子及其陌生,分不清自己是由梦中醒来,还是跌入了另一个恶梦。 她掀开门帘,正见到朱大伯坐在外面正摆弄着什么东西,亲人的背影让她的心平稳了些,让她觉得回来家里才是对的选择。 “大伯,今天怎么没有出去?” “今天一早去了镇上,把你回来时驾的那辆马车卖了,今天就不出去了。”朱大伯没有转头,他家并不富裕,供不起那两匹马,那辆马车亦没地方放,总在门前停着也是显眼,卖了还能换些银子,自然是卖掉的好。 朱星涵只是想随意地和朱大伯说些家常,这刚一走近,脚步便定了下来,再想不出有什么话可说。 朱大伯一直在看的东西比那辆马车还要引人注目,那是一件用金丝织成的马甲,这种金丝马甲她只是听说过而已,要说见也只在一人身上见过。 “大伯,你怎么会有件金丝甲?” “是我在那辆马车上找到的,”朱大伯说:“这件金丝甲放在一个包裹里,扔在马甲不起眼的角落,要不是马车站的老板发现,就连这东西一起卖了。”在马车里?她却从未注意过。 想来那些天她心思烦乱,只想着赶路,连睡都睡不安稳,又怎么会去留意车内的东西。 这么说来,这金丝甲既是出现在那马车,就确定是宇闻青岚的没错了。 “可是,它怎么会被人扔在马车里?” “我也是奇怪这点。”朱大伯拿那马甲看了又看,“都说金丝甲价值连城,是难得一见的宝贝,怎么会有人将这么珍贵的东西裹在包袱里,扔在马车上。星涵,你说这件金丝甲会不会是假的?” “是真的,我见过宇闻青岚穿过它。”她很肯定,而自己正为这肯定而揪着 可朱大伯一听却很高兴,“是真的?那就太好了。穿上金丝甲可刀枪不入,这件宝贝对于你这粗心大意的孩子是再合适不过的了,今后有它在你身上,让你一个人出去我也就放心了。” “适合我?你说这适合我?” “当然了,”朱大伯奇怪地看着她,“你这孩子总是行动比思考快一步,总做些让人担心的事,如今偶然得到这件宝贝,不是你的还是谁的。” “不,不是偶然……”她喃喃自语,朱大伯没有听到,而她也再不去管那件价值不菲的宝甲。 她一直不敢正视的事情,化作了那件真金般沉重的宝甲,摆在了她的眼前,从来就没有偶然,如果大伯是这么想的,那么是不是说,宇闻青岚也是抱有相同想法的呢?所以他提前将这件金丝甲放在了马车上,所以才能合理的解释为什么她从宇闻府离开时会那么顺利,那马车不是为他备的,而从一开始就是为她备的。 那时他先一步出现在车前,是早等在那里,为见她最后一面,是他终于肯放了她,以一种最能保留她自尊的方式,而她策马,从他身上踏过。 “大伯,我要回去!” 朱大伯被她情绪的转变吓了一跳,“回去?你还能回哪去?”这里就是她的家。 “宇闻府,有些事我必须和宇闻青岚说清楚。” “你疯了?那宇闻青岚可是平枫堡的人,而且看你先前所说,你也在他那吃了不少苦头,要去报仇也要等身子养好再说。” “不是报仇。”若早知这件他从不离身的金丝甲那时没在他的身上,她不会就那样在他身上踏过,若早知他等在那里不是为了拦她,她不会就那样下转身地离开。 她该知道的,她不是早就知道宇闻青岚就是个习惯独自计划好一切,再等她落入他的棋局,看她按部就班地定他设定好的路线的人吗?他总是大局在握的呀,这一次又怎么会例外。 没了金丝甲,枉他有再高的武功也只是凡人肉身。 她该回头的,那时她真该回头的,就如现在她迫切地想要见到他一样,她不要日后再为今日的犹豫而懊悔,她要去见他。 “星涵!你才刚回来,刚恢复了些精神!”朱大伯拦在她身前,这个冲动的丫头竟然什么都不准备,这就要闯出家门,“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又有谁来为大伯报仇?” “没有什么仇的,大伯,当年袭击村子的人并不是平枫堡的人,这个仇平枫堡早已为我们报了。” “什么,这话是谁对你说的?” “宇闻青岚。” “又是他?可有证据?” “没有。” 朱大伯唉了口气,“星涵,你怎么这么傻,那姓宇闻的是平枫堡的人,你怎么能相信他的话?” “他骗过我,一次又一次的骗我。”就连她的“逃跑”也是他设计的一场骗局,他以为自己很好心吗?以为她会感激他吗,那他就错了。 但是对于这件事,她告诉过自己不要去相信,最后却只是赌着一口气,为了不信而不信而已,实际在她告诉自己不要去信之前,早已先一步地接受了他说的说辞。 “他骗过我,可我还是相信他,大伯我把错都推在他的身上,只是为了否认我气的其实是这个不争气的自己,我真的很傻吧?” “唉,真是个傻丫头……” 宇闻府内一片死寂,花不香了、鸟不叫了,管事下人一个个全都哭丧着脸,这全是因为他们的主子整个变了一个人,变得他们都不认识了。 以前只要是有宇闻青岚的地方都是一片欢声笑语,现在只要提到他的名字,人人都是一副为难的表情。 宇闻青岚受了伤,在朱星涵离开的那个晚上,他带伤回府,吓了所有人一跳,他神色如常,见到每个人仍是笑盈盈的,让他们以为他真的没事。 可是他们的主子已经变了,纵使他多么自然地摆出平时的样子,他们也看得出来在他身上发生比皮外伤更加严重的变化。 他不去看大夫,谎称自己身上那点伤没什么大碍,他们信了,他却在他们放松之余去做更危险的事。那之后第二天、第三天,每天他回来时身上的伤都多一点,每天他们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去了哪里,但他仍然淡笑着,无视自己一天比一天憔悴的脸。 终于在昨天,宇闻青岚当着管家的面呕出了一口血,所有人都慌了,这才不顾他的反对,不顾他假装自然的笑容去请了大夫。 今天大夫又来了,在宇闻青岚的房里待了很久,外面的下人全是提着心,生怕他们的主子真出了什么事。 宇闻青岚的卧房分为外屋和里屋,大夫正在外屋的桌上开着药单,管家周福则在里屋看着床上的宇闻青岚,防治他乱动。 “少爷啊少爷,您这是何苦呢?”周福哭丧着脸,不能骂自己的主子,可心里又是真气了。 床上的宇闻青岚倒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还很好心地送了他一个微笑表示安慰,“我有什么办法?要怪就怪平枫堡结仇太多,我又许久没有锻链身体,只是有点劳累而已。” 听他在胡扯!周福嘴上不说,心里可是什么都明白,他是府中少数知道少爷和平枫堡关系的人,亦知道有的时候少爷必须避开其他人的视线,去做一些“暗侍”要做的事。可这样的日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什么时候也没见他把自己弄成这样过。 宇闻青岚一向是怕麻烦,能请人代劳的绝不自己出手,哪会像这次一样,没人吩咐,他就发了疯似的主动给自己找事情做,虽说能成为平枫堡对手的人亦不是简单的人物,可这次遇上了他全都遭了殃,宇闻青岚可说火力全开,完全放弃自己先礼后兵的那套,不止给让对方身上见血见伤,连自己也没放过,每次出手都是要和对方同归于尽一样,不是吓得对方弃械投降,就是激得对方与他以死相拼。 他这样,身上旧伤加新旧,又不叫大夫来医治,早晚要出大问题的。 “少爷,算我求求您了,您就听大夫的话,老老实实休息一阵子!” “周福,如果连你也当我是个身娇肉贵的公子,那可就不好办了。”他笑着威胁。 周福心里喊冤,他哪敢那么想,可就算不是身娇肉贵的公子,即便是个普通的人,到了嘴唇发紫、脸色发白的地步,是不是也该先顾自己的身体才行?真不知道他这么折磨自己是为了什么? 宇闻青岚只是将自己隐藏的情感以另一种管道渲泄而已,他心中所系的女子恨透了他,她最讨厌被骗,他却一次次地骗了她,她被他伤透,此一去便不会再回来。 如果他有心找,她永远逃不出他的视线,可他知道自己不会那样做的,如果离开他是她所希望的,他不会再对她死缠烂打,于是他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让她走,然后试图最后一次的留住她。 可挽留的话终是没开口。当马蹄在他身前扬起时,他知道不该再让自己的自私捆绑她的下半辈子。 要怎样才能忘记他,每次想要忘记,就更深地记起,想他宇闻青岚潇洒半生,后半生也仍要为一个情字所困,而困住他的那个女子,现在又在哪里呢? “少爷、少爷!”年轻的家丁撞门而入,在外面写药单的大夫被他吓得笔掉在了地上。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没规矩!”周福瞪了那人一眼。 “少爷,星涵姑娘回来了!” 棉被被大力地掀开,飞出了老高,宇闻青岚已经坐在床沿上,直瞧着那年轻的家丁发愣。 “是真的!星涵姑娘回来了,这会正往这来呢!” “周福!”宇闻青岚突然大叫一声:“我的衣裳呢,快让我把衣裳穿好!” “是,少爷。”周福利落地拿来一套新衣,宇闻青岚可没有等他慢慢伺候自己的耐心,他胡乱地将那衣裳穿在身上,好几处衣带都还没有系,“少爷您慢点、慢点,小心动作过大晕过去,哎呀,这个带子不是系在这里的……” “好了,你就不要管我了,快去拿些瓜果点心进来,不是,还是先去将西院的房间打扫一下;也不是,还是先……”朱星涵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慌乱的景象,宇闻青岚口中交待着乱七八糟的事,引得周福一阵阵为难的皱眉,他一身金灿灿的衣服被自己抓皱,以很不体面的样子贴在身上。 她的眉也同样皱起,她没有漏掉这可笑的画面,外加他蓬乱的头发和不正常的脸色。 宇闻青岚还在抓着衣服上那些繁琐的带子,一眼望见门口的她,他的手便停了下来,让那个定格的动作显得有些愚蠢。 “星……”想见她、想见她,真正见到了她,千言万语完抛去了脑后,只剩下了一句话,“你回来了。”朱星涵鼻子一酸,忍了回去。 她将随着带来的包袱丢在外屋的圆桌上,包袱砸在桌上发出沉响,一角隐约现出金色的丝甲,“别误会了,我只是来还东西的。” 宇闻青岚连瞧都没瞧一眼桌上的东西,“怎样都好,你回来了就好……不是,你不是回来了,只是来还东西而已,但总归是来了,那喝茶,先喝杯茶吧,这一路下来一定渴了……周福,还不上茶!” 周福连连点头,想屋里的茶已经凉了,一定不能给朱星涵喝,就急着往外跑。 “不用了,我只是把东西交还给你而已。”朱星涵气赌赌的瞥了眼桌上的包袱,实际则是在看正在审视药单的大夫。 那份药单必定是写给宇闻青岚的,他果然还是受了伤,是那次因她而造成的吗?那这么长时间都不见好转,难道说很严重。 想到这种可能,她就怎么也无法将自己的视线收回。 注意到她有些复杂的表情,明知道她不可能是在担心他,宇闻青岚还是佯装无事地朝那大夫挥了挥手:“反正没什么事,你可以走了。” “啊?”大夫不太明白他的话。 “如果没事,又何必请大夫呢?”朱星涵没什么好气,瞪了宇闻青岚一眼,“你只管放心,我不会为那天的事愧疚,就算你受再重的伤也只是自找。” 不知她是真心还是在逞强,宇闻青岚连连摇头:“我真的什么事都没有,是周福太小题大作而已,姚大夫,你说是吧?” 姚大夫手颤了下,总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入威胁了,他该说实话吗?眼神在宇闻青岚和朱星涵间打转,一个要他配合他的谎话,另一个则在无声地催促他最好老实交待,不知道这一男一女是什么关系,他又应该听谁的。 正在这时,在朱星涵身后的周福拼了命的跟他打手势,张牙舞爪地又是摇头又是摇手。 “欸……这位姑娘,宇闻公子确实没什么大事,只是最近受了些风寒。”在二比一的压迫下,姚大夫违背了自己的医德。 朱星涵哼了声,人倒是与所表现出的不同,暗自呼了口气。 “原来你这种人也会受风寒,”她嘟囔了句,觉得再没什么可说的了,“不过那些都与我无关,我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 她转身要走,周福胖墩墩的身体好似无意地挡在门前,朱星涵往左他就往左,她往右他就跟着移到右边。他心里明白,如果朱星涵走了,就再没人能劝动少爷了,眼前的可是他们宇闻府最后的救星。 “星涵你……不再坐坐吗?”宇闻青岚伸手想要挽留,又停止着不敢上前一步,只能立在原地,微抬着手干著急。 朱星涵哪里理他,只是气周福的成心为难。 “你快让开!”她有些不耐烦了。 “我是想让开啊,可是星涵姑娘你挡在前面,我无处可让。” “你真烦!”朱星涵不再和他耗下去,出手欲用强行手段将周福推去一边。 周福人宽体胖,这一下竟然没能推动半分,她真的有些恼了,一咬牙真使了力气,可这一推下才发现,自己完全使不上劲,只觉得头脑一阵眩晕,脚下飘飘然的。 周福没倒,反倒是她全身一软,倒了下去。 “星涵!”宇闻青岚再不考虑此时她会不会更加的讨厌他,他闪身瞬间,已将她挽入自己的怀中。 朱星涵半眯着眼,仍有意识但说不出话,蒙眬间只看到宇闻青岚的脸在自己眼前放大。离近了才知,他的脸上多出了好多胡渣,她原以为他是不长胡子的,谁想到这样看来,他也很有些男人味了。 宇闻青岚将她抱上床,小心地让她躺好,仍是抓着她的手不放。 “宇闻公子,你先让开些,不然我无法给这位姑娘把脉。”姚大夫有些为难,宇闻青岚一副谁打扰了他就得死的表情,让他想快些给朱星涵看看都不敢开口。 宇闻青岚这才想起,这里还有个现成的大夫,忙一跳弹开,恭敬地给姚大夫让出了位置,前一刻还被自己视为多余的人,此时就成了他所有希望的寄托。 姚大夫也觉得自己肩上的责任很重,若真诊出了什么差错,怕就不能活着从这出去了。 为朱星涵把了脉,他的老脸由前一刻的紧绷变为了舒缓,深深地松了口气。 “大夫,星涵姑娘到底怎么样,怎么会突然昏了过去呢?”周福替主子问。 “恐怕是由于这位姑娘连日操劳赶路,不注意身体,所以在刚才动气下动了胎气,不过不要紧的,只要服下我开的几副药,再加以调养,大人和小孩都可无事。” 再看宇闻青岚,一脸的死灰。 曾经风流倜傥,迷死万千少女的宇闻公子,如今衣裳不整、目光呆滞、紫唇抖动,像随时可能归西,再不见当日风采。 “你、你说什么?胎气,那就是说星涵她,她……” “这位姑娘确实已有身孕。” “身孕?那就是说我、我要当、当……” “恭喜少爷,宇闻家有后,你要当爹了。”周福贺喜之辞未尽,就见一个庞大的物体在自己面前轰然倒地,宇闻青岚昏过去了。 在地狱和天堂间玩荡秋千,在大悲大喜间穿梭而行,即便是对人生再有所悟的人也禁受不住这样的起落,终于是倒了下去。 姚大夫手边正躺着一个半昏迷的姑娘,地上又多晕了个少爷,他叹了声:“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十章 朱星涵睁开眼,脑中仍回响着大夫的话,那时她意识不清,但该听的话一句没落下。 她怀孕了,此时在她的肚子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孕育着,那是她和宇闻青岚的孩子…… “星涵?”小心翼翼的声音悄悄地滑进她的耳里。 稍转过头,朱星涵本能地将身子向床内挪了下,任何一个人在醒来后看到有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端着个碗蹲在自己床前,都会出于本能的戒备而退开的,要不是外面天空大亮,说她是见了鬼也不过份。 “你……”她哑口。 她本来时根本没发现还有别的人在这里,哪怕是离她这么近的地方,他到底在这里一动不动的蹲了多久? “来,先把这药喝了。”宇闻青岚扶她坐起,将手中的药碗端到她的嘴前。 药还是热的,但朱星涵一点也不认为这是因为药刚煎好的原因,在宇闻青岚不远的地上放着一个小药炉,炉下的火温和地烧着,是为了将冷掉的药及时加热而准备在那的,这样一来她醒来后就能马上喝到效果最好的汤药了。 他就这样重复着热药,然后一直端着温度刚好的药碗守着她吗?朱星涵胡乱的想着,已在不知不觉间将所有的药都喝了下去。 宇闻青岚很满意的样子,甚至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扬起了幸福的笑。 一定是为了她月复中的孩子,不然一向身娇肉贵的他,又怎么会做这种下人做的事呢。 “感觉好一点了吗?大夫说你要多休息,天还早,要不要再睡一会?” “这不用你管,宇闻青岚,话我要先说明白,我知道自己怀了身孕,可并不代表这能改变什么。”别以为要了她的身子,让她怀了他的孩子,她就再也离不开他了。 宇闻青岚的笑有些僵住,那种被言语责任的痛她也曾感受过。 他沉默,似在酝酿什么,隔了一会才说:“我明白的,所以如果你不想要这个孩子,我不会阻止……” 天知道让他说出这番话,是要花了多大的决心,可他看着她的睡容想了一夜,最后只想到了这个办法。她从来就没将心交给他过,他强要了她的身子,使她怀孕,如果此时藉这个理由绑住她,她也必定不会快乐,反而会恨他一生。 以她的爆烈脾气,不知又会做出怎样过激的行为,孩子固然重要,但他爱的始终是面前的这个女人,他不可以这么自私的。 但朱星涵听了这话,却仍是恼了,急了:“谁说我不要这个孩子了?宇闻青岚别怪我警告你,这个孩子是我的,你休想动他分毫!”她捂着肚子,保护之意已经很明确。他竟然想她会拿掉孩子!如果他宇闻青岚觉得这孩子不配为他宇闻家的骨肉,那大可不认,她也不稀罕孩子有个不懂得疼爱自己的爹,只要她是孩子的娘就足够了 今后,她只要有这个孩子就够了。 “星涵,你别激动,我不是那个意思。” “明明就是!孩子是我的,我自己养,闪开啦!”她推开他,跳下床,一切的动作看在宇闻青岚眼中都像是在耍杂耍。 “星涵你要去哪里?当心动了胎气!” 她就是这样,一冲动起来就做什么事都不计后果,朱星涵大跨步在宇闻府的过廊上疾行,两旁认识不认识的人走过也不搭理,想着守门的人如果不让她出去,她就一头撞死在门柱上。 对面一个浓妆艳抹四十来岁的女人,带着几个丫头排着队而来,是没见过的面孔。朱星涵不想理会,对方见了她可是脸上荡出一个灿烂的笑,像见到亲人那般热络,扭着直对她而来。 “哎哟,这位想必就是夫人了吧?果然是生得貌美俊俏。”那女人不由分手拉住她的手,放在掌心揉了又揉,揉得朱星涵一阵心焦。 “我不是什么夫人,你认错人了。”她急着走,那人却仍拉着她不放。 “这宇闻府中唯一的女眷就是宇闻公子的夫人了,不是你还能是谁呢?”那女人不当回事地一笑,将自己的小丫头都唤来边,给朱星涵指她们手中抱着的五彩布匹,“夫人你看,这些都是昨天宇闻公子吩咐送来的上好布料,颜色齐全绣工也都是一流的,用来做少爷小姐的衣物是再适合不过的了。” 朱星涵一愣,“什么衣物?” “不就是夫人你月复中少爷的衣裳了,是宇闻公子亲自吩咐的,要我们今天把铺里所有上好的衣料都送过来,再叫来全城最好的绣娘裁缝,说是要为府上未出世的少爷订制新衣。”她看了眼朱星涵的肚子,不禁一笑,“不过依我看,这宇闻公子也未免太急了些,这么多布料,怕是用个三年五年都穿不完。” 身后宇闻青岚适时的追了上来,他先是走近路去了正门,却没想到她被人在这里拦了下来,于是又急忙绕了回来。 “星涵,你身子正虚着,不要走这么急。” 朱星涵不理他的话,只是仰头看着他,问:“这些布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我从没说过不想要,只是以为你并不想怀我的骨肉……” 本来在心头的气,因这一句话已经去了一半,但朱星涵仍不松口,“我早说过,这孩子是我的,我会将他抚养长大,与你无关!我要回家,你也不必再为此事操心,就当从没发生过。” “可这个时候你能去哪里呢?”宇闻青岚并不是与她唱反调,只是以她的状况,断不能再受颠簸之苦,她连这个镇子都出不去,又谈什么回家。 “我可以住在客栈,总之不会待在你的地方!” 她不是来跟他和好的,所以不会住在他的宅子里。他为了孩子极力满足她的各种需要,为了孩子对她从未有过的温柔纵容,她不需要这些,她不稀罕。 宇闻青岚怎么会不知她心意已决时,是谁也改变不了,他只是叹了口气,却没再说什么挽留的话,就那样看着她越走越远。 不过,他并不打算就这样让她走出自己的生活,他曾试着放弃过她一次,如今她仍在他的眼前,而再次放弃她的勇气他已经没有了,他怕死了那痛不欲生的感觉,再没胆去尝试没有她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朱星涵找了镇上一家普通的客栈,要了二楼一间上房,打算在这里养一阵子,等身体好些后就立刻启程回家。 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这里虽然不是宇闻青岚的家,却是他家所在的地方,而这客栈更是个客往迎来可随意出入的地方,她怎么阻止得了其他人住在自己隔壁? 住进客栈的第二天一清早,当朱星涵走出自己的房间,她就被门外的阵势着实地吓了一跳。 以她的房门为中心,门外左右各站着两个丫头,一个手中端着黑漆漆的汤药,一个端着装有早饭的盘子,另外两个什么都没拿,恭敬地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低着头一副随时听众人调遣的样子。 她一开门,四个丫头同时开口,恭敬地叫声:“夫人好。” 好在朱星涵够镇定,早习惯了宇闻青岚这些出其不意百变的花招,立刻明白了此时是发生了什么。一楼大厅有一些正在用早餐的客人,正都向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朱星涵稳了稳情绪,不跟这些听令行事的小丫头发脾气。 “我供不起你们四个,你们在这也会给其他人添麻烦,还是回去吧。” “夫人,我们是春红、夏桑、秋玉、冬彩,我们住在夫人左右两间房里,只有夫人需要时才出现,不会给夫人添麻烦,也不会给其他人添麻烦。”作为代表的春红熟练地说出早就练了好几递的话,一副不卑不亢,任打任骂的老实模样,让朱星涵想骂都骂不下去。 她们既住在店里,就是这店中的客人,当然就没理由赶她们走了。宇闻青岚想的还真是周到,让她想拒绝都没办法。 正在她想着用什么方法摆月兑掉这四个人时,一左一右两个盘子摆在了她的眼前。 “夫人喝药。” “夫人请用早膳。” “不吃、不喝!”说着她就要关门。 小丫头又很顺口地接着她的话说:“夫人不心疼自己,也要心疼月复中的胎儿,这药有安胎补气的功效,大夫吩咐过要每天用餐前喝一碗,而自己熬药必定要跑上跑下,对身体是种负担。饭菜更是如此,客栈的菜炒得油了、咸了、凉了对大人小孩都是不好,还是由专人准备比较放心。” 一句句都堵得朱星涵没有还嘴的余地,她才不相信这些话是这几个丫头的本意,这种字字逼人句句不让的话,普天下只有一个人能脸不红气不喘的说出来。 真不知道仅用了一天时间,从找到这几个丫头到训练她们这些话,再到安排这些事,宇闻青岚是用了多少心思。 好吧,反正她们说得也没错,难道她还要为了赌气而为难自己的孩子吗? “好了好了,把东西放下,你们就都给我出去。”四个小丫头乖乖听了话,但有早餐就有午餐、晚餐,她的饭菜总是在最适当的时候出现在门口,而当她要沐浴或者上街时,身后亦会很诡异地不知在什么时候多了两个跟班。 她们的理由很简单,孕妇不能碰凉水,所以她们负责保证她的洗澡水一直是热的,因为怕她沾水滑倒,所以她们帮她沐浴更衣;上街转转是很有必要的,但提东西之类的活就完全没有必要。 可这样一来,跟住在府里让人伺候还有什么区别?朱星涵越想越气,可只要她们一拿孩子说事,她就什么嘴也还不上了。 有时候她真想冲进宇闻府和宇闻青岚痛快地大吵一架,但跟宇闻青岚理论等于找自己没趣,想来想去还是算了,省得最后又是自己生一肚子闷气,而且即便知道这四个丫头是他派来的,可他本人却一次也没有出现过不是吗? 他只是跟她一样,一心想确保她肚子里的孩子平安,至于他们之间,恐怕除了这个孩子已经再无其他,直到有一天,朱星涵被楼下传来的两人间兴高采烈的谈话声扰得不能安宁。 这天她本是早早就醒来,却迟迟没有踏出房门,原因就是隔着一层楼都能听到的那谈话声,其中那个说得最热闹最兴奋的人必然是宇闻青岚。 他来了,而且此时就在这间旅店里,在一楼的大堂内,他早就来了,但没有找她,也没打算离开的样子,好像真只是来找人聊天的。 朱星涵静坐在房里,全部的神经却已不在自己体内,飞去了一楼的大堂。思绪混乱,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脸去面对他,所以她在等着他走,等到她自己都不耐烦了,宇闻青岚的大笑声却越来越刺耳。 论耐性她从来没法跟宇闻青岚比,朱星涵气得咬牙,推开门走了出去,倒要看看他是在和谁聊得那么投机。 站在二楼就能很清楚地看到一楼大堂的一张方桌上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当然是宇闻青岚,他正满脸兴奋地跟对方比手划脚,高谈阔论,而坐在他身边那把椅子上的人,不是什么武林名侠,不是什么富甲商人。 朱星涵反复确定了一下,能让宇闻青岚这样投入地交谈,以至于连她出来都没发觉的人,竟然是这个客栈掌柜年有六旬的老娘。 宇闻青岚竟和一家小店的老妇人聊得如此投机! 惊讶过后,少了门的阻隔,他们的谈话更清楚地飘了上来,那老妇人正掩嘴大笑着,道:“公子你想得太美了,一看就是头一回当爹!那小孩子可爱是可爱,可等他们会走会跳时,才不会乖乖听你的话!” “小孩子活泼些不是更可爱,缠着你、抱着你,一口一个爹爹……”宇闻青岚好像已经看到那画面一个,傻乎乎地乐开了花。 “要是整天都这样缠着你,你肯定会烦的,想我第二个儿子三岁的时候……”老妇人开始讲述她过来人的经验,宇闻青岚听得好认真,还不时点头、不时发问,有时老妇说到气处,讲到自己是如何打骂儿子的,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朱星涵看傻了,那个宇闻青岚竟然在跟这老妇人大谈育儿心得?等那老妇人说完了,宇闻青岚有些迫不及待地打开带来的大箱,里面装得满满都是一些花花绿绿的衣裳,不过没有一件是成人的。 他献宝一样拿起一件蓝色的小褂子,那老妇人的眼立刻亮了起来,十分欣喜意外,“这么些个衣裳?真不愧是有钱人家的手笔。” “我见这些布都很漂亮,就都叫人做了。人家说小孩子长得很快,所以就各个尺寸的衣裳都做了些,大娘你看这还缺些什么吗?” “还缺?我带大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总共衣裳也不及这些。瞧这花花绿绿的,小孩子又不懂这些,穿什么还不是一样。” “怎么能一样?”宇闻青岚表示不赞同,瞧着自己手里的小衣服又笑开了,“同一个样式最少也要做两件,儿子的话就穿这个蓝色的,女儿则穿得粉女敕才可爱。” “这等孩子生出来再做也不迟,不然其中一半不都浪费了。” 宇闻青岚眨了下眼,很乐观地告诉那老妇,“也有可能是龙凤胎,就算不是,另一套等以后也用得着,怎么能是浪费。” 什么叫以后?朱星涵手扶在二楼的栏杆处,差点就真的喊了出来,这个混蛋到底在自我陶醉地跟别人乱说什么?什么龙凤胎,肚子那么大很累人的,反正受累的是她,他说得可倒轻松,什么叫以后?难道说假如这次生了儿子,她还有义务再给他添个女儿才行吗? 那不是说她还要跟他……真不知道这个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宇闻青岚还在高谈阔论,“孩子的名字我都想好了,生儿子就叫宇闻澈,女儿就叫宇闻欢,如何?” “难听死了!”一声大喝插入了两人的谈话中,宇闻青岚一抬头,正见朱星涵气鼓着呼呼的脸瞪着自己。 “星涵。”宇闻青岚将手中的小衣裳举高,摇小旗那样对着她晃,“你瞧,衣裳都做好了,你喜欢吗?” “我喜不喜欢有个屁用,我又穿不下去!”她对宇闻青岚这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态度很不满意,“你自顾自的在那里乱说些什么,谁要你的衣服了?谁要你管孩子是男是女了?谁说过孩子要跟你的姓了?”她转头跑进屋,出来时手上抱了一堆东西,花瓶啊茶壶啊之类的,不由分说就往下丢,砸的当然是宇闻青岚。 好在一楼人不多,大家跑得都很快,转眼间就只留了宇闻青岚一个活靶立在那里。 这么长时间他都没来看过她一次,这次来了什么都不说,还当没事一样跟她大谈什么孩子,还对她没心机心笑那么开心,他以为她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你走!把你的那四个丫头也一起带走,不要再来烦我!”每说一句,她就把一样东西向下扔。 “星涵,你小心点,不要绊到,站在那里太危险了。”他同样慌张,不是因为自己正在被砸,而是她站在走廊边上向下扔重物,好像自己随时可能失去平衡掉下来一样,“好了好了,我这就走,你不要激动,不要伤了身子。” “少废话,快滚!”一个大花瓶出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正往宇闻青岚的胸前而去,就听一声闷响,花瓶被他抱住没有碎,他本人则是过了好一会才直起腰来,将那花瓶放在一旁。 朱星涵自己都很意外,她明明丢得那么直,他怎么可能躲不过去?刚才那一声响分明出自他的口中,难道真的砸伤了他?不可能,宇闻青岚怎么可能被一个花瓶所伤。 可是对方没有给她追究的时间,宇闻青岚放好了花瓶,对她微微笑着,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说了声:“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他带来的箱子仍留在那里,而他离开时的转身在她脑中定格,她不禁想,那四个丫头说的话可能是真的。 这旅店的墙壁很薄,她们住在她的隔壁,谈话的声音不时能传进来,她知道那四个丫头每天会回宇闻府一次,告知她一天的活动和情况,她听到那四个小丫头说起宇闻青岚,说看到他身上绑着很多的纱布,怪吓人的。 她无法想象那样的宇闻青岚是什么样子;无法分辨那些话是小丫头们的聊天,还是他对她一种新的试探,而联想到刚才他被花瓶砸中时的样子,联想到他转向时那落寞的背影。 “你给我站住!”她大叫一声,冲下楼去。 楼梯被她踩得咚咚响,宇闻青岚应声回头,哪里还敢走,立刻转回来迎向她,生怕她跑得太急真的摔倒。 “星涵,你怎么了?”朱星涵根本不理他,在他扶住自己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粗鲁地扒他的衣服。 在客栈中的人全呆住了,连宇闻青岚自己也不明情况地成了木头人,由着她在自己身上大胆地胡作非为,只要她还肯碰他,扒个衣服又算得了什么? 终于,朱星涵看到了贴身缠在他身上的白纱布,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已经证明她的疑惑。 好像这时才明白她扒自己衣服是要做什么,宇闻青岚明显慌了一下。 “你不是说过无大碍吗?这就是你所说的无大碍?”朱星涵抬头,眼中有盈盈的泪光,指控一样地瞪着他,“宇闻青岚,你又骗我、你又骗我!” “我没有!”他急了,不顾旁人将她一把拉入怀中,“星涵,我多想将这一身自找的伤全推在你的身上,这样你就会因愧疚而留在我身边,可是我不能那么做,我想得到的是你的爱,不是靠这些强加的理由,我想以一个新的身份重新追求你。” 他已经乖乖地在养伤了,好不容易恢复了过来,他重振旗鼓,相信这是他们之间一个新的开始。 “骗人!你只是为了孩子才这样说的,我才不要你为了孩子才对我这样好,我不需要!” “我怎么可能对你不好,我爱这个孩子,因为这是我们的孩子,因为我爱你!” 朱星涵哽住,为他下意识下喊出的话,“你说什么?” “我说我爱你,所以不可能对你不好,也不可能让你离开,星涵,让我重新以宇闻青岚的身份追求你好吗?求求你不要拒绝我。” “你、你突然说这个……”他爱她,这可能吗? 宇闻青岚望向她,她脸颊粉红,神色扭捏,让他心头一惊。 难道说她落泪,不是因为他对她的再三隐瞒,而是心疼他身上的伤吗?她是在心疼他,所以才急哭了,她的心中其实是有他的。 “我真傻,为什么不早一点说呢?星涵,我不会再凡事都自作主张了,所以这次作决定前,我要先争取你的意见。” “什么决定?”她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他笑了,问:“我可以跟你大伯提亲吗?”这到底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闻言,朱星涵再次红了眼眶,垂下了眼帘,也许这次可供她闹脾气的时间不会持续太久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