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说爱你》 第一章 咕噜咕噜…… 她觉得她快死了。 她明明在睡觉,为什么会有溺水感? 而且她的身体在双腿之间不知为何有种像刀切般的疼痛,像谁强硬的将她的身体剖开,令她难以忍受。 谁? 是谁想杀她? 不只杀了她还把她丢入水里弃尸? 她很想努力爬起来浮出水面,却深感力不从心,意识逐渐飘远,完全不受控制。 救命…… 她想喊,却喊不出口。 当一片黑暗完全将她笼罩,她霎时啥都不晓得了。 ※※※ 她以为她已经死了,可当她睁开眼,看到的不是仙境般的天堂,也不是烈焰燃烧的地狱,而是一间很“正常”的房间。 说正常其实也不是多正常,这是一间色调很冷的房间,屋内色彩非黑即白,整个房间有种莫名的压迫感,身下的床单是银灰色丝质质料,模起来冰冰凉凉的,躺起来虽然舒服,却莫名的直想打哆嗦。 这是哪里? 沈芯芮满心困惑的东张西望。 总不会死后的世界,每个人都分到一间房住吧? 那她可以要求换房吗? 她是梦幻系的,喜欢蕾丝窗帘、提花被单、公主床顶帐、雪纺纱拖鞋……还要有很多粉红色的物品装饰,最不爱的就是黑与白了。 那是最无趣的颜色,会让她得忧郁症。 空气中隐约飘浮着带有花朵甜香的果实酸味,徐缓的在鼻尖浮动,这味道倒是挺令她喜欢,该不会是房间内使用的芳香剂吧? 她起身,发现自己是全果的,不过这也没啥好意外,她本来就是果睡崇尚者,裹着睡衣睡觉会让她有束缚感,她喜欢月兑光光的睡,毫不受拘束的。 想下床,移动了腿,这才发现腿间的痛楚。 这疼痛感她有印象,是“死前”所受到的伤害,一定是这个伤处加上有人蓄意让她溺水才挂蛋的。 是谁杀了她? 怎么她完全没有受到袭击的印象? 而且为何昏迷之前,她最后的记忆是落在睡前呢? 她明明记得,因为室友沈芯芃出了一个题目叫“打爆猪头男”,所以她翻阅完她挑中的最糟男主角的书后就趴床睡觉了啊,怎么会受袭呢? 说到沈芯芃出的题目,这就要细说从头了。 她,也就是沈芯芮,今年二十六岁,单身,与名唤沈芯芃、沈芯芫的两名女孩在台北共同租赁一间三房两厅的房子,平日以经营鸡排摊为生。 虽说她们姓氏相同、名字相似,却不是血缘相通的姊妹,而是从小在一家育幼院长大的孤儿。 同年进育幼院的三个人,院长为她们取了极似姊妹的名字,目的也是希望她们能像真正的亲姊妹那般感情融洽、相互扶持,而她们也未辜负院长的美意,从小到大三人感情极好,即使育幼院规定一满十八岁就必须出外自立,她们也不曾分离,一块儿租屋,一起经营一家鸡排摊,姊妹情谊坚固如盘石。 三人之中的沈芯芫目前还在大学夜间部就读,所以鸡排摊从下午一点到五点的营业时段由她负责,五点之前,沈芯芃跟她会过去接手最忙碌的晚上时段,让沈芯芫去学校上课,并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才打烊。 兼卖各式炸食的鸡排摊生意很好,不管是配料还是面衣都独树一格,故除了自己人外,尚聘有两名工读生帮忙。 工作闲暇,三人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罗曼史小说,不管外曼内曼或是原创,都是她们的最爱,即使每天忙到凌晨十二点左右才能到家休息,还是会翻过书才肯就寝。 书看久了,多少会有些心得,三人原本是将心得或书评po在合开的部落格上,后来又觉得只是po心得太过制式,一日,沈芯芃异想天开提了个建议,每个人选出一个最佳男主角,并写上“竞选宣言”,贴到部落格上,由网友来票选,谁选出的男主角跟理由最得她们心,第一名可免费获得大餐一份,由输的两个人请客。 玩过一次,反应不错,于是她们干脆将这个活动固定每个礼拜一次,三人轮流在礼拜三出题,礼拜六po上部落格给网友投票,原本一个题目包括了所有罗曼史小说,后来又觉得这样范围太广,故连作者也锁定了。 这个礼拜又轮到沈芯芃出题,而她出的题目就是──安祖缇的小说中,哪个“男猪角”最猪头。 她们三人分别在安祖缇的作品中,挑了一本个人认为男主角最猪头的书,而沈芯芮挑的那本就叫做──《有你不孤单》。 故事中的男主角杜邯琅本来是个好男人,后来因为车祸瘸了右腿又瞎了左眼,连女朋友都因事故死掉了,故变得愤世嫉俗,整天窝在位于南投的山上别墅,把内心的不满与怨愤全发泄在周遭的人中。 女主角丁沉卉则是个悲剧性的阿信女孩。 因为小时候催促怀孕的母亲下楼,疾步的母亲不小心摔下楼梯,因此流产还一尸两命,继父对于儿子的出生充满期待,希望却是毁于她手中,故对她非常不谅解,从小就虐待她,将她当佣人使唤。 阿信女孩忍辱负重,乖乖忍受继父各式各样不平等待遇,最后因为继父欠债三百万,就将她抵债给对方,卖给猪头男主角当新娘,日子过得比在家里还要凄惨。 猪头男主角个性差劲透了,不只虐待她的身心,还故意欺骗她,骗取她的感情后说出残酷的戏弄真相,让女主角因此痛不欲生,实在是贱到极点了。 后来,男主角虽然幡然悔悟,但那也是在女主角几乎为他丢掉小命后,整体来说,他就是个渣男。 书看完后,对男主角深恶痛绝的她很快的就把对男主角的批评洋洋洒洒写上一大篇,就等星期六po上部落格给网友票选。 写完文,关掉计算机后,她就关灯上床睡觉,后面的记忆完全没有,却无端端遇袭死掉了。 难道说,人死掉仅剩下灵魂时,连记忆也会残缺? 对了,她还有个印象,就是她睡着时,似乎有人问她,如果她遇到那个男主角,她会怎么对付他? 她回答一定不会让他好过,要狠狠的教训他一番,那个声音还说将会如她所愿。 那个声音……很像已经过世多年的院长声音,是故,她一点都不感到害怕,因为她最爱院长了,她把她当亲生的妈妈一样的喜爱,在院长刚过世的那阵子,她每天都哭着祈祷希望院长能显灵,让她再见她一面,她还想跟她说说话,只是这愿望从没实现过。 当她在睡梦中,听到神似院长的声音时,她曾问她,是不是院长妈妈,可是那声音的主人并未回答她,接着,她就觉得自己处于溺水状态,没两下就死了。 唉,她死得可真冤哪…… 掀开被单下床,那股果酸香仍在空气中浮动,当她走近阳台时,那味道就更显浓郁。 外头有种果树? 她好奇的拉开半掩的玻璃拉门,在门外,是宽广的露天阳台,放置以藤木制作的一桌二椅,而其中一张椅子坐着一名背对她的男人,手撑颊,看上去像是在小憩。 男人?! 她的房间里有男人? 而她,没穿半件衣服? “啊!”她忍不住放声尖叫,两手护胸蹲了下来。 椅上的男人因为这尖叫声而迅速醒转。 “你是谁?”指控的手颤颤指向转过头来的男人,“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男人微瞇着眼,貌似不解。 “你最好快点走,否则我就叫人来了!”惊恐的小脸苍白。 “妳……” “快滚!”她凄厉大喊。 “发生什么事了?”阳台的下方,有人朗声询问。 “救命!”像抓到救生浮木的沈芯芮发狂的喊,“救命啊!有男人在我房间里!” “丁沉……” 男人的声音被尖叫声淹没。 “救命啊!救命啊!”惊惧的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成串滚落。 她连衣服都没穿,该不会被这男人强暴了吧? 难怪她觉得她的腿心处很痛,就是这男人强暴了她,而且强暴之后还企图先奸后杀,所以将她溺死。 脑子里因为过度惊悸而一片混乱,逻辑完全不管用的沈芯芮不断大喊大叫,逼迫杜邯琅不得不站起身来,先跟楼下关心询问的佣人挥手要他们别管,接着来到沈芯芮面前,一把扯住她的上臂,试图将她拎起。 “不要!”沈芯芮激烈反抗,又抓又打。“不准碰我!” 这女人在发什么神经?! “丁沉卉!”杜邯琅大吼。 “走开!”沈芯芮用力推开杜邯琅,起身就跑。 “给我回来!”右腿有些不良于行的他要追上她不容易,干脆拉动她脚下的方形地毯,重心不稳的沈芯芮整个人扑跌在地。 他走上前,将趴在地上的女人翻过身来,坐上她的大腿,单手抓住两纤腕,扣于头顶上。 气喘咻咻的两人对视,眼神都是恨不得将对方置于死地的凶猛。 她被抓到了,她完了! 原来她没死,她是被强暴,然后溺水又未亡,这男人就把她带回家,可能是打算把她拘禁起来,成为他的禁脔,将她当成泄欲的工具。 她在报纸上看过类似的骇人耸动新闻,万万没想到,这种可怕的遭遇竟会发生在她身上。 这女人完全打乱了他的计策。杜邯琅十分不爽的瞪着未似白天那样逆来顺受,柔顺爱装可怜、博人同情的新婚妻子。 今早,老头──也就是他父亲,送来这女人给他当新婚妻子,还运用了恶势力,让明明必须两人到场才能登记结婚的手续,变成老头一人就把它完成,让他成了已婚人士。 这女人长得白白净净,纤细娇弱,像朵清丽白莲,说话轻声细语,很懂得察言观色,讨好众人,博取佣人们的喜爱,他怀疑是酒店小姐出身,或者根本是老头的情妇,玩腻了就塞到他这边来,故他叫他开侦探社的好友乔别观去查清楚她的来历。 在乔别观的报告书尚未送过来之前,他要她服侍他洗澡,并在浴缸中强行要了他的新婚妻子,孰知她竟然是个未经人事的处女,在他未经前戏就强硬进入的情况下,痛晕了过去。 他将她抱回床上,来到计算机前时,正好收到乔别观寄来的报告书,他这才知道自己对她的猜测完全错误。 她不是酒店小姐,更不是老头的情妇,而是一个可怜的女孩,有着如路边杂草般的坚毅性格,不管继父如何亏待她,皆咬牙挺过,且孝顺不改。 愚昧、乡愿! 他对她逆来顺受的性子嗤之以鼻。 他并不会因为这女孩令人鼻酸的身世,肯为家庭牺牲的奉献精神而对她有任何改观,或者想要对她好一点,他反而觉得他入手了一个出气筒,可以任由他欺负虐待,而且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老头妄想藉由这女人改变他的暴戾性情,就表示这女人与老头是沆瀣一气、同一国的,只要跟老头同国的就是他的敌人,毕竟他的残废、女友的惨死都是老头所害,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老头差来的女人同样也是他的仇人。 他要把对老头的恨,都发泄在她身上! 她越是坚韧,他就越想在精神上将她击垮。 一个不得人爱、不受重视的女人,若突然有个人疼她、爱她,她会怎么样呢?一定会以为自己时来运转,因此对他死心塌地,将整颗心掏出,放到他手上,然后他就可以将那颗心捏爆,亲眼看到她美梦破碎的绝望,还有让老头知道,想利用女人来操纵他,没门! 他设了点小计,欲用柔情让丁沉卉沦陷,哪知这女人竟像发了疯一样,质问他是谁,还发狂的大吼大叫,教人完全措手不及,尤其她现在竟敢与他狠狠对视是怎么回事? 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胆大包天了? 杜邯琅觉得眼前的女人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让他无法捉模。 她现在该怎么办?沈芯芮觉得自己的脑袋当机了,啥方法都想不出来。 新闻是不是有教过,如果遇到有被强暴的危险该怎么办? 该装死吗? 不、不对,那是说遇到熊的时候才要装死。 那、那是怎样?要用力反抗吗? 如果他因此动粗,或是再次欲杀死她怎么办? 人家说,好死不如赖活,蝼蚁尚且偷生,她一条宝贵性命当然也不可以轻易的抛弃。 所以她应该眼一闭,任他为所欲为,然后找机会逃跑吗? 可是想到这陌生男人将侵犯她的身体,她的心理与生理上皆完全无法忍受,几乎要呕吐出来了。 她不想死,但也不想被侵犯……老天爷啊,谁来告诉她,她该怎么做才能全身而退? 她思索过后,决定暂且忍辱负重,等找到机会逃走,一定找人把他抓起来,关到监狱里去。听说监狱里头的兄弟最爱爆犯的菊花,换他被强暴,换他痛不欲生! 就算真的要死,也要拉他当垫背,这才能解决世上一个祸害,不可以让自己白白送命,死得那么没有价值! “你想怎样,就、就来吧……不要伤害我!”她颤声道。 她那眼神是怎么回事? 好像他是个强暴犯一样,让他顿时心头火起。 “我想怎样或想伤害妳,妳没有任何权利决定!”要知道,她是落在他手上的禁脔,老头提供给他的玩物,没有她反抗或是讨价还价的余地。 沈芯芮想她还是暂且不要说话,免得当真惹恼他,用那跟蒲扇没两样的大手掐住她的颈,当场让她魂归西天,她就没有复仇的机会了。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双眸用力闭上,大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慷慨就义。 她越是表现得逆来顺受,他就越想凌虐她。 虽然羞辱感重得令她想死,但若他只是看看就放过她,说不定还算是一个比较差强人意的结局。 她脸上的表情就像在忍受着强烈的屈辱,察觉这点的杜邯琅嘴角浮起冷笑,想出更为羞辱人的方法。 “起来!”他命令。 沈芯芮连忙张眼,照他的意思迅速坐起身。 他是不是决定收手了? “坐到床上去。” 原来不是收手,而是要换阵地。 眼眶含泪的沈芯芮咬着唇,爬上床单冰凉的床,坐在床头,等候他下一个指令。 杜邯琅退后坐上一张半圆形矮沙发,两脚放上圆形玻璃茶几,一手托腮,摆出像是看好戏的优闲姿态。 当他起身来到沙发前时,沈芯芮发现他的右脚似乎有些不良于行,略跛,虽不影响行走,但若要快跑啥的,必有阻碍。 她记住这点,说不定这是她未来逃亡的契机。 “我不会。”在一个男人的眼睛注视下,抚模自己给他看,她怎么可能做得来? “妳不做,就会知道我等等怎么对妳!”他厉声威胁。 忍辱负重,忍辱负重! 她要活着,才有机会复仇!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不停的喘着大气,一遍遍的催眠自己,此时此刻,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绝对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杜邯琅嫌恶撇嘴。 不过再想想,就因为她什么都不会,毫无经验,欺负起来会更够味。 看她眼泪像不用钱的拚命掉,饱受屈辱的咬着下唇,还是得照着他的命令执行,他多少有一点报复的快意。 这是受到老头指使,所送过来的女人,他一点都不需要对她有任何怜惜。蹂躏她,就像在报复老头的多管闲事,最好她去跟老头打小报告,让老头发现他永远无法左右儿子,而感到挫败。 他看得不耐烦了。 “我、我可以的,再给我一次机会。”她恐惧的说。 “过来!”命令更为强硬。 她死定了。 第二章 身躯因恐惧而抖颤,就连下床的姿势都不顺,双腿落地时还差点跌跤。 现在她只能祈祷,若是她乖乖听话,对方愿意留她一条小命,让她将来有逃走的机会。 只是想到报纸上那些骇人惊悚的新闻,某些被绑架的女子受到各种可怕的凌虐,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她就不由得胆战心惊,小脸发白,浑身颤抖得几乎要晕倒。 她艰困的一步一步挪移大腿,每一次的移动,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地毯的细致绒毛全成了针,扎得她脚底疼痛。 “走快点!”杜邯琅不耐烦的喊。 她被威吓得心一惊,左脚绊右脚,摔了个狗吃屎。 男人还是坐在半圆形小沙发上,两手靠着扶手,丝毫未见起身扶起的意思,脸上的不耐之色更深。 “你再不起来,我就踹死你!” 沈芯芮没有装死的意思,是她的大腿丝毫无法出力,无法起身啊。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撑起了上半身,手扶着床沿站起来,满眼眶都是的泪水,模糊她的视线。 终于,她走来他的面前,揣着心,等候他的凌虐。 “坐下。”他指着他的双腿之间。 坐?怎么坐?背对着他坐下吗? “就是要这么做,看到了没有?” “看……看到了……”她忍痛吸气。 她惊喘一声,下意识别开头去。 “看着!”他命令。 身心备受凌虐,让她痛苦的泪水决堤,捂着嘴不断呜咽出声,泪水狂,哭得无法自己。他不而的啧了声,兴致霎时全无,收手,将人推落地毯。 “你今晚睡地板,不准上床。”恶狠狠的说完,不忘补上一脚,他拖着略瘸的脚,上了床。 他放过她了吗? 沈芯芮用力抹掉颊上泪水,不敢有任何动作,怕等会他又改变心意。 杜邯琅抬手关灯,屋内很快的陷入一片昏暗,她一直保持原来的半趴姿态,直到猜测他应该入睡了,才敢悄悄起身。 趁他睡着,她要赶快逃跑! 推窗而出,山风夹带寒意将她包里起来,身无寸缕的她,冷得直打哆嗦。 举目望去,四周一片黑暗,她看不清楚眼前的景象,但她记得落地窗外是座阳台,如果高度不高,她或许可以爬下去。 她忍着寒冷,趴在栏杆上往下望,黑暗让她模不清距离感,无法判定到底身处于几楼。 她在阳台四处模索,在靠墙处有小盆栽,里头放了几块鹅卵石,她连忙捡起,往下方扔去。 没声音。 没声音是因为下方是柔软的草坪之类的吗? 如果是草坪的话,说不定她可以直接跳下去。 两手攀住栏杆,她将身子探得更低,希望能模清距离,猛然,有人抓起她的长发,用力往后一拉。 “啊!”她痛得大叫。 “你想干嘛?”恶魔般的声音响起。 “我……我没有要干嘛……”上天保佑,别让他发现她想逃跑的意图。 他冷冷的觑她,就算四周没有什么光线,就连月光都不见,她还是看得出那双冒着寒光的双眸有多令人不寒而栗。 “走!”他扭抓她的头发,硬将她拖往室内。 扭亮了落地窗旁的墙上小灯,他将她带往浴室,将人推了进去。 “给我乖乖待在里头!只要让我知道你有什么怪动作,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说完,砰然关上浴室门。 她抖颤颤的走进空旷的黑暗浴室,靠着刚才关门前的印象,找到了挂毛巾的架子。 抓起架上的大浴巾,围上果躯,她记得这间浴室有一座大型按浴缸,她模黑地找着,人躺了进去,浴缸很大,只要曲腿就可以躺平。 这时,她才赫然发觉,这间屋子其实挺豪华的,占地广,建材新颖高尚,装潢也不落俗套,可是,屋子的主人却是个绑架犯。 难道说,又是一个富二代李x瑞? 李x瑞是下药迷奸,拍摄录影带,那这个绑架犯,除了强暴以外,该不会也拍摄录影下来,成为未来威胁她的工具吧? 她完了。 她两手捂脸,忍不住放声哭泣。 她的这一生,完蛋了。 “起来!” 有人正用力扯她的臂膀。 她睁开酸涩肿胀的眼,赫然瞧见强暴杀人犯正以不耐烦的神色瞪她。 浴缸说到底不是个舒适的睡觉之处,她浑身腰酸背痛,四肢关节像是未上油的机器,每移动一下都会发出卡卡的声响。 杜邯琅瞪着她哭红的双眼,冷笑,“我还以为你很行,处变不惊,原来都是装出来的。” 什么处变不惊? 面对被绑架受凌辱的情况,怎么可能处变不惊? 而且他差点把她淹死耶。 “都几点了,还不快下楼去做早餐!”杜邯琅大声喝令。 做……做早餐? 被绑架的人还要做早餐? 难道是因为她太没经验,所以不知道被绑架的人也要负责做早餐的? 这……这符合常理吗? “快去啊!”他举高拳头,作势揍她。 就算四肢再不配合,沈芯芮拖着老命也要赶快抓起来,免得被痛殴一顿。 起身时,身上的浴巾掉了,她慌忙两手拉好,跨出浴缸,走出浴室,急慌慌的拉开旁边的一道门,愕然发现那里头停了一台重型机车,其他的,什么也没有,自然更不像个厨房。 “厨……厨房在哪?”她紧张的问。 杜邯琅眉头因她的白痴问题蹙得更紧。 “你才一个晚上就忘记厨房在哪?”她有老人痴呆症吗? “我……我真的不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这陌生人家里的厨房在哪。 “你很会装傻嘛!” 看到他往前进,她立刻往后退,退到了放哈雷机车的小房间。 看到她竟胆敢踏入他收藏宝贝爱车的房间,他火大的厉声吼道,“你给我滚出来!” “好……好……”沈芯芮二话不说立刻跑了出来。 “厨房在一楼!” 这女人是怎么一回事? 昨天以他妻子的身份踏进屋子,就忙不迭拢络人心,拉拢仆人,不管他怎么辱骂都老神在在,应对游刃有余,哪是现在这副惶恐惊惧的不知所措模样,好像随时怕有生命危险。 好歹她昨天痛昏在浴缸内,差点淹死时,他还是有把她救起来,而且她那时并非意识不清,不可能因此惊吓过度,连性格都变了才是。 “好……好……”她像跳针的录音机一样,不断重复“好”字,胆怯的在房间查看了一下,总算看到这房内还有另一扇门。 她抓紧身上的浴巾就要出门,背后又传来一道怒气冲冲的不悦吼声,“你要穿这样出去?” 就算他不承认,她还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围条浴巾出去,是想勾引谁,还是要害他丢脸? “我……我不知道我的衣服……在哪。” 她是在说笑吗? “在那!”他指着衣橱的左边位置。 他昨晚洗澡拿衣服时,才发现衣橱内多了几件外来物。 她的衣服少得可怜,不知情者,还以为她是来五天四夜游,而且每件衣服都已经颇有历史,洗了又洗,衣料都变薄了,可见她在原生家庭有多不受重视,连衣服都不给买。 “谢……谢……” 沈芯芮拉开衣橱,找了好一会,才看到几寒碜的、洗得泛白的t恤跟一看便知是路边摊买的一两百元的便宜牛仔裤,版型糟糕,无法衬托出曲线,反而会放大缺点。 这当然不会是她的衣服,说不定是上一个被绑架的女生留下来的。 就是不知道,她是活的还是死的。 就算这是往生者的衣服,她还是得穿啊,总不能一直围着浴巾,而且这样衣不蔽体的,难保他不会突然心生邪念,又想侵犯她。 换好衣服,出了房间,意外的是,那个男人竟然没跟上。 他不怕她逃跑吗? 她好生纳闷。 然而过没多久,她就知道为什么他不怕了,因为这间屋子还有别人,最可怕的是同谋还不少,男的女的都有。 看到男人,她特别惊恐,害怕他们会不会轮着来,将她虐待得不成人形。 “少女乃女乃,早。”第一个跟她对上眼的男人朝她微笑道。 “早。”她胆怯的回。 “早安,少女乃女乃,昨晚睡得还好吧?”一个大婶模样的人问,眸中流露关心。 “好……很好……”她怕说不好,可能就会遭到痛打。 神经紧绷,处于恐惧状态的她,完全没发现与她打招呼的人的诡异之处。 “请问,厨房往哪走?”她小心翼翼的问大婶。 “就往那啊,”大婶指着前方,“直走到底就是。” “谢谢……” “少女乃女乃,你没事吧?”怎么人看起来怪怪的,好像受到严重惊吓?李大婶不免担忧。 “没、没事……”有事也不敢讲啊。 “你眼睛好肿,昨晚哭了吧?”可怜的少女乃女乃,嫁给性情乖戾的少爷,这要是她,必哭个三天三夜不休止。 “没……没有啦……”沈芯芮这时才发现,大婶对待她的态度异于寻常的……和善? “少女乃女乃,虽说我在少爷那边对你是边不上什么忙,但若你有任何困难,都可以跟李大婶说喔!”李大婶充满义气的拍胸脯。 原来这屋子里的人并非全是一丘之貉! 沈芯芮的眸顿时亮了起来。 “那……”她压低音量,“可以请你帮助我逃出去吗?” “什么?”李大婶怀疑自己听错了,“少女乃女乃,你说什么?” “你可以帮我逃出去吗?”怕隔墙有耳,她更靠近了李大婶,音量放得更低。 “少女乃女乃,你说笑的吧,什么逃?你是少女乃女乃,是少爷的妻子啊,你是……唉……”李大婶轻叹了口气,“女人是油麻菜籽命,尤其嫁了这样的家庭,劝你还是认命吧,不要胡思乱想了。” 大概是怕沈芯芮又提出奇怪的要求,转身便走的李大婶健步如飞,一下子就不见踪影。 李大婶刚才说什么?” 沈芯芮眨着震惊的眼。 她此刻才发现,一路走来,大家看到她,打的招呼中,都有“少女乃女乃”三个字。 什么少女乃女乃? 她今年二十六岁,小姑独处,别说结婚了,连变爱都没谈过耶! 难道天上不只会掉礼物,还会掉丈夫的不成? 太扯了吧? 现在是在演哪一出戏啊? “少女乃女乃、少女乃女乃!”一个年轻的女孩匆忙跑出来,一瞧见她,像人生有了依靠,生活有了寄望的先大松了口气后才道,“你一直没出现,我还以为你不帮我了……”说着说着,身为厨娘,名为小瑜的女孩竟然掉泪了,“我抓不住少爷的口味,我好怕又被骂,被威胁开除……” 沈芯芮的头顶布满问号。 该不会……这世上有人长得跟她一模一样,所以他们认错人了,把她当成那个已经不堪丈夫凌虐,暗中“逃跑”的少女乃女乃? 蓦然,她的人生出现希望之光。 “我不是少女乃女乃,你们抓错人了。”沈芯芮激动的喊。 “少女乃女乃,你说什么?”小瑜满面不解。 “我跟你说,我真的不是你们的少女乃女乃,你们认错人了。我叫沈芯芮,是卖鸡排的,我跟两个朋友住在一起,我还没有嫁人,我真的不是你们的少女乃女乃!” “少女乃女乃,你不要开玩笑了,你不少女乃女乃,还会有谁是少女乃女乃?”小瑜觉得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是说真的!”沈芯芮激动得抓住小瑜的双肩,“你们家少女乃女乃是不是长得跟我一模一样?” “对啊!”小瑜点头。 少女乃女乃外型清秀,肌肤白皙,气质温柔可人,尤其少女乃女乃一嫁进来就帮了她大忙,所以她对少女乃女乃铭感五内,将她当做救世主尊敬崇拜,当然,更不会认错人了。 “那个少女乃女乃一定是跑掉了,对吧?” “跑……跑掉了?”小瑜心想有这回事吗?少女乃女乃不就在面前? “我知道你们急于把少女乃女乃找回来,但我真的不是你们的少女乃女乃,拜托你们放了我,去找正主儿好吗?” “少女乃女乃,你昨天才嫁进来的耶,应该没那个时间跑掉吧?”少女乃女乃是怎么了?一直说着她听不懂的话。“而且我们这边门禁森严,要跑掉很难的。”插翅也难飞呢。 “那少女乃女乃一定是在路上就跑了。”沈芯芮笃定道。 “怎么可能!”小瑜觉得少女乃女乃越说越离谱了,“我昨天有看到你啊,昨晚的晚餐还是我们一起做的!” “那她一定是做完晚餐后跑掉的。”一定是这样的。 “不是啊,少女乃女乃……”小瑜忽地惊恐住口。 “我的早餐是好了没?”在沈芯芮身后,爆出吼声。 沈芯芮不用回头就知道谁在大吼大叫,除了那个变态少爷还有谁! 不过还好,她找出生天了,她不是“少女乃女乃”,她可以平安回家了。 “这位先生,我跟你说,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老婆!”沈芯芮激动转身向前,“我可能只是刚好跟你老婆长得一模一样而已,但我真的不是她!” “丁沉卉,你的花招真多。杜邯琅脸色沉下。 “我不叫丁沉卉。”他们果然认错人了,“我叫沈芯芮。” 话说这男的腿的确有问题,但又不是当真瘸到不良于行,干嘛还要用轮椅代步? 有没有这么懒,连走路都嫌累? “你现在玩这种把戏,是不想还你爷欠的三百万?”这女人的花样还真是多! “我爸?我没有爸爸啊,我是孤儿耶!” 这女人是疯了不成,这种谎话也说得出来? “女人,你给我听好!”杜邯琅用力揪住沈芯芮的领子,逼迫她弯下上半身,害她差点无法呼吸。“我不管你想耍什么把戏,你既然跟我爸同谋嫁给我,那不管你装疯还卖傻,我都不可能放过你的!” 他用力将她推开,踉跄退后的她与小瑜撞在一块儿。 “不是啊,”沈芯芮还想解释,“我真的不是……” “快去给我煮饭,否则我掐死你!” 发狠的眸、严厉的声调,可见不是戏言,沉芯芮缩了缩脖子,心想她大概只有找出证据来证明她真的不是那个叫“丁沉卉”的少女乃女乃,才能让他们放过她了吧。 “少女乃女乃……”小瑜深怕她弃自己而去,不帮她煮早餐,故用担忧的眼神与语气望着她。 “要煮早餐?”沈芯芮暂且先认命。 “对!”小瑜用力点头。 “那我们去吧!”她叹了口气,与小瑜一起步向厨房。 “你敢给我吃这么穷酸的东西?”杜邯琅愤怒的大手一扫,桌上的食物撒了一地。 沈芯芮傻眼望着地上的蔬菜面。 “这很营养的耶。”他竟然做出浪费食物这种令人发指的事情来? 如果是做得不好吃也就算了,问题是他根本连一口都未动,就把蔬菜面扫下地,还真不怕天打雷劈啊? 况且这蔬菜面有大量的蔬菜还有鱼、肉、蛋等丰富食材,营养满分,最适合早餐食用了。 她的好友,芯芃跟芯芫多爱吃她这道蔬菜面吧,只是她不是很勤快的人,一个礼拜顶多做一次而已,其他时间大都吃外头卖的现做早餐比较多。 唉,不知道她已经“失踪”多久了,芯芃她们一定很担心吧? 等等她若找到机会拿到电话,一定要赶快叫她们报警找人好救她月兑离苦海,否则这男人不只精神方面有问题还有暴力倾向,等他找到他直正的老婆,肯放她走时,说不定她就只剩下半条命了。呜…… “我不吃穷酸的东西!”杜邯琅瞪她。 “这蔬菜面很好吃的,又营养丰富,吃一盘所吸收到的营养够你撑一天了!” 现代人大多营养不均冲,只要早餐吃盘蔬菜面,中晚餐就不用那么费神了,懂不懂啊? 而且东西哪有分穷不穷酸的,果然是大少爷,不知人间疾苦。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穷怕了的沈芯芮在心底最是鄙视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有严重王子病的富二代了。 这女人竟敢跟他顶嘴? 她是发现装可怜没用,他不会因为因此疼惜她,所以不再当个小媳妇,而换了另一个招式,大胆跟他顶嘴,以为他会比较欣赏这型的? 好个心机深沉! 不愧是老头找来的女人,既狡猾又奸诈! “好吃又营养丰富?”杜邯琅冷眼斜睨。 “对。”沈芯芮点头。 “那你把它吃了!” 第三章 沈芯芮傻眼。 他刚说什么? 她没有听错吧? 他该不会是叫她把地上的面吃了吧? 拜托,她又不是乞丐,怎么可能捡地上的食物吃? “锅里还有,我现在去盛。”还好她有多煮一份自己的,她就直接盛来吃吧。 杜邯琅一脚踢翻了椅子。 “我是叫你把地上的面给我吃干净!” 他还真的把她当乞丐?! 他的行为真的太超过了! 昨晚,她会忍受屈辱,臣服于他的暴行之下,是因为她想活着逃出生天,深怕有所反抗就会被绑架强暴犯奸杀弃尸,可当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误会一场,他不是什么坏人,她不是被绑架,他只是个被宠坏了、脾气超差的富二代,她自然就不用再忍气吞声了。 “这位先生。”她踏前一步。 听到她对他充满陌生的称呼使得他目光一瞬,俊眸微眯。 “我不是你的佣人,也不是你的老婆,你没有任何权利资格命令我去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更何况,就算我是你的佣人或是你的老婆,你也一样没有权利资格命令我去做我不愿意做的事。” “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跟你说。”她打断他。 死女人竟然有胆打断他? 杜邯琅怒火上扬。 “我不是你老婆,我叫沈芯芮,今年二十六岁,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刚好跟你老婆长得一模一样,让你们抓错人,不过我觉得你最好别浪费时间在我身上,赶快去把老婆找回来。还有,奉劝你一句,不要对人这么坏,否则再温柔良善的女人也会逃跑的。” 她在教训他? 他这辈子还未遇过胆敢当着他的面教训他的女人! 她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丁沉卉……” “我叫沈芯芮,沈时华的沈,草字头下面一个心的芯,草字头下面一个内的芮,这是我院长帮我取的名字。”她有些骄傲的昂起下巴。 她最喜欢院长妈妈了,所以院长妈妈替她取的名字,也是她的最爱。 “院长?” “我是孤儿院长大的,出生没多久就被丢弃,所以我的妈妈就是院长,名字也是院长取的。” 她是……疯了吗? 她如果不是丁沉卉,她也不可能是沈芯芮! 丁沉卉昨日被小刘载到他位于南投山上,清境农场附近的疗养别墅,以他妻子的身份入住,从那刻起,她就一直在他的严密监控下,别墅的前后门均有保镳守着,就算她插翅也难飞,更不可能有机会逃跑出去。 更何况,这女人就跟丁沉卉长得一模一样,她竟然说她不是丁沉卉,而是一个叫沈芯芮的女人,还把故事编得煞有其事…… 他冷笑。 他该不会以为她装疯卖傻,他就会放过她吧? 想得美! 他清楚她的弱点在哪,就算她装疯卖傻,他还是有办法恶整她! 每天窝在别墅里让人一肚子闷气,老头亲手送上来一个牺牲品,他自然会好好利用来排遣他的无聊,让老头子跟死女人晓得,如果算盘打得再精,也会被他将珠子一颗一颗敲掉! “你不吃,我就把她开除!”长指恶狠狠指向小瑜。 小瑜一听到杜邯琅的威胁,眼泪立刻飙出来。 “少爷,你别开除我,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请不要辞退我!”小瑜眼泪鼻涕齐飞,可怜兮兮的抓着沈芯芮的手,“少女乃女乃,求求你,救救我,帮我跟少爷求情!” 这下看你还能怎么装下去!杜邯琅嘴角不屑一撇。 昨日,这女人才刚踏入他家,就以女主人自居,藉由美丽的言词包庇小瑜,想尽办法不要让他开除厨艺不精的小瑜。 她越是表现得慈悲仁爱,想整死她的就更为强烈。 “被开除就算了啊!”沈芯芮一脸不在意的说。 “少女乃女乃?!”小瑜大为菊恐的瞪大眼。 杜邯琅亦意外她竟然变得“无情无义”。 “再怎么为五斗米折腰,也该慎选老板,你的老板个性阴晴不定,难伺候,你随时得小心翼翼,日子过得如坐针毡,何苦呢?”沈芯芮好心劝说。 臭女人竟敢直接在仆佣面前说他坏话?! 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杜邯琅不敢相信是哪生来的胆子。 她的确胆子不小,一来就敢跟他抗冲,虽不是像这样明目张胆的与他杠上,但她为了保护佣人,与他耍嘴皮子,就已令他不悦,今日竟更变本加厉。 她一日三变,是想看他能接受哪种个性的女人吗? 哼,不管她是装傻、装柔弱、还是装坚强、装巧言令色或其他,不管哪一种,他都不会让她有好日子过! “少女乃女乃,我母亲生病,弟妹年幼,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小瑜泪眼汪汪请求。“求求你,拜托少爷不要开除我。” 沈芯芮思索了一下道,“既然我劝你不要委曲求全,我自然不是空口说白话,对我说的话不负责任。不然这样吧,你刚好也会做厨房的事,你就跟着我吧。” “跟着……少女乃女乃?”小瑜讶异情节的突然转折。 “嗯啊!”沈芯芮点头,“我跟我朋友合资卖鸡排,生意很好,人手常不足,有个工读生最近要离职了,新的还没找到,你就过来帮忙。我们福利很好喔,除了该给的薪水也有分红、三节奖金,不会亏待你的。” “少女乃女乃,你在卖鸡排?”小瑜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对啊!”沈芯芮笑道,“如果你做得有心得,可以开加盟,我们都会帮你的,这样你也可以自己当老板,赚得更多。” “真的吗?少女乃女乃?”小瑜的眼睛因“钱途”大亮而胸口激动。 杜邯琅很清楚的看到小瑜完全被沈芯芮的甜言蜜语所迷惑了、眸中的泪光闪闪是因为感动与兴奋,而不是因为恐惧。 “丁沉卉,你说谎的功夫越来越厉害。”杜邯琅冷声道。 “我们现在已经有在研碍加盟事业,不过一开始是打算开放给自己人,不开放给外人,如果你有心想做的话,我们一定会好好指导你的。”沈芯芮颇有自信道。 她把他当空气晾在一旁? 杜邯琅一个火大,抓起桌上的汤匙,往她头上扔过去。 “哎唷!”不偏不倚被打中额头的沈芯芮痛得哀叫一声。“你干嘛拿东西扔我?” “我在讲话你敢不听?” “谁知道你在叫我啊!” 她又跟他顶嘴?! “我连名带姓叫你,还敢说不知道?” “那你说了什么?” “丁沉卉,你说谎的功夫越来越厉害。” “你要我讲几次,我不叫丁沉卉,我叫沈芯芮,你们找错人了,我不是你老婆,拜托你快放我走,不然我叫警察来抓你喔,说你绑架、强……”她抿紧唇,说不出那个“暴”字。 就因为一场误会,她的身心饱受侮辱! 等她平安回家,她一定要想办法索取精神赔偿,不可白白受辱,让坏人逍遥法外! “马的,你再继续装疯卖傻下去,我就叫人砍了你爸的手。”她装得有模有样,杜邯琅干脆搬出她爸爸来威胁,就不信她马脚露不出来。 “就跟你说我没爸爸,我是孤儿,听不懂吗?”耳包啊,人家在讲,有没有在听啊? 这女人果然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回头扬声,“小芳。” 一名年纪不到三十,五官细致的女孩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拨电话给老头子,叫他把丁志诚给我带来!”杜邯琅喝令。 “是。”小芳诚惶诚恐,急忙忙的点头,跑回去客厅。 杜邯琅充满威胁的吼叫声,对沈芯芮来说,不过是让她耳朵发痒而已。 小指挖了挖正朵,她拍拍小瑜的肩,要她拿盆子跟抹布来,将地上的食物残泹清掉。 “你到底要不要吃早餐?”她问杜邯琅。 没吃饱,血糖低,脾气就容易差,说不定把他喂饱一点,他就不会老是大吼大叫,吼得人耳朵发疼。 看到小瑜拿了抹布过来,他大声喝止,“我不是叫你把那些面吃掉?” “先生,你不要闹了,我怎么可能吃掉在地上的食物,不卫生!”要她讲几次啊? 忍无可忍的杜邯琅利落将轮椅转向,朝她直直前来。 “你要干嘛?”沈芯芮连忙后退。 “给我站住!” “傻子才会站住!”很抱歉,她不是傻子。“你想撞我,我为什么要乖乖给你撞?你老婆都被你虐待跑了,你还不知道要检讨,想当暴君给谁看啊?” 沈芯芮在厨房里左躲右闪。 再怎么办,他是推着轮椅,行动转向总是比较不方便,沈芯芮的运动反射神经还不错,社邯琅怎么都追不到他。 他快气死了! “抓住她!”他喝令佣仆。 一旁的佣仆虽然面有难色,还是上前作势欲将沉芯芮抓住。 “不要碰我,否则我告你们性骚扰!”沈芯芮警告。 “少女乃女乃,拜托你配合一点,不要为难我们。”男佣请求。 “我不要为难你们,难道就要让你们为难我?”笑话!“你当我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吗?还是耶稣给你打左脸,连右脸也要送上去?” “少女乃女乃……” “你们不想受制于人,不想仰人鼻息,就该自立自强,而不是把自己的痛苦建设在别人身上!”这一屋子的人怎么这么自私啊? 沈芯芮的孤儿出身,让她小时候备受欺负,故她很清楚像她这样既无身份背景,也没有任何靠山的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所以她很好姊妹三人努力经营鸡排摊,为了攒钱,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未设一天公休,就是为了让自己坚强茁壮,谁都不能欺负她们。 可看这一屋子的人,正要抓她的佣仆还是个男人,竟为了五斗米连良知都抛弃了,让她十分不齿。 同时受到杜邯琅与佣仆夹击的沈芯芮最后还是被擒拿住了。 双臂受限的她,力气没男人大,任她怎么挣扎就是挣月兑不了。 “把地上的面扫起来,塞到她嘴里去。”杜邯琅命令小瑜。 “少爷……不要……”小瑜哀求。 “你不照做就给我滚!” 小瑜转头望着沈芯芮,沈芯芮慌忙摇头。 “不要听他的话,只要我顺利离开这里,我一定会罩你的!”可惜她两手被箝,无法拍胸脯保证。 “你以为你能离开?”杜邯琅冷笑,“你至少有三年要被绑在这里,否则你爸的命就没了。” “就说我不是那个什么丁……丁沉卉?”她这时才觉得这名字挺耳熟的,该不会那个老婆逃亡时,她曾遇过她? 不对啊,他们说那个老婆是昨天才嫁进来的,但她没印象昨天曾遇到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啊! 拜托,两张一样的面孔,印象一定超深刻的,还知道名字的话,说不定还有交谈过哩,怎么可能会没印象! 在她身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总不会因为她跟丁沉卉说过话,所以阴错阳差的被误认带来了? 一堆谜团在她脑子膨胀发酵,没有一个找得到答案,她思考得头都痛了。 “少女乃女乃,对不起……”手抓着蔬菜面的小瑜来到她面前,含泪道歉。 “你千万不要……唔……”面塞进了的嘴。 “全部给我吃下去!”杜邯琅略显得意的看着嘴里塞满面条,无法回嘴的沈芯芮。 死女人敢顶撞他,他会让她知道她的下场有多凄惨。 小瑜的手一离开,沈芯芮立刻将面吐出来。 “再给我塞,塞到她吞进去,把她的嘴捂住,让她全部吃掉!”杜邯琅恶狠狠命令。 “不……唔……”又一团面塞进她嘴里。 脏兮兮的面条一把一把塞进她的嘴,小瑜很“尽责”的手不敢离开,将嘴捂上,逼迫她非吞入不可。 “不、不要……”不管沈芯芮怎么抗议,可被受制的她根本没有反抗之力,沾上尘土的蔬菜面不断塞入她嘴里,直到吃完为止。 她充满恨意的瞪着杜邯琅,在心中发誓,这个仇,她一定要讨回来! “少、少爷,少女乃女乃吃完了。”手上一片油腻的小瑜颤声道。 “去给我做早餐,敢在做那么穷酸的东西,你们就再给我吃下去,谁都不能幸免!”他命令仆佣,“可以放开她了。” “少女乃女乃,对不起!”放开她的同时,仆佣呐呐的道歉。 “说对不起就有用,那要警察干嘛?”沈芯芮咬牙怒斥。 佣仆个个噤声,没人敢说话。 “少女乃女乃,”小瑜怯生生的轻扯了她一下,“我们去做早餐。” 沈芯芮来到流理台,越想越不爽,抓起尚有剩面的锅子,怒气冲冲走回,直接将面条甩上杜邯琅的脸,锅底往他的头敲了下去。 一旁的佣人全吓傻了。 杜邯琅被她突如其来的攻击敲得眼冒金星,小鸟绕圈圈。 “你有种就一对一,不要窝在轮椅上当残废,只会指使别人来实行你的暴力!孬种,你真的很行吗?你够狠吗?要不是靠着钱,谁会听你的话!你真以为你很凶,大家都怕你?老娘不怕啦!他马的!欺负弱小就自以为是老大了?最看不起你这种人!呸!”她朝他脸上吐口水,“有种站起来揍我啊!” 昨晚她是深怕生命受到威胁,加上突然被绑架、处于陌生环境的恐惧让她基于求生本能而委曲求全,但这不代表她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她只是在找机会再伺机而动,白痴还真以为她好欺负吗? “你!”杜邯琅用力抹掉脸上的湿意,才刚想出声骂人,突然又是一片黑暗占据他的视线。 “乓”的一声,锅子又敲上他的额,见他人还清醒,又再多敲了几下。 他头晃了晃,眼白翻起,昏了过去。 “少爷?”众人惊喊,纷纷过来探视他的情况。 “死不了的!”沈芯芮撇了下嘴,“又浪费我的面,气死我了,王八蛋!”想想还是不甘心,抬腿狠踹了他的右腿一下,“爱装残废,爱坐轮椅,让你坐到死!” 仆佣们以十分惊恐的眼神看着不比杜邯琅杀气少的沈芯芮。 少女乃女乃……少女乃女乃怎么跟昨天完全两样了? 那个仁慈和善、亲切有礼,脸上时常挂着微笑的温顺少女乃女乃,怎么会变成鬼罗刹了? “那个谁来……”沈芯芮利眸锁定刚才架着她的仆人,“去把你家少爷扛去沙发躺。” 她其实比较想说年去埋,不过她可不是个泯灭良心的坏蛋,更不像那个昏倒的浑球连女人都欺负,只好把他一条烂命给留下。 “是!少女乃女乃!”佣人不敢造次,慌忙过来推走轮椅。 看着撒泼一地的面,沈芯芮轻叹了口气,对小瑜道,“把地板整理一下吧。”油腻腻的,怕踩了滑倒。 “是……”小瑜深怕沈芯芮“报复”她,慌慌张张拿了抹布跪在地板上清面条。 “我去洗个澡。” 好好一件干净的衣服就这样报销,而且她好像还没刷牙洗脸,就被大魔王硬逼下楼来煮饭。 算她倒霉,竟来到疯子之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她清白。 拿着干净的衣服走进浴室,镜前的台子上,有支可怜兮兮的纷红色牙刷窝在角落,手不小心一挥就会掉落地,还有一条平价洗面女乃,跟小牙刷一块儿作伴。 她猜这是那个老婆的物品。 从放置牙刷的位子,就知道她的地位有多渺小。 可怜。 她不用别人的牙刷,但刚才在房间内寻找了一会,没看到新牙刷,于是她下楼去询问佣仆,那个叫小芳的女生拿了全新的牙刷给她。 “少女乃女乃。”小芳有些怯懦的道,“等等老爷会过来。” “喔。”老爷会过来关她什么事? “刚才的事已经有报告老爷了。” “什么意思?”沈芯芮目光一瞬,“想要带人来对付我吗?” “没有啦!”小芳慌忙摇手,沈芯芮的说法让她吓坏了。“老爷说想来了了情况。” 了解情况? 人家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儿子是这副德行,老子想必也不会好到哪去。 “他大概什么时候会到?” “老爷从市区过来,大概还要两个小时吧。”小芳算了下时间回道。 “我知道了。” 还要两个小时,那她尚有逃跑的机会。 那个大魔王被她扁得措手不及才会中招,老魔王可是有备而来,她才不会慢慢的被人劈了当柴烧。 她迅速回到房间,月兑掉身上的衣服,边刷牙边找出干净的衣物拿入浴室,当一切准备妥当,她才走来镜子前,看着镜子刷牙。 当她瞧见镜中的脸时,愣了下。 蓦地,李心洁主演的“见鬼”情节在她脑中上演──女主角在换过眼角膜后,发现她眼中所看到的镜中女人,不是自己。 “啊!”她惊恐的放声尖叫。 第四章 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被偷换眼球还是被偷换角膜了? 还是被faceoff? 否则她怎么会换了张脸? 小手在脸上揉来揉去、模来模去,镜中的她同样是一张惊惶的脸,像是把脸儿当面团似的,揉成了怪模样。 记忆中的自己,是大眼圆脸,很可爱甜美的讨喜长相,现在这张脸也不差,但走的是清秀气质路线,眉眼之间隐有皱褶,嘴角略微下垂,看起来有些苦命,日子过得不甚开心。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她该不会经历九死一生,以致大脑管理视觉区的地方出了问题吧? 她迅速冲了澡,换了干净衣服,下楼一见小芳,急问,“我问你喔,我长得怎样?” 小芳因她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问题而呆愣了一下下,“少女乃女乃,什么长得怎样?少女乃女乃长得很漂亮啊。” “不是漂不漂亮,而是……”她拧眉思索该怎么问才清楚,“我是圆脸吗?” “少女乃女乃算瓜子脸吧。” 瓜子脸…… 沈芯芮模了模下巴,她的下巴的确是尖的,原本的圆圆润润,老被芯芃笑说很好模的圆下巴还真的不见了。 呜呜……她要她的圆下巴,所有婆妈辈的都说她的脸有福气,是富贵长命相,年不虞匮乏,让爱钱的她乐得很呢。现在这张脸长得这么苦命,难怪一清醒就被虐待啊! “少女乃女乃,你怎么了?”小芳用她表情一下子凄苦、一下子怨恨、一下子困惑,一头雾水。 少女乃女乃…… 沈芯芮想到了一个故事── 两个女孩在一列火车上遇见,a女因为b女手上的婚戒美丽而借来戴,没想到火车翻覆,b女死了,b女的家人因为a女手上的戒指以为她是b女,故将毁容的她整成b女的模样,而从小就是孤儿、生活困苦的a女就此以b女的身份活了下来,还嫁给b女的未婚夫,过着有钱少女乃女乃的生活。 可为什么在她的故事里,她虽然变成了有钱少女乃女乃,可日子过得一点都不如意啊? 更重要的是,那个“b女”呢? 她原来的如意生活该不会被“b女”夺走了吧? 她想要回去卖鸡排,而不是在这个豪华大屋中,当一个被凌虐、毫无尊严、空有漂亮头衔,却日子辛苦的少女乃女乃啊! 不管,她要逃走,她要回去原本的生活! “没事了!”她摇手,“我出去走走。” 再一个半小时,老魔王就要带人过来整她,他的伎俩说不定会比大魔王更狠、更激爆,她得自力救济,逃出生天。 走出屋子,眼前是一片有专人照顾,典雅精致的庭院,让她不由得傻眼,再回身抬头仰望这有如城堡一般富丽堂皇的别墅,当下感叹还真是座美丽的监狱,难怪“b女”会想办法逃走,还把她这个无辜的人给推进来成了无辜的受害者。 不过“b女”是怎么逃出去的? 而且他们说“b女”昨天才嫁进来,怎么可态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可以经历逃出去、找上她、帮她换脸、送她进来……所有经过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就完成啊! 更何况,现在她的脸上毫无暇疵,就算是缝个双眼皮,也要有几个星期的复原期,才会自然到完全看不出整型的痕迹,整张脸全换,至少要好几个月吧!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是越思考越迷糊,越思考越钻进死胡同,越思考越想不出一个符合逻辑的答案来。 唉唉,她也没时间想这个问题了,她得赶快学“b女”来个“越狱大逃亡”,否则老魔王一旦驾到,说不定她会被砍断手脚当人彘,三十年后,这个土地改建时,她的尸体才被挖出来。 沈芯芮快步疾走来到前门,那是镂花双扇门,旁边还有道给人出入的小门。 在小门旁,有间小屋,里头待著名彪形大汉,瞧见她,朝她点了点头,招呼道,“少女乃女乃。” “我要出去,请帮我开门。”她强装镇定命令。 这个大汉高头大马,魁梧壮硕,恐怕挥下手,她人就被打飞了吧。 “少女乃女乃要去哪?”大汉问。 “去买点东西。” “请把单子开给小芳,她会帮你买。” “我是有些私人的东西要买。”该不会不准她出去吧? “小芳都会帮你买好的。” “可是我想自己去。” “很抱歉,少爷规定少女乃女乃不可以外出。” 什么?不可以外出? “为什么?”还真把她当犯人了? “这是少爷的规定,不好意思,我只能遵守。”大汉语气有礼但坚定。 “我只是出去买个东西耶。”这样也不准? “你不用这么忙,有什么事,佣人会帮你。”在她的背后,传来道冷声。 她不用回头,就知道出声的人是谁。 她应该敲更大力点,让他昏迷上半天才是。 她僵硬着身子转过,双目直接对上仍坐在轮椅上,装瘸的男人。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他狠瞪着她。 她挑了下眉,“因为我不是你老婆,我当然不用怕你啊!拜托你快放我走,去找你真正的老婆,不然万一她走远了,你这辈子都找不到了!” 还在装疯卖傻? “把她带回屋子!”杜邯琅命令在推轮椅的小芳旁的两名男佣。“关到仓库衵,直到老头带丁志诚过来为止!” 丁志诚是死女人的父亲,就不信她看到自己的爸爸,还演得下去! “你不可以这么做!”沈芯芮大声抗议,“我没有犯错,我有我的人身自由,你没有权利拘禁我!” 有备而来的杜邯琅使了下眼色,男佣一脸无奈的拿出藏于身后的物品。 沈芯芮一看到他手上的胶带,脸色顿时大变。 个头较高的男佣在她起步逃跑前抓住她的手腕,反剪于身后。 “放开我!混帐!放开我!”沈芯芮拚死命挣扎。 拿胶带的男佣“唰”的一声拉开胶带,撕开一块,贴上喊叫不停的嘴。 “多贴几层,预防她弄掉。”杜邯琅命令。 男佣在沈芯芮的脸上贴了好几层胶带,固定得牢牢的,就算她想用牙齿咬破也没办法。 看着她狼狈的、又羞又气的脸,杜邯琅嘴角弯出冷笑。 他的额头到现在还在痛,不时的提醒他,这女人竟胆大包天,敢拿平底锅将他敲晕。 他是个有仇必报的人,谁敢侵犯到他头上,他一定追杀到底,所以他也不会轻易放过这可恶的女人! “丢仓库!”下达命令后,他驱动轮椅往另一边。 “儿子,听说我的儿媳妇袭击你?”来到别墅的杜传生,也就是杜邯琅的爸爸,一脸不可思议,“怎么可能?!” 这儿媳妇是他亲自挑选的,他就是看中她的个性坚忍、柔顺、温婉、孝顺,认为她有可能改变儿子乖戾的个性,才利用她父亲的三百万负债,要她“卖身”嫁给儿子,否则他就帮她父亲保高额保险,再将其撞成残废,以保险理赔来偿还负债。 良善的女孩果然义不容辞答应了,而她昨晚的表现,佣仆也透过电话告诉他,丁沉卉是个善良、亲切、有礼的女孩,即使是佣仆也一视同仁,绝不会有任何尊卑之分,让电话另一头的他赞许的直点头。怎知今早就风云变色,那温顺的女孩竟然用平底锅打晕他儿子。 这……别说他不挺自家人,能把一个恐怕蚂蚁都不敢捏死的女孩激得出手打昏人,一定是自家儿子行为太超过,否则没有其他理由。 “怎么不可能!”杜邯琅恼怒的指着额上的红痕,“难不成这是我自己撞来的?” “不,不可能的!”卑微得没有任何存在感的丁志诚小心翼翼的辩解,“我女儿很乖,不可能出手打人的。” 丁沉卉是丁志诚的养女,六岁那年,她害死了她的母亲和他盼望很久的儿子后,她这辈子就像是为了赎罪而存在,小心的伺候着继父的起居,所赚的钱,一分一毫都不敢中饱私囊,全部上呈,本来丁志诚还冀望他老了之后有这个女儿服侍他到老死,谁知就因为他欠了杜传生三百万还不出来,只好拱手将女儿给让了。 丁沉卉的个性,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绝对不可能出手打人的──她要有那个勇气,就不会被他压榨至今。 “那就让你们亲耳听听她怎么说!”杜邯琅命令佣仆将沈芯芮带出来。 当沈芯芮出现在众人眼前,脸上贴满胶带、脸色苍白的模样让杜传生跟丁志诚当下傻愣了。 “你怎么这样对待一个女孩?”杜传生立刻冲上前去,将沈芯芮脸上的胶布撕掉。 他一时情急,忘了斟酌力道,利落的一下撕除,痛得沈芯芮小脸立刻红肿起来,眼泪飙出,蹲在地上捂着脸。 老魔王果然比大魔王还狠,她再继续这样下去,迅怕不出半天就要被整死了。 “这个女人,”杜邯琅指着蹲在地上痛哭的沈芯芮,对丁志诚道,“一直说她不是丁沉卉,你去给我确定,她到底是谁!” “她千真万确是我女儿。”丁志诚不用细看也晓得,“沉卉左边耳朵上有痣,一颗在耳垂,一颗在内耳骨。” “小芳。” 接获指令的小芳立马蹲下检查,“的确有痣。” “这下你还敢说你不是丁沉卉?”杜邯琅厉声吼道,“还敢再装神装鬼,我就弄死你!” “邯琅,你也对你媳妇好一点。”杜传生见她实在可怜,被儿子如此虐待,而且他也听说在她打晕儿子之前,是儿子先逼她吃掉地上的面条的。“怎么说,她也是个柔弱的玩。” 杜传生爱女人,故对女人很好,就算在嘴上狠话,也不是真心。 这是把人打一打,再喂糖果吗?沈芯芮愤恨的想。 老魔王跟大魔王是一丘之貉,差别只是在谁的心机深而已。 “如果你亲眼看到她做了什么,就不会说她柔弱!”老头是瞎了眼吗? “你是说你一个大男人被打晕吗?”双手捂着痛的沈芯芮偏头眼着高坐于轮椅上的杜邯琅。 “你!”杜邯琅恼怒的将轮椅转向,举高未受伤的左腿,作势往蹲在地上的她踹下去。 沈芯芮当然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她已经豁出去了。 昨晚的她尚抱有一线希望,忍辱偷生,就为找出生天,可她现在已经明白,她没有机会了,这屋子那么多佣仆,一人一脚就可以把她踹死,门口有人守卫,围墙上有电网,这男人又摆明着无时无刻就是要凌虐她来一逞快意,加上又有魔王来凑一脚,手段残忍不比儿子逊色,她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答案是没有! 既然如此,至少,死也要死得壮烈一点,在生命之烛灭的那一刻,她捍卫了自己的尊严。 沈芯芮眼捷手快往旁闪开,接着起身扑了上去,拉住他悬空的脚,用力往下扯,硬是将猝不及防的杜邯琅扯下地来。 “死瘸子,你再假啊!”沈芯芮大吼。 在场众人,惊愕到说不出话来。他们的狠角色少爷,竟然再次吃瘪? 一摔落地的杜邯琅更是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 他的摔得疼,但他又不能在这个时候以一己之力站起来,否则他装断法行走的戏码就要被揭穿了。 他不曾见过比她更胆大的女人。明明周遭都是他的人,她身处的状况如此不利,他一个手指弯勾,就可以把她像只蝼蚁般捏死,可即便形势比人差,她还是敢勇于反抗,不妥协、不求饶,勇气之大,完全出乎他意料。 杜邯琅摔地后,沈芯芮绕到他身后,弯臂架住脖子,另一手扣住杜邯琅的肩,抬头对杜传生道,“我知道你们想弄死我,但我不会如你们愿的,我一定会奋战到最后一刻,死也要拖你儿子下水!” 一双水眸狠厉,就连老江湖杜传生都不由得不信,这个女孩为了活下去,将会不惜以他儿子性命要胁。 他当初看上眼的,外表柔弱、内心坚强的女孩,到哪去了? 她现在不管内外都一样强劲,仿佛自她身上激射出一圈光芒,耀眼迷人,害得他……害得他年纪一大把了,还为一个可以当他女儿的女孩心动。 “沉卉,你在干嘛?”明显的,只有丁志诚还在状况外,“快放开杜少爷!” “杜么杜少爷,我还杜老爷!你是谁啊?” 丁志诚一愣,“我……我是你爸啊!” “爸你个头,我没有爸爸!”她是孤儿,就算亲生爸爸真的出现,她也不会认得!” “沉卉?”没想到女儿突然不认爹的丁志诚傻眼。 “我不叫沉卉,我叫沈芯芮!”不要再叫她那个名字! “沉卉,你在发什么疯?快放开杜少爷,不要乱来啊!”丁志诚担忧这情况再乱下去,他恐怕不是被撞成重残,而是一老命赔进去了。 “喂!”被压制在她怀中的杜邯琅突然喊了声。 沈芯芮方低头,一道力量袭上她的后领,下一瞬天地旋转,她的背部着地,人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为了预防被擒,杜邯琅学过各式各样的防身术,就连坐在地上,他都有办法以巧劲将人撂倒,更何况沈芯芮对他而言,只是个瘦弱得如竹柳般的女孩,更是易如反掌。 “扶我起来。”杜邯琅命令身后佣仆。 佣仆们连忙将杜邯琅扶上轮椅。 杜传生望着躺在地上痛得无法起身的沈芯芮,思虑了一下道,“我看这样吧,既然你这么讨厌沉卉,那就把她交给我吧。” 他不晓得她的个性原来如此强悍迷人,是他最欣赏的大姊头个性,这样的女人,最适合伴在他身边。 “你想干嘛?”杜邯琅利眸锐瞪。 “她爸欠我三百,以人还债。”杜传生轻描淡写道。 混帐老头子,他想把她变成他的女人? “这女人我用过了。”是二手货了。 “我不介意。”这点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你忘了我跟她结婚了?”有父亲抢儿子媳妇的吗? “离婚就好啦。”还不简单? “看在你这么喜欢她的份上,”杜邯琅咧出冷酷的笑,“我就偏不给你!”他转头命令,“把少女乃女乃抬进房!” 被放在床上的沈芯芮没一会就因为浑身的疼痛与疲累而沉沉睡去。 她睡得非常不安稳,一直作着被追杀的梦。 她不断的跑跑跑,却怎么也逃不出老魔王和大魔王的手掌心,最后她被大魔王抓住了,他直接把她像个玩偶般抓住手脚四肢,用力扯开,来个五马分尸…… “啊!”她尖叫一声,惊醒,浑身冷汗涔涔。 清醒后,痛感立即袭来,脸颊如火烧般的疼,仿佛在预言未来路的坎坷,她不由得悲从中来,想举臂擦过泪眸,这才发现双手被绑。 “喂。” 恶魔般的嗓音一传入耳,她警觉的停止哭泣,心中充满惊恐,双眸却是倔强的瞪着。 无人知道,他还会想出什么样残忍的招式对付她。 她已经被折磨得够凄惨了,她很想叫他给她一个痛快,可这人心狠手辣,越是求,他必定招式使得越很毒,既然都逃月兑不了,不如慷慨义,一字请求都不会出口。 杜邯琅从抽屉中拿出一把剪刀,沈芯芮见状暗吸了口凉气。 他要用剪刀桶她吗? 还是要剪断她的手指,或是划花她的脸? 她恐惧的揣测,身体不由自主簌簌发着抖。 他看得出来她很害怕,脸色发白,浑身僵硬,但那双漂亮的黑眸,依然强装镇定的迎上他。 “求我。”他淡道。“或许我可放你一马。”他想测试她的极限。 “你不会……”她用力咬唇,气恼嗓音的颤抖。 “没求过怎知不会?” “我就知道你不会!”大魔王若会心软,就不叫大魔王。 杜邯琅举高剪刀,朝俏脸逼近。 他想挖掉她的眼睛! 她终于明白他的意图。 死也不能投降! 她暗自咬着牙,逼迫自己绝对不能害怕的闭上眼帘。 眼见着剪刀刀尖越来越近,她浑身颤抖得几乎要休克。 剪刀离她眼睛约三公分处,忽然停下。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沈……芯芮。”她的眼睛在发酸,泪水已冒涌,仍强迫自己一个眼都不能眨。 “不管你是装疯卖傻,还是故意想换个名字,我都不管,我就叫你沈芯芮!” 他这么说的目的是什么? 将她埋起来的时候,决定在墓碑上所写的名吗? 剪刀转了向,在她惊愕中,剪掉腕上的绳子。 她抚着被绑疼的手腕,一骨碌坐了起来,充满戒备的瞪着他。 他看透她的惊恐。 她不是不怕,事实上,她怕得要死,可她的勇气远超过她的恐惧,不肯在他面前显现任何懦弱。 而他,竟在屡屡被她惹恼的情绪下,产生了另一种情感──欣赏。 当老头子开口想要她的时候,那份情感,瞬间冒涌了出来。 他本以为,他不想把她拱手让出,是因为对老头子的抵抗,可当她躺在床上,眉眼充满皱褶,毫不平静的睡着时,他就坐在床边,望着她,细细的思索自己真正的想法为何。 他未曾见过,比她更勇敢的女孩了。 可恨老头子竟比他早发现此点,若不是老头子一开口就意图明显,他也不会发现。 大手拂过她红肿受伤的双颊,他有些懊恼,却又有另个主意升起。 他不可能和善对待她,否则,她会成为他的弱点,而他,是不能有弱点存在的,否则潜藏在暗处的敌人,随时有可能利用此点一口咬断他的喉咙。 “沈芯芮,我们来合作。”他压低嗓,让他的话语只存在这间房。 “合作?”她没听错吧?这急转直下的剧情是怎么开始的? 而且他现在的和善态度是真的吗? 还是想整死她的毒计前戏? 沈芯芮防备心更重。 “详细的原因你不用知道太多,你继续与我对立,保持现况。” “什么意思?”如如坠五里雾中。 “你就像今天一样,跟我维持敌对的关系。” “我不明白。” “不用明白太多,你就继续当讨厌我的老婆就好。” 怎么听起来,好像他要她……演戏? “你不会杀了我?”她孤疑。 “在半小时前,我是这么想的,但我改变主意了。我你最好答应。”他习惯性的还是在最末语带威胁。 不答应会怎样? 不答应就继续整她到死吗?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才是她最关注的问题。 “应该不久后。”对方已快穷途本路,只剩最后一口气。 “真的?” “你只有这个机会,答不答应?” “不!” “不?”她竟敢拒绝。 “我怎么知道你葫芦里卖什么药,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耍我!”她可没那么白痴说啥,她就信。 “你警觉心很重。”这亦在他的意料之中。 废话!谁跟她一样经历可怕的一天,警觉性还不重的? “我会告诉你,等晚上的时候吧。”现在还不是解释的好时机。 她依然用不信任的眸瞪着他。 “你休息一下,等等下来准备午餐,做好你身为一口老婆该负的责任。” “你还想重演早上的戏码?”一听到要准备餐点,她就很难不想起早上他逼迫她吞面条的那一幕,光回想,她就气得想杀人。 “我这么没哏?” 靠!他不会还有新花样吧? “反正我配合你,你配合我就是。” 配合? 配合互相厮杀吗? “我先下去了。”他转动轮椅行向门口。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那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知道我的名字?”他诧异转过头来。 “我当然不知道。”就说她不是丁沉卉了,怎么可能知道他的名字。 这人也真怪,好像妥协她叫沈芯芮这事,但又拒绝否认她不是他老婆……她真的是一头雾水,不晓得他想干嘛,不过他似乎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戾气,打她醒来后的对话还算平和,难道他真的想找她合作? 可为什么还是要跟早上一样互相争吵? 他的目的到底是啥? “我叫杜邯琅。” “杜邯……杜邯琅?”脑中灵光一闪,水眸瞬间瞪大。 第五章 沈芯芮因为脑中的灵光一闪而感到啼笑皆非,迅速采取否定。 她实在太异想天开了,“杜邯琅”是她拿来批斗的男主角,也就是小说中的人物,怎么可能会出现在现实生活中呢! 不可能不可能! 她甚感可笑的摇手。 可是……他们不是一直叫他“丁沉卉”吗? 她一直觉得这名字好熟悉,似曾相识,还以为她跟苦命“b女”曾经在某处相遇,互相介绍过,所以才会对这名字留下印象,但此刻因为“杜邯琅”这个名字,她才想起,“丁沉卉”就是《有你不孤单》这本书的女主角啊! 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让她遇到跟小说中男女主角一模一样名字的人,而且更那么巧的他们就是夫妻,而且“杜邯琅”都一样瘸了条腿、瞎了眼? 这要说是巧合未免也太可怕! 说不定只是音同! 一定是她想太多了…… 虽然不断的在心底否定,可想想她这一天来的生活,丁沉卉在故事里头,不就一直这样被杜邯琅虐待吗? 记得他也曾经逼迫她吃丢在地上的食物,只是丁沉卉吃的是鸡块,而她吃的是面条…… 还有,那个以爸爸模样喊她沉卉的人,好像也叫丁志诚,那不就是丁沉十的父亲名字吗? 还有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张她完全不认识的脸…… 难道她真的变成了丁沉卉?! 她惊诧的吞了口口水,以震惊又带着难以置信的虚浮口吻,询问一旁的杜邯琅,“你的名字是木土杜,邯郸的邯,琅琅上口的琅?” “对。” “那你爸叫杜传生?” “没错。”杜邯琅眯眼细睨,觉得她脸上的无知与震惊,一点都不像假装,似乎对于弄清他身份一事,十分措手不及。 天啊!这不是真的! 不可能有这种事! 她一定是在作梦! 她用力的掐自己脸颊──好痛!痛死人了! 不,她根本不用掐自己的脸颊,瞧瞧她一天之间所受到的凌虐,此时此刻,身上何处不疼痛的,她是处于真实之中啊! 她成了书中的人物吗? 她是爱丽丝梦游仙境,有只小兔子吸引她追逐,引道她到了奇异国度? 她是没看到小兔子,也不记得有谁引导她……不,她记得在她溺水之前,有个很像院长的声音曾跟她说过话,问她如果遇到了男主角,要怎么对付他,难道那个声音就是“小兔子”? 不,这一定是梦! 说不定梦中也是会有痛感的。 她怎么可能成为书中人物呢,这太扯了,太不符合罗辑现实了,她拒绝相信! “沈芯芮!”杜邯琅唤她。 她是怎么了?好像陷入一种半疯狂的状态,一会用力掐脸,一会张着嘴,下巴几乎快掉地,一会又将整张脸埋入被窝里,整个肩头在抽搐…… 她该不会疯了吧? 想想这女人真的怪怪的,跟昨日比较,完全是两个人,她该不会有多重性格吧? 杜邯琅蓦然想起,的确听说多重性格患者,当其他性格出现时,连名字也会不同。 说不定她因为长期受到父亲的压迫,早就暗藏其他性格,只是丁志诚没发现,或是故意隐瞒不说。 第一种性格,外柔内刚,第二种性格,内外皆刚强。 他讨厌“丁沉卉”逆来顺受的模样,像是把全世界的罪责都扛在身上,怀有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的精神,伟大得令人做恶。 假惺惺! 那样的自我奉献,在他眼中,不过是惺惺作态,而杜传生却是因为这点,以为她有办法改变他,故将她送给他当老婆。 可说到底,他们的确是父子,堂杜传生因为“沈芯芮”的强悍而欲将人要去,他在那当下毫不思索的直接拒绝。 其一,是为了与父亲斗抗,其二,他同样受到吸引…… 该死的!他竟然跟老头子的“品味”相同! 沈芯芮自被窝里抬头,以一种研究的姿态,审视着他。 那眼神,仿佛想将他洞悉、看透,令他感到不快。 “看什么?” “你要我跟你合作什么?”她问。“我要现在知道。” 她记得杜邯琅明明可以行走了,只是稍微不良于行,却还一直依赖轮椅,是为了降低敌人心防,让他们对他疏于防备。 当年,杜传生虽然金盆洗手,但仇家却是不肯放过他,并将迫害对像锁定在刚留学归国的杜邯琅,制造了一场车祸却绝杜传生的根。 杜邯琅因此瞎了眼、瘸了腿,小命虽留,可同行的女友却是死状凄惨,而杜邯琅也因此性情大变,联合黑白两道,将对方逼进了死胡同,却又差点害死了丁沉卉。 “我有一些敌人,”他含蓄道,“随时想取我性命,你跟我的不和,也许会让对方想网罗你,到时你可与我里应外合。” 他晓得对方可能已派人入别墅,但他苦于找不出卧底的人是谁,所以才打算跟她合作,将人揪出。 而且这样的做法,也可避免对方将沈芯芮当成威胁他的筹码。 “那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她想跟他谈条件?! “你不知道你的敌人是谁,所以才想找我合作的,对吧?”但她可是非常的清楚。 “对。”她还挺聪明的。 “那我告诉你,她是……”她倏地住了口。 既然已经知道她是进了书中,而她也把书都看完了,当然知道那个幕后黑手是谁,但如果她在这个时候,得意洋洋的告诉他,她知道那个人是谁,依杜邯琅多疑的个性,一定认为他们是同伙,不马上将她宰了埋起来才有鬼。 想保住小命,就不可以多嘴多舌。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她可能已经埋伏在这栋屋子里。” “你……”杜邯琅神色充满了戒备,“谁告诉你的?” “你这个房子戒备森严,总不可能是为了阻止我逃出去的吧?”滴水不漏的防护,可不是从昨日开始的。“再来,你对谁的态度都充满不信任,可见你不只防外也防内,表示你怀疑屋中也有内贼,我猜得没错吧?” “谁告诉你这些的?”他再次逼问。 “就跟你说是我猜的。”她扯下狠抓住她上臂,俨然将她当犯人,准备严刑逼供的巨掌。“而且你明明能走,却又假装不良于行,一出房门就依赖轮椅,不就为了制造自己脆弱的假象?” “你知道的未免太多!”莫非她早跟仇人狼狈为奸? “我知……我知道得不多能帮你吗?”她毫无畏惧的迎视那仿佛想将她置于死地的凶狠双眸,“你要我的合作,又语带保留什么都不说,你以为没有信任,能合作个屁?你防我,我也防你,是我知道合作的第一步就是要互相信任,才跟你坦承这么多,结果你是怎么对待我的?又想将我弄死吗?” 识时务者为俊杰。 沈芯芮迅速估量情势,她晓得想靠一己之力离开这里难如登天,现在他提供了一个机会给她,那么她何不假装与他合作,等他真的对她放了心,她自然就有机会逃出去,否则拜托,这个男人打一开始就把她整得死去活来,她会跟他合作,帮他铲除敌人才有鬼啦!她不跟敌人合作就不错了! 她的说词有理,但不表示杜邯琅就会全盘相信。 她怎么可能凭着他的三言两语,就把情势推理得这么清楚? “你想要什么好处?”鹰眸锐利。 “我目前还没有想到,不过我想晚上我就能给你答复。”她一时之间尚未想好要怎么替自己建立筹码,但又怕拖太久,他反悔改变与她合作的主意,到时她可能小命不保。 记得书中的丁沉卉,被他骗得团团转,这男人的心实在狠,欺骗、耍弄她的感情却毫无愧疚之意,可丁沉卉那个死心眼的,即便后来晓得他的所作所为、那些甜言蜜语都是虚假的,仍是在最后选择牺牲自己。 是差点丢掉的小命,终于唤醒他的良知,也明白该疼惜那善良的女孩,但她可不会这么傻,为一个骗子、一个将女儿当棋子的父亲牺牲奉献,等太阳打西边出来吧! “就给你半天时间。”他放开箝制的五指指着门口,“去准备中餐。” “你不会把我辛苦做好的饭菜又扫到地上去吧?”下床前,她忍不住好奇的问。 “到时你就知道。”淡撇下一句,他转动轮椅离开。 马的,那个杜邯琅真是个死变态、大变态! 他就是打定主意要机车她,但他没老哏的还是把饭菜扫下地,而是直接叫人把看顾房子的大狼狗带进来,在他一声命令下,两只狼犬狼吞虎咽的,瞬间就把一整桌的饭菜一扫而空。 然后那“死变态”用非常不爽的口吻说,“这种东西只有狗才吃!” 狗…… 马的咧,这是说,她跟她的好友芯芫、芯芃吃的都是狗食啰? 没关系,你整我,那我也会想办整你! 于是,当杜邯琅命令她去煮“人”吃的食物时,她煮了一个大锅菜,并用很恶心的手法将内容物全部搅和在一起,滴上墨鱼汁,使其看起来灰噜噜的一团,一看就难以下咽。 接着她把“大锅饭”放进一个钢盆里,扔到他桌上。 “比狗还不如的就该吃这个!”她神气的道。 杜邯琅二话不说骂了句脏话,差人将她锁进房间里,放话要将她饿上两天,看她还敢不敢跟他对抗。 被丢进装潢品味冰冷房间的她,不禁怀疑,他说的合作,根本是松懈她防心的假象。 当他叫人把狼犬牵进来时,表面强装镇定的她还真是吓坏了,脸色发白,冷汗直流,就怕他一声令下,狼犬扑上来将她咬成肉块,啃食入月复。 虽然他没当真这么做,但一样恶劣的放任狼犬对她咆哮,就算是个大男人也会吓得屁滚尿流,更别说她只是个“弱质女子”啊! 看她吓得脸自白转青,几乎要昏倒了,他很坏心眼的在一旁冷笑,像是欣赏着什么有趣的电影,开心无比。 她以后一定不会再信他的话了! 信他的是小狗啦! 咕噜噜…… 肚子发出饥饿的声响,想到他放话要饿她两天,她就不由得后悔她刚做完“正常”的午餐时,应该先把自己喂饱,再把饭菜放到饭桌给他才是。 千金难买早知道,如果她顺利活下来没饿死的话,她一定会记取教训,做足迎战准备,要灰饿肚子哪会有体力打仗啊! 瘫在床上做死尸状,过了不知多久,她听到钥匙开锁声。 她相信主人的房间,只有主人有钥匙,所以这开门的人一定是杜邯琅,他该不会又想出什么新招式要整她吧? 翻身坐起,充满戒备的看着门被“碰”的一声撞开,果然看到杜邯琅装模作样的推轮椅进来。 进门后,他未受伤的左脚勾门,又是“碰”的一声关上。 开门关门都那么大声,是要吓谁啊? “喂,你是什么意思?合作不是这样的吧?你的行为比早上还恶劣!”好歹早上的整法,不会让她有生命被威胁之处。 杜邯琅微眯了眼,“我说过,我们还是一样保持敌对关系!” “是啦,保持敌对关系,这种协议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她模着肚子,“我要因此饿两天耶!你想害死我是不是?我看你根本是假合作之名,行害我之实吧?你要不要干脆点给我个痛快,叫那两只狼狗把我咬死算了!” “两天饿不死一个人!” “那你来饿饿看啊!”说得轻描淡写的,马的咧,受苦受难的又不是他,当然能说得那么轻松自在。 “冰策里有东西。” “什么冰箱?” 他指着在吧台下的一个小型冰箱。“不多,但饿不死你。” 她抱着怀疑的态度下床,开了冰箱。 里头有瓶装水、几包饼干跟水果,东西的确不多,但撑个两天没问题。 “你也不能吃太多,否则一点都看不出来是饿两天的样子。” 她釿出一包饼干跟矿泉水后,甩上冰箱门,一坐上书桌前的椅子。 “你是不是认为,我们一直处于剑拔弩张的场面,你的敌人说不定认为我是可用之材,把我拉拢做内应?” “有可能。”他淡声道,“不管我跟你的关系再坏,你还是最接近我的人!” “如果计谋失败?” “那对我也没有什么损失。”他平淡道。 机车鬼啦!他当然没什么损失,他一样当他的张狂大少爷,不像她一直处于被威胁、威吓的惊恐状态啊! “但是我要一直被你虐待耶!”思来想去,双方立场一点也不对等! “你也从没客气的回击。”她根本不是乖乖受欺负的角色。 “那不一样,这是你的地盘,你的资源总是比我多,那两只狼狗快把我吓死了好不好!”她忍不住咕哝,“我还以为我会被咬死咧。” “我只是做做样子,但你最好演得真,否则我只能半真半假的进行。” 半真半假? 该不会如果她看到那狗一点都不害怕,他就真的会让狗冲上来咬她吧? 听到她的疑问,他很没良心的回,“我会随时把医生准备好,手咬断也可以接回去。”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如果我不合作呢?” “那就是我的敌人。”他眼神瞬间变得阴冷,让她不寒而栗。 如果她真的不合作,他恐怕真的会将她宰了,挖个洞埋了。 “好,我跟你合作,但事成之后,我要一千万。”光是饱受惊吓的精神赔偿费,一千万算少的了。 “一千万?”好个狮子大开口。 “而且订金要先给。”否则老娘不干。 “你没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你钱没给我,我也不能怎样?”哪有这种不平等条约的啦! “我没答应给你一千万。” “没有好处,我就窝里反给你看!”要威胁,谁不会啊! “你敢?” “看我敢不敢!”她冲到落地窗,开口大喊:“杜邯琅是……” 他迅速离开轮椅,将将备喊出的她拉回来,扔掷在床上。 “啊!”她大叫。 他俯卧到她身上去,控制她的四肢,让她动弹不得。 “放开我!”她纵声大喊。 “再叫大声点!” 死变态,他想干嘛? 她奋力挣扎,好不容易挣月兑了一手,挥舞时,扫落了一旁的台灯,匡啷一声,在地上分解。 “不要抓着我,死变态!”五指往他脸上抓出了血痕。 他蓦地抓住她的双肩,狠力摇晃,撞向床面,她一阵头晕脑胀时,他下了床,抓起话筒,拨内线至楼下。 “叫陈医生来。”语气充满愤怒。 他摔下话筒,与床上的她对看,气氛剑拔弩张。 “若你演不出来,只好每次都来真的!” 靠,他刚刚不会又是在“演”,制造让人以为他们又在争吵的假象吧? 拜托,他那么使劲,一点都看不出是演的好吗! 而且杜邯琅的个性她清楚得很,他本来就是这么凶残,说不定根本不是演的,而是真的想施暴于她! “事情成功我会给你一千万,把户头给我,我明天先汇一百万给你当订金。” “真的假的?”怎么突然变这么爽快? “你还可以帮你父亲还三百万,还他自由身。” “他关我什么事!我是孤儿,没有爸爸。”真给她选择,她也不要这种爸爸。 “怎么应用,你自己决定,我不会过问。” “可是我没有户头。”这是她进入书中的第二天,会有户头才怪,就算有,也是属于丁沉卉的,真存了进去,百分之百会被丁志诚拿走。 “那给我你的证件,明天帮你开户。” 她面有难色。 证件当然也是丁沉卉的,虽说这户头开了,丁志诚并不晓得,但还是让她觉得很不舒服,且难保杜邯琅会不会口风泄漏,让丁志诚有机会把钱污走了。 见她迟迟未应答,杜邯琅心里多少明白几分。 她死也不肯承认自己是丁沉卉,父亲是丁志诚,坚持她叫沈芯芮,将过去抹灭,性子也截然不同,可说到底,她的身份还是丁沉卉,她压根儿就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她激烈的转变,他认为是双重性格,但也可能不是……真相,只有她自己明了。 他走进放置哈雷机车的房间,沈芯芮纳闷的爬到床的另一头,想知道他要干嘛,但他一进房间就把门关上,故沈芯芮啥也没看到。 过了好一会,他出来了,手上抱着一叠钞票。 “一共一百万。”他将钱放到床上,“随你便。” 那是百张成一束,一共十束的千元大钞。 哇塞,他来真的。 “要写合约吗?”看到钱,她眸儿都亮了。 只要有这笔钱,就算他未如约给一千万,在她离开这里后,至少她还有安身立命的筹码,可以做小生意,卖鸡排或其他,不怕会饿死。 小时候穷怕了,她最怕没饭吃的日子,唯有钱,可以给她安全感。 “不用。”他微微拉开唇角,“你会知道毁约的下场。” 她眼底看到钞票时的亮光,毫无遮掩的暴露在他眼皮底下。 一个爱钱的女人,他丝毫不排斥,因为更容易掌握,而且她提的不是什么高难度的条件,钱能解决的,对他来说都是小事,她直接爽快要钱,更对他的胃口。 只是事情真成功了,他当然不会顺她的意让她抱着钱一走了之,他已经决定要她,有她在身边的日子,必定有趣。 威胁?她没在怕的。 “你放心,收钱办事,使命必达!” 她沈芯芮,一向说到做到! 第六章 收钱办事,天经地义,不过这钱赚得可真不容易。 她得辛苦配合演戏,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将自己的情绪维持在高亡的顶端,与他对峙、与他抗争、与他争吵,他对她亦毫不心慈手软,发狠的凌虐欺负,任谁都不怀疑他们之间有深仇大恨。 白天演得太过用力,晚上自是精疲力竭,沈芯芮常是洗完澡,头发都还没完全吹干,人就倒在床上,沉睡不醒。 习惯果睡的她,因为房间内有个男人,得穿着衣服睡觉,这要是过往,八成会造成她失眠,可是她实在太累了,哪管身上有没有束缚,卡早困卡有眠,要睡饱明天才有精力战争啊! 可就算是晚上,也不见得好过。 睡梦正甜,忽然,疼痛袭来,张眼时,人在地板上。 想当然尔,是杜家大少爷将她踹下床。 有没有这么入戏,连睡觉时也要来一“脚”? 她气呼呼的起身,只见杜邯琅一手支颐,悠哉的说,“去煮消夜。” “很晚了。”她拉起被子钻进被窝。 这间房只有一张床,但她一点也不想委屈的躺地板或蜷曲在沙发上睡觉,白天已经够辛苦可怜了,要知道,她做的只是反抗他的暴行,他在她身上施加的可是她给予的数倍,白皙的肌肤伤痕累累,令人大叹钱可真难赚,她应该加码多个零才是。 反正现在躺在床上,他也不会对她怎样,而她一倒床就跟死尸没两样,旁边有没有躺个人,没差。 还以为只有睡觉时,是她可以放松的时候,想不到大少爷竟然半夜也要踹她起床去煮消夜,是怎样?佣人都睡了,有啥好演的啦! “我饿了。”他又用脚踹她。 饿?她也很饿好吗! 晚上因为客厅水晶灯有颗悬吊水晶破了,这人不知怎么眼尖发现的,责骂她身为一个妻子没有将家里的物品维持好,就处罚她不准吃晚饭,害她饿得头昏眼花,冰箱里的饼干又忘了补充,小月复饿得都凹进去了。 说不定那水晶是他故意弄破的,她月复黑的猜测。 三不五时要想花样来整她,总有脑袋空空的一天,所以他就开始挖陷阱,让她每走一次就摔一次。 他是花钱买爽的吧! 他一定是靠整她在发泄怒气。 “快去!”他又再一次把她踹到地上去,喝令嗓子恁大,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杜家大少爷又在凌虐老婆了。 拖着疲累又困倦的身子,她心不甘情不愿的自地上爬起来,很不雅的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一步一步慢慢出房下楼。 她随意煮了碗粥,加了蔬菜跟肉片,就不信这个时候他还要把粥给扫到地上去,他要胆敢这么做,她宁原到浴室打地铺睡觉,也不要睬他。 杜邯琅房里有张圆形玻璃茶几,周围放置两张半圆形沙发椅,沈芯芮就把热烫烫的粥放到茶几上,再摇人叫他吃饭。 “喂,做好了,快去吃。”她要继续睡了。 “我不吃了。”他把脸埋在枕头里。 “啊?”不吃?不吃还叫她做? 敢情他还真是演上瘾,就连大半夜也要做戏……不,他根本是来真的!不管何时何地,不欺负她一把就心痒痒。 不吃就不吃,老娘又饿又累快要往生,还要三更半夜被当女佣差遣,你不吃,我吃! 她一把拿起调羹,舀了一大匙粥,吹凉之后送入口中,暖暖的米饭夹着蔬菜与肉片滑入贫瘠的胃里,整个人瞬间都暖了起来。 饥饿,是最佳的调味料,就算这碗粥她煮得随便,应付了事而已,吃入饿惨的肚子里,就是人间美味。 不到十分钟,她就将一破粥吃完,拿到楼下洗好之后回房,大床吸一边的男人已经睡到翻过去了,身下还压着她的被子。 “讨厌鬼!”她在嘴里咕哝,用力将被子抽出来。 她这个动作将他扰醒,手扣上她的肩,将她压制在床上。 “放开我啦!”她火大的喊。 “你敢把我吵醒?” “谁吵醒你了,是你压着我的被子,我不抽出来怎么睡?”她可不想明天着凉。 “不要对我大声吼,是要吼给谁听?” 哇靠,这是恶人先告状? “是你先吼我的!”而且语带威胁! “你拿钱办事,我吼你是应该。” “我们的协议说得清楚,你吼我,我就吼你,请问我哪里错了?你该不会想改合约内容,要我变成一个小媳妇,任打任骂,不得还手回嘴?” 她这一质问,杜邯琅不由得想起了丁沉卉第一天来到这别墅,就是一脸逆来顺受的模样,即使她有张生花妙嘴,很懂得替人缓颊,但那并不会让他对她有任何改观,反而对她那希望大家都好来好去的嘴脸感到虚伪、不耐,更衍生想要欺负她彻底,逼迫她疯狂崩溃的强烈。 明明心底就有诸多委屈,却要咬牙吞忍,他的好友乔别观可怜她的身世,要他对她好一点,可他就是看她不顺眼,她越忍耐,他越想欺负她。 “你会不会哪天又变回了丁沉卉的性格?”拜托,不要。 “啥?”什么叫变回丁沉卉的性格? “通常,攻击性比较强烈的性格会记得比较软弱性格所发生的事,当周遭事物变得不再具有威胁性,为了保护自己所产生的性格就会消失,沈芯芮也会因此消失,对吧?”他坐起身,一张弓起手肘置上,姿态像是要与她闲聊。 他是睡昏头了吗?不然怎么会跟她讲一堆她听不懂的话? “你在说什么?”哪国话啊? “你,有双重性格。” “我,有双重性格?”她诧异指着自己。 “对,否则无法解释,你突然变了个人还改了名字。” 虽然她不太晓得双重性格是啥,印象中好像是一个人具有两种人格,会样电视频道一样,可以切来切去,不过再怎么样,总比老实告诉他──不是喔,我是从另一个时空来的,你是我看的小说的男主角,而我是附身到女主角身上去,并不是双重性格──她相信,他不是把“发疯”的她直接打死,就是丢进神经病院,用一堆奇奇怪怪的方法来“治疗”她。 “我不知道。”她说,“我不知道丁沉卉是谁,我只知道我叫沈芯芮,我是孤儿,没有爸妈,从小就被丢弃,凡事都得靠自己。” “你是想抹灭失去母亲以及继父苛刻你的记忆,所以才衍生出一个孤儿出身的沈芯芮。” “我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回时,这四个字最好用了。“反正我就是沈芯芮。” 管他怎么在脑中编辑她是怎么产生的原因,那都不重要。 他跟敌人的斗争就快明朗化,等一切尘埃落定,她就可以抱着钱远走高飞,谁也找不到她,到时谁管他怎么想啊! “我只是怕你哪天会变回去而已。”他仿佛自言自语的说完这句,就翻身躺下。 “喂。”她对着背对她的男人问,“如果我变回去你会怎样?” “不怎样。” “你会继续虐待她喔?” “没变回去,我照样虐待你!” “哼,但我会反抗,丁沉卉不会。” “你是知道丁沉卉的?”他霍地转过身来。 啊哩咧,口快。 “你老说我是丁沉卉,还有人也都这么说,我要不知道也知道了!” “但你知道丁沉卉不会反抗。” “我又不是聋子,那天那个叫丁啥碗糕的不就跟你爸说什么她的女儿不是这种个性,我用膝盖也猜得出来,丁沉卉一定是个很可怜的女生,就算被你虐待也不敢反抗的那种。” “不,她敢。” “她敢?”她怎么记得她不敢? “若是为了她自己,她敢,但若为了别人生死,她就不敢。” “听起来你很了解她嘛!”她这个看过书的还没想到这方面去呢。 “所以我讨厌她。” “啊?你觉得这样不好?肯为别人牺牲奉献的阿信不多耶!”拜托,那可是珍宝,应该好好珍惜才对。 “‘我是为了你才这么做’,当你听到有人这样跟你说时,你有什感觉?” “感觉啊……”她还在思考,他的咄咄逼人就杀来。 “不会觉得压力大,很沉重?” “但这也表示对方很重视你啊!” “不用了!”他冷笑,“我最讨厌这种饱含自我牺牲的给予,好像不接受就对不起她一样。” “你这应该就做身在福中不知福。” “那你怎么不也当个阿信?” “我才不要咧!我要生活已经很辛苦了,才没时间去想到别人!”她哼了声,“等我把自己完全顾好,有余力再说。我没那么伟大,也没打算当个伟人,更不想当阿信!” “这点你跟我比较契合。” “谁跟你契合了?你少摆出我们变同阵营的姿态……” “你怕你明天无法狠心跟我对峙?” “什么鬼啊?对付你喔,我会用尽全力!” 他沉默了一会,未被刘海遮着的眸则是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害得她被直瞧得背脊发麻。 “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你吃饱了?” “我跟你说,刚才是你不吃的,不是我要吃的,你休想再叫我煮一碗!”她拉起被子兜头盖下,“不要再吵我,否则换我把你踹下床,叫你睡浴缸。“ “就怕你没那能耐。” “要不要试试?”她起身,还真作势踹他。 大手利落抓住她的脚踝,“你踹啊!” “我还有另一只脚啊,臭瘸子!” 她扭转纤腰,改以自由的左腿踹他。 “敢骂我臭瘸子!”他扯住她的睡衣,欲把她拉过去。 “我的衣服啦!”吼,丁沉卉的衣服洗得泛白变薄,他再这么用力扯,一定会扯坏的啦!“会破掉啦!” “这么烂的衣服,破掉刚好当抹布!” “你有毛病啊,我衣服就这几件,破掉就没得穿了!”她可不想每天都要辛苦洗衣服。 见他不放,她索性底头朝他的手背用力咬下去。 “啊!”他痛得大叫,松手。 “敢扯我衣服!”现在没佣仆帮他,她可不见得会输! 她抓起一旁的枕头,朝他的身体、脸,猛挥猛打。 “死女人!”他亦不甘示弱的抓起枕头回击。 “臭瘸子、死瘸子!”用力的打,打打打! “臭女人、死女人!”他边闪躲,边回以攻击。 枕头在饱受两个人凌虐之下,缝线综裂,里头的羽毛飞窜而出,缓缓的飘落床上、地上。 “哈……”笑声刚要自沈芯芮的口中冒出,杜邯琅立刻掩住她的嘴。 “不准笑!”他警告。“你是要让人误会我们感情变好?” 他还是话语充满威胁,但她亦看到他的嘴角是扭曲的。 于是,她也掩住他的嘴。 “噗。”她还是忍不住先笑了。 她笑倒在床上,将脸埋在被褥里,吃吃闷笑。 “哈啾!”杜邯琅因她倒床时,扬起的羽毛搔到鼻子,而打了个喷嚏。 沈芯芮这下憋得可难过了,小脸涨得红通通,眼泪都滚了下来。 杜邯琅见状,率先下了床,偏头指示她跟着走。 她好奇的自行捂嘴,跟他进了放哈雷机车的房间。 他竟然让她进他的宝贝秘密房间耶!枕芯芮好惊讶。 当门关上,一屋子静悄悄。 “这间有做隔音,你可以尽情笑个痛快。” 他之么一说,想要狂笑的反而消失了,只是嘴角依然保持着动人的笑花。 “为什么这边要做隔音设备?”她好奇的问。 “当初只是想要一间绝对安静的地方。”一个任何声音出不去,也进不来的地方。 “思考?” 他未回,只是低头沉默看着那台哈雷机车。 这台哈雷机车必定是有故事的,但她发觉,小说内并未提到。 她觉得这个房间就好像是他内心的一个角落,藏着他的秘密,她不应该踏进来的。 “我现在不会想笑了,我出去把外头整理一下好了。” 她转身想开门,手腕蓦地被扯住。 她一愣,人忽然被拖进了某个坚实的怀里。 她以为他要吃她豆腐,心里打定主意,只要他敢模她身上任何私密之处,她一定会咬掉他的耳朵,可没想到他只是这样抱着她,双臂紧箍,却又不让人觉得疼痛,似乎他的人正沉湎于某种情境里,一种让人觉得心境跟着低落、沉重的氛围,使得她竟不由自主的,抬手回拥。 他知道她很想笑,却又得强忍而憋得难过,故带她来这隔音好的房间,想想过去,他可是她一踏入一步,就像要把她碎尸万段的啊。 她记得他的本质本来就好,要不是遭逢重大变故,也不会变了个人。 说来,他也是个可怜人,因父亲之故成了残废,又失去最亲爱的女友……她蓦地感到鼻酸,对他的遭遇感同身受。 他们两个都很孤单,此时此刻,却成了彼此的依靠。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内心深处某一块硬如石头的情感逐渐崩解软化时,忽然听到他在她耳旁低声道,“我去睡客房,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房间回复原样。” 哇哩咧……果然是大魔王! 她用力把他推开,“房间变成那样,你也有责任耶!” “就算我把它扫射成蜂窝,收拾的事也不会轮到我头上!” 当他转身离开时,她发誓,她看到他嘴上衔着笑。 好啊!臭男人,想整她? 她就偏不收拾! 仔细想想,这屋子里头养了一堆佣人,怎么好像每件事都有她这个“少女乃女乃”的份? 饭也她煮,房间也她收拾,还得帮园丁整理花园,真是奇怪了,哪个少女乃女乃是这样当的? 回到房间,一屋子羽毛,随便一动,鼻子就要跟着遭殃。 “我也要睡客房!” 这栋别墅客房四五间,他占走一间,她不会占走第二间吗? “沈芯芮,你竟然没收拾房间?” 吼声响彻天际,睡得晕糊糊的沈芯芮第一个冒出的想法是── 可恶,大魔王竟然那么早就醒了! 她还没睡饱呢! 走出客房,就看到闻声赶来的小芳一脸匆忙。 小芳大概也没想到沈芯芮竟会揉着眼睛自客房走出,一见便知人在客房过夜,故充满惊讶之色。 “少女乃女乃,你怎么会睡客房?” “因为昨天你家少爷又发神经,把整个房间弄得乱七八糟,所以我只好去客房睡。” “少爷现在好像很生气。”小芳一脸担忧。“发生什么事了?” “他干的好事要我收拾,大半夜的谁理他啊,所以我就干脆来客房睡了。”她说得理直气壮。 “那现在怎么办?” “你去拿吸尘器收拾一下吧!” “嗯。”小芳刚转身,又回头,“少女乃女乃,你很恨少爷吗?” 沈芯芮水眸一闪。 她知道这屋子的内贼不是他人,就是小芳,故只要是小芳出现的场合,她对杜邯琅的怨之意就会表现得更明显。 “如果我跟你立场调场,你也会有同样的心情。”沈心芮不直接回答,仅冷冷回应,眸中充满愤恨之光。 “少爷会变成这样也是有苦衷的,毕竟他经历过重大车祸,连女朋友都失去了。” “那关我屁事!”沈芯芮不爽道,“难道当他们欺负我的时候,我都得因此默默忍受?我没那么伟大,我恨不得杜邯琅去死!” “少女乃女乃,你不可以这么说的!”小芳紧张的左顾右瞧,就怕杜邯琅突然出现。 “就算他知道我也不怕,他能怎样?顶多也弄死我而已,他不是一直在执行吗?现在就看我韧性有多强罢了!” 说罢,她转身朝主卧反方向的公用卫浴而去。 快点露出真面目吧,小芳,这样她就可以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不要再受大魔王虐待,还可以得到一大笔钱,过着自由自在的如意生活! 在沈芯芮的背后,一双美眸从担忧、关怀一转为阴狠。 带着研究意味的眸子盯视了她好一会,方才离开。 第七章 沈芯芮发现了那道暗门。 犹记得在书中,丁沉卉意外发现那道通往地下酒窖的暗门,也在那儿与假装酒醉的杜邯琅翻云覆雨,也是在酒窖时,杜邯琅残忍的吐实他的酒醉与柔情密意都是假装的,他主要的目的就是要欺骗她的心,彻底的玩弄伤害她,将她逼入绝境。 他是一个残忍的男人。 他将因父亲而受到的伤害,失去爱人的痛苦,全都报复在父亲为他找来的妻子──丁沉卉身上。 他们的恩恩怨怨跟沈芯芮无关,对她而言,他们是书中的人物,即便她在看书时会为女主角难过,会讨厌男主角,但当她成了书中人物时,她能想到的就只有自保。 这是个对她来说,不是完全陌生,但也没熟悉到哪的世界。 她孤立无援,还要面对一个变态男人,她只能想办法,抓紧所有筹码,让自己活下去。 所以杜邯琅提出条件交换,她自然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更何况他虽然变态,但给钱爽快,这点她欣赏。 现在是半夜三点,起来上厕所的她发现身边的男人不在,床单是冷的,显见他离开已经一段时间。 他去哪了? 这不是她需要关心的范围,但是好奇心让她忍不住下床搜寻。 当经过通往厨房的长廊时,她发现墙上隐有光线透出,晕出了一个门的形状,她好奇以指甲勾开门缝,将其拉开,瞧见往下的楼梯,这才想起这应该就是书中说的那个隐藏酒窖。 这门与墙壁密合度甚佳,要不是半夜屋内未亮灯,虚掩的门隐约有光透出,谁会知道这有道暗门。 缓步走下楼去,夜晚太过静谧,即使她已经尽量放轻脚步了,酒窖的男人还是察觉她的存在。 “谁?”她还没回答,杜邯琅就替她回答了,“沈芯芮?” “不,我是李大婶。”她故意压低嗓子冒充他人。 听到她故意假装他人的回应,杜邯琅忍不住扬唇轻笑了。 察觉唇扬,他不由得一愣,五指轻触唇边,已经想不起来有多久没这样笑过了。 打从女友惨死,而他眼瞎腿瘸之后,他的内心充满愤世嫉俗,笑,早就不存在他的世界内。 对他来说,沈芯芮是个奇特的存在,她既是丁沉卉,却也不是丁沉卉,她大胆、脾气坏,是个见钱眼开的爱钱鬼,她在乎自己的权益,不像丁沉卉一心只想为他人牺牲,可也不全然自私的只顾自己,而是尽量在大家都有利可图的情况下,互相合作,谁也不会去委屈到谁。 初时,他觉得她是个刺眼的存在。 她并不是不怕他,但与其只会害怕失措,倒不如努力的想办法在狭缝中求生存,若真的希望皆无,那么,就勇敢反抗吧。 他欣赏此点,杜传生亦是,当时是父亲一别苗头的想法霍地涌上,本来让他痛恨的卖身老婆,在当下又成了让父亲受挫的一颗石头,他确实的利用,却没想到,其实他也喜欢她此点。 果然是父子。 他低叹。 推开楼梯与酒窖相隔的格子门,舒爽冷凉的空气拂上全身,驱走夏日的热气,而杜邯琅人就站在方桌前,臀靠着,手举着水晶葡萄酒杯,如红宝石般的艳红色泽在酒杯内晃荡。 “干嘛三更半夜不睡觉,跑下来喝酒?”她微挑着眉问。 “那你下来干嘛?”他不答反问。 睡不着。 他在心底默默回答她的问题。 什么时候,当这女人毫无防备的躺在他身边时,他的体内会产生的冲动? 她不知是哪来的把握,认定他不会对她起邪念,每天都昏睡在他身边,一点防卫心都没有,好像他不过是个人形女圭女圭,搁在一旁,不会有任何危险。 也许,初时他的确这么想,在他们约好协议之后。 其实,他可以赶她去客房,他的阴阳怪气、令人捉模的古怪脾气,就算他命令她夜夜睡在走廊,也不会有任何人敢有意见──除了她。 杜邯琅万万没想到,沈芯芮执意睡在他床上,是因为他的床最软最舒适,而她白天与他又打又吵,浑身酸痛,还四处是伤口,太硬的床睡得痛苦,所以她才决定赖在他床上不走。 其二,书里的杜邯琅会与丁沉卉上床,是为了诱引她的心来伤害她,但既然现在他已经放弃此招,而改与她合作,她认为他已经没有理由对她动手,所以两人睡在一起是很安全的。 沈芯芮完全没想到杜邯琅有可能对她上心,她以为他只要别讨厌她就很不错了,所以对他一点防备也没有。 可对杜邯琅来说,女人的体温就这么确实的在他的身边浮荡,他偶尔会捻亮台灯细看她熟睡时的侧面,与白天用力和他抗争的狰狞小脸比较起来,睡时的脸儿多平静,让人情不自禁的想倾前亲吻软女敕的脸颊。 事实闻,他也做了,就在今晚。 她睡得超熟,完全没发现他的染指,而这一吻下去,之火一发不可收拾,他差点就拉开被子,伏上她身…… 后来,他真的将被子拉开了,只是他的选择是起身下床,来到酒倒了杯酒,企图让自己冷静一点。 这要是过往,他何必管她的意志,就算知道她会反抗,他相信他有办法威胁她的顺服。 但他不想。 他想看到她是带着欣悦的笑与他结合。 惨了,他在心中哀嚎。 这绝对不是个好现象,因为这代表他在乎起她来了。 “我是起来上厕所,发现你不在,所以找找看你去哪了。”她回道。 “怕我在哪摔死?” “这种第一发现者的机会我可不想错过。”有仇报仇啊。 “说不定你早就偷偷模模在园里挖陷阱。”她是挺有可能这么做的。 “就算要挖,我也一定会等到尾款拿到的时候。”她可没那么傻。 “你我名义上的妻子,我死了,你可继承我的一切。”她该不会忘了此点吧? “那可不一定,谁知道你是不是空有虚名的富二代,所有的资产都在你老爸名下。” 呵,她的脑袋还真清楚。 “我名下的不少。” “那我真可以考虑考虑。”她眼儿发亮。 “我要上去了。”他突道。 “干嘛?”她握住他放下酒杯的手,“难得我们可以平静的说话、斗嘴,有必要这么早走?” 两人斗嘴斗得还挺开心的,他干嘛这么破坏气氛,说走就走? 偶尔平静的聊聊天说说话,也不行吗? 想想,她在这儿一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明明身边这么多人,她却好寂寞好孤单,难得可以与她的“枕边人”愉快的说话,他却是急着要走,是有这么讨厌她吗? 她清楚自己说不定是因为与他有了协议,有了合作者的身份,才得以安然活到现在,说到底,她是个用者,而她也为了钱甘于被利用,她也不是不认分,只是……唉,她也无法完整解释此时此刻的心情,她就是气恼他不愿意“正常”的对待她。 就是因为气氛如此和谐,豕让他情不自禁的盯着张合的小嘴,无法移开,唯一的想法就是亲上那粉女敕的唇。 他低眸,望向抓着他手腕的小手,心想,她是哪来的自信对他一点防备也没有? 他微眯了眼,想要摧毁她的自信,让她晓得,只要是男人,都会是狼,而她,绝对不是毫无吸引力的小羊。 对于她,他可曾客气过? 不过,他也很清楚这丫头的个性,她并非无反击之力的小羊,若是他硬来,她也不会轻易让他得逞,说不定这一酒窖的上等好酒得一起跟着陪葬。 思绪转了转,嘴角若有似无的暗笑。 “那要来一杯?”他举起桌上的chambolle-musignylesamoureuses。 他不走了? 他愿意留下来陪她,还要与她一起品酒? 她大喜过望,立刻微笑点头,“好。” 平常沈芯芮很少喝酒,若有喜事或心情好,姊妹们要喝酒助兴,大都买便利商店贩售的梅酒居多。 她知道杜邯琅酒窖里收藏的都是高级红酒,每一瓶价格都万字起跳,难得有机会品尝平常绝对不敢下手买的佳酿,怎可能错过。 杜邯琅倒了杯红酒给她,并告诉她如何饮酒。 她凝神细听,照着他的方式品尝,细致柔滑的酒液滑入喉中,酸甜的口感在舌尖逗留,花朵的甜香在鼻尖盘旋不去,那让人在入口时深切感受到的幸福滋味,深受她喜爱。 高级品果然不同。 她很虚荣的这样想着,暗暗窃喜的抿着小嘴再喝了数口。 沈芯芮平日酒喝得少,加上丁沉卉本身几乎没沾过酒,故她喝完杯中红酒,双颊就已红艳,与杜邯琅再次倒入的酒液相辉映。 她觉得有些晕陶陶的,整个人变得好轻盈,好像背上长了翅膀,随时可以飞上天去。 “我跟你说,我喜欢我们现在的样子。”她晃着头,唇角漾着笑花。 “什么样子?” “就是很开心的在一起喝酒啊。”她饮了口酒,笑叹了口气,“好久没有这种心情了,不用跟你吵架也不用跟你打架,感觉好好。” “如果你不是每晚都睡得跟死了没两样,我们早就可以一起共酌。” “我很累啊。”她吁了口长气,“你都不知道每天这样演,有多累。” “我知道。”他也累,但他不得不演。 “反正啊,等我们把人揪,我就不用再这么辛苦演吵架戏了。”她呵呵笑,“每天都在过八点档乡土剧的日子,还好有酊劳可领,等剧落幕,我就要离开这座监狱,去过我想过的日子。” “你要去哪?” 她歪着头,思考一会,吃吃笑起来,“不知道!” “你没有打算?” “我没有人可以依靠……”她抿起嘴,眼眶发酸,“我得靠我自己……” 芯芃、芯芫都不在,她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个书中世界奋斗,虽然她清楚自己的能耐,可是从小,她身边就有好友陪伴,何时孤伶伶一个人过? 她会担心、会彷徨,但她没有选择,只能勇敢的活下去。 她柔弱无助的样子让他心底发疼。 他明明就讨厌丁沉卉一开始表现的小媳妇可换成了“沈芯芮”,他却一点都不觉得排斥与反感,或许就是因为她平常表现太坚强,偶尔出现的这点脆弱,更让人心疼。 “你有得依靠的。”他轻声淡道,“不用怕。” 她孤疑抬眼,“在哪里?” 他执起她的手,放上心窝处,“这。” “真的吗?”她蓦地大大的笑了开来。 “真的。”他受其笑靥传染,也跟着微笑了。 “我好开心,我想跳舞。”她愉悦的脚尖在地上点地,拿下他手上的红酒杯放置桌上,心情愉悦的邀他共舞。 “我没法跳舞。”他说。 他受伤的右腿虽不妨碍平常行动,但要跳舞实有困难。 “没有关系,你不用动。”她只是想找个人一起与她同乐。 她嘴里哼着歌,拉高他的手,在他的臂弯下旋转,前进、后退,玩得不亦乐乎。 “呵呵……哈哈……”她笑着唱着,一不小心脚步踉跄,摔入他的怀中。 他忙将她抱稳。 她抬头,看着他,傻傻的笑了。 他不假思索,低头,覆吻那双比红宝石还要透润的红唇。 突如其来的亲密让她怔愣了一下,下意识闪躲,他不由她,硬是将别过头的小脸摆正,薄唇霸道的侵犯。 “唔……”男人的气息混杂着果实酒香,比酒精更浓更纯的麻痹她的神经,迷昏她的脑袋。 那在她口中肆无忌惮翻弄的舌头,几乎阻断了她所有的呼吸通道,她简直是屏着气息,在他强硬的索吻下,接受了他的强悍。 …… 全身酸痛。 但,又无比舒畅。 这奇妙的感觉前所未有,她扬着唇角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没想到却一拳打中了身边男人的头。 她诧异转头,讶异杜邯琅怎么几乎是挨着她睡。 这床是kingsize,以往两人都很有默契的维持中间一条互不侵犯的楚河汉界,可今天,他却是越界了。 然而更让她惊悚的是,他的手竟是搁在她的腰上。 她愣了愣,倏忽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她是个喝酒就会比平常还要high个十倍的女孩,心情亡奋,情绪放纵,兴致一到就想找人一块儿跳舞,而那时身边的人就只有他,即使他脚不方便,倒也随她的意陪她一起跳…… 不对啊!杜邯琅是这么随和的人吗? 他一向自我,只要不符合他的期待,就恶言相向,哪可能任她随心所欲,还牵着他跳舞呢? 被打中一拳的杜邯琅揉着发疼的额头醒了,他张眼一瞪,熊熊杀气传出。 这种只会用可怕的眼神瞪人的,才叫杜邯琅啊! “趁我睡觉时报仇?”小姐,这样很卑鄙。 “不,那是意外。”她吐了下小舌,浑然未觉她竟用如此轻松的态度面对他的凶恶。 她吐舌的模样好可爱,害他又起了想亲吻她的冲动。 可天已亮,“战争”又得开始,他若在这个时候与她亲昵,戏是要怎么演下去? 说真格的,半夜的那一场亲热,本来就不该发生,他就怕自己无法凶狠的对待,让人看出端倪。 “你该去煮早餐了。”他将她用力推开,翻身背对她而眠,恶劣的行径与平常没两样。 差点滚下床的沈芯卉慌忙抓住被子,要不又要摔疼。 该不会她把梦境跟现实混淆了吧?沈芯芮有些糊涂了。 杜邯琅会挨着她睡,跟她揍了他一拳,一样都是意外,而她以为的缠绵一夜仅是梦一场? 她满心困惑的下床,却没想到才挪动了一下大腿,就痛得想哭爹喊娘。 喔,她的大腿发生了什么事?昨晚健行一百公里,还是骑车环岛一周,否则怎么会乳酸堆积得这么严重,两条腿重得不像话? 这分明是运动过度的结果嘛! 难道……难道昨晚发生的一切还真不是梦? 她霍地转头盯着背对她而眠的男人,那冷漠的背影,像是欲将昨晚的一切抹去,打算来个翻脸不认人。 他的恶劣事迹,书上写得很清楚,他不是个醉酒会迷糊的男人,更不会性情大转,他脑袋清清楚楚,突如其来的温柔就是有诈。 在书中,他以醉酒的温柔欺骗了丁沉卉的心,让孤单无依的她以为找到了爱情,没想到这是他设下的恶劣骗局,丁沉卉因此痛心得失去活下去的意志。 这恶劣的男人! 现在是怎样? 明明她就不是丁沉卉那个逆来顺受的小媳妇,他竟还想对她使这招? 吃干抹净就翻脸不认人,他当她是谁啊? 她有这么好欺负的吗? 怒火熊熊燃起,她抓起新买的记忆枕,朝他兜头打下。 这记忆枕打起人来,可是比羽毛枕痛多了。 杜邯琅转回过头来,一脸难以置信。 “你发什么神经?”好端端的干嘛打人? “你想吃干抹净不认帐?”休想! “吃干抹净?” “昨天我们有发生关系对不对?”她直言道出。 瞪着他的眸带着委屈,他想他真是做错了,这会得冷硬态度才行。 “你要索取夜渡资?”他刻薄的说。 “啊?”夜渡资?这男人未免欺人太甚。“谁跟你要这个?是你态度有问题!你怎么可以装成没事样?” “不然我要装成什么样?对你特别好,还是特别柔情蜜意?你不要忘了我们之间还有协议!” 他……这种无情的话他也说得出口? 对了,他可是杜邯琅啊,她怎么会忘了呢?她竟然……她竟然妄想从他身上得到一点柔情蜜意? 沈芯芮,你疯了不成? “我们的协议可没有包括上床!”她厉声喊道。 “我没有强迫你!” 想撇个一干二净? 想把责任都推给她? “你……”她火大抓起枕头又想再砸,他眼捷手快一把拿下扔往角落。“反正我们之间有协议,我怎么打你揍你都是应该!” “沈芯……”一个抱枕飞过。“住手!”台灯飞过。“我要叫人来了。” “你叫啊!没有打手你就什么事都不行了,你根本打不过我!” “你敢说我打不过你?”好歹他也是个男人。 “臭瘸子!”闹钟狠丢了过去。 马的,被她丢的那些东西真击中了头,可是会死人的! 杜邯琅扑上前,欲控制处于急怒状态中的沈芯芮,沈芯芮不客气的又抓又打,两人缠斗了好一会,杜邯琅才有办法将她人完全箝制在身下。 “放开我!”气炸的她扭动纤腰,欲做垂死的挣扎。 “你是想怎样?沈芯芮?”她该不会也动情了吧? 这是最坏的状况。若只有他一人,那他还可以掩饰过去,但他不晓得她是否有那能耐。 “我要你收回那些难听的话!” “哪些话?” “夜渡资!”他把她当什么?妓女吗? “你说我想吃干抹净不认帐,不就是要钱?” “才不是!” “不然呢?” “我是……”她恨恨咬牙,“我不知道!”她害怕去深究答案,她怕会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她没想到自己竟也这么好骗,只不过听到几句柔情,就脆弱得想依附他,这与丁沉卉有何两样? “你不知道还敢打我?你疯了吗?” “我就是疯了才会答应你的协议,窝在这个地方,每天跟你吵吵闹闹,细胞不知死了几千几百万个!” “银货两讫,你不可以反悔!” “我没说我要反悔,发个牢骚也不行吗?发牢骚啊,难道你没发过牢骚?对啦,你当然没有牢骚,因为你只要不爽,就直接发泄出来,自然没面情绪的堆积。” “发牢骚也得看人,你要我去跟谁讲?”shit!他竟然月兑口说出真心话?! 他想咬断自己舌头。 “可以跟我讲啊!”她下意识回答。 “我跟你讲干嘛?”就算他想跟她倾吐,也不是这个时候,笨女人,懂不懂? “我又不会说出去!” “你是怎样?上了个床,就把自己当成老婆了,连我的事也想管?” 他彻底伤透她的心。 “杜邯琅,你真的很混帐!”她偏头,朝他的手腕咬去。 “啊!”他痛得松手。 她用力将他推离,气恼的喊,“以后你的事我都不会管!” 第八章 她真的是得神经病了! 当杜邯琅气恼的说“发牢骚也得看人,你要我去跟讲?”时,她竟然有种触碰到他心深处的错觉,以为可以跟这个男人交心,倾听他的内心话,了解他的世界…… 她真是疯了啊! 难怪会被冷讥不过是上了次床,就真以老婆自居了。 “少女乃女乃……” “干嘛?”余怒未消的沈芯芮回头低吼,见是小芳,略略一愣。 小芳就是杜邯琅要找出来的内贼,她会陪着演戏也是为了将她勾出来,可小芳这人心机深沉,就算她跟杜邯琅已经吵得快要翻天了,小芳还是跟其他佣人的反应没两样,没何特别的表现。 在书中,小芳假传杜传生出事的消息,诈骗杜邯琅出门,杜邯琅心知有问题,故完全不理会,是丁沉坚持要将他带出门,以免消息若真,将成为一辈子的懊悔。 有时沈芯芮会想,若小芳假传了这消息,她该怎么去破解或者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她当然不会像丁沉卉那么“伟大”,牺牲自己,顾全杜邯琅,不只车祸受重伤,还饱受凌虐,躺在床上昏迷了一天一夜,方逃出鬼门关。 她可是沈芯芮不是丁沉卉,当然不会把自己往死里送。 而且她跟杜邯琅的关系也跟书中的不同,她现在是杜邯琅的……嗯,勉强算伙伴吧,平常的打骂都是演戏成分居多,自然没有任何精神方面的凌虐,也就不会因此感到任何心痛或其他的感觉。 她根本是在自欺欺人! 或许是相处的时间太长,一整天都与这个人打照面,又同床共寝,难免会产生一点情感,想要了解他、懂他…… 书里的他,她很清楚,可有一些更为深沉的部分,却是实际相处后才感受得到。 她想起他房中的哈雷机车,就跟他一样,被禁锢在一个小小的天地里,无法出外尽情奔驰,但为了将当年害死他女友的凶手逼入绝境,让他们付出代价,他必须忍耐再忍耐。他对于丁沉卉所做的一切,的确是渣男无误,可推究起原因,又觉得他真是可恨之人必有其可怜之处,想到他所失去的一切,又似乎可以理解他那愤世嫉俗的情感…… 哎呀呀,她怎么一直在心里替他天人交战? 一会骂他,一会又帮他辩解,累不累呀? 况且她疼惜他又有何用,那男人基本上京是个渣,大概除了去世的前女友以外,其他女人在他眼中都是沙尘,不小心飘入眼里,只想赶快揉眼弄出,毫无立足之地。 而她就跟丁沉卉一样,都是碍眼的沙尘…… “少女乃女乃,你怎么了?又跟少爷吵架了?”小芳那双精明内敛的眸,装出关怀的神色瞅着她。 “他是神经病,一大早就跟我发飙!”沈芯芮咬了咬牙,“当初那场车祸怎没撞断他的喉咙!”她故意说出恶劣的诅咒,想看小芳怎么回应。 杜邯琅希望他们的对立,能让内贼想办法将她拉拢,来个里应外合,这计中计若是成功,就可以顺利揪出内贼。 好几次,她都很想直接告诉杜邯琅──我知道内贼是谁,我们不要再演下去了,把尾款给我,你将人处理掉,我自个儿远走高飞吧吧吧…… 不过若她真的傻傻的说出口,第一个被处理掉的人应该就是她吧! 唉,只能说“先知”难为啊! “少女乃女乃,你不要乱讲话啊!”小芳忙握住她的手,紧张的右瞧右望,想确定是否隔墙有耳,“若是传到少爷的耳中去,你又要被少爷骂了。” “骂就骂,有啥好怕的!我哪一天不是被他骂、被他打,皮都厚了,不怕!”她哼哼咬牙,演得有模有样。 “少爷对少女乃女乃不好,也难怪少女乃女乃这么气他。”小芳无奈叹气。 “何止是不好,他根把我当仇人!当初要不是那个跟我毫无血绿关系的爸爸把我跟债务交换,我也不用来这里饱受虐待!” “毫无血绿关系?” “他是我继父,当然没有血缘关系。”只不过丁沉卉的母亲改嫁,故也跟着姓丁而已。 “那少女乃女乃的母亲呢?” “在我小时候就死了!” “难怪少女乃女乃会说自己是孤儿!”小芳恍然大悟样。 她一直觉得这个少女乃女乃怪里怪气的,说话常逻辑不通,还自己改名改姓不知是何居心,她有时不免猜测,少女乃女乃八成是长时间受到杜邯琅的精神虐待,早疯了吧。 “继父待我比陌生人还不如,我真宁愿他当初在我妈死掉的时候,直接把我送去孤儿院。” “可怜的少女乃女乃。”小芳假情假意地牵起她的手,“好苦命。”怜惜的姿态装得有模有样。 “唉。”沈芯芮重叹了口气,挤出愁苦的眉间皱褶,“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月兑离这个牢笼。” “不过少女乃女乃很有勇气,敢跟少爷对抗。” “如果我不对抗,现在恐怕已经是后院的土块了吧!” “有可能喔。”小芳压低嗓音,“少女乃女乃知道老爷以前是混黑道的吗?” 哇,开始对她说八卦了,小芳是已经有打算“吸收”她,或是在测试? 她得小心应付。 “我听说过。”沈芯芮点头,“但知道的不多。” “少爷虽然从小送出国念书,但毕竟是老爷的儿子,所以也有遗传到绝情跟暴戾的一面,少女乃女乃嫁过来,根本是老爷送来给少当出气女圭女圭用的。” “小芳。”沈芯芮用力握紧她的手,“总算有人同情我了!”唉唉,这眼泪怎么挤不出一滴来啊? “其实我们都很同情少女乃女乃,只是我们不过是仆人,不敢多说什么。”小芳很是无奈的说。 “没关系,知道有人站在我这边,我就很开心了。”她苦笑,“至少不是孤立无援。” “如果少女乃女乃有什么心事想说,可以来找小芳,小芳随时愿意听少女乃女乃吐苦水。” “谢谢你,小芳。”沈芯芮一脸感动样点头。 “少女乃女乃是下来准备少爷的早餐的吧?那小芳不耽搁少女乃女乃了,免得害少女乃女乃被骂。” “不管我早做晚做,做得不好,他都有理由骂,根本没差。”她嫌恶一撇嘴。 “我看你是自己找骂,叫你下来做个饭,竟敢偷懒聊天!”一旁传来愠怒的大吼声。 正手拉手谈心的两人听到怒吼,连忙松开手。 “少爷……”小芳一脸不知所措。 “你这么闲,没事做吗?”杜邯琅很瞪小芳。 沈芯芮见机不可失,立即挡在小芳前方护卫,“是我拉小芳跟我说话的,你不要迁怒她!” “我迁怒?”杜邯琅冷笑,“我谁都不迁怒,我两个都罚!” “少爷,对不起!”小芳惊慌的道歉。 “工作不力,意图偷懒,扣薪五仟!” “五仟?你坑人啊!是什么严重的错要扣到五仟?那多说个两句话不就一个月薪水都没有了?你就把这屋子里的佣人全都赶跑,到时看你摔下轮椅,有谁来扶你!”沈芯芮恶毒的诅咒。 “你看过这屋子里的佣人跑过几个?”杜邯琅轻蔑的瞪视沈芯芮,“没我开除,谁敢走!” “那请问你什么时候开除我?” “你想走?” “废话,你把离婚协议书签一签,还我自由身!” “你想都不要想,一辈子都别想离开这里!”他转动轮椅,“十分钟内没让我看到早餐,你就别想吃饭!” “你就干脆一点把我饿死算了,不要老是饿个一餐两餐的,歹戏拖棚。” “我清楚你心里的想法。”他充满恶意的笑,要不是沈芯芮晓得那笑中的恶意是假,早就背脊发麻。“等到哪天我玩腻你时,我会的!” 沈芯芮脸色一变。 明知这是假的,可是听到这样的威胁,她还是觉得心口很不舒服,隐隐约约,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刺痛着。 又不是古代的贞节烈女,上个床就得非君不嫁,可她就是无法不在意…… “那我还真是期待那天早日到来!”沈芯芮转身走向厨房。 站在两人中央的小芳一脸尴尬的不知该往哪走。 “小芳,”沈芯芮侧过头去,“麻烦你帮我去庭子摘点菜过来。” “好。”小芳如获大赦般的迅速跑掉。 “你什么时候在庭子里种蔬菜?”杜邯琅怒问。 “我对园艺一无所知,是请园丁种的。” “我要开除他。” “去啊!开除一个是一个,最后就没半个人理你了!”沈芯芮霍地奸诈的笑,“等你身边的打手一个一个消失,看我怎么整你!” “我会再找新的进来,你这辈子都逃月兑不了!” “你……”她咬牙切齿。 “十分钟!”他敲敲手表,“我要看到早餐上桌。” “你会看到的。”她很瞪一眼,扭身走掉。 空气中,充满对争的气流,躲在暗处的小芳微眯着眼细瞧着这一切。 虽然沈芯芮当自己在演八点档长青连续剧,一演就两三年才演得完的那种,不过长期使精神处于亡奋状态,也是件辛苦事。 她想杜邯琅本来脾气就差,每天这样大吼大叫、骂人欺负人的,当然是手到擒来、易如反掌,可是她并不习惯这样的日子啊,况且老是让精神绷紧紧的,实在很累,她需要一个让心情平静的地方,而那个酒窖,意外的具有这样的效果。 由于温度与湿度一直控制在保存红酒最佳的数值,所以酒窖内长年凉爽,非常舒适,带本小说,倒杯红酒,还有什么比这时刻更自在快活的? 她都是趁下午,杜邯琅睡午觉的时候偷跑进来。 大宅内一片静谧,她确定附近没人,才敢偷偷打开那扇隐形门,溜入地窖内。 举高装盛如红宝石液体的水晶玻璃杯,轻轻摇晃,这么美丽的色泽,如此丝滑的温润口感,却只有暴君独享,实在可惜。 那个人的坏脾气是后天的。 偶尔,真的很偶尔,他会有一点点的温柔出现,只是他都收得很快很快,快到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看走眼。 他在用坏脾气来抗议上天对他的不公。 沈芯芮以手按下左眼的眼皮,她的视界,顿时只剩下了右边那一部分,左边成了他的死角,所以他不管跟谁说话,一定正面看人,若对方从左边走近,他就难以察觉。 那会是他的致命弱点。 不知为何,她脑中突然冒出此点。 酒饮尽,她放下杯子。 尚是大白日,她不会喝太多酒,浅尝的微醺,能让她精神愉快,再过,就要精神不济,想躺上床睡觉了。 起身整理,忽闻下楼脚步声,她心神一凛,慌看手表,这才发现时间已经三点,杜邯琅早就起来了,该不会他寻她不着,所以下酒窖来找人? 惨,要是被他发现她偷喝他的酒,不知道会怎么想? 酒窖内并非无藏身之处,她左顾右望,拿着酒杯与酒瓶,一块儿挤入酒架与墙壁之间空隙。 过了一会,格门开了。 来者果然是杜邯琅。 进来酒窖后,他转动头颅四处张望,沈芯芮庆幸她所站的位置,就在他的视线死角,故她刚才探头出去想看看到底是谁来时,其实与他的左眼对上了,只是那眼瞎,故未发现她的存在。 一场车祸,带走他最爱的人,以及他的左眼跟正常的行走。 当她翻阅小说时,她完全未想到这部分,只想到他对女主角的坏与残忍,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实际与他相处之后,她注意到的却是他失去的这部分,逐渐明白他那愤世嫉俗的个性是为何而来。 或许是因为她无端端被带来书中的时空,她丧失了熟悉的环境,失去了挚爱的朋友,只剩下自己一个孤伶伶的活着,所以,她能够明白那份惊恐、愤恨与说不出的苦。 但,这不代表他就有资格践踏她的感情! 杜邯琅在方桌前坐下,手拂过桌面,敏感的察觉到些许温差。 他再次站起身,低而清的喊,“沈芯芮,立刻给我出来。” 知道并敢进来这间酒窖的,也只有她一人了。 要自首还是继续躲着? 沈芯芮在挣扎。 利用他视觉的死角,让他猫捉老最后扑了个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不过都偷喝了人家的珍藏佳酿,还卑鄙施小计,躲着不让人找到,似乎过分了些。 反正横竖一刀,就被提着耳朵骂,这些戏码每天上演,都麻痹了。 她往前跨了一个大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在这干嘛?”他不答反问。 “没呀。”心虚的黑眸转了转,“就喝点小酒……” 杜邯琅这才注意到她抱着一瓶葡萄酒。 “你偷喝我的酒?” “我们应该是夫妻共同财产制吧,那你的酒我当然也可以喝。”她强辩。 “这时候就搬出我们是夫妻来?” “名义上的确是啊。”她耸了下肩,“就算你现在要说不能喝也来不及了,我已经喝进肚子里了。”生气吧,怒吼吧,反正她习惯了。 不管他骂她什么,她都会反击回去,不斗到伤痕累累不罢休。 他们就是这样的关系。 不管有没有协议,他们都是对立的关系。 她觉得好累,好累好累,她想她应该化被动为主动,去把小芳勾出来不是傻傻的等着对方入瓮,否则等到小芳上钩,她在精神上已经被折磨得难以负荷了。 他看出她一脸疲惫,眼皮下有道难以忽略的阴影。 她手上抱着的酒瓶已经喝掉大半,她正在借酒浇愁,他蓦然的发现此点。 她的精神力正呈现崩溃边缘。 “再拿个杯子来。”他道,“好酒不该独饮。” 他该适时的让她休息一下了。 呀,他竟然会说人话哩。 难得又到了杜邯琅很偶尔很偶尔很偶尔的温情时刻,她当然会善加把握,很巴结的立刻再拿了个水晶玻璃杯过来,与他共坐。 “你拿了哪瓶酒?”他转过酒标,“chambolle-musignylesamoureuses?” 他对这瓶酒有印象,他与沈芯芮第一次在酒窖里燕好时,共饮的就是这瓶酒。 “我喜欢它的味道。”她避重就轻地回。 打死她也不会承认,她是在微醺中,回忆那晚的美好。 倒了杯酒给他,两人对坐共饮,一句话也未说,却有股奇怪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窜。 这样平静的相处,实在是太不习惯了,沈芯芮显得有些坐立难安,她偷偷抬眼,将视线自酒杯小心翼翼的移往杜邯琅的方向,谁知道他恰好就转过眼来,骇了她一跳,心脏卜通卜通跳个不停。 “如果……” “嗯?” “事成之后你无处可去,就留下来吧。”他轻声淡道。 这是早放在心底想说的。 他只是怕如果感情牵扯太多,难免在眼神与举手投足间流泄,被隐藏的敌人出端倪来。 早早,他就怀疑家中有内贼,所以脚已经可以行走,仍然继续装瘸,暗中指使外头势力,联合黑白两道,将当初制造车祸的一班人赶尽杀绝,抄掉他们所有营生的工具,逼入绝境。 家中的佣人都有经过身家调查,但若有心者想钻漏洞也不无可能,他不曾质疑自己的多疑,狗急会跳墙,再细微之处也得防范未然。 而他也利用此点,让内贼传送了错误的讯息出去,更有助于他清剿巢穴,可当发现他对眼前的女孩上了心后,他几番考虑,为防她成了他的弱点,更预防她真的恨起他来,让两人之间毫无未来,他才与她起了协议,对外,他们对立,而彼此都知道那非真实。 只是,她固然坚强,亦有其脆弱之处,尤其当她将他放在心上后,她会需要温情的对待,否则很难支撑下去。 他想,他该给她一点希望,让她明白他并非无心,如此,他反而可以成为他心中的依靠,内心将会更坚强、坚定。 “啊?”他说的不会是她以为的意思吧? 留下来? 留在这座宅邸吗? 以什么身份? 他的老婆? 不,她想太多了,才被喝斥过别以为上过床就可以老婆自居,她如果将他的“留下来”解译成好的方面,恐怕又要被热嘲冷讽。 她的脸皮没那么厚。 “你不缺佣人吧?”思来想去,只有这个可能,不过她是不会答应的。 “事成之后,你拿到一仟万,还需要当佣人?” “说得也对。”那她可纳闷了,“那留下来做什么?”她的心脏在等待答案时跳得飞快,像是充满期待,这令她觉得窝囊,却无法阻止。 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 “沈芯芮,你没这么笨的吧?” “但我们无关无系啊。”她没说错吧?“事成之后,你给我一仟万,我们签了离婚协议书,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天涯不再相逢不是?” “那都是我们可以选择的。”他含蓄的道。 “嗯……”她假弦低头思考,其实是怕表情泄漏了真相。 他说得那么隐晦,万一她表错情怎么办? 吼,女生也是很爱面子的呀,脸皮尤其薄,他干嘛不说清楚讲明白呢? “要走要留,都我自己选择?”她希望她别表达得太明显才好,万一真表错情,至少可以给自己留点退路啊。 “你可以……”他忽然一顿,接着语气整个转变了,“你想选择什么?继续留下来?”他哈哈大笑,“你梦未免也作太美了,才给你颗糖吃,就以为当上皇太后啦?” 沈芯芮脸色大变,“你刚说什么?” “你是太久没人爱,只要有男人对你稍微好一点,就整颗心都送出去了?有没有这么贱啊你?” “杜邯琅,你!”他竟然说出这种没人性的话? 他们现在是在酒窖,又不是在佣人面前,根本不需要做戏啊! 也就是说,这才是他的真心话? 他是这么看待她的? 不……错的是她,她是发什么神经,竟会以为她所遇到的杜邯琅跟丁沉卉遇到的杜邯琅是有点不同的,还自做多情的替他找原因、找理由,去设身处地为他设想…… 她是大白痴啊! “贱女人,上回给你一次,你就上瘾了?想要再一次的话,可以!”他伸出着鞋的脚,“像狗一样把我的鞋子舌忝干净,我就成全你!” “杜邯琅!”她火大的站起,抓起已喝净的空酒杯,恼怒的欲自他顶上打下。 他眼捷手快,横臂回挡,薄薄的酒杯碎裂,碎片划过了沈芯芮的太阳穴。 感到刺疼的她手一模,满指鲜血。 “沈……”他重重一咬牙,出口讥诮,“欲伤人者反被伤之,哈哈……”他狂放大笑,一声一声皆似利刃狠狠截进沈芯芮的心口。 再也难以忍耐的沈芯芮将所有的怒气集中在两手,用力推翻了方桌,“砰”的一声,震动整个酒窖。 楼上有人惊惶的问,“怎么了?是什么声音?” 沈芯芮气呼呼的含泪跨过方桌,甩动的手忽然被擒。 “你现在不能出去。” “我偏要出去!” “我不要让他们知道酒窖的存在。” 酒窖的门经过特别设计,自外头看起来与墙壁合而为一,得经由特殊手法方法开启,要不是他那日一时疏忽,未将窖门完全密合,沈芯芮也不会发现酒窖的存在。 “知道会怎样?怕他们进来偷酒吗?”她反嘲。 “已经出现一个小偷了。” “你要将我扭送警局吗?好啊,反正这里也跟牢笼差不多,说不定国家的监狱还比较好过点!” 他忽地使劲,纤细手腕感到疼痛。 “不要这么用力!”她用力推拉他的手。 “我喝了点酒正兴奋。”他霍地将她扯入怀中,“来帮我解热!” 他附耳正要说悄悄话,沈芯芮霍地朝他的耳朵咬下去。 他咬牙忍痛,一手捂耳,一手甩了她一巴掌。 沈芯芮登时眼冒金星,纤躯摇晃了两下后,跌坐在地。 外头的骚动逐渐平息了,可两人之间却是升起了翻天巨浪。 第九章 她根本是被戏弄了。 而且是跟他玩弄丁沉卉同样的招数所戏弄──先释放出好意,摆出柔情的姿态,趁对方倾心时,再给予最强烈的打击。 她书真是白看了! 更别说她已经整本看完,连后面的抢先试阅也一并翻过了。 已有“先人教训”,她还重蹈覆辙,这不叫做咎由自取,叫什么? 除了怪自己,她能怪谁? 一口气堵在胸口,却找不到地方发泄,她觉得她闷到快爆炸了。 如果她能离开这闷死人的地方出去走走逛逛,或许心情还得以调适,偏偏她连大门都走不出去,根本跟住在监牢没两样。 可住在监牢还有人来探亲呢,有什么牢骚还可抱怨,可是她呢,就算想个情绪出口都找不到! 蹲在池塘旁,看着鲤鱼在小小的池塘里头游来游去,她觉得它们就跟她一样被困在小小方寸中,绕来绕去绕来绕去……早晚会得神经病。 “混蛋杜邯琅!你真是个大混蛋!你怎么不去死一死!”她火大的骂着气话。 臭鸡蛋臭鸭蛋臭王八蛋竟然打了她一巴掌! 又不是在佣人面前也打她,这一口气她怎么也吞不下去,委屈的泪水一颗一颗掉,怎么抹也抹不净。 这根本就超出协议之外了,他打的一定是私怨,是对她的不爽,他必定本来就看她不顺眼了! 可恨! 真是可恨! “少女乃女乃。” 背后突然传来喊人声响,将说人坏话的沈芯芮吓了一跳,速速转过头去,见是小芳,这才松口气。 “什么事?”她问。 她那惊慌的神色太明显,害得小芳忍不住笑了。 “少女乃女乃以为我是少爷?” “没……”她有些难堪的抿了抿唇,“我以为我骂他被听到了。”是她做贼心虚,否则小芳的声音虽比一般女生稍低沉,但也不至于错认为男声,更错认是杜邯琅。 “若真是被少爷听到,不知道少爷会怎么对付少女乃女乃。”小芳一脸关怀,细长的眸暗觑。 “还不就那几招!”沈芯芮嗤之以鼻道,“利用他的权力欺负比他弱小的,算哪门子英雄好汉!” “少女乃女乃嫁进来,实在太委屈了。”小芳叹了口气。 “有什么办法!”沈芯芮翻了个白眼,“被推上贼船。”还不是误上的,而是莫名其妙人就在船上了。 “如果少爷不在了,少女乃女乃就轻松了。”小芳语重心长。 “对啊,如果他不在的话……”沈芯芮心一惊。 小芳这意思……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难道她跟杜邯琅的计策奏效了,小芳打算拉她一伙,一起对付杜邯琅? “小芳,别乱说话,等一下被听见你就惨了!”沈芯芮装作一脸惊慌的左右张望。 “我只是替少女乃女乃抱不平而已。”小芳忿忿不平。 “没办法,这是我的命。”她低叹,“我能有什么办法?” “少女乃女乃,你不可以认命啊。”小芳握住她的手,“命运是要自己去造的。” “我连想逃出这里都没办法。”紧蹙眉头,想到她在这爷爷不疼、姥姥不爱的过着形同犯人的生活,眼眶不由得红了。 “我来帮少女乃女乃。” “帮?怎么帮?”沈芯芮讶异的问。 “如果只是逃出这里,我有办法的。”小芳语气坚定,仿佛成竹在胸。 “但会被抓回来吧?”沈芯芮迟疑道。 “老爷他们的势力范围以中南部为主,你可以逃到北部或东部,他们就找不到你了。” 小芳的意思是要帮助她逃出这个牢笼,而不是要邀她成为他们的一员? 这就不符合当初杜邯琅的期待了。 不过话说回来,杜邯琅最主要的目的是找出在这个家的内贼,所以只要以今日的谈话为依据才行,然后她就可以抱着一仟万远走高飞,这里的是是非非均与她无关了。 无关了呀…… “你真的有把握?” “当然,我在这里工作一年多了,很清楚守卫的习性,要把少女乃女乃从他们的坚视下弄出去,不会是问题。” 要怎么从她们的对话中找出小芳是内贼的端倪呢? 明种明明知道凶手是谁,却不能说的感觉好闷啊,弄个不好,变成她诬陷,就两面不是人了。 “为什么你要这么帮我呢?” “我只是不忍心看少女乃女乃每日都受少爷的欺负而已。”小芳耸了下肩,“我们都是女人啊,当然要互相帮忙。而且我受到少爷数落时,少女乃女乃都会帮我据理力争,我更觉得不应该让这么好心的少女乃女乃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要不是知道小芳的底细,沈芯芮一定会因为小芳这番诚恳的话而感动得痛哭流涕。 可是,小芳在书中对待丁沉卉,一点都不手软,为了逼迫杜邯琅投降,还威胁要把她的手指一根根砍断,且不是虚言,而是真的折断了她的手指,这么心狠手辣的女人的帮助,能信吗? 该不会又是一招毒计吧? 可这毒计为何要找她下手? 谁都知道她跟杜邯琅彼此看不顺眼,仇恨结很大啊! 沈芯芮的思绪如坠入五里雾中,找不到方向,故此时的她只好小心的顺着小芳的话说,试图去寻找出她的意图。 “但若是被发现你帮助我逃走,恐怕会连累到你。” “唉呀,我贱命一条啦!”小芳笑,“要不是贪图这里薪水高,其实我也待不下去。没办法啊,家里经济不好,不是生病京是缺乏工作能力,只能靠我赚钱,所以再怎么委屈也得忍着。” “你是家里的经济支柱,那万一你出事,你的家人怎么办?” “呃……”小芳一时语塞而结巴了一下,“不会啦,我有信心不会被抓到的。” “那你先告诉我,你要用什么方法协助我逃出去,我想确认一下,如果太危险,还是不要好了。” “少女乃女乃,你别担心,这事交给小芳我去办就是了。” “不,不行!”沈芯芮摇头,“如果我顺利逃走了,但你却出事,我良心会不安的。” “嗯……好啦,少女乃女乃,不然这样吧,等我确定好要逃出去的方法时,我再跟你说,好不好?” “嗯……好吧。” “那你可别把计划告诉别人喔。” “我知道。”沈芯芮以食指就唇,“我谁都不会讲。” “那就好。”小芳笑了笑,转身离开。 沈芯芮洗完澡出来,就看见杜邯琅坐在半圆形沙发前,桌上摆着瓶红酒,正在独酌。 她睨他一眼,想到下午被甩了一巴掌的气,心头就一阵火,别说跟他说话了,连与他同处一个空间,都成了痛苦的折磨。 她将他当成空气,拿起梳妆台上的吹风机吹发,风声隆隆,隔绝了她与外头的声音,就像保护膜,让她可以无视他举手投足时,在空气中造成的波动。 可头发总有吹干的时候,她放下吹风机,梳整好头发,爬上床,将折质薄被盖到下巴处,以背对着他的方向,闭眼假寐。 杜邯琅静静看这一切。 他就算瞎了一眼,也看得出来眼前的女孩在跟他赌气。 因为赌气之故,晚上他故意找她碴时,她闷声不吭,没有反抗更没有反击,默默的承受他的欺凌,但也未有可怜小媳妇的姿态,而是一种置身事外的漠然。 他放下酒杯走上前,坐上床,床铺明显的下陷感,让沈芯芮知道他上床来了,但倔强的不肯转头,双眸紧紧闭着,摆明老娘再也不理你了。 “你今晚是怎么回事?”杜邯琅清了清喉咙后道,“演什么小媳妇?” 沈芯芮抿紧嘴角不说话。 “你忘了我们的协议?”见她仍是没有回应,他自顾自继续说话激她,“难不成你想反悔了?反悔可以,那我就来真的,让你日子过得更难堪、更难过,让你生不如死,后悔来这世上一遭!” “杜邯琅!”沈芯芮再也忍不住的气极坐起,“随便你想怎样,老娘本来就没在怕,就算你要杀了我也没关系,你有什么招数就尽量使吧!” “对付你,我哪需要什么招数。”他轻哼,“我一根手指就可捏死你。” “那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用一根手指捏死我!”她抓起他的手指,“示范给我看啊!” …… “你不要……”她捶打他,“不要随便乱碰我!” 他不顾她的攻击,强硬的亲吻粉唇,她的力气怎么也比不过他,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她激动得哭了。 “不要碰我……不要这样……” 当眼泪滑落,他这才停止蓄意戏弄的恶作剧。 他松开她的手,“你在气下午的事。” 不提下午的事还好,一提沈芯芮怒火更盛。 “我不管你存什么心思,请你以后不要这样做,我们是合作的身份,你不该做出任何破坏平衡的事来。” “平衡?什么平衡?” “就……你自己心里清楚!” “不,我一点都不清楚,你说渍楚点吧。” 可恶的臭男人!她用力咬唇。 “总言之,我是在协助你抓出内贼而已,也就是说我们是合作伙伴,所以你不可以随便碰我,更不可以做出像刚才那种事!” “我们是夫妻。” “我们才不是夫妻,你自己也说过的,这是你不要的婚姻!” “但我有在考虑……”他故作欲言又止。 “考虑什么?”她等不及的问。 “跟你在一起也不错。” 她一愣,气急败坏的小脸通红,“少胡说八道,我不会再着了你的道了!”同样的错再犯第二次,她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我说我没胡说,你信不信?” “你就是在胡说,我当然不信!”还想欺骗戏弄她?“下午……下午你就是故意这么说,让我出糗。” “什么糗?承认你想留在我身边?” “你!”她气到说不出话来。 “我不是说说的而已,而是……” “你不是说说而已,而是故意说反话,想看我出糗!” “不,那是因为外面有人。” “胡……”她一愣,“外面有人?” “我听到脚步声,虽然很细微,我还是听见了。” 她恍然大悟,“所以你才故意变脸?” “我跟你独处的时候,什么时候还跟你做戏了?” “呃……”印象中好像没有。“但也不需要打我吧!” “打你?”他啼笑皆非,“谁先动手的?” “你啊!” 他侧过脸来,让她看到耳朵上的伤痕,“再说一次,是谁先动手的?” “……”好像还真的是她……“谁教你不跟我说清楚,让我出糗,我当时太生气了才会……” “我才要跟你说清楚,告诉你外头有人,叫你配合点,话还没说完,你就咬我了。” “是这样吗?”她愣住,小脸儿顿时因为难为情而涨红。 “你真是个笨蛋!”他轻敲她的脑袋。 “我没听到脚步声啊!”她委屈的低嚷。“我也不是故意的,你那时突然说那些让人难堪的话,我一时太生气了才会咬你的嘛……” 她脸红红的不知所措样,看起来十分可爱,杜邯琅大手轻抚上她下午被打的脸颊,似乎有隐约的五指红痕。 “很痛吗?” “当然很痛!”她嘟起小嘴。 “你现在跟我撒娇?” 他是什么意思,取笑她吗?” “我才没有!”她极力否认,就怕被笑。 他笑了笑,忽地转了话题,“不晓得是谁发现了酒窖的门。” “那怎么办?” “以后就算在酒窖也不能掉以轻心。” 也就是说,他们可以自在独处的地方,只剩卧室了。 不过也只能吵架的时候可以大声,非吵架的对谈,还是都压低着音量。 活得真是辛苦。 她忍不住想叹气。 “累了?” “嗯。”时间有点晚了,她的确想睡觉了。 “那我想办法让你出去吧。” “出去?” “先让你出去避避风头。” “等一下,你这什么意思?”他觉得她没用,决定丢弃她了吗? “每天这样吵你也累,我也不是真心想这样虐待你,干脆就送你出去吧。”他其实已经很久未在肢体上对她有任何侵犯,下午那不得已的一巴掌使明白不能再拖她下水了。 他觉得她没有用了,要放弃她这颗卒子,永不录用了吗? “你、你想提前破坏协议?”不晓得该用什么立场留在他身边的她,只能拿协议来压他。 “你就只担心钱?” “当然啊,我的将来就靠它了,要不然我离开这里,要靠什么过活?当然要有笔资金啊。” “我们下午不是已经决定好,未来你会继续留在这里的吗?” 她愣了愣,讶异道,“你想要跟我在一起?” “这有什么好疑问的?” “为什么?” “为什么要问为什么?” “对呀,为什么?” 这是在绕口令吗? 他直接以行动来回答“为什么”── 大掌托起小脸,轻柔柔吻了上去。 她迷惑的眨了眨眼,还没好好感受到四唇相贴的触感时,他已离开,未被浏海遮掩,清亮的单眸端凝着她。 “我倒是没想过,会跟你走到这一步。”这是真心话。 “怎么说?”她像被他好看的给催眠了,傻愣愣的回视。 “你是老头子买来的新娘,我恨老头子,你自然也受到迁怒。但你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与我的认知有着大大的不同,你的强悍与勇敢,让我为你心折了。” 羞赧的热潮涌上,女敕颊红透。 “在报复行动未完成之前,我没打算再爱上任何女人,谁知却有了意外。”一个美丽的意外。 她因甜言蜜语而心头小鹿乱撞,水眸春情荡漾,晕染着微微湿意,格外动人,亦吸引他再次俯首细吻粉唇。 舌尖勾画女敕唇的模样,挑起细致的情感,再深入双唇之间,她自动张唇迎接他的进入,小舌与之缱绻,吻了个昏天暗地,不知今夕是何夕。 …… 第十章 沈芯芮思虑过后,决定主动出击,让小芳露出马脚,否则在外人面前老是得假装她与杜邯琅彼此之间充满仇恨的对立,不晓得要持续到何年何月,这样的日子过得好辛苦。 当小芳再度找上她,表示已经找到方法送她出去时,她装出攒眉思考的模貌似犹疑。 “怎么了,少女乃女乃?”小芳以为她害怕。“你放心,一切万无一失,相信小芳,不会有事的。” “我只是……”她欲言又止,“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怎么说?”小芳好奇。 “虽说他们的势力主要在中南部,但如果他们真的联合其他县市的黑道,或者有心真的要把我找出来,也不是那么难。”她拉起小芳的手用力握住,“我爸欠他们三百万,他们是要我嫁过来抵债的,如果我逃走了,就等于丢失了三百万,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小芳漂亮的眼眸平静无波,静静的看着面露焦慌的沈芯芮,“那少女乃女乃打算怎么做呢?” “我只是在想……”她咬了咬唇,“有没有……有没有办法永绝后患?” “永绝……后患?”小芳略略吃惊样的瞪眼。 “嗯。”沈芯芮左顾右盼,确定四周无人,方道,“我在名义上是杜邯琅的老婆,如果他怎么样……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小芳讶异的道,“少女乃女乃该不会想……杀人灭口?” “嘘!”沈芯芮忙食指就唇,“我没有这么说喔!” “少女乃女乃,千万不可以这样想!”小芳惊慌摇头,“怎么可以有害人的想法呢,少爷再坏,也是条人命啊。” 沈芯芮闻言一愣,小芳不就是要铲除杜邯琅才卧底在别墅里的吗?听到她想与她联手,应该会高兴才对,怎么会是这样的拒绝反应? “不然这样吧,少女乃女乃,你再想一想,确定好再跟我说。”小芳拍拍沈芯芮的手背,点了下头,转身便走。 沈芯芮望着小芳的背影,眉头困惑深蹙。 这小芳葫芦里头到底卖什么药啊? 她是真的只想助她逃跑而已,并没打算对杜邯琅下毒手? 尔后,沈芯芮数度对小芳明示暗示,但小芳表明她不能这么做,还叫她别再胡思乱想,先找个安静的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去,她就自由了。 这日下午,小芳偷偷模模溜来沈芯芮身边,“少女乃女乃,我明天就可以把你弄出去,你可以吗?” “呃……”沈芯芮想,就不定小芳真的是看她饱受杜邯琅“欺凌”,可怜她,才想帮助她月兑离摩掌。 可再想想,书中的小芳阴险狡诈,心机深沉,她真会有这么好心? 不过反过来想,如果不需要她帮忙铲除杜邯琅,那她对小芳而言根本没什么用处啊,表面上,她是杜邯琅的出气筒,对他来说一点价值都没有,只是颗没有用的棋子,应该不需要浪费心神在她身上。 所以,她是真的想帮她? “少女乃女乃,怎么样?”小芳深怕隔墙有耳的东张西望,压低嗓音。 沈芯芮决定试试看。 “好。” “那我跟你说,明天会有通电话进来,你就照电话的指示来做就好。” “嗯。”沈芯芮点头。 小芳到底会用什么方法把她弄出去。 沈芯芮好奇死了。 “老爷生病住院了,希望少女乃女乃可以过去照顾。”电话那一端的男声,如此说道。 杜传生住院了? 这情节……不是小芳设计要杜邯琅走出别墅,让他们有机会追撞绑架的伎俩吗?结果小芳现在竟把这方法用在协助她逃跑上? 她觉得心头发毛,不太对劲。 “少女乃女乃,我刚听说老爷生病了,希望你去照顾。”一旁的小芳道,音量大到其他人都听得到。 “老爷生病了?其他佣人议论纷纷。“那少女乃女乃真的得去照顾才行。” “少女乃女乃,你快去吧!”小芳催促。 “对啊,少女乃女乃快去吧!”其他佣人同声附和。 “在吵什么?”杜邯琅推着轮椅走过来,不爽地问。 “少爷,”小芳上前道,“老爷生病住院了,希望少女乃女乃过去照顾。” “哈!叫他快点死一死,我才爽!”杜邯琅一脸不屑道。 “少女乃女乃,”小芳转身推了下沉芯芮,“快去吧,生病的人最需要亲人的慰藉了。” “不用管那个死老头!”杜邯琅暴喝。 在书中,平常逆来顺受的丁沉卉,这个时候就会硬起来,与杜邯琅回呛,要他去看父亲,免得万一有万一,终身遗憾。而她,不是逆来顺受的丁沉卉,但她平常就跟杜邯琅对立,这个时候,她更应该回呛才是。 “我要去!”她大声喊道,“你不关心你爸你不孝,我身为一个儿媳妇,公公生病,就该去照顾。” “你敢出这个家门,我剁掉你的脚!” “随你便!” “把她抓起来!”杜邯琅喝令。 沈芯芮转身朝大门走去,“你们谁都不许拦我,除非你们不顾老爷死活了!” 大伙闻言,你看我,我看你,个个不知所措。 “发什么愣?薪水谁给的!把她抓起来!”杜邯琅再次命令。 “少爷,可是老爷生病了……”李大婶面有难色道,“不管怎样,总应该去看看老爷吧……” “他死活关我屁事!”杜邯琅转动轮椅,“你们谁不听话,现在马上给我滚!” 空气一片窒人的沉默,大伙心底惊慌,拿不定主意。 “我就是那个不听话的,我现在马上滚!”沈芯芮接他的话尾,脚步更为加快。 她想知道小芳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而答案只有亲自把手伸入葫芦里方能知晓。 即使她心底有着不安,还是决定一试。 小芳静伫在一旁,观看情势。 没一会,有人出声了。 “少女乃女乃,我跟你走。”厨娘小瑜一个箭步,冲过去挽入沈芯芮的臂弯。 “我……”李大婶才想开口,杜邯琅的厉眼就扫过去,她连忙噤声。 李大婶这一闭嘴,其他本想跟着走的这下更为踌躇了。 “沈芯芮,给我站住!”杜邯琅推动轮椅向前。“把她给我抓起来,听到没有!” “你们谁敢抓我,我就去跟老爷告状,说他生病需要照顾,结果你们还敢拦我,不让我去!”沈芯芮回头大喊,同时拉着小瑜,往大门口跑。 “沈芯芮!”杜邯琅身下的轮椅追不上快跑的两人,他瞪着越跑越快的两人,一丝疑问爬上心头。 为什么她看起来似乎是真的要离开大宅? 他不相信她会弃他而去,该不会她真的想去照顾杜传生? 这有可能吗? 他跟杜传生的恩怨,她也清楚,况且那通生病的电话是真是假还不确定,谁晓得他是否真的生病了? 况且她晓得他此时对他人有所防范,怎么她还会毫无戒心的接了电话就要出门? 他觉得匪夷所思。 “少女乃女乃。”一辆汽车急停在奔跑的两人前面,驾驶打开车门,是小芳。 沈芯芮见状,带着小瑜一块儿坐进了车子。 “我们要怎么出去?”小瑜一脸惶惶,“门口有警卫。” “这辆车有感应器,直接冲出去。”小芳脸色十分镇定。 小芳按开了感应器,前方的铁门还未完全开启,就硬冲了出去,“砰”的一声,车子大大的震荡,沈芯芮觉得她头都晕了,小芳却老神在在,利落的转动方向盘,驶离别墅大宅。 “小芳,这样少爷会知道你帮助我们逃跑。”沈芯芮提点道。 “没关系,我已经不打算回来了。”小芳眸露精光。 “可是你家不是需要你的经济支持?”沈芯芮记得当初小芳明明是说她会帮忙得神不知鬼不觉的啊! “不需要,我已经抓到肥羊了。” “肥羊?”不解才溜出唇瓣,忽然听到耳旁“嗑擦”一声,像是手枪保险打开的声音。 沈芯芮讶异转过头去,赫然发现小瑜竟拿着枪指着她的额角太阳穴。 “你……”书上可没说小瑜也是跟小芳一伙的啊! “有你这只肥羊,谁还要赚那一个月几万块的薪水!”小瑜甜笑,笑得阴恻恻的,让人心底发毛。 “你是……” “要把她弄进来还真费了一番功夫。”驾驶座上的小芳透过照后镜笑道,“幸好没人晓得纪老在外头还有个私生女。” “要不是有钱可分,我才不想蹚这淌浑水。”小瑜冷哼。 纪老是小芳的老大,小瑜的父亲,在过往,与杜传生是死对头,专门靠赌场与妓女户赚钱。 杜传生在金盆洗手之前,设计吞了纪老不少钱,金盆洗手后一样占了不少好处,吞不下这口气的纪老手下,在杜邯琅学生归国时,本想制造车祸给杜传生一个警告,谁告竟然撞死了杜邯琅的女友,也伤他的眼跟腿。 痛失挚爱的杜邯琅立誓报复,杜传生黑吃黑的手法为他所不屑,况且也是因为如此女友才会死状凄惨,故他的方法是联合警察,抄光纪老所有产业,斩断所有后路。 小瑜虽是纪老在外的私生女,不过纪老对女人大方,该给的都不曾少,故一直过着富裕的生活,可当杜邯琅展开报复行动后,丰厚的经济来源因此失去,由奢入俭难的小瑜听从小芳的建议,前后进入别墅,等待报复的机会。 “什么钱?你们不会以为抓到我可以要钱吧?”沈芯芮吃惊她们竟然还是用跟书上同样的方法。 “就是要绑架你要钱啊。”小瑜笑道。“至少要个一亿吧。” “你们绑我就找错人了,杜邯琅不可能为我付半毛钱的。”沈芯芮强装镇定道。 “我相信不管多少钱,杜邯琅都会出的。”小芳气充满自信。 “不可能的,我跟他的关系那么差,他才不可能……” “那些都是做戏的,你以为我不晓得?”小芳轻蔑的眼神自后镜传来。 沈芯芮闻言大吃一惊。 “不管你们争吵得再大声,进了卧房关了门,两人就亲亲昵昵搞恩爱,我没说错吧?” 小芳怎么会知道? 沈芯芮连忙辩解,“你弄错了,我很讨厌他,怎么可能跟他搞恩爱!” “哼!你们还关在酒窖谈情说爱,以为我们不知道吗?”一旁的小瑜道。 底细全都被翻出来了?沈芯芮脸色发白。 “哪……哪有……”她还想企图挣扎。 “杜邯琅在别墅内四处装监视器,他装我也装。”小瑜呵呵笑,“我以前有个男朋友在保全公司上班,我很清楚监视器的视作方式,我只用一张照片就搞定了。” 她趁着半夜灯光不明亮之时,利用监视器的死角,将照片名在镜头前,制作屋内无事发生的假象,然后另外安装了无线监视器。 杜邯琅监视他们,她也同样监视着杜邯琅。 天啊!这些事情书上怎么都没写?沈芯芮冷汗涔涔。 这下可惨了,她可不想跟丁沉卉一样,备受凌虐,还被折断小指啊! “把她烤起来。”小芳从前方的置物箱拿出手铐丢到后座。 小芳没算好距离,手铐未丢,掉到座位底下,小瑜见状,弯腰低首捡手烤。 沈芯芮见机不可失,弯起手肘,朝她颈部一个肘击。 “啊!”小瑜痛得大叫,持手枪的手劲松懈,沈芯芮连忙将手枪抢过来,双手颤抖的指着小瑜。 “把车子停下。”从没拿过手枪的她,紧张得快飙泪了。 “干!”小芳发现小瑜的疏忽,气得骂脏话。 “快把车子停下,还有你,”她对着小瑜喊,“把手铐起来!” 被手枪指着的小瑜满脸愤恨,迟迟不想将手铐起。 “快点!”沈芯芮大喝,“把车子停下,否则我打死她!” “你不敢开枪的。”小芳沉声。 “你就看我敢不敢!”沈芯芮作势扣板机,“再不铐,我就开枪射你!” “好!”小瑜咬牙,将手铐铐上。我铐好了,不要再把枪指着我。” “把车靠边停!”沈芯芮再次命令。 对于一时疏忽造成情势逆转的小芳沉着脸,缓缓的将车子停到车道外侧。 沈芯芮一手拿着枪,一手在口袋里模索手机。 “该死的!”小芳忽然大喊,“杜邯琅追来了。” 沈芯芮闻言大喜,立刻转头,就在这个时候,小瑜扑上前,欲抢回手枪,小芳则踩下油门,破坏沈芯芮的平衡。 “不要乱动!”沈芯芮大喊。 “把枪抢回来!”小芳回头大喊,随意转动方向盘,让车子如行一般。 “还我!”小瑜与沈芯芮扭成一团。 一片混乱不知谁抢到了手枪,一个不慎扣动板机,“碰”的一声,枪声响彻天际…… 听到枪声,杜邯琅体内的血液几乎凝结。 当小芳开车冲撞别墅大门时,他迅速甩开轮椅,在众人的惊讶目光中,拖着略瘸的腿,以最快的速度来到车库,开车追了上去。 这别墅门口道路只有一条,右边上山,左边下山,门口的守卫告知他们往山下而去,杜邯琅立刻加足马力,就在他看到车影时,意外发现车子竟然作势靠边停,他也因此减慢车速,观察对方的情况。 在追车时,他打了电话给好反乔别观,要他叫人过来支援,但他万万没料到,在那台车内的某个人竟然有枪! 会是小芳还是小瑜,或者两个都是? 枪声响起的同时,车子便失速,车头直接往山壁冲过去,直接撞毁。 杜邯琅迅速将车子停在后方,几乎是将门踹开下了车。 “芯芮!”惊恐与担忧让他略瘸的腿更显得沉重,一跛一跛的奔去。 车门已经变形,拉开不容易,过黑的隔热纸让他看不清楚里面的状况。 “沈芯芮!”他大声喊着,费尽吃女乃的力气,终于将车门打开。 一具躯体在车门开启时,软软的倒卧下来。 “沈芯芮!”看到倒下的人是沈芯芮,衣服上还血迹斑斑时,两年前的噩梦重现脑海,他几乎快崩溃,眼前逐渐模糊。“沈芯芮,你醒醒!沈芯芮!” 他将人拖了出来,揽在怀中,摇晃着她。 沈芯芮缓缓睁眼,瞧见他,泪水涌出,“杜……邯琅……” “你别说话,我叫救护车!”他急忙拿出口袋中的手机。 “我……” “你一定要撑着,绝对不可以死,听到没有!” “如果……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我不会让你死,绝对不会!”救护专线通了,他连忙报知地点与情况。 等他挂了电话,沈芯芮又虚弱的问道,“我一直没听你说过……说过喜欢或爱的,你可以说一次吗?” “我不说!”宛如遗言的指示,他才不想照做! “说嘛……都这个时候了,说给我听嘛……”她哀求。 “你没事时我才考虑。” “说给我听……我不想有遗憾……” “沈芯芮!” “说……好不好?” “好!你要听什么我都说,但你一定要活着!” “我会……我答应你,你快说……” “我爱你,我喜欢你!” “太好了……”她闭上眼。 “沈芯芮!”恐惧她闭眼就离去的他死命摇晃。 “不……别摇我……我会想吐……” “好,我不摇你……”这时,杜邯琅忽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她衣上的血迹未有扩大的迹象,“你有受伤吗?” “我?”沈芯芮张开眼,“刚才撞车,让我很想吐……” 撞击的力道太大,她整个人先是撞在小瑜身上,接着又飞撞前座椅背,头一阵晕眩,差点呕吐。 “那个枪……有打到你吗?” “它好像打到小瑜的大腿……”撞车前的记忆是这样,她还记得小瑜抓着大腿痛苦哀嚎。 “没有打到你?”他不敢掉以轻心的再问。 “没有。” “太好了!”他这时才有余裕抬头巡视车内情况。 只见前座的小芳一头撞在方向盘上,生死未卜,而滚落在座椅下的小瑜极有可能是昏了过去,座椅、地垫均可见斑斑血迹。 远处,警车鸣笛声起,他抱着紧蹙眉头、双眸紧闭的沈芯芮,心头只有感激…… 鼠标快速滚动,纤指一下子点左键观看邮件内容,一下点右键按删除。 坐在书房电脑前的沈芯芮心想这垃圾邮件还挺多的,可惜她的防毒软体还没办法更有效率的删除垃圾邮件,故有大部分是得靠她手动删除。 水眸快速阅览主旨,只要疑似垃圾邮件就动手删除,忽然,她看到自己的名字。 “沈芯芮,我们在找……”还没看完,粉红色t恤下的酥胸猛然被双大手所攫,隔着白色内衣揉动,粗暴得使她不由得轻启樱桃小口。 “啊……”她轻声申吟。 杜邯琅解开她的内衣,直接掌握两边胸乳,掌心摩挲细女敕肌肤,两指夹着峰顶的粉色蕊瓣,异样的酥麻自窜流开来,硬挺了柔软的花蕾。 “在看什么?”火舌舌忝舐敏感耳垂。 “看……邮件……”沈芯芮呼喘着气,软软靠着椅背。 “有看到什么有趣的吗?” 大手探入短裤内,直击被内裤所保护的柔润。 粗砺指头挤入花缝间,夹住幼女敕圆核,放肆快速搓弄,捻燃花壶深处强烈的渴望,纤腰因此轻摆,紧绷的大腿夹住他的手,渴求他更进一步的进犯。 “我看到有人在找我……” “谁?” “还没……还没看完……” “那你看。”他将她人抱起来,换他坐在椅上,而她就坐在他的大腿上,方便他放肆玩弄。 …… 等沈芯芮醒来时,天已亮。 挂记着那封奇妙信件的她,回到电脑前。 点开信件,上头开宗明义── 芯芮,我们是芯芃跟芝芫,收到这封信,打电话给我们,我们的手机号码没变,只是开头变成0937。 我们从二七年就开始找你,希望你能快点给我们回应喔,好想好想你喔,等你的消息。 她吃惊掩嘴,难以相信这封信已经流传两年的电子邮件是好友所发。 这么说来,她们也进入书中世界了,而且早她两年?还是说,她们来到的是早她两年的书中世界? 关于她的直实身份,她自然未曾向杜邯琅提起,而杜邯琅似乎一直认为她可能是丁沉卉的第二人格,因此求助过精神医师,不过想当然耳是一无所获,也找不出“丁沉卉”变了个人的原因。 而她呢,就坚持她是沈芯芮,不是丁沉卉,谁也拿她没辙。 而杜邯琅会想找出真相,是怕她“变回”丁沉卉,或又洐生出第三人格,虽然她有时觉得他的恐惧很让人不忍,可无法说明真相的她,只能在心疼之余,用力的保守秘密,并坚定的告诉他,她永远是沈芯芮,不会变成丁沉卉,或是他人。 为了预防秘密被发现,她删除了信件,并设为黑名单,免得不慎被杜邯琅发现,接着,她捎捎拿起话筒。 一大清早,手机的主人接得迟,当含糊的、熟悉的嗓音在耳旁响起,她激动的落下泪。 “我是芯芮,你们好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