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君难哄》 楔子 境西官道上,隐见浩浩荡荡一队人马托运着十几车酒由远而来,仔细一看队中插的竟是皇家的商旗,可见这队伍是专门运送皇家贡酒的商队。 每年入冬时节,都会有一批贡酒送入宫中,而当朝天子则会将部分贡酒赏赐给臣下官员作为犒赏,这官员中又以武将为先,武将中则以远离京师,常年在外的那些人为第一。 这趟商队远从京城来到境西,必然是要将这批贡酒送去驻守西方边境的平枫堡那里。 平枫堡并非属于朝廷编制的军队,其中也没有什么将军将士,有的只是一个堡主和一班患难与共的兄弟。但平枫堡做的是官家的活,在皇家人眼中也占着极重的份量,只因为平枫堡的堡主算得上是皇家一脉,而堡中实力并不亚于朝廷训练出来的军队,于是驻守西方边境的任务自然而然的落到了他们身上。 既有着皇家的血统,又是驻守边境的得力将士,这送贡酒的队伍自然年年最先到的就是平枫堡,可是今年这支队伍的送行实在算不上顺利。 在运送贡酒的队伍出发的第二天,皇宫里便发现一位公主失踪,而这送贡酒全然男性的队伍中,也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位姑娘。 不幸的是,那位姑娘偏偏就是宫中那位不见的公主。 第一章 运送贡酒的车队到了平枫堡,车轮都还没有完全停下,车队中唯一一辆马车便跳下了一位姑娘,那姑娘的脸上有着一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眼珠子一转便吸去了所有人的注意,可谓灵性十足,但要说温婉就要差上许多,实在是因为姑娘的动作太快、太俐落。 “这里就是平枫堡吗?”柳燕平仰头赞许,“看来倒是相当的气派,这城墙铸得比京城还高,用来吓唬人倒挺管用的。” 车队的劣谟赵文忙跑过来,抱拳施礼,“公主,这平枫堡怎么能跟京城相比,将城墙铸成这样为的是易守难攻,完全是出自防卫的考量,没有丝毫对皇城不敬的意思啊!” “瞧你吓的,本公主又没说什么。”柳燕平哼一声,迈步朝城门而去,“我倒要看看一直为父皇赞美的平枫堡到底是什么样子。” 赵文来不及拦,柳燕平已经被平枫堡门前的守卫挡了下来。 “姑娘,平枫堡不如一般城镇,按照堡中的规矩,凡进入者均要得到批准,请姑娘在此稍候。”守门者公事公办,可把柳燕平气坏了。 “什么,叫我稍候?你是脑袋出了问题,没听见那些皇家的奴才称我为公主吗?难道本公主进你这小小的平枫堡,还需要等什么通报?” “公主前来自是不用,但我们接到的消息只说来的是运送贡酒的车队,没说还有公主,所以一切要按对待车队的规矩来办。” “好呀!你这可真是天高皇帝远了,竟然如此戏弄本公主!” 赵文忙上前,挡在柳燕平身前,“公主请息怒,他也只是按规矩办事,况且公主会来这件事,咱们确实没有提前通报……” “赵文,你这是怪罪本公主了?”柳燕平转向眼前无辜的人,“你的意思是这些以下犯上的人是在依法办事,而本公主则是在这胡搅蛮缠?我私自出宫,硬上了你的车队,一切名不正言不顺所以活该在这受人家奚落!” 赵文大惊,“公主,属下绝没有那个意思!” “有!你就是有!你一直嫌我是个不请自来的负担,借着这个机会帮着外人报复我!”柳燕平不由分说,快走两步抽起车队上一根马鞭,怒向赵文,“赵文,你真是可恶!” 马鞭随声而起,力道十足,抽向的人正是呆站在那里,躲都不敢躲的赵文,他认命一般紧闭上眼,缩起肩膀,等待着无可避免的一鞭。 但那一鞭并没有打下来,就算是打偏了抽在地上,也不可能连点声音都没发出。 柳燕平的手里还攥着鞭尾,她美目圆瞪,小脸因为气恼而微微有些粉红,她没看清那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打哪里窜出来的,她只知道自己这一鞭是被人给接下了,用一只手轻易的握住了她落下的鞭。 “你……”柳燕平瞧着自己鞭子的另一边正在别人的手上,此时自己是该放手丢掉鞭子还是该扯回鞭子?无论哪一种都很没面子,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况且,那人生得好壮,那个轻易接下了她的鞭的人,足足有两个她那么宽,又比她高出许多,偏又皮肤黝黑,当真像座小山一般,无形中给了旁人很大的压迫感。 她该发火的,但仰得高高的小脑袋对上那小山顶端两颗黑亮的宝石,那宝石好深沉、好平静,可说是毫无感情的,她的怒气全然是碰上了一道铁壁,反而把自己撞得生疼。 正当她气得牙根痒痒,苦心想着该怎么应付这情况时,倒是对方先松了手,那截鞭子软趴趴的滑下了地上。 “你没事吧。”那人不再看她,反问他身后的赵文。 “没事、没事,多谢力爷!” 那被唤力爷的人见赵文确实没事,便走开牵过自己的马,笔直的朝城门而去,在他背后的人和事都被抛去了九霄,仿佛那只是一件极小到可以被立刻忽略的插曲。 见他小山一般的背影入了城门,就要消失,柳燕平手中的马鞭也月兑手丢在地上。 “喂,你给我站住!”她哪里会无故受这份气,上前就追,但还是被门卫给挡了下来,柳燕平眼见再也追不上人,一把抓过守卫的衣襟,“不是说想进去都要得到允许吗?为什么那个人你们却拦也不拦,非要跟我这个公主作对!” 守卫不说话,见识了这公主的脾气,他们知道怎么说都是错,索性闭口。 “公主请息怒。”赵文说:“力爷本就是平枫堡的人,自然是不用拦的。” “你认得那人,他是谁?”柳燕平一口气憋在心里,全因为那个叫作“力爷”的人! “他叫石千力,是平枫堡中的重要人物,这守卫当然不必拦他。”观察着柳燕平的表情,赵文见缝又说:“公主,力爷为人仗义,刚才并不是有意冒犯公主,只是我们常年往这平枫堡来,多少与他有些交情,公主你看……” “是了,总之他是仗义的人,我是坏人,这总行了吧!”柳燕平见赵文脸色又是一白,不耐的朝他甩了甩手,“算了,这事本公主心里有数,你不要为他说话,说也没用。”反正这个梁子他们是结下了,叫她白吞了这口恶气,不可能! 平枫堡五暗侍的传说早在民间广为流传,这五暗侍平日并不轻易露面,也不必留守在堡中,他们每人都有自己独立的身份,行踪完全由自己掌握,只有在平枫堡需要他们时,才会各出自己的一份力,行侍卫的职责,所以才称为“暗”。 不久前平枫堡换了主子,如今的堡主寒天响原也是五暗侍其中之一,这会儿听说石千力回来了,他当然要出来见一见。 俗话说:“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林”,石千力只能算是个小隐,平生最爱田园生活,对外界的事甚少过问,但想见这小隐的人一面却是难上加难,除非他自己愿意露面,不然光找他又移去了哪座山头隐居,就要花上好长时间。 爱天响一见石千力,懒散的笑容中透露出与好友久违不见的情怀。 “我还在想,你成天在山林间穿梭,会不会连堡中发生的事都不知道。” “没想到你真的回来接任堡主一职,看来今年堡中确实发生了不少好事。”石千力见寒天响的样子,就知道他过得不错。 原本寒天响也是个游侠性子,听说如今甘愿将自己绑在这堡内,是为了他那新婚的娇妻,他这次回来就是想见一见这收心为人夫的兄弟,谁知刚到门口就碰上了个前来闹场的姑娘。 想起那姑娘,她有双清澈的眼,真比他见过的所有名闻天下的山川湖泊都还要清澈,同时她还有着教人不敢恭维的坏脾气,真是个矛盾的姑娘,而他听到赵文称她为“公主”。 爱天响拍他肩膀,“喂,想什么这么出神?” 出神?听到这两个字石千力才察觉自己真的出神了。 “我刚刚在外面,遇到从京城来的送贡酒的队伍。”他说。 “我想他们这时也该来了,我已经派人去接他们进来,这下你有口福了,咱们两个可以喝个三天三夜。” “你知道公主跟他们一起来了吗?” 他看寒天响,寒天响那笑盈盈的脸瞬间僵硬,裂成一块一块,砸在地板上碎了。 哦,原来他不知道。 “公主。”寒天响重复念着,嘴角有些抽搐,“你可不要乱说,知道是哪个公主吗?” 当朝未出嫁的公主就只剩下那么一个,就是那位不出宫门已声名远播的燕平公主。 石千力侧耳静听,告诉寒天响:“我不知道,但马上就会知道。” 苞着,气急败坏的姑娘喝斥声顺着风灌进了耳里:“寒天响在什么地方?敢叫本公主等在门口,我看他是不要脑袋了!” 爱天响和石千力交换了个眼神,他们的猜测都很准,这一定就是那为美名传遍京城,天下第一任性刁蛮暴躁的公主,柳燕平。 他们从没见过这位公主本人,但光听见宫内人形容,就已经充分体会到这位公主的难缠,今日有幸听其骂声,就知江湖传言是真。 柳燕平跨进厅堂,一眼就瞧见站在一侧的石千力,她楞了下,随即哼了一声移开目光,只瞧那堂厅正中央站着的男人。 “你就是寒天响?”她也不等人承认,脚步没停直逼过去,“你可知我是什么人?竟然敢叫我在外面等了那么久,可明白对皇家不敬是什么罪吗?” 爱天响马上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刚才听石千力说起,才知道公主在那车队中,如有怠慢,还请公主恕罪。” “什么,他告诉你的?既然是他告诉你的那就更加罪无可恕!”不提还好,偏这个时候提到石千力,柳燕平心中的那把火烧得更盛了,尤其是看到石千力还没事人一样的站在那里,面不改色,瞧都不瞧她一眼。 “公主此话怎讲?”寒天响答得恭维,却偷偷的瞟了眼石千力,对他那张石头一样的脸扯嘴皮一笑,看来公主生这么生气的原因在这小子身上。 “你说怎么讲,你身为一堡之主是怎么管教下属的!”柳燕平伸臂一指石千力,“就是这块石头!竟敢在本公主面前造次,其后还连句交待都没有就扬长而去,今日就算不是在这里看到他,我也要翻遍全堡把他找出来审问一番!” 翻遍全堡也要把他找出来?石千力心头一震,眼神也总算落到了柳燕平身上。 那姑娘的火气比在堡门口时还要大,而且是在对他生气,可是,她为什么要对他生气?他又何时在她面前造次? 如果是说在门口他拦下了她那一鞭,他并没有任何造次之心,赵文算是他的旧识,他为友人化解一劫怎么算是大逆不道,而且就算他不认得赵文也会那么去做。 比起行侠仗义,更多的只是因为他想夺去她手中的鞭子,只是觉得动粗伤人这种事,实在不适合眼前的公主。 那如宝石般深沉的眼还是那样的平静,柳燕平全身冒火快把自己烧着了,她急得跺脚,对寒天响咆哮:“你瞧!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是在那三拳打不出一个屁,存心给本公主难堪,分明没觉得自己错,这就是你管教下属的态度!” “公主息怒、息怒。”寒天响好脸相迎,“我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公主有一点说对了,石千力的确是块石头,平日话就不多,公主最好把他当成一块真的石头,不然会气坏了自己。” “你……你这算是什么交待?”他这么说,柳燕平反倒不知该怎么使脾气了,“你们这平枫堡里的,都是一些怪人!” 那就叫“恶人自有恶人治”好了,这姑娘不气了,还是说,她泄气了,没脾气了。 石千力很佩服寒天响,陪着笑脸,三言两语就让姑娘消了气,表面上是顺从,但每句话都透着玄机,他完全做不来,他最不擅长的就是在口舌间讨巧,与人辩论往往吃亏,也许因此他才更喜欢人少的地方,少了那些与人交往间的烦恼。 爱天响也看出她气消了些,伺机问:“公主此来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也好教我们有所准备,况且公主万金之体,怎么会跟运送贡酒的车队在一起?” “问得好。”柳燕平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本公主是离家出走,不回去了。” 第二章 顿时鸦雀无声。 蚌略那个石头,寒天响的脸都有点僵,柳燕平又再提高音量,补充道:“怎么样?本公主常听父皇说起平枫堡的好,所以此次亲自来见识一番,暂居这里不走了,不欢迎吗?” “那当然是不……敢了。” “好!既然不敢就什么都不要再说。”柳燕平霸道的打断寒天响的话,“本公主累了,给我准备一间房,我要休息。” “当然、当然。”寒天响唤来下人,“带公主到西院休息,千万不可怠慢知道吗?” 柳燕平跟着下人走了,寒天响与石千力对视,石千力较深的肤色平板的脸,看不出什么情绪,寒天响可是苦笑加摇头。 “这位公主果真是名不虚传!” 等贡酒的入库处理好,赵文马上被叫来见寒天响,他当然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所以一见寒天响和石千力他也不见外,直接眼泪打转唱起了哭腔:“寒堡主,力爷,这次你们可一定得救救我!” “赵大人就别说笑了,我们还等着赵大人来救呢。” “不,我没有说笑,这次平枫堡要不帮这个忙,明年此时恐怕就见不到赵某人了。” 爱天响疑惑,也代石千力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燕平公主怎么会跑到这来?” “我也不知道!”提起这个,赵文比谁都委屈,“那天我奉旨运送贡酒,车队刚出京城没多远,身穿车队服装的燕平公主就跳了出来,不知她是什么时候潜入车队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既然知道她擅自离宫,就应该马上折返把人送回去。”石千力说。 “力爷说得没错,起初我们也是这样想的,但对方可是公主,燕平公主说了,如果我们将她送回宫中,皇上要怪罪我们渎职之罪,她也不会放过我们,而如果我们将她送来平枫堡,若皇上发现时,她可保我们周全,把一切都怪到平枫堡的头上……” “所以你就把这尊佛送到这里了?” “对。”赵文自知理亏,但也并不羞于承认,“这燕平公主的性子大家都是知道的,她说得到做得到,今日就算换作其他人,恐怕也都惹不起她,希望堡主和力爷能够理解。” “能理解,就是不能接受。”寒天响苦恼的抓头,“无缘无故她跑出宫来做什么?惹不起又逼不得,总不能就这样将她留下。” 石千力不语,表示同意他的话,他在心里默默的厘清了头绪,柳燕平是私自出宫的,她来到了平枫堡不打算回去了,也许只是恰懊车队来的是平枫堡,换作别的地方,她一样会留下不走。 只是一个机缘巧合,堡里多了位惹不得的娇客。 只有一点,和寒天响的苦恼不同,他倒没觉得这是什么不得了的事,可能他非平枫堡的主子,所以事不关己才能如此平静吧。 “总之得看好她,不能让她惹事也不能惹了她。”寒天响喃喃自语。 “对,最好找个人看住鲍主!”赵文也随声附和道。 “那么,谁愿意接这个烫手的山芋,日夜与那刁蛮的公主共处……” 视线,很自然的就落到了石千力身上。 “我?”石千力有些后知后觉。 “当然就是你,我想不出比你脾气更好的人了,这个任务只有你能完成。”说出来,寒天响觉得豁然开朗,他高兴得笑了开来,“你难得回来一次,一来就碰到了公主,这不正是说明她是你的职责所在吗?” 是这样吗?可他此次回来并没打算久留。 “不行。”他直接拒绝。 他只跟柳燕平打过一次照面,却对她的性子了解了一二,只因那位姑娘很容易被人看透,她似火凡事率性不计后果,他不知如何与这样的姑娘共处,必定弄个双方都不自在,何况那姑娘本就对他不满,这样一来他不是等于往火堆里送。 可寒天响完全当没听见他那简短的两字,这时候倒摆起了堡主的架子,好不容易想到的办法可以让自己落得一身轻松,怎么可能因一句“不行”就作罢。 爱天响一笑,拍拍石千力的肩膀叮嘱:“公主住在西院,千万别搞错了。” “天响……” “那就这样,一定要好好看顾公主,出了纰漏谁也担待不起,我跟赵大人还要将这事从长计议,我们去偏厅谈,就不耽误你了。” 爱天响和赵文这时候心有灵犀,两人都没串通过却都跑得好快,石千力还没想出除了“不行”外其他拒绝的话,那两人已经从自己眼前消失了。 只剩下自己一人的厅堂,石千力孤零零的瞧着外面发呆,一想到在西院的柳燕平,他就有些为难。 西院房内,柳燕平正筹划着另一次逃跑。 首先是出宫然后出京,她都做到了,但这平枫堡也是不能久留的地方,不然一定会被找到带回去,所以在那之前她要跑到一个没人能找到她的地方。 宜早不宜晚,柳燕平打定主意,现在就跑。 “他们一定想不到,我真是太聪明了。”眼珠子转了转,她窃笑。 只是打开房门,一座小山出现在眼前,连阳光都透不过来,要不是柳燕平反应快,这时候额头肯定已经被这小山撞出一个包来。 不用抬头看那人的脸,她已经知道是谁向天借了胆,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坏她好事。 “怎么又是你!”她马上收起逃跑被堵的窘迫,一双凶目瞪向石千力,“你明知道这里是本公主休息的地方,还躲在这里是何居心?” 真是冤枉,他哪里躲了,以他的身形,就算想躲也躲不起来。 石千力瞧着柳燕平眼中又要喷火,暂且放弃了那些为自己辩解的话,只怕说出来她会更气,因为他刚巧拆穿了她的逃跑计划。 这个公主为什么总想逃跑?“我在这里是为了要看顾你。”他说。 柳燕平可不领这份情,她哼笑,“名为看顾实际就是监视吧?寒天响还真是会找借口,而且还派了你这块大石头!” 是该夸她聪明吗?还是该先抚慰自己的心理,姑娘见了他果然气就不顺了。 “你要去哪里?”他给她找台阶下。 “本公主要去哪就去哪,用不着你来管!”柳燕平仍不领情,就算这时走不了也不能乖乖回房,她就是要逆着他来。 想推开石千力,但只看一眼那庞大的身躯柳燕平就放弃了这一自讨没趣的举动,她转而气呼呼的从石千力身侧钻出,才算真正呼吸到了一口新鲜空气。 懊,她不离开平枫堡,在堡中欣赏风景总行了吧! 她走一步,石千力就在后面跟上一步,她跑十步,刚停下脚步他就又出现在自己身后。可恨的是如果他真拼命跟上她也就算了,偏偏他行动游刃有余,不管她的脚步多缓多急,他始终与她保持在三步之遥,就像是在炫耀对付她也是小菜一碟一样。 怎么甩都甩不掉,气都气死了,柳燕平一向高高在上,这会倒有了种被人耍的感觉。 她突然定下脚步,转身,他果然柱子一样的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 “就算是监视也不用做到这种程度吧?本公主是客人又不是犯人,你这么死盯着我是怕我会飞!” “平枫堡很大,我怕你迷路。”他说得很诚恳,而且是真的。 这公主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转,走走停停时快时慢,却连路都不看,成心跟自己过不去非要迷路一样,知道在堡中她全然安全,他也不能放她一个人这样瞎逛。 “迷路?你说我会迷路?”柳燕平真想站在山顶上放声大叫一番,以泄心头的闷气,可她一看四周陌生的景色,月兑口而出的是内心的真话,“这是什么鬼地方!石千力你去哪里?” 已转身走了几步的石千力停了下来,转头看她一眼,看她秀颜酡红又羞又气。 “从这边回去,天晚了,要逛明天再逛。” 他收回视线,专心扮起了识途老马的角色,虽然他没有确认柳燕平是否跟上了,但耳边一直传来她不满的叫骂声,骂的对象自然是他。 哦,看来她是跟上了。 柳燕平在平枫堡住到第三天,实在受不了了。 这三天里她想尽一切办法摆月兑石千力,借机跑走,但每次当她以为自己逮到了机会,都会被他恰巧碰上,然后顺便带她回西院。她几乎已经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再闷在这里她会窒息而死。 这天夜里柳燕平对自己下了最后的通牒,不成功便成仁。 明月半空挂,柳燕平鬼鬼祟祟的推开房门,确定四下无人,她哼笑,就不信这石千力真是石头变的,都不用睡觉。 拉开院墙角落的掩护物,露出的是一把长梯,这可是她千辛万苦偷来藏在这的。 搬着长梯,柳燕平举步艰难,这恐怕是她这辈子搬过最重的东西了,整个人被梯子压得就像个不倒翁,晃来晃去连她自己都觉得心慌。硬叫自己冷静,她费尽心力总算是把梯子搬到了白天侦查好的地方,一处最方便且不易被人发现的城墙边。 立好梯子,柳燕平在心中勉励自己,然后顺着梯子顺利的来到了城墙上,这城墙真的很高,尤其在夜里站在城墙上向下看,完全看不到底黑洞洞的一片。 “不怕不怕。”她拍拍自己心口,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自制绳索。 绳子是从灶房那里偷来的,而栓在绳子一头的木棍是她砸坏了的椅子腿。 站在这城墙上可以看到距离不远有棵大树,她只要把绳子甩到那树上,因椅腿的重量绳子自会在那树枝绕上几圈然后卡住,这样她就可以像荡秋千那样的荡下去了。 为此她还在房间里用房梁实验了几次,准备周全,完全不用害怕。 柳燕平将绳索甩出,果然是勾在了那树枝上,她拉了拉,没有松动的感觉。 深吸口气,柳燕平踏出两腿,紧拉着绳索离开了城墙,耳边只有风的呼啸声,她不敢睁眼,想着一定没问题却还是出了问题。 那椅腿毕竟不及铁物,承受不了这样的重量,加上她绑得不牢,竟叫她这一荡给荡得散掉了,椅腿一掉,那绳子自然勾不住树枝,柳燕平完全失去了支撑整个人朝地面摔去。 她直接撞上了一面肉墙,鼻子一酸眼泪飙出,身后两只胳膊在她撞得分不清东南西北时环住了她的腰,将她人固定在这面肉墙上。 “疼疼疼,疼死我了!”缓过来些,柳燕平才晓得叫疼,想用手模模她的宝贝鼻子,才发现自己的手被夹在某人的双臂间不能动弹。 原来他不是在地面上,而是悬空被人抱着。 夜里,那双宝石一样的眼亮得叫人心慌,而那人的气息又太过强势,叫她想装糊涂都很困难。 她带着哭腔,因为真的疼,“石千力,你是个大石头,你要撞死本公主呀?” 石千力瞧她这生龙活虎的样,就知道她没事,但对于柳燕平的指控,他只能在心里叹气。 这一下来得真狠,连他都险些撑不住被她推倒,若她真的撞在了地上…… “站得住吗?”他把她放在地上,瞧着柳燕平本能的找到平衡,才将两手撤离。 为什么要用这么危险的方法,她就真的那么想走吗?石千力不得不佩服柳燕平的执着和勇气,这些日子以为他亲眼看着她想出各种奇招异法,有的愚蠢、有的可笑而有的更叫人揪心。 第三章 若不是他早已识破她今天的行动,早早等在这里,再见到她时她会是副什么模样,真是想都不敢想。 瞧她现在还有力气骂人发脾气,石千力倒有些庆幸当初寒天响是叫他看着她了。 柳燕平见石千力一直是沉默,沉默的看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她心中又急又躁,干脆摔东摔西的,此时也没什么面子好讲了。 “好吧,我是又被你逮到了,那又如何?这次算我倒楣,计算不周,别以为我会就这样放弃,你们想关住我等父皇派人过来,没门!” “你想去哪里?” 要不是这里只有他们两个,柳燕平都不敢相信那话是从石千力嘴里说出来的,他不是应该像往常那样带她回西院吗?这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 “我问你不安心待在这里,那又是想到什么地方去。”在皇宫中长大的公主,应该没什么地方可以让她如此执着才对。 柳燕平一顿,十分的警惕,“你问这些做什么,别指望我会告诉你,好叫你们先派人埋伏,日后我逃跑成功可以方便寻我。” “我带你去。” “什么?” “你要去什么地方,我带你去。”石千力想,这次自己该说得够明白了。 “你带我去?”柳燕平不信任的将他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这又是什么花样,你带我去就不怕日后寒天响找你算帐?你又凭什么给自己找这个麻烦。” “寒天响叫我看顾你,并没有叫我干涉你,你想去哪是你的自由,只是我必须跟在一旁,所以你要离开,必须有我。”反之,没有他她就永远不可能离开平枫堡。 “你说得是……真的?不会是真的吧?不会不会……”柳燕平跟自己说话,边说边摇头,不相信石千力会说出这种话。 但其实,连石千力本人也不相信这话是出自他的口中。 他一向不擅长口舌之争,这次却在寒天响的话中找到了一个漏洞,为了让自己心安理得的带柳燕平离开这里。 看着她为了逃走已经开始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而且一次不成还有第二次,再接再厉的勇气让他哭笑不得。 他想劝她不要这样做,但想想自己并没有那个立场,剩下的似乎就只有顺着她,以免她再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职责所在,但话就是那样自然的说了出来,说出来的话就不能收回。 “走,还是不走。” “走!”柳燕平未经思考的答。 她是不知道石千力中了什么邪,但能离开平枫堡就行,离开了这里就只剩石千力一个要对付,到了外面想摆月兑他总能找到机会。 这样好的事,为什么不答应。 “那好,你要去哪里?” “我呀,哪都不想去,又哪里都想去,既然你跟在一旁,那就先带我去附近最繁华的城镇吧!” 柳燕平一笑,瞧见石千力皱起眉来,就算他都快跟黑暗融为一体了,她也能看出他在皱眉,一定是被她弄恼了吧?不过没办法,她就是这样一个叫圣人也束手无策的人,何况他只是一个凡人。 柳燕平的视线对上那夜色中两颗闪亮亮的宝石,展开了一个笑容,“石千力,我要的不是一个目的地,而是自由,你明白吗?如今你答应了让我走,要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嗯,当真是来不及了,石千力知道,不管是自己的失误还是被别人有意的算计,都是来不及了,所以来不及的事不用去想。 反倒是姑娘的话,他不得不去想。 她方才那一笑的样子才真正配了她的身份,姑娘说她要的是自由。 进了城,柳燕平立刻就把一路随行的石千力扔在了一边,市集上有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东西,全是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哪里还顾得上那块会说话的大石头。 柳燕平穿梭于市集中,双眼放光,整个人神采飞扬,确实像只灵活的小燕子,一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石千力跟得紧,生怕一个不注意那小燕子就钻进人群不见了,而另一方面他也讨厌那些停驻在她身上的陌生人眼光,恨不得能贴着她走,挡去那些恼人的视线。 柳燕平很美,美得清纯,而美丽之人自然该被仰慕的视线所环绕,这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敝的,况且她是公主,早已习惯了这种被人簇拥的感觉,自然不会把这当回事,那么他又为何如此在意呢? 进城前柳燕平对他没有好脸色,话也很少讲,但石千力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虽然时间不长,但他已经习惯了被她冷落,反倒是入了城,人多起来,热闹起来,瞧见柳燕平兴奋的小脸,他的心中有了种莫名的失落,像是……被谁抛弃了。 怕是自己也习惯了一个人,所以到这人多的地方感到不适吧,石千力胡乱的想着,脚步月兑离了头脑的控制,很自动的一直跟着柳燕平。 “喂,石千力,这是什么?”柳燕平嘹亮清脆的嗓音划破了这闹市的喧扰,在他听来如此真切。 柳燕平正拿着个被涂得五颜六色的泥叫叫把玩,似乎不知道这好看的小玩意是做什么用的。 “泥叫叫。”他说。想了下,又觉得这样说了跟没说没什么区别,自主的又补了句,“就是小哨子,可以吹出响声,小阿子玩的玩意。” 柳燕平似乎对他的解释很满意,瞧着那小玩意更是出神了。 “小阿子玩的玩意?那么说你小时候也是玩这个的吗?” 突然被问到童年的事,石千力没有想到,当然她只是顺口问出,可童年在他印象中只是很模糊的词,知道他童年事情的人就是跟他一起长大的人,他不必说,而不知他童年的人则认为他不该有童年,他无需说。 如今,如此突兀的,他意识到自己原来也有小时候。 “喂,石千力,你是聋了吗?没听见本公主在问你话。”见石千力久不言语似在有意驳她兴致,柳燕平又不高兴了。 “没玩过,看人玩过。”石千力在她那一双怒视的圆目下,总没有太多的坚持。 “你家太穷买不起?”柳燕平问。 他摇头,“小时候都跟着萧师父练功。” 柳燕平了然的点了点头,又去研究那个泥叫叫,也没有再深入问的意思。 他的童年不是她想要的,所以她觉得无趣,就不想听了,石千力倒很理解。 “喂,石千力。”她又叫他,把那泥叫叫放到他眼前晃了晃,他不知何意,但见柳燕平对他笑开了,想到什么好玩的事一样,“快,你吹给本公主听听。” 被动接过那廉价的小玩意,他石千力有千斤之力,可以毫不费力地举起一匹小马,可这会儿,手中小小的泥叫叫却叫他觉得沉重无比,手重心也重,他也变成了泥塑一般。 “喂!”柳燕平很不耐烦,“快点呀,你不是说这东西能发出声音。” 可是这是小阿子玩的东西,他可是有张能把小阿吓哭的脸。 “只要向里头吹气就好了,你自己来,很容易。” “废话,我还不知道要吹气吗?”柳燕平哼一声,“这东西是泥做的,我堂堂公主怎么能用嘴去咬泥巴,脏死了,别再啰嗦,你做是不做?” 唉,这泥做的小玩意以她娇贵之躯自然是不屑的,可她又偏偏好奇心重。 石千力认命的咬住那五颜六色,跟他大拇指差不多大小的泥叫叫,吹出一口气。 泥叫叫的声音就跟哨子一样,没什么稀奇,但泥叫叫一响,柳燕平前一刻还扳着的脸马上舒展出一个好灿烂的笑容,然后笑声越来越大,笑得她背都弯了,肩膀都在颤抖。 四周本来就注意着她的人,或是原本没注意到她的人,这会都把目光聚了来。 石千力拿着那小玩具,那过多的视线让他觉得好不自在,面前狂笑的姑娘更叫他无措。 “你怎么了?”她大笑的程度已经叫他忍不住想去扶住她了。 “你、你、你……”三声“你”之后柳燕平勉强直起腰来,擦掉眼角笑出的泪花,指着石千力,“你那副吹哨子的傻模样,真的好好笑啊!” 接着她又哈哈的笑了起来。 他的样子很好笑吗,能让她笑成这样?他刚才一定很蠢,而且是蠢透了。 他被姑娘戏弄了,然后又被嘲笑了,石千力无语问苍天,全身的力气都泄光了,只知道自己对柳燕平当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把那泥叫叫还给了小贩,那小贩也在看大笑的柳燕平,根本没注意到他递过去的东西,然后那小玩意又被柳燕平劫走了,是从他手中夺了过去。 “你都沾过口的东西了,怎么还能还回去,当然是买下来啦!”柳燕平一下子就变得很开心,“还呆站着干什么,付钱啊,我还要去看别的东西。” “你要这个做什么?”问着,顺便还是乖乖付了钱。 “送你啊。”柳燕平理所当然的把那小玩意塞进了他的手里。 送他?送他做什么,就因为他沾过口了,所以只能是他的了?这是皇家的洁癖吗? 接着,柳燕平回答了他心中的疑问:“你看不到自己吹那小玩意时的样子真是太可惜了,你们真是绝配!我敢保证,如果你小时候也玩这东西,一定会有比现在多三倍的朋友!”她想起了那画面,于是又笑了起来。 街道上人声鼎沸,柳燕平的脸颊染上了阳光的温暖,仔细一看,那好像不是在嘲笑。 石千力低头,瞧瞧手中可怜的小玩物,耳边尽是柳燕平豪爽的笑声,他攥了攥拳,将那泥叫叫收了起来,放得妥妥当当。 天还没黑,柳燕平就钻进了城内最大的一家客栈,进了门先挑了张最大的桌子。 此时客栈内人还不多,见到这么美貌的顾客上门,还没等他们坐稳店小二已经跑了过来。 “不知两位客倌是想吃点什么?” 惫没来及仔细观瞧这只听过没见过的“客栈”到底是副什么样子,兴致就被这头戴布帽,身穿粗衣的无礼人士打扰,柳燕平挑眼,“大胆,本公主什么时候唤你了!” “啊?公、公主?”店小二吓得后退二步,瞧着柳燕平像是在瞧什么怪物。 “哼,不知者不怪,这次就先饶了你。” “姑娘,您别拿小的寻开心了,这种话说了可是要杀头的呀!” “屁!谁有那个闲功夫拿你寻开心,你那张脸哪点能让人开心了。”柳燕平一拍桌子,“石千力,还不给本公主教训这无礼的贱民!” 那贱民果然被吓得又退了两步,不明白明明是这么美的姑娘,怎么张口没一句好话,凶得要死还有暴力倾向。 柳燕平等了一会儿,什么动静都没有,她又拍桌子,“石千力!” 一只像蒲扇大的大手覆在她的白玉小手上,柳燕平全身一个惊颤,差点叫出声来,她不可置信,想抽开自己的手却毫无办法,她被石千力压得死死的,不止手,全身都没法动弹。 “石千力,你好大的胆子,你!”她转怒视石千力,而有意忽视他压住自己的那只手。 反正也被她瞪惯了,石千力一直在想着,在想到前只能以这种方法制止她要命的话,如今被她一瞪,他倒真想出了主意。 “公主莫气。”他说,语气平和。 第四章 那小二和店内所有的人都绷起了神经。 “这位客倌,难道这姑娘真的是公、公……” “不错,她真是我们宫主家的小姐,名叫宫主兰心,宫主家的大名你可听过。” “啊!听过听过,当然听过!就是那传闻富可敌国的宫主家嘛,谁会不知道呢!”店小二恍然大悟,看着柳燕平的眼中多了几分崇拜。 “原来姑娘就是宫主家的千金,果然是宫主小姐!难怪生得如此超凡,气质也不同于一般人,您刚进门时我就看出来啦!” “不必多说。”石千力打断店小二,虽然知道他这话中有三分是在讨好,但听到称赞柳燕平的话出自其他人的口,他心中总是有些闷,“既然知道我家小姐是来历,就该知道是你这小店实则怠慢。” “是是是,小的明白、明白,是小店怠慢。”店小二点头哈腰,“小的这就去给两位上一壶好茶!”店小二赶紧下去准备准备。 柳燕平将一切看在眼里,见那小二确实跑远,这才重新盯着石千力不放。 “你……”盯了一会,她假咳一声,提高音量:“你打算劫持本公主到什么时候?” 石千力起先还有些不明所以,见她脸色红得有些不自然,他四处看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一直没离开姑娘家的玉肤。 被烧着似的,他那大手弹开得有些慌张。 “我……”他不知该说什么,如此逾越的举动,不知柳燕平又要吐出怎样惊人的语句了。 “我还以为你嘴挺笨的,原来这么能说,不愧是平枫堡的中心人物。”柳燕平也不知是顾不得那逾越的举动,还是压根不在意,她只是抽回手后用眼中的冷箭射了他一下,“宫主兰心是什么人?你倒是真能瞎掰。” “宫主兰心确实是宫主家的大小姐,这次冒了她的名,日后我会上宫主家道歉。” “你与她很熟?” 石千力一楞,“只闻其名,只不过出于江湖道义……” “好啦好啦,不用说了。”柳燕平甩了甩手,没了兴趣,“我问你,为什么要说我是那宫主兰心,本公主就这么见不得人吗?将我的真实身份告诉他们,保证吓得他们屁滚尿流,还愁没人好好伺候吗?” 是会有人好好伺候,但随之而来的麻烦更加的多,江湖险恶,不可知的事情太多,人心难测,防备身边的每个人是很累的事,而且她也做不来。 他不知道怎么跟柳燕平说这些,要说起来太长、太麻烦,而不说她又不会甘心。 知道这些事情对她并无好处。 “喂,石千力,你可不可以快点给我答案,不要每次都好像睡着了一样让我等那么久!” 石千力内心叹气,望向柳燕平那生气勃勃的小脸。 “你听我的,不要说。” 这算是个什么答案!柳燕平当然不会满意,但这次她没有发火,她是想发火来着,理由太充足了,因为他在应付她。但是她的眼神太过真诚,语气太过肺腑,这叫她如何将喝斥的话出说来? “你……你真是要气死我了!”她一拍桌子,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一会儿,那店小二回来了,带了壶好茶。 “宫主小姐,您想好要吃些什么了吗?我们掌柜的已经通知了厨房的师傅,保证都是上好的食材,一定合您的胃口。” “你们这小小的客栈能满足本小姐的胃口吗?”柳燕平干脆把一肚子的无名火都发在这了,“本小姐要龙肝、凤髓、豹胎、鲤尾、鸮炙、猩唇、熊掌还有酥酪,你这有吗?” “哎呀,宫主小姐您这不是存心为难小店吗?您说的这是宫廷八珍,民间都是只听过没见过,何况是做出来!” “那不就得了!没有那么大的头就别戴那么大的帽子,话别说得太满,省得遭人耻笑。” 店小二脸都笑僵了,只能将求助的眼光投向柳燕平身旁打手一般的石千力。 虽然这人长得凶,看着很不好惹,但与这宫主姑娘打过交道后才发现,原来这位爷还是很和善的。 石千力知道柳燕平是在存心为难店小二,直觉告诉他是自己害了店小二,这时候当然要帮忙。 “来个炒青菜、拌黄瓜、两碗白饭一只烧鸡,再加一个鸡汤。” “好的!” “给我站住!”柳燕平将欲逃跑的店小二喝住,转看石千力,“石千力,你平时就吃这东西,你生得这么壮怎么食料还不如兔子?” 叫她说的石千力也没话了,这已经是他费劲心思想出的菜,平日他独居山林,吃住都很随便,如果一人外出就带两个馒头上路,是连客栈都不进的,如今努力白费,还被说不如兔子,他无话可说。 “什么事都办不好,最后还不是要我亲自来。”柳燕平手一挥,“糯米红烧肉、麻辣花椒鸡、梅干扣肉、什锦藕丁、贵妃豆腐、鲜莴笋、两碗白饭加鱼头豆腐汤……对了,你们这有豆沙晶饼吗?” “有的、有的!”店小二恭敬的点头。 “那好,再来一盘豆沙晶饼,跟菜一起上,明白吗?” “明白了、明白了,小的这就去给宫主姑娘预备,两位稍等!”又是一溜烟的跑掉了。 石千力听得头晕脑胀,等菜上齐了他才惊讶得发现,真是满满的一大桌,光看这些花花绿绿的菜都要用上些时间。 “看到了吗,这才叫点菜!” 真是受教,石千力捧着碗,左看右看不知该从哪下筷子,柳燕平又看不过去了。 “我说你用看的就能饱?还真是比兔子好养。” “你怎么也不吃?”石千力反问她,从菜上来起,柳燕平就只拿了块豆沙晶饼有一口没一口的往嘴里送,对桌上那些东西并无兴趣的样子。 被他一说,柳燕平撕饼的手顿了下。 “废话,你要成天吃这些东西也该腻死了!我只是要教你菜该怎么点,又没说我要吃,刚在市集吃的那些早饱了,你要撑死我啊,一会儿把银子付了再要两间上房,我懒得跟那些人说话,咱们今晚就住这了,知道了吗?” “好,但这一桌菜不就浪费了。” “怎么叫浪费?都吃进肚里怎么会是浪费。”柳燕平拿过自己的碗,“叩”一声按在石千力的碗旁,“吃!不许浪费!” 石千力躺在床上,不知这会儿算是幸福还是受罪,他的食量不小,但这次为做到不浪费还是着实费了番功夫。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以脚力踹开,石千力反应极快,在来人入门的同一时间由床上翻身而起,全身戒备。 柳燕平瞧了他一眼,“这房间不算小,有椅不坐有床不躺,你站那么直干什么?” 见了是她,石千力也觉得是自己反应过度了。 “怎么不敲门?” “没看见我手里有东西吗?拿什么敲门。”柳燕平将放有茶杯茶壶的盘子放到桌上。 石千力当然也看到了她手里的东西,只是他不明白那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 茶当然是用来喝的,既然端来他的房里那肯定是给他喝的,但是可能吗?无论怎么想,本是合情合理的事情放到柳燕平身上就变得很蹊跷。 柳燕平换上一副笑脸,主动迎向还站得笔直的他。 “来来来,坐下坐下。”她拉他的胳膊,对方很不配合,柳燕平吸了口气,“喂!石千力,你是叫人点了穴还是成心跟我作对!” 是了,这才是柳燕平,这下他就放心了。 石千力这才顺了她的意,坐在椅上,而后柳燕平又恢复了一张笑脸,还亲自为他倒了杯茶,亲自递到他的嘴边。 “这是什么?”他问。 “茶呀!”柳燕平一想自己的态度不太好,马上又平了平心,“是我专门吩咐客栈厨房为你泡的茶,据说是对消化很有好处,你今天吃得很撑吧?太撑了睡不着觉的,多难受。” 对,她说得每一句话都很有理,而且很贴心,简直叫他受宠若惊,不能相信。 石千力瞧着眼前那小小的茶杯,仿佛在瞧什么人间奇物,可一直端着茶杯的柳燕平就没功夫跟他耗了。 “你还等什么,快把这茶喝了,待会凉了就没效了!” 石千力接过茶杯,看她,“这是你吩咐厨房弄的?” “不然你以为是我亲自泡的吗?由我亲自给你端来已经够你感恩八辈子的了,放心吧,里面没毒,别再让我多话,喝!”石千力应声将那茶吞下,柳燕平瞧着,面露欣喜。 “都喝下去了?怎么样,好喝吗?” “太急了,没尝出味道。” “那好办,再来一杯。”柳燕平又亲自为他倒上一杯,两个字:“快喝!”又灌下一杯。 这时,石千力觉出不对劲了,这茶甚至根本已经月兑离了茶的味道,里面加了很多其他东西,下手之狠简直乱来。 但他却中了这乱来之极的烂招,只因为心中过于的信任。 头开始晕,视线变得模糊,全身都很重,昏昏欲睡。 “药……太重了……”昏睡间他不得不佩服柳燕平的勇气,如果此时换成别的人,可能会被她毒死。 “真的?我也不清楚该放多少才好,心想你块头大多加一点比较保险。”柳燕平笑容依旧,毫无愧疚之意却礼貌性的说着愧疚的话,“对不起呀,我骗了你,这茶是我亲自泡的,而且里面加了迷药。” 这他已经知道了,但他想知道为什么,可问不出口,因为他昏了过去。 柳燕平确定石千力已经睡着了,可惜以她之力无法将他移到床上,所以只能这样委屈他一夜了。 “有幸喝本公主亲自泡的茶的人,你是头一个。”她看着睡着的石千力说:“这就算是本公主给你的饯别礼,希望回平枫堡后寒天响不要太为难你才好。” 严格来说,石千力算是个好人,算是个不错的人,做下人作保镖都是一流的。但没办法,不摆月兑掉他她就永远无法过真正自由的日子,有他在一旁早晚她还是会被人找到带回宫去。 此时真要摆月兑掉他时,意外发现竟还有些依依不舍,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又有了些想多留一会的冲动。 柳燕平笑自己的妇人之仁,扭头甩门而去。 那个胆大包天的倔强姑娘真的跑了! 石千力顺着路一直追下,逢人就问是否见到个貌似柳燕平的姑娘从这走过,基本确定了她就是走了这条路,他半刻不敢耽误。 早上他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幸亏他有些功夫底子,在睡眠时体内真心运转,无形中将一些迷药藉由汗排出,再加他身强体壮本就胜过常人,这才只昏睡了几个时辰而已。 柳燕平人生地不熟,加之时间不长她一定跑不远的,虽然心中有数,但石千力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焦躁的心,就那样没头没脑的从客栈冲了出来。 明知柳燕平一心想跑,一直将他看成一个负担,他怎么就轻易的上了她的当,中了那么低级的招数! 一把抓住一个砍柴回家的路人,“你可见过一个姑娘打这经过?”那人瞧他一脸凶相,口气不善,先吓掉了半条命。 “这位大爷饶命!一路上姑娘是见过不少,可不知大爷要找的是什么样的姑娘?” “漂亮的,非常漂亮的姑娘,比天上的仙子还要漂亮,反正就是……” 第五章 “好好好,我明白了,我明白大爷说的姑娘了!”那路人忙劝,怕他一激动把自己脖子掐断,“您说的该是我在前面河边见到的那位姑娘,美若天仙,性如烈火,是不是?” “对!”石千力毫不犹豫的点头,“她还在哪里?” “肯定还在。”路人说:“那位姑娘说是要渡河,问我什么时候有船,我告诉她船家刚走,要三个时辰后才会回来,为此还被那姑娘骂了一顿,说来我还真冤!” “肯定是她没错,那条河怎么走?” “您打这一直往前就能见到了。” “多谢!”甩开人,石千力心中庆幸,庆幸此时河边无船。 在河边,石千力总算是寻到了那一抹熟悉的倩影。 柳燕平在河岸不耐烦得踱来踱去,这初冬的清晨并不好受,加上她是夜里出门,这会边用双手边呼气边双臂相搓来取暖。 肯定是冻坏了,这竟是见到柳燕平后,升上他心中的第一个念头。 他向前踏步,踩到了地上的枯枝,柳燕平也算是个机警的人,一眼就瞧见了他。 只见她面无表情的脸显露出吃惊的情色,跟着他的进步,她向后一退。 “你别过来!”柳燕平大叫。 “你要渡河,我跟你一起。” “要你一起渡了跟不渡还有什么区别?”柳燕平气不过,“石千力,你那身体到底是什么做的?我知道用平常的招数都躲不过你的眼,这才想到了下药,可那么猛的药竟然也挡不住你,还是让你追了来,你是存心不给我活路吗?” 要是锦衣卫有他一半的本事,那全国的什么盗什么匪的不早都死绝了,可偏偏这万中选一的奇才,不让那些盗啊匪的遇见,就让她给碰上了! “你先过来,那边危险。”见她在那河岸边来回,他的心都提起来了。 柳燕平怒心攻心,不听他劝反又向后退了一步,半只脚已经踏出了堤岸。 “有本事你就在那站一辈子,只要你再上前一步,我就跳下去!” “好。” “好什么好,你真要我跳下去!” “我在这站一辈子。” 柳燕平一楞,提起一口丹田气,“石千力,你真的是要气、死、我、啊……救命!”这口气提得太饱,她脚下一滑,竟然真的一脚踏空,由岸边向后倒了过去。 “公主!”石千力心也跟着停了一秒,人冲到岸边,这河水不算急,柳燕平拼命挣扎着,一颗小脑袋勉强露在外面。 “撑住,我这就下去救你!”他叫。 “别、别、别下来!”被灌了好几口水,柳燕平也是拼命的喊出整句话,“这河里有奇怪的东西,你别下来!” 但石千力已经跳下去了。 他水性极好,力气又大,柳燕平出于本能一直在水中挣扎,他还是没费多大力气就强把她制住,抱上了岸。 一番挣扎后两人都是全身湿透,柳燕平一上岸就趴在地上狂咳不止,石千力则是站在一旁,心疼得看着她。 她真是好可怜,梳得整齐的发髻全都散了开来,长发上仍在滴水,湿衣上的水就更不用说,此时柳燕平一定是很冷的,而且还受了惊吓。 “先回客栈,换身干净衣裳,你这样会受风寒。”他说,但她好像没在听,仍是在咳。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石千力没作多想,作势要去扶她,手却被柳燕平一把打掉。 “别碰我!”她哑声粗叫,马上又一只手去拉自己皱成一团的裙角,一手挡在胸前,继续咳嗽。 原来她咳嗽是假,保护自己是真的,石千力这才明白,刚才衣服全泡了水,这会儿衣裙紧贴大腿,而衣襟也粘在身上,姑娘家美好的曲线尽现,就算她贵为公主习惯了众人的眼光,也不能允许将这副样子给个男人看。 “对不起。”自知无礼,更发现在找寻原因的过程中,他已经把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一遍,石千力诚心道歉,“你自己起来,咱们回客栈。” “你、你别管我,反正你衣裳也湿了,你先回去!”柳燕平死盯着地面。 这话倒叫石千力心中有些不平静。 “别闹脾气,什么事都不及身体重要?”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了?”柳燕平突的瞪向他,激动得满脸通红,“我脾气不好又不是一天两天,本公主偏就爱待在这里你能怎样,看不惯就不要管我,周围又没墙挡着不让你走!” “你怎么了?”石千力没头没脑的问。 “什、什么怎么了,你别岔开话题!”柳燕平眼光飘忽,两手紧捂着自己身体。 “你受伤了。”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石千力向前一步,在她跟前蹲了下来,“把手拿开,让我看看。” “凭什么要听你的,我有没有受伤自己还不知道吗?你给我走开!” “那好,你站起来。”石千力也不跟她僵持,“你现在站起来,我立刻就走。” 他那副样子,当真是如果她不照做,他就在这盯着她直到日上三竿。 柳燕平泄气,“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烦?我要是站得起来还会躺在这吗?你以为本公主喜欢这些污土吗?” 石千力叹了口气,“怎么伤到的?” “没听到刚才我告诉你河里有东西吗?还问我。”柳燕平转而看他,“喂!你最好看看自己身上有没有被咬到,也许是你皮厚,被咬了都没感觉到。” “很疼吗?” “废话。”柳燕平自知被他看穿了,也就不再逞强。 “那就让我看看,你被河中不知名的东西咬到,也许有毒,不是儿戏。” “不要!”柳燕平用手撑着身体,向后蹭了蹭,“没什么可看的,我想马上就会没事,谢谢你的好意,你可以走了。” “你已经疼得站都站不起来,还说马上就会没事?” “我说没事就没事!”她极力强调,一只手不停的将自己的裙角拉向脚跟。 是啦,因为她被咬的那个地方,实在是太难以启齿了!那可是在她大腿的根部……怎么能给他看,要是真有毒还是让她死了算了。 注意到她这个小动作,石千力好像了解了她这么别扭的原因。 他心头一震,脸上也传来一阵燥热。 可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看到她的脸上除了河水还有汗水,小脸也越苍白,那也许真是被河中的毒虫伤了。 “明白的话,就快走!”柳燕平吼。 “明白了。”他答。 惫以为他真的明白了,柳燕平刚一松懈,石千力一只手以极快的速度抓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按在了一边,然后他另一只手紧跟而上,一把掀开了她的裙子。 柳燕平脑中空白一片,简直不能相信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是那个石千力做出来的。 但这还不算完,他还有下一步的动作。 他那只带着热度的大手,隔着她的亵裤,由小腿开始,一寸一寸的向上按压移动,每一个按压都将他的温度留在了她的肌肤上。 他面色严肃无比,好像丝毫不参杂念,她本能的将双腿蜷缩收紧也没能对他造成多大妨碍,但石千力是否真的毫无杂念,也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那女子双腿的曲线,完全不同于男人的坚硬,就像软糕,轻轻一碰就仿佛要陷了进去,让他的粗指舍不得离开,恨不能细细品味。 但他自知不能那样做,纵然心中的火苗已经愈燃愈烈,无比折磨着他引以为豪的毅力。 “石千力,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不如这样,你抱我回客栈,我答应叫大夫来看还不行吗?”柳燕平语调软了下来,一方面身体的巨痛已无法克制,另一方面石千力给了她一种无形的压迫,好可怕。 他的手已来到她的大腿处,无意的一按触动了她全身的疼痛神经。 “啊!”她猝不及防的大叫。 石千力的手停在那里,奇怪的是那白色亵裤并无异样。他吸了口气,是为稳住自己的心神,然后完全以蛮力分开了她紧闭的两条腿,碍于疼痛的折磨,柳燕平的力气也很有限,没能做多少的抵抗。 丙然,在她的内腿侧,那白色亵裤上有一片小小的青紫,如他的指甲片一般大小。 “怕是来不及了。”他说。 丙然有毒,不知道是什么毒,所以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熬到回客栈。 “什么?什么东西来不及了,你要做什么?”柳燕平惊慌起来,因为石千力竟然掏出了一把匕首,将她受伤部位周围的布料整个扯了开来。 “忍一忍,我要划开你的伤口,将毒血放出来。”他说得平静,柳燕平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竟说要划开她的伤口!他知道那有多疼吗?就光是现在她已经全身冷汗直冒,手指头都因疼痛而颤抖了,再加他的眼神,竟那样大大方方的直视她的腿侧,那专注的视线简直让她心慌。 “别,石千力,你不要……大不了我答应以后不再对你那么凶了,我真的很怕疼……啊!”他真的划了下去! 柳燕平的眼泪飞出眼眶,所有的语言功能都消失了。从小到大她就算摔跤也是摔在太监宫女的身上,稍微苦点的药都要加冰糖莲子等才能入口,手被花茎刺到也要哭上半天的她,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巨痛和耻辱? “石千力,你混蛋、你大混蛋、你不要脸、你不得好死!”她哭叫,双手乱挥,腿被他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石千力又怎能不知她有多难受,若不是真的痛进了心里,一向趾高气扬娇蛮的公主怎么会在他面前哭成这样?她娇贵却不是个柔柔弱弱的姑娘,在任何情况下她都不低头、不示弱,就算那天她失手从城墙上掉下来,明明吓得不轻,也是保有着她皇家的高傲。 而如今,这倔强的姑娘竟哭得如此可怜,甚至是放声大哭,就像个失去了所有依靠的小娃,她哭得他的心都疼了,莫非真如她所说,其实他也中了毒,只是自己没有察觉? 是他强硬得撕开了她的最后一道防线,这下她真的会恨上他了吧?他抬高她那条伤腿,搭在自己臂膀上。 “石千力,你滚开!你要做什么,你给我滚开!”他低下头,以口覆上那小小的伤口。 “啊!”情绪激烈的柳燕平没料到他有这么大的胆子,他竟然在吸吮她的痛处! “别动,马上就会好一点的。”真的,他只是不忍再见她如此痛苦。 “你……你大胆、你放肆、你不要命了!”又是一连串不着边际的痛骂,石千力置若罔闻。 以如此耻辱的姿势架在男人身上,柳燕平又羞又气,全身更是被刺骨的痛所折磨,她什么都顾不得了,小兽一般扭动着身体,挥动着双手。 她不知道自己的衣襟经过河水冲击,又经过自己一番折腾,此时已凌乱不堪,大大的敞开,锁骨的春光及那两方玉乳的边缘已完全曝露于空气中,曝露在石千力的目光下。 就算知道不该去看,那双眼神也好像月兑离了控制,在他做出逾越的动作,以唇碰触了她伤处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就已经不对劲了。 石千力先是温柔的吸吮她的伤处,见其中的血色已恢复正常,他又以舌轻舌忝,似乎是遵循了最古老的方法叫那伤口快些愈合。 然后很自然的,是伤处周围的细肉,就像对待那小小的伤口一样,他细细的吮弄,以舌感知她肌肤的柔软。 第六章 “石千力你、你到底在做什么?”她全身的感知都被疼痛所蒙蔽,但隐约间,脚间的伤处有些不同,好像是酥、是痒,是更教她无措的感觉。 “还难受吗?”他不答,反问她。 “你说呢!”她仍带哭腔,两手捂住脸不叫他看到。 他直起身,看衣着凌乱的她捂着脸呜咽着掉泪。 他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个平日里叫人哭笑不得又气不上来的姑娘…… 他的手着了魔,顺着她美好的曲线上移,由下向上推起她一方圆润的乳肉。因被他用力的推挤,那一团乳肉向上方顶去,由她的襟口露出了更多。 他吸气,那白花花的一片配合着她抽泣的呼吸起伏,在他眼中荡出了一道诱魅的弧度。 …… 她迎接他,迎接自己平生中第一个高潮的来临。 必到客栈,第一件事就是请个郎中给柳燕平看伤,原来柳燕平真是被河中毒虫所咬,且是一种毒性奇烈的虫,好在石千力及时为她放了毒血,否则被那虫咬过再稍加耽搁将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石千力听得惊心动魄,在郎中的再三保证下才相信柳燕平绝对没事,只不过那烈毒无法靠放血就完全清除干净,还需要再服用几天他开的药,在这期间柳燕平受伤的那条腿会因为残毒所造成的暂时麻痹而无法动弹。 对于柳燕平来说,这无疑是一件极不方便的事,她哪都不能去了,整天只能被关在这小小的客房中,像只被圈养的小动物,除了等别人拿饭菜进来就没别的事可做。 而这石千力更是可恶之极,恐怕是知道了她哪也去不了,所以他倒也安了心,平日里寸步不离的跟着,这会倒是几逃诩不见他露上一面。 石千力、石千力,可恶的石千力! 无聊的躺在床上,她不知咒骂了他多少回,要不是因为他,她怎会落到这副田地;要不是因为他,她怎会在脑中留那样不堪的记忆。 偏偏那叫她屈辱一辈子的记忆就像是块牛皮糖,粘在她的脑子里了,怎么都忘不掉,越想忘那画面的种种就越是真切。 睁开眼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他那张无趣之极的脸,那健硕笨重的身体,还有他那双叫人怎么都看不透的眼眸! 太不公平了,凭什么她整日想的都是他,而那块石头却可以在外面逍遥快活。 柳燕平吩咐这些日子里给照看她的店小二拿了扫把来,然后去掉扫把头就变成了一支拐杖。 她拄着拐杖步出房间,今天的客栈好热闹,楼下都是喝酒吃肉的人,她站在二楼扫了一遍,没见着石千力的人影,他的房里也没人。 一瘸一拐的硬撑着,算是下了楼梯,见店小二正在给一桌客人点菜,她也不管人家是不是在忙,一把抓着那店小二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 “宫主小姐,你怎么出来了?你的腿不还伤着了吗?可不能乱动,力爷吩咐过我们要好好照看你,我看你还是快回房歇着!” 力爷,叫得真亲热,石千力什么时候跟这里的人混这么熟了。 “你们可倒真听他的话,不过我才用不着你们这班人照看,快说,石千力人在哪里?” “力爷他一早就出门办事去了,得天黑才回来,这两逃诩是这样。”店小二如实说,算怕了这位美丽的凶姑娘。 “办事?他能办什么事?”柳燕平一手撑着拐,一手又紧了紧店小二的衣领。 “这我们怎么好问,力爷不是小姐你的人吗?如果宫主小姐你都不知道,那我们就更不知道了。” “少拿话堵我,我劝你老实说,他到底是去了哪里?” “冤枉啊爆主小姐,我的祖女乃女乃,我真不清楚!” “哼!”柳燕平一推,那小二向后退了二步,“真是没用的东西,一点也靠不住!” 正准备点菜,却因为店小二突然被人拉了去而耽误的那桌人,看到了这一切,那一桌是三个男人,在柳燕平身上来回打量几次。 “真是可惜了,好好一个貌美如花的姑娘,偏就是个泼妇,真是可惜了。” “也幸得她长得标致,不然以这不叫人恭维的性情,八成也早就被人打死在街头了。” “大哥、二哥,你们怎么就知道,这姑娘的那条腿不是被人打断的呢?”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罢大笑了起来。 这话全进了柳燕平的耳,明摆就是说给她听的,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喂,你们几个算什么东西,敢在这嚼本姑娘的是非?” “怎么敢、怎么敢?以姑娘蛮不讲理的功夫,心中还哪有什么是非。” “说我蛮不讲理?你们真是向天借了狗胆!”柳燕平气得小脸通红。 那三人不慌不忙,“说你一两句还需向天借胆?不然莫非姑娘是要用手中那根破拐教训我们,小心别摔了跤。” “就是说,万一再把自己摔个好歹,能不能教训我们是一回事,不幸毁了容可就真是连唯一的可取之处都没了。” “你们三张嘴正事不做,只会用来吃饭和在女人身上占便宜,活着简直就是多余。”柳燕平决定不跟他们动气,为他们可不值。 “那姑娘这张嘴,除了用来吃饭和欺凌弱者外,又还会做什么呢?”对方反问。 “我什么时候欺凌弱者了?” “那被人呼来喝去的店小二不就是吗?这里又不是你家,你欺负生意人不与客人动气,就将心中的不满都撒在店小二身上,难道不是?” “这里的确不是我家,但店小二就是要伺候客人的,那与下人有什么分别?” “这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才叫客人,咱们兄弟即不是你家下人也不是这客栈的伙计,凭什么要迁就你,先把店小二让与你?” “这……”柳燕平当真是平生头回被人说得无法还嘴。 从没受过这种气,从没人敢对她这样说话,她也没想要欺负那店小二,她只是想知道石千力去了哪里,问得急了些,口气重了些,凭什么因为这些事她就要被人当众数落! 可是,她想不出任何话还嘴,真是一句都没有,好像她真成了恶人,不讲道理的人,就是宫内的太监宫女们口中燕平公主那样的人,但是,她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几位客倌,息怒、息怒。”客栈掌柜的出来打圆场,“咱们双方都没错,双方都各退一步不是很好。” “掌柜的,咱们是因为瞧你家小二受了欺负,才多说了这几句,要说咱们兄弟三人原也不是专跟女人逞嘴上之能的人,你这么说,倒好像是我们多事了?” “怎么会、怎么会呢?”掌柜的忙陪笑脸,“三位公子有所不知,这位姑娘乃是宫主家的千金,如今因为路上遇到点小事故而暂居小店,宫主家的小姐毕竟与咱们平常人不同,若有什么对不住镑位的,还请三位公子多担待。” “既然苦主都这么说了,我们又还能说什么。”那老大又瞧了柳燕平一眼,“不过要说是那个宫主家的千金,我可还真的不信了,没见过猪跑总也吃过猪肉,堂堂宫主家的千金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 “对!你们这次说对了!本姑娘才不是什么宫主家的千金,本姑娘不稀氨!” 柳燕平拄着那木头拐杖,转过身去一瘸一拐的朝大门而去。后面传来店小二焦急的挽留声,她当没听见,她什么都没听见! 本来就不是什么宫主兰心,那些人说的才不是她,她也没必要跟那千金一样,所以她不像个千金小姐又怎样,本来她也不是,她只是公主而己…… 她不像,她知道,用不着别人来提醒。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好远,那客栈的招牌被她远远落在身后。 柳燕平转身,身后是一个衣着破烂的小阿,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从刚才她离开客栈,这小阿就一路跟在她身后,想必是个经常在街上各大店铺前乞讨的小乞丐,在与那三个混蛋理论时,这孩子也都看到了。 “你跟着我也没用,我身上没有银子!”被跟得烦了,她也走累了,干脆就停了下来。 那小乞丐眨着大眼瞧瞧她,笑了。 “大姐姐,我不要你的银子。” “不要我的银子,那还真奇怪了,不然你这一路都跟着我是为了什么?” “我见姐姐你受了委屈,要躲起来一个人哭,所以就跟来安慰你呀。” “谁说我要躲起来哭的,我是不跟那些贱民一般见识而己!”柳燕平强调,“我是怕那些人脏了我的眼,所以才出来散心的!” 小乞丐长长的噢了声,“那样的话就最好啦,我见大姐姐你好像很伤心,但是现在又不伤心了,那就好,我就放心了。” “你这小乞丐真是奇怪,是该说你心地善良吗?连肚子都填不饱了还有空管别人,不过本姑娘可不会领你这个情,因为你全都说错了。” “我说错了不是很好,那说明大姐姐你没被人欺负,不会伤心呀,为什么要这么凶呢?”小乞丐毫无深意,只是单纯笑笑,在笑她的过度反应。 柳燕平却有种被人瞧透了心事的窘迫,不自然地咳了两声。 “这么说来,你是真的关心我?”她把头仰得高高,高高在上的样子。 “因为我经常被人欺负,所以我知道受了气又说不出来,闷在心里有多难受。大姐姐你看样子是从未受过气的,所以连这点小事都很在意,我怕你会想不开。” “呸!就凭那三个混蛋?日后有他们好瞧的。” 他们的所在是一条街区的转角,转角外面就是热闹的人群,他们这里倒是十分清静。柳燕平仔细地打量了番这个小乞丐,发现他衣衫虽破小脸倒是挺干净,不是个邋遢的人,而那被散发挡住许多的小脸更透出些许灵性,细看下还是很可爱的。 “你小小年纪倒是挺会说话的,真不像是个靠讨饭过活的人。” “小时候我跟着娘读过几年书。”小乞丐答。 “那就难怪了,那现在为什么不读了呢?” “我爹爹死得早,后来娘病了,我就不读了。” “那你过得也真不容易。”柳燕平靠着墙角坐下,那小乞丐也坐在她身边。 两人靠着墙根,并肩而坐。 “那你也不一定非要靠乞讨为生,与其是看别人的脸色过日,不如去做些杂工,总比乞讨好过日子。”柳燕平还为他出起了主意。 小乞丐听她这么一说,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 “大姐姐你心真好,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小乞丐说,“因为我是女孩家,年纪小又没力气,店家不要,要了又差点被卖去妓院,出来乞讨见是女孩还要被说很难听的话,所以为了方便我就把自己扮成男孩,虽受些气,但日子总算过得去。” 柳燕平一惊,但好像也是意料之中的事,“难怪了,原来你是女孩!” 如此聪慧可人,让她一见就爱的,要是个女孩就合理多了,男人才不会有这种细心,比如那个石千力,整天就会气她! “我隐藏身份,只是为了过日子而已,不过大姐姐你心眼好,不会欺负我,所以可以告诉你。” “我心眼好?”柳燕平冷笑,想小阿子还是太过单纯,“你可知我隐藏身份就是因为我的心眼坏透了,如果那三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早吓得磕头叫娘,今日我怎么还会遇到这么窝心的事。” 第七章 “大姐姐你也有其他的身份,听起来很厉害,是什么?” “是……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我那个石头跟班,一脸正经的叫我不要说……先说好,我可不是怕他,只是本姑娘比较讲信用,答应人家的事就不能反悔,顺便给他一个面子而己。”对,就是这样而己,柳燕平在心里又加了句。 “哦。”小乞丐点点头,“我明白了,那大姐姐你还是不要告诉我了,那个人一定也是为了你好才不叫你说。” “他那是为了我好吗?你就不知道自打遇见他,我受了多大的罪,吃了多少的亏!”柳燕平愤慨地敲敲手中的木根,“瞧见了吗?我之所以拄着这东西被人家笑是瘸子,也全是拜他所赐!今天要不是为了找他,也不会……哎呀,不说了!” 他事事顺着她,但这么就起来却好像是她的生活在围着他转一样,明明她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不,他一定是为了你好的。”小乞丐完全没把她口中形容的恶人当一回事。 “你又没见过他,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叫我扮成男装,以免被人占便宜的人就是我娘,我娘是为了我好的。” “这是两回事!”不过具体的差别在哪,她又说不上来。 算了,何必跟小阿子争这些。 “大姐姐,你要对那石头好些才行,这个世界上能真心待一个人的人已经不多了。”柳燕平心一紧,随着叹了口气。 她模模小乞丐的头,“你娘病得很重,是不是?” 小乞丐默默地点了点头。 “不过说起来,你跟那块石头还蛮像的。”柳燕平突然说。 小乞丐看她,眼中又是换上了好奇,“我像他?” “不是说长相啦,但也不是说性格,嗯……我也说不上来了,反正就是感觉上。”她提了一件让自己为难的事,这会是自己把自己给难住了。 “大姐姐,你说的那块大石头,是什么样的人?” “他可不如你这般讨人喜欢,他那个人生得又高又壮,脸四四方方的,喜怒哀乐都是一个模样,三拳打不出一个屁,无趣得很。” 他从不与她对抗,也从来不顶撞他,但他说出的话却总像一根锥子,从高空落下来深深地扎进了土里,怎么也拔不出来了,就把她死死地钉在了上面。 她对人总是骂过就忘,打过就算,但无论她骂过他多少次,对他凶过多少次,心中的火就是不能减退半分,反倒总是闷在心里,每见他一次就膨胀一分,好似他生来就是她的仇人,见到了是恨,见不到就更是气。 “而且那块石头还很黑是不是?”小乞丐问她。 “你怎么知道?”她有说吗? 小乞丐笑了,指着她的身后,“因为我看到他了呀。”柳燕平顺着她所指方向回头。 天什么时候暗下来了,明明刚才还是大晴天的,说话说得太投入都没察觉到,光呢?又被那小山样的男人全挡了去。 “石千力!你怎么会在这里?”柳燕平反射性的大叫。 看到他需要这么吃惊吗?石千力面无表情,就跟她说得一样,喜怒哀乐都是那张无趣的脸。 她竟然还在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她怎么不问问自己的行为有多叫人担心呢? 私自带着柳燕平离开平枫堡已经有一段时间,如今她的腿伤了,暂时离不开这里。石千力就是趁这几天的时间去联系了平枫堡的人,意为告知寒天响不用太担心,柳燕平跟他在一起不会有事。 虽然这些日子来平枫堡都没有什么动静,他就已经猜到寒天响完全没在担心,一定是发现与柳燕平一起不见的人还有他,干脆就把所有事都交给了他。 但他做堡主的担心,他还要为柳燕平多操一份心,抽空报个平安,告知他们所在地,万一真有要紧事情发生,也好叫平枫堡的人能在第一时间找到他们。 可这任性的姑娘,真是一刻也不能叫他掉以轻心,以为她身上带伤,该乖乖的休息几天,好吃好睡有人伺候,又不用对着他这张她讨厌的脸,终于可以好好享受几天生活。 可谁知,今天他提早回到客栈,就见店小二哭丧着脸朝他迎来,那一刻他就知道,是柳燕平的行动又超出了他的预料。 想这些店伙计又被她无故骂了,或者是店内的什么东西又被她打坏了,但听来的却是她为了找他而与人起了争执,然后负气离开。 听完店小二的讲述,他知道她是受了委屈,是被人欺负了,一时气不过就一走了之。这又再次挑战了他的心理承受极限,那个姑娘伤着一条腿,拄着根棍子能跑到哪去呢?她心中有气,又有说不出的委屈,在这样的情绪下她又知道自己是往哪跑的吗? 贬不会在路上又迷路,会不会依着那爆烈的性子又去与人挑衅,想到的都是不好的事情,但他无法停止自己这种太过负面的想象,唯一能做的就是马上出来,寻到她、见到她才能安心。 他围着城跑了半圈,幸亏他听力不错,才在喧扰的人群中察觉了她的话音,顺着声音寻来,如今总算是找到了她。 而这个叫他提心吊胆的姑娘,竟然窝在这偏僻的小巷,兴高采烈的跟一个小乞丐讨论他的种种不是,还有说有笑的完全没发觉他的到来。 是该觉得放心了,还是该大哭一声,还是苦笑比较好?他可真是糊涂了。 “石千力!我在问你话!”她叫得好大声。 “你不是到处找我,有什么事?”他反问,没忘记她是因寻他不见才与人发生了口角。 “只能有事才能找你吗?你架子倒是不小。”柳燕平气呼呼的,刚才已经快要忘记的不快,全在见到他这张脸时想了起来,“还楞着干什么?还不扶本小姐起来!” 石千力服从的扶起她,见她扔在一边的那根木棍,应该就是店小二口中所说,她拄着一路过来的那根。 这一路着实是不近,那根木棍对她来说,真是太过粗糙了。 心中的焦急、无奈,一丝丝的气惯,全在看到那根木棍的一瞬间,消失不见了。 柳燕平下了两道命令,禁止石千力再离开她身侧半步,禁止他把她当囚犯一样的关在房里不能出门,石千力全依了她。 这天柳燕平正在客栈一楼用晚饭,吃着吃着就觉察出了四周气氛不对。 “喂,石千力,今天来这客栈吃饭的人都是些饿鬼吗?为什么他们每个人都吃得那么快,一副赶着去投胎的样子。” 这客栈内除他们两人外的所有客人,都是捧着碗大力的吃,筷子在桌上扫得飞快,也不知真吃到菜的味道没有,好像就只是单纯的把食物住自己嘴里塞。 要说这样的人也不是没见过,但这么大规模的倒还是头一回,相比之下,倒是她这精细的吃法显得奇怪了,不得不叫人心生疑惑。 石千力自然一早就觉察了,奇怪是真的奇怪,但经他暗中观察确定那些人并不是什么危险人物,只是一般百姓而己,也就没去在意。 “也许是赶路多日的商旅一路太累,加上这里的菜色美味吧。” “哪里美味了?整天吃都是这些东西,一点新意也没有,简直教人难食下咽!”柳燕平一甩筷子,对石千力应付的态度极为不满。 一旁的店小二又黑了脸,心想这姑娘又要发怒,他们又有难了,而石千力见她这样,也不可能再将那“难食下咽”的饭菜嚼得津津有味。 柳燕平斜眼,无声的叫来一旁的店小二,“我问你,今天可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宫主姑娘,你这些日子没出门,所以才会不晓得,今天晚上在东边广场有太阳杂技团的演出,这些客倌大多都是从四处赶来看演出的,所以才会吃得急些,怕晚去了占不上好位置。”早知道她要问什么,店小二话说得一句多余都没有。 “杂技团的演出?”柳燕平瞧瞧外面已经暗下的天,“这个时候演出?” “姑娘不知道太阳杂技团?”这店小二倒有些吃惊。 “你管本姑娘知不知道,问你话你就只管答就是了!” “是。”店小二忙点头,“这太阳杂技团的名声可是十分响亮的,这太阳的意思与白天相反,指的是夜间的火焰。” “是说以火焰将黑夜照亮,犹如白日?” “就是这个意思了!因为这个杂技团以火技闻名,才专门只挑在夜间表演,看上去更加精彩,所以才有这么多人慕名而来,就为亲眼见识太阳杂技团的演出。” “这么说来,这太阳杂技团的名气可真是不少,演出也必定是精彩万分了。”柳燕平的唇角勾起了一个笑。 店小二再加上附和,“当然是精彩万分!就因为太阳杂技团来到这里,县太爷还特令推迟了禁夜的时间,平日可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如此热闹。” “哦?既然连县大老爷都为他们铺路,那这表演送到眼前,若再不看不就成了傻子?” “就是说啊!” “石千力。”柳燕平一拍桌子,精神抖擞,“决定了,咱们也去看那表演,一定要去!” 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从那店小二的口中说出“太阳杂技团”五个字时起,他就已经料到会是以这样的结尾收场。 说实话,如果柳燕平对此表示兴味索然,他反倒觉得事情不对。 “你的腿还没好,去不了。”他说。 “这算个什么事,你现在就去雇顶轿子不就成了。”柳燕平也早想好了对付的招数。 “东广场必定是人挤入、人挨人,轿子进不去,和没去没什么区别。”他喝口茶。 “那不坐轿,大不了我一条腿跟他们两条腿的一起挤!” “太危险,跌倒了就会被踩死。”而人群中一条腿是不可能不跌倒的。 懊好心情,又被他破坏了,柳燕平又一拍桌子,这下力气好大,食客们也都看了过来。 “所以说,你就干脆说不让我去就得了,何必找这么多借口!” “我说的是事实。”知道自己扫了她的兴,石千力试着说些安抚的话,“你若真想看,总是能看到的,何必急于这一时。” 以她的身份,心中记住了什么,想要什么,日后总能得到。 “本姑娘偏就是这一时想看,一定要看,下一时就不稀氨了,永远为这一时的不痛坑邙不痛快了!” 店小二自知自己起了一个极坏的头,这会儿已经退去了很远的地方,怕被波及。 石千力不语,他只是一切照实说,却不善于对付歪理。 柳燕平没像往常那样,继续炮火连连,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不怒反笑。 “石千力,我想到一个好办法了,你背着我去不就得了!” “什么?” “你背着我啊!以你的体型一定能在人群中穿梭无阻,而我也不必担心会被人踩到,不必担心会看不到表演,这不是两全其美!”真的,她怎么这么聪明。 “你……”真是乱来到他总是跟不上她的奇思妙想。 “怎么样,这下你总没话说了吧?”柳燕平摆出胜利者的姿态,洋洋得意。 他的确没话说了,而且也自知这会儿是拦不住她了,说来他又有哪次是拦住她的呢?这也该是早就料到的结果。 石千力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他猜这个体验到胜利滋味的小泵娘,是不会让她的胜利感暂时停止的。 第八章 “什么时候去?”他问。 “这还用问,当然是现在,立刻就走!”柳燕平仰头,对他一笑,“要去,当然就要抢头香了!”是了,这就是她啊。 “你在这等会儿,再吃几口饭。”落下话,他转身离开,上了楼。 柳燕平还奇怪着他是干什么去了,尚未想出个所以然,就见那壮实的轮廓又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这次他手里多了一件红色的袍子,而他自己身上亦穿着件黑色的。 “外面冷,穿上再走。”石千力将那袍子交到她手上。 那袍子躺在了她的手上,她才真正感受到了那动物毛皮的温暖柔软。 低头一瞧,果然没错,这件红袍用得是上好的貂皮,手掌在那袍面上轻抚过去,这真像是她留在宫中的那件她最爱的雪袍,每到腊冬赏梅时她都会穿那件袍子。 可是,这件却不是她那件雪袍,这袍不是雪样,而是梅色。 “你、你从哪弄来的这个?”她有些恍惚。 她是不明白什么叫好什么叫坏,因为她从没用过坏的东西,父皇说她那件雪袍是貂衣中的极品,就算是贵族之人也很少有能拥有的。 既然一国的君王都这么说了,那就该是很好的东西了,她不懂,只是喜爱而己,而从石千力手中接过的这一件,竟是给了她跟那雪袍一模一样的触感。 在宫里,她不稀氨,但这不是宫里,手中的是造型简单大方,只有模过才晓其价值的东西。 “买来的。”石千力答得极简。 他不想多说,是自己明白,再多说一句,话肯定就不顺了。 这是他平生头一回给姑娘家买东西,鬼使神差一般,透过平枫堡,找了许多人,弄来了这件貂袍。 天冷了,总要有件御寒的衣物。 那次她落水,瑟瑟发抖的样子就跟刻在他的脑中一样,可他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提这事,而她这样事事挑剔的姑娘,却也从未说过自己需要件御寒的衣服。 结果她不提,他还是买来了,参考了很多自命风流之辈的意见后选了这件,他们说这件好,样式好质地更好,没有姑娘会不喜欢,只叫他等着领功就是。 可这姑娘可不是一般的姑娘,就怕她还是觉得太俗气,再加他这又是他的自作主张,所以他不敢多说,怕听到她嫌弃的话,怕他笑他的自作主张。 总之东西他买来有些时日,一直藏着放着犹豫着,今天总算是还算自然的拿了出来。东西交到了她的手上,其他的事他不管了。 出乎意料,这次柳燕平什么都没说,他又敷衍了她的问话,可她什么都没说,一点动气的迹象都没有,本来已经豁出去的石千力立刻就后悔了。 他不该拿出来的! “你若不喜欢……就先凑合穿着,身体重要,衣服见到好的再买就是。” “石千力,你是瞎了吗?还要本姑娘坐在这等你多久?”石千力混乱的思绪收回,面前姑娘的脸变得清晰真切。 他吸了口冷气,胸腔起伏剧烈。 什么时候,她已经系好了那件红袍,正坐在那里不耐的瞪着他。 别人说那袍子好他才买下,本身并没有什么自信,而今见那袍子穿在柳燕平的身上,他才明白何为美丽的衣物,那就是能衬托出穿它的主人所有美丽的衣物。 似乎已经受够石千力这种慢半拍的反应,柳燕平只是伸出双手,平静的问他,“你到底还要叫本姑娘等多久?没见我已经都准备好了吗?还不快来背本姑娘出门?” 石千力背着她,来到热闹的大街上。 他们两个一定是十分怪异,一个像她这样的姑娘趴在男人背上,兴高釆烈的大声叫嚷,叫谁看了也会觉得很不可思议。 然而那被人以怪异眼光注视的姑娘,当真是毫不在意。 “喂,石千力,你看那边的楼上挂了好多灯笼,快带我过去看!”柳燕平大力拍着他的肩膀,兴奋的心情全传由那小手进入了他的身体。 石千力只感觉到柳燕平在他背后动来动去,小脑袋更是不停左顾右盼,生怕落下些什么没看到,一刻也不能安静下来。 “你真不觉得这样有所不妥?”虽然这问题已经存在于他心中很久,虽然就算不问他也是知道答案。 “什么不妥?”柳燕平明白他指的什么,笑了起来,“你是说把你当马骑呀?这有什么不妥的,我在宫中无聊时也会拿那些小太监取乐,叫他们背着我到处跑!还是说……你觉得不妥?觉得丢了男人的面子,后悔了?” “不是。”真难为她,还想到了男人的面子问题,却忽略了另一个更为严重的事。 她怎么就不明白,那些整日供她玩乐说到底都是些太监,而他却是个彻彻底底的男人…… 不是她对他太过信任,而是她习惯了周围全是些无害的人而已。 胆大又单纯的姑娘在他身上折腾来折腾去,小手扶着他的肩膀,全把他当成了一匹老马,可他这匹老马,忘不掉的不是归来的路,而是身后那个姑娘身上的每个部份。 真是下流!他到底在想什么,真是下流透了! “喂,石千力,你走这么快干什么?”柳燕平街景还没看够,就已经快出了街区了,她拍他的肩膀他全无反应,只好直接掐住他的脖子,“哎呀,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罢才还好好的呀,他身上除了那件黑袍外就只着一件布制单衣,按说该是觉得冷才对,可这身上的温度还真是高得惊人。 起初她嫌他穿得少,他说没事她还不信,这下总算是见识了。 “怎么了?”被她的小凉手一碰,石千力整个人定在了路上。 “你还问我!”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呀。 柳燕平打算好好教育石千力一番,这时眼光一瞟,街角一个熟悉的小人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那个小人也正对着她笑。 是那个前些天遇到的小乞丐! 见到她柳燕平就很高兴,那小乞丐却只是躲得远远的对她微笑,连个招呼都不打,她心中又有些不满,干什么装得一副与她不熟的样子。 “前面转弯就到东广场了。”石千力说。 “别,你先停下,放我下来,我有事情!”柳燕平急忙拦住他,可不想就这样放过那个小乞丐。 石千力倒是真依言放她下来,小心地扶着,但那眼神却是充满了狐疑,好像在问她能有什么事情。 柳燕平懒得跟他解释,指了指那边缩着的小乞丐,“我要去跟她说几句话,你先去东广场看看表演开始了没,等开始了再回来接我。” “我跟你一起去。”石千力也认出了那个小乞丐。 “我不需要!”柳燕平哼一声,“我想跟人说几句话,也要你在一旁监视才行吗?” 那就是嫌他碍事了,石千力再看那小乞丐,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问题,这会倒觉得那小乞丐有些碍眼了。 “就这么两步路,你还怕我去叫人拐了、跑了、死了吗?叫你去就去,快点啊!”到后面,她已经是在赶人了。 拗不过她,石千力决定快去快回,另一方面,这短暂的分享也好叫他冷静一下,亦不算是件坏事。 他们兵分两路,柳燕平艰难的移到了街角,在满街灯火下,这个小角落像是被独立的分割了,没有沾到一点喜气。 “大姐姐,你也出来看太阳杂技团的表演啊?刚刚那个石头被你指手画脚,样子好可怜。” “别提他,我倒要问问你,为什么当没见到我?还非要我亲自过来找你,才肯给面子的跟我说上两句话?” 小乞丐笑了起来,“大姐姐,我见到你自然高兴,但若高兴之下迎去找你,你必定也会如现在这样毫不避讳地与我攀谈,所以我不能呀,不然人家都会觉得你很奇怪,与一个小乞丐热络,有失身份。” “说法不同而已,你还不是在避着我。”柳燕平问她,“这么说来,这些天一直没见着你,也是你有意的不去那客栈了?” “没有呀。”小乞丐还是那样乖乖顺顺的,“大姐姐,我娘死了,我把家里仅剩的那间草屋卖掉葬了我娘,这几天就是这样过来的,就没有出去讨饭。” “什么,你娘过世了?”柳燕平吓了一跳,“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说?” 小乞丐倒是不同与她的激动,她年幼的脸上表情单一,总是在笑,却又不是高兴。 “早晚会是这样的,说了又能有什么用?”她反倒安慰柳燕平,“大姐姐你不用为我难过,我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况且现在的我有新的事情要做,也没时间沉浸在这悲伤中。” 小乞丐带着她,又向着巷子里走得深了些,然后停了下来。 柳燕平被自己所见的景象震撼,贴着墙角,两个只有四五岁的孩子相互抱在一起,蜷缩成一团。那两个孩子就跟小乞丐一样,分不出性别,他们嘴唇发紫,身上满是破洞的布衣就跟光着身子露于这寒夜没什么区别。 天这么拎,小阿子这么小,他们怎么受得了?“大姐姐,这两个孩子是我捡回来的。” “你捡回来的?”柳燕平又吃一惊,她还以为这两个孩子原就是小乞丐的家人。 小乞丐点点头,“那天我去葬我娘,这两个孩子也趴在一个坟头上哭,他们比我渗,是爹娘都死了,又被亲戚赶出了家门。” “亲戚为什么要赶他们出来?” “因为亲戚家自己都不够吃,这种事是常有的。”小乞丐又看那两个小阿子,“所以当时我就想,娘死了,这两个孩子就是我的依靠,我要照顾他们,就能一起活下去。” 小乞丐又说,将这两个孩子放在这暗巷中,是指望这巷子能替他们挡去一些冷风,她站在巷口,也能为他们挡去一些风,所以她不敢离开这,也看不成太阳杂技团的演出了。 柳燕平从没感受过这样的难受,是那种说不出,又搅着心在滴血的难受。 她二话不说,解下自己身上的红袍,盖在那两个孩子身上。两个孩子一沾那袍身,就将那袍子紧紧的缠在了身上,连两个小脑袋都要给淹没了。 “你……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我知道你不是在博得我的同情,我也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好人。”在小乞丐开口前,她先用话堵住她的嘴,“这袍子就当是我扔掉了,你们捡到的,既然是捡到的就是你们的东西,把它卖了,那就是你们的银子。”小乞丐似乎先是没听懂她的话,后来她听懂了,笑了。 “大姐姐,我曾说过不要你的银子,但看来,你是给了我比银子更为宝贵的东西。” “别说了……我还有事,那石头该回来了……我、我去等他!” 她根本没等小乞丐说句再见,扶着墙从浅巷中跑了出来,甚至没有让她看清自己的脸。 外面的街道还是那样热闹,灯火那样炫目,但柳燕平却觉得眼前的一切好不真实。 冷风打在她身上,奇迹的她竟不觉得冷,直到石千力出现在她的视线中,走近了她,耳边的喧闹声大了起来,周围的一切鲜明了起来,身处闹市的真实感总算是回来了。 石千力是一座很大的山,他来到她身边,往她骨头里窜的那些冷风就全给隔在外面,然后一件足有她两个体型大的黑袍从逃邙降,将她从头到脚卷了起来。 第九章 鼻间满是他那件黑袍上所沾染的他的气息,不知为什么,柳燕平觉得这味道有些苦涩,叫她的心一阵酸痛。 “对、对不起……”她小声说。 石千力愣了下,“什么?” “就是你给我的那件红袍。”她支支吾吾的,“我刚才,在这里看胭脂,然后一群人从我身边跑过去,就把那件红袍从我身上拽走了,我想追,可是追不了,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那袍子抢走了……” 唉,还以为她是要说什么,害他的心又是一颤。 他何尝见过她这个样子?他怎么会去在意一件袍子,而她又怎么会是为了一件袍子就说出“对不起”的人。他的眼力不差,一早就看到了那黑漆漆的暗巷角落有一片红红的东西,他看到那是两个冷坏了的孩子,裹着他那些价值不菲的红袍。 那个小乞丐在那两个孩子身边,远远地瞧着柳燕平,不声不响的。 “是吗?”他收回视线,应了声,跟她说,“东广场的表演开始了,走吧。” 柳燕平点点头,他蹲下来,她爬上他的背。 石千力的袍子不是貂皮的,只是普通的棉袍而已,一件大袍子裹着他们两个人,柳燕平双臂绕在他的脖子上,将脸侧放在他的肩头,她一点也不觉得冷,这件棉的袍子一点也没让她觉得冷。 “石千力,离东广场惫有多远?” “马上就到了。” “好,那你快点走,我想看表演。” “好。” 鲍主的胸就贴在他的背上,公主的呼吸就在他的耳旁,轻轻的、柔柔的,但很奇怪的,这会儿他倒是一点邪念都没有了,四周那些人投来的奇异目光,也似乎不那么重要了。 他不说话,只专注于在人群中穿梭,脚步坑邙稳。 到了东广场,那里已经聚集着很多人。广场上的表演台高高架起,四周的巨大火炬把黑夜照亮犹如白昼。 人群欢呼声不断,在一个呐喊的高潮中表演台的巨锣发出震天的响声,太阳杂技团的团员或翻滚或跳跃,全都以其各自独有的精彩方式登场。 台下又是一片欢呼。 一位少年表演开场节目,他两手挥动两支火棒,做起种种各人咋舌的高难度动作,火棒每次都擦着他的身体过去,他每次都看似惊险,实则技巧的躲过那两支火棒,同时完成动作,一路下来流畅不己,博得台下众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太阳杂技团果然名不虚传,石千力总算明白他们名声这么响不是没来由的。 但是那个一路闹得比谁都欢,非嚷着一定要来看表演的姑娘,这会却是在表演开始后安静得一反常态。 她肯定会为自己错过了这样一样演出而闹脾气的,但就算如此,石千力还是决定不叫醒她,这个好像拥有着用不完精力的姑娘,在他到了东广场时,就已经在他背上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很沉。 她在做着什么样的梦,在梦里能听到这些人群热闹的欢呼声? 石千力平静地站在人群中,瞧着台上精彩眩目的表演,听着身后姑娘平稳的呼吸。 不知道在她的梦里,有没有也给他留下一个位置。 那日因为太阳杂技团的关系,各大店铺都关门很晚,石千力背着柳燕平回到客栈时,店小二还在收拾客人用餐后的桌子。 见他们回来了,店小二兴奋的招石千力招手。 “力爷!那表演一定很精彩吧?能不能跟我讲……讲……”店小二的话消失在了自己的舌根处,原因是石千力在瞪他。 也不是恶狠狠地盯着人不放,石千力一向表情单一,这会也还是那张脸。可不知为什么,被他这样直直地看着,就是会有不舒服的感觉。 再一看,原来他背后的黑袍中还多出了一个小脑袋。 “宫主姑娘?”店小二瞧瞧好像睡得很熟的柳燕平,再瞧瞧那一双对自己充满威胁的眼,声音马上降低八度,转为气音,“力爷,杂技团的事等你有空再讲就是,你先去休息吧。” 石千力这才对他微乎其微地点了下头,背着柳燕平上了二楼。 按照他临走前的吩咐,店小二已提前在柳燕平的房中点上火炭,这会房中已是十分温暖。 石千力背着柳燕平到床边,先是空出一只手解开那黑袍,黑袍落地他那只手赶紧再扶住柳燕平,技巧性地将她由背变成抱,轻轻地放在床上。 身体碰到床,柳燕平好像不习惯这“床”的改变,皱了皱眉有些不情愿地睁开了眼。 她睁开眼首先看到的,就是石千力的脸离自己好近,正俯视着她,一只手还在她的脑后。 “嗯?石千力?”她揉揉眼,相比有些僵住的石千力,她还要自然得多,好像一醒来就看到他在自己面前,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表演呢?这是哪里?”她半梦半醒,脑子并不十分清楚。 “这里是客栈,你睡着了,表演已经结束了。”石千力有问有答。 “哦……”听到表演已经结束后,柳燕平的反应平淡得叫人有些意外。 她的眼还有种没睡饱的迷离,话也比平时少了许多,石千力看了她一会,才想到自己还待在这里有些不合适,“你继续睡,我走了。” 他转身,迈出一步就停了下来,他的衣角被人拉住了。 他转头,柳燕平趴在床上,伸长了胳膊,好不容易才够到了他的衣角。 “你……你先别走,陪我聊聊天,好不好?”柳燕平显然还没睡醒,一向神釆奕奕的大眼这会惺忪地眯了起来,有些像是喝醉了。 “很晚了。” “那又如何,我们又不是明天还要急着赶路。”柳燕平不高兴地嘟起嘴,“我想找人说话,你要真不想陪着,就去把店小二叫来。” 他才不要!这句话比什么命令都管用,石千力转回来笔直地坐在了圆桌旁的凳子上,他等着,随柳燕平想说什么都可以。 可柳燕平还是不满意,“喂,石千力,我是要跟你聊天,又不是要听你讲课,你坐得离我那么远干什么?”她笑了下,拍拍自己的床板,“来,坐这里。” 要跟她一起坐在床上,石千力眼神暗了下,脸好像也蒙了层灰。 “我就坐这里。”他坚持。 “那好,那我也去你那边坐!”柳燕平才不跟他这个石头脑袋废话,人刚醒时思绪有些混乱,但动作却是十分直接。 她下床,拖着自己一条伤腿向前扑去,石千力从椅上跳起,惊险地见她手扶住桌沿才没有摔倒,他将她扶到椅上坐好,自己坐她旁边。 这下总算是如了她的意。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柳燕平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在自己眼前好生清晰,她笑得有些痴。 她笑得痴,他也同样看得痴,但见她今天如此反常,不是真的为什么而高兴,迷茫的眼中甚至有一丝惆怅,石千力在心中警告自己不要想多余的事。 “你是有什么事要说,说吧。” 他面色严肃,逗笑了柳燕平,她呵呵地笑会,才道,“石千力,你知道吗?今天我做了一件错事。” “错事?”他问,心中已经有些眉目,因为她的反常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柳燕平避而不答,反道其他,“石千力,你知道吗?从小我父皇就教育我,身为皇家的人,凡事要以大眼光去看,不能着眼拘泥于小事。有些人的价值在于杀一救百,有些人救了也不过是小善,是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是无远见的心慈手软。” “那么说见死不救是有远见的了?” “但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天下需要人帮助的人太多,为何只有那一人是特例?皇家要做的是全国的表率,怎可只对一人特例?欲救万人需要的不是善心,而是懂得拿捏取舍的大智慧,你说是不是?” “这也是皇上说的?”他问,她点点头。 “以前我觉得这话很对,总是有一些人要被抛弃,每逃诩有人死去是很正常的事,而他们只是那些人中的一员,但是啊,今天我为了图自己的心安,为了让自己好受一些,而做了伪善的事。” “你将那件袍子赠了小乞丐,你救了她,这不是伪善,而是缘份,成大事者的确要懂得聚会,但无心的人,就算拥有再大的智慧,也不能给谁带来快乐。”这个姑娘,她竟想得那样远、想得那样深,她一点也不因自己施了恩惠而沾沾自喜,相反却是在心中职责自己。 “造福万民的大智慧不是人人都有,但你能因为小乞丐而想到其他所有可怜的流浪者,你真心关心他们,也能让他们的心感受到你带去的温暖。” “你知道了?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他知道自己如此反常的原因,他知道那件红袍的真正去向,只是觉得他奸诈,但并不意外。 柳燕平眨眨眼,眼前这个石千力总有些不太真实,她笑了笑,因为他说自己是个能真心去关心别人的人,因为他说自己是个善良的人。 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她,但石千力很自然的说了出来。他的话总是自然而然,所以话出自他的口,倒好像成了真的一样,但她不是,她才不要被他骗了,被一个只和自己相处了很短时间,并且一直被她欺负的男人骗了。 “话很好听,可是没用的,你口中的是个好人,我不是好人。”她撇过头,望着桌上的烛火,心和那烛火的跳动一样,都很平静,“你没听别人说过吗?燕平公主是个怎么样的人,刁蛮任性无法无天,出口如恶妇动手如莽夫,自幼娇生惯养闯祸不断,丢尽了皇家人的脸,每一个人都避之不及,暗中说她是个没教养的乡野丫头……就算你没听过这些,也总见过了真人,尝过了苦头,你那些安慰人的话对我只是一种讽刺罢了。” 她的侧脸映着火光,可能是累了,可能是忍耐到了极限,石千力有一种错觉,觉得他此时此刻才真正看清了眼前的人,他看到的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一直张着小小的利爪拒绝所有人的亲近,在狂暴的低吼下隐藏着疼痛的呜咽。 他没有想什么,一切只是顺着自己的本能,他的手扶上她的双肩,大掌稳而有力地压在她的肩膀上,直到她感觉到了自己,将头扭过来直视着自己。 “为什么要如此自责,你又何时在乎过别人的眼光,别人的言语。”他是如此的认真,欲看透她的灵魂一样深深地望着她。 她很困、很想睡,可她不想离开他那双温暖的大手,所以她还坐在这里,没有动。 “石千力,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从宫里逃出来吗?我不是图好玩的,不是想看所有人因我而鸡飞狗跳的蠢样子,我只是想要离开那里而己。” “我知道。” “你不知道,杀一人而救百人是我接受的教育,可是我做不到,我能做的只是放着百万人不救而只去施舍一个小乞丐,以此来让自己获得安慰。”石千力的脸一向如此严肃,如此没有乐趣,可这会柳燕平看着他笑了。 “你不需要露出那种忧心的样子,不是有人要杀我,他们只是想把我嫁出去而己,所以我就跑了。”世界安静了一下,石千力用了些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嫁出去?”他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要轻上许多。 第十章 柳燕平点头,“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是一位真的公主,我的亲生父亲是魏亲王,我一生下来就被父皇收作干女儿,被接到宫中作为公主养大。” 石千力不语,这他当然知道。 “这也没什么新鲜的,当今圣上是提倡以和为贵的仁君,与外族通婚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所以他才会收了很多的干女儿,我也是其中之一,而收这些干女儿的作用就是日后作为社稷安危的桥梁。” 柳燕平喃喃自语的说着,“多了个干女儿父皇很高兴,女儿成了公主魏亲王也很高兴,少打一场仗所有人都高兴,但是没有人来问问我是不是高兴?是不是稀氨这个公主的头衔,他们全都觉得我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你……”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公主,他们愿意把我捧那么高我就让他们如愿,所以我欺负那些太监宫女,违逆父皇的意思,与娘娘妃子们水火不容,被其他皇子视为异类,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他们选错人了,我要让他们后悔。” 她揉了揉鼻子,好像在看石千力又好像没在看他,“这样我就会有种报复的快感,可是我还是不高兴,为什么我还是不高兴呢?” “你总在做违逆自己本性的事,又怎么会高兴?”石千力迫使她看着自己,然后他才看着她的眼,一宇一句的慢慢说,“你违着自己的心做以为会让自己高兴的事,其实你比谁都更有皇家人的担当,你心疼那些没饭吃的平民,你见到一个人吃苦想到的是所有正在吃苦的人,你不愿意接受,但你有一颗心怀万民的心,你不愿意正视自己善良的一面。” “我若真如你所说,就不会因为不想下嫁金国皇子而逃出宫来了。”她抓着他衣前的布料,手指可以感到他的体热,她的眼眶也是热热的,“石千力,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很不幸,可今天我才发现还有那么多人比我更不幸,而我的任性可能使得两国开战,带来更多人的不幸,你说这样自私的我能算得上是个好人吗?我该为自己帮了一个小乞丐就很得意吗?” 她的背上,竟是背着这样重的担子。 是谁说燕平公主不知人间疾苦?是谁说她无忧无虑?是谁说她不识大体? 她到底是下了多么大的决心,才从那个宫中跑了出来,又有谁知道? 今天她说出这些,是受那小乞丐事情的引动,带出了长久的郁闷,不然所有人将继续被她光鲜靓丽的外表所骗,包括他,还有她自己。 想着自己是第一个听到她说这些话的人,想着在这之前她只能跟自己的心这样默默对话,想着她在宫墙内渴望自由的日子里他没能在她身旁,石千力觉得自己错过了很多,都是一些抓不住的东西,那样的错过叫他的心好痛。 “你……别哭了。” “什么?”柳燕平对他的话很意外,她嘲笑他的过度紧张,“哭?是你眼花了吧,我才没有哭,我怎么可能会哭呢?” “别哭了。”他说。 他没听到她的话。这次他扶着她的双肩,低下头,将唇印在了她的眼角。 口中咸咸的,他做了极为大胆的事,但他并不后悔,也不为此责备自己,如果此时不这么做,他的心会因疼痛裂开,他会死掉。 柳燕平的所有话语都因为过于直接的行动而停止,他的唇在她的脸上,烫烫的,但不讨厌,她静了下来,每吸入一口气都是他的味道。 他轻吻着她湿润的眼、湿润的脸颊,蜻蜒点水,在他轻点她的脸颊时,她将头抬起,他的下一个吻就落到了她的唇上。 这一接触就再也难以分开,她的唇看上去水水的,唇上去却有些干,那干涩就化在了他的口中,石千力先是僵了下,然后他扶着她双肩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她在咬他的嘴唇,这次换成了她在亲他,亲的位置更为大胆。 “我很奇怪对不对?”柳燕平生涩大胆的咬他的嘴唇,双臂由后环上了他的脖子,“我现在只想这样,就算是命令也好,你不要拒绝……” 他狠狠的吻住她,在她张口说话的时候大力的吻住她,他的舌伸入她的口中,舌尖向上勾舌忝她的口腔,双臂将她完全推向自己。 她先是被动的任他在她口中乱来,口中被她搔得好痒,奇怪的是连心都变得好痒,他的火热扫过她的贝齿,她的舌开始反击,为扞卫自己的土地而与他纠缠。 收到了她的挑衅,更是燃起了他的战火。 “唔……”她呜咽出声,全身都像被点起了一般,手更紧的缠住他的脖颈。 她快不能呼吸了,但又舍不得推开他,感受到他的一只大掌隔着衣服在自己的背上摩擦,她浑身瘫软下来,有种想就这样因窒息而溺死在他怀中的冲动。 她从未想要如此亲近一个人,从未渴望中从他人的身上获取什么,她贵为公主没有得不到的东西,但真正想要东西她从未开口要过,因为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有什么东西是能把她的心填满,让她不再感到寂寞的。 他的手和他的舌一样都着了火,在她的后腰间磨出躁人的曲线,她又痒又难受的扭动腰肢,整个人双腿分开大胆的坐在他的腿上。 她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落泪是为了什么,只是被他这样抱着,就单纯的想要大哭一场而己。 她这样扑入自己的怀中,美人在怀,她的胸贴着他的胸,石千力心间一震,猛地将两人的唇分开。 “石……”她呼吸艰难。 “不行,这样……不行的……”石千力也同样气息不稳,他的霸道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只是想要安慰她,不能再像上次一样,她此时正是伤心,她对自己说了内心的话,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她以真心对他,而他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胡思乱想,做这种龌龊事。 “你不愿意?”她的手扶上他刚毅的脸颊,细细品着他脸上每一个细节,“就算是我的命令你也还是不愿意?我知道我一直都让你很困扰,侍候我这样的人是很累的事,但我是公主,你逼不得已……” “不要再说了!”她怎么可以还这样说自己!他宁可她还是每天刁难他,蛮横无理的奚落他,拿他当一个出气筒。 他喜欢她的那份真实、那份单纯、那份直接和那份善良。 是啊,原来他是如此的喜欢着她…… “你生气了?能让你这块石头动气,我还真是了不起。”柳燕平自嘲地笑了,“不过没关系,反正我的使命就是激怒我身边的每一个人,连当朝皇帝的话我都可以不听,又怎么会听你的话。” 他不让她说,她偏要说,就像一种反弹,她反而越发抱紧他,将自己的身子整个与他贴上,他身上只有一件布衣,她可以听到他的心跳。她的头埋进他的怀中,用脸颊隔着那层薄布磨蹭他心脏的位置,闭起眼听那心跳。 “我才不管你是否愿意,我现在只想这样待着抱你、亲你。” 她才不管他的想法,她此刻只图自己的快活,只有在他的怀中她才觉得安心,那她就要腻在他的怀中,幸亏她自私惯了,就算此刻他的脸是那样不情愿,她也可以视而不见。 “不,你不明白……”石千力双拳握得死紧,公主说她想抱他、亲他,可她并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此时她当他是个靠山,可她不明白这座山有多么危险。 “我明白。”一个大男人总被她这样呼来喝去,心中的不甘她怎么会不明白。她的小手扒开他的衣襟,细细的手指在他古铜色的肌肤上划下一笔,“石千力,你管不了我,大不了你就当自己是个对象,只是先借我用用,这样心里就会好过多了。” 对象,公主想抱他、亲他,却只当他是个对象。 是啊,上次不也是这样,用过就可以忘掉,因为那其中并无感情。 她真的使唤人惯了,真的从未把他当作一个男人,只能这么说,其实他早就知道的。 那么既然是对象,抛开了感情的存在,他没理由不听她的话的。 “好,我会让你满意的。” “呃,什么?”她没听清也没听懂,想再问,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大手粗力向下一拉,将她的外衣和里衣全都顺着肩膀拉了下来,她听到了布料被撕坏的声音,再有感觉时,上身凉凉的,袖子松跨地挂在她手肘部分,手肘以上空无一物。 她低头,他竟真的以完全的蛮力扯了她的衣裳,她的双乳完全暴露于空气中。 她被吓到了,一时全不知该如何反应。 …… 她痉挛似地颤抖,然后人无力地倒在他怀里。 他抽出自己的手指,有些僵硬地将她抱了起来,走向床那边。 她被放在床上,他转身欲要离去。 “你要去哪……”高潮后的疲惫排山倒海而来,她的身体尚不习惯这样的感觉。 石千力定住,过一会才答,“你躺着,我去打盆水来。” “但是……”她声音轻轻地,欲睡的眼死命睁开,瞧着他宽阔的肩膀,过一会见他没有反应。也不说话也没动作,她吞口口水,有些艰难地开口,“你的……还没有……” 他只是让她快乐而已,但他自己却连衣裳都没动过,她知道的,他的那里此时一定很难受,他的身体也一定很难受。 她自私惯了,作一切决定都只是顺着自己的直觉,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我不介意的……” “可是我介意。”他答得好快,未经思考一样,在她话尾还没收时就坚定的表明了立场,“睡吧,已经结束了。”他留下话,头也不回的拿着脸盆出门去了。 柳燕平躺在床上,房里空荡荡的,刚才的充实就像一场梦,自己被填得满满的心被这空旷阴凉的房间冻住了。 她好冷,将棉被拉到脖子以上还是冷,用双臂抱住自己,连手也是冷的。 她怎么那么傻,怎么能说出那么不要脸的话,石千力一向顺着她,所有人都顺着她,她惯了,便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 直到自己把那样一个好脾气的人惹怒了,才发觉自己一直在做的是多么过份,多么无耻的事。 她几近不要脸的倒贴,为了顺应自己的内心而逼他做他不愿做的事,像往常那样他做了,完成了她的要求,但她却还得寸进尺,挑衅着他的底限。 他是有底线的啊,被她狠狠地踩了,就算多么由着她任性,他也不可能把自己赔上是不是?怎么她就是不明白呢?直到人家亲口说出“他介意,他不要”时,才晓得她已将他逼到了什么境地。 他不要的,就算自己多么的难熬,他也不愿碰她,这还不够明确吗?就如他所说的,已经结束了呀。 柳燕平用棉被捂住头,棉被将她整个人包了起来,还包住了一些他留在她身上的气息,抱着棉被,柳燕平觉得真的好冷。 等石千力回来时,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 她太累,心累身也累。 将脸盆放到床边,石千力静静地瞧着床上呼吸均匀的人,她眉头轻轻皱着,像是因累到不得以才睡着的,很沉但并不安稳,小脸尚有未干的水痕,也许是汗水吧。 打湿的毛巾小心地点着她的脸颊,在未惊醒她的情况下擦拭着她的身体,棉被下的身体依然赤果,上面有着自己留下的痕迹。 她的乳肉有明显的红印,锁骨间也被种下点点红梅,在石千力眼中尤为刺目。 他刚才有些失常,几近发狂,以极力地压抑自己,终究还是没能控制住力道。 第十一章 将温湿的毛巾按在她的身上,石千力一点力气也不敢用,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中寄住着一只野兽,那只野兽刚刚差点就将眼前这个他所珍惜的女人撕得粉碎,如果他再晚一步步出这个房门,那野兽就会醒来,他再无法阻止。 她竟然说他可以要她,她竟然说她不会介意,她根本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她不明白男女之事终究为何,不明白那并非一时的心血来潮就可以决定的。 她不明白……当时他听到那句话时,全身的血管都要爆炸。 心疼地瞧着她无辜的睡脸,她不明白,他明白,所以他冲出去,与那野兽厮杀。 “我原以为,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她听不到,他才敢说,“以前是没想过,现在是不敢想。” 如果不是这次来平枫堡,他还会和以前一样,一直游走于名山大川间,自给自足过着平淡安稳的生活,他的朋友不多,不擅长纷纷扰扰的人际关系,一直认为将自幼学来的功夫用在耕田上是很自然的事。 这样的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心里也会住进一位公主,他不懂爱,不懂如何去讨好别人,也不懂生命中非要多出一个人是为了什么?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她从逃邙降,用最直接而激烈的方式出现在他眼前,并不知不觉间住进了他的心里,占了好大的位置。 他喜欢这个率真暴烈,感情却比所有人都要细腻善良的公主,他想爱她,想用自己全部的生命来换得她的开心快乐,可他不知道该怎样做才对,怎样做才是真正为她好的。 他没有忘记,她与金国的皇子还有一个关系到两国和平的婚约,如果是普通的姑娘,他可以争取,可以抱着必死的人向她表明心意,甚至可以放纵身体中的野兽就这样要了她,然后名正言顺的一辈子死缠着她,让她打让她骂,让他一辈子都跟着她。 可偏偏,他爱上的是这样一个并不普通的她,到底怎样做才是对的,他不希望因自己一己私欲,而换得她后半生的痛苦,绝对不要。 棒天,柳燕平又恢复成了平日的那个她,依然仗着自己有个身材魁梧看起来很不好惹的保镖,想尽镑种办法欺负店小二取乐,对任何对她抱有微词的人唇舌还击,大笑大闹,把所有人气得七窍生烟然而又万分无奈。 对他,她也和以前没什么分别,对此石千力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他怕,怕经过那一晚,他们间会有什么变化,怕她对他生疏了、怕她气他了,那一夜他过得惴惴不安。可她没有,在她的眼中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他知道自己应该放心的,可内心又总是杞人忧天。 只因柳燕平的表现太过自然、太过平常,自然到就像是之前刻意排练过的一样,而他又无法开口去问她。 她笑的时候,是真的想笑吗?她闹的时候,是真的想闹吗? 也许不是她变了,而是自己的心境发生了变化,变的那个人其实是他,他已经无法用之前的眼光来看柳燕平了,在他心中她已经是一个特别的人了。 罢一进客栈,店小二就迎了过来。 “力爷,你回来啦!” “嗯。”石千力简单地点了下头。 “宫主小姐刚才上街去了,我问了她去向,可她不肯说,说不关咱们的事。”石千力每次回来第一个就要问柳燕平在做什么,这么长时间下来店小二早就明了,已经不用他开口。 又出去了,石千力倒也猜到了。 自从柳燕平的腿彻底好后,她总是一个人出门去,这也许是她最大的变化,就是她出门不再硬拉他一起。 她开开心心地出去、开开心心地回来,不再提逃跑的事,他也不觉得她会再背着他跑去哪里,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知道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一个人不声不响的走了。 她喜欢自己上街,是一个人比较自在,还是在有意避他?可她回来后又总是有说有笑的给他讲,今天她总遇到的事,看起来没什么不自在的。 女人的心真是难猜,而越是在意,就越是猜不透。 “对了,力爷!”店小二叫住他,“力爷,你有客人。” 客人?他哪来的什么客人,顺着店小二指的方向看去,他看到在一楼角落处有一抹青色的人影,这会正端着杯茶,含笑看着他。 “就是那位姑娘,她一早就来了,一直在那等着力爷你回来。”店小二看看石千力,“力爷,要不要上些小菜,你与那姑娘慢慢聊?” “不用了。”石千力答,径直朝那张桌子而去。 那个姑娘叫阮晴,眉毛细细地眼睛大大地,看上去很好相处,也确实是个很开朗易相处的姑娘,她与他从小一起长大,她与他同是平枫堡五暗侍之一。 只是,阮晴平日都跟在他们的师父萧溯身边,很少一个人出门,这会儿见到她突然出现,还真是有些意外。 “怎么,见到我很意外?”阮晴放下茶杯,仰着头瞧他,“前些天听人说你回堡中了,刚想去看看你又听人说你带着公主逃走了,这次寒天响要派个人来找你,我当然就自告奋勇。” “你来是为了什么事?”就算是自靠奋勇,没要紧事也是不会动用到五暗侍的。 “真冷淡,我跟你又没有仇,干嘛拷问犯人一样。”阮晴视他不见,故意不说来意反倒左顾右盼,“怎么就只有你回来了,那位公主呢?不会是趁你不注意跑掉了吧守” “要真是那样会如何?”他顺着她的玩笑说。 他自然不是跟阮晴有仇,相反正是因为跟她太热,他才直接的表现中内心的焦虑,他有些害怕听到她的来意,那必定是和柳燕平有关的。 阮晴愣了下,对他认真十足的话,然后她想了想,神秘一笑。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事情可就严重了。” 丙然,是为了柳燕平而来的。 “她出去了,晚些回来。”他将她手中的茶杯放到一边,“别再这待着了,上楼说。” 阮晴跟着他上了二楼,来到他的客房,关上门后,阮晴在这房中转了几圈。 “你们这些日子一直都住这里?那也真亏燕平公主受得了。” “她腿受伤了,不住不行。”他当然知道,这里对柳燕平来说太粗糙了些。 “是。我从你捎回去的口信中知道了,那还真是惊险,要是她真出了什么事可就完蛋了。”阮晴转而看他,“幸亏你一直跟着她,才好让我们知道她的所在,没出什么大的差错。” 捎口信是必要的,也是为了出了什么事可以方便寒天响派人找来,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突然,而来的人也出乎他的预料。 “既然你来了,就是不来不行。”他坐下,为阮晴和自己倒了茶。 “是啊,本来我也不想打扰你们的两人世界,但宫里来人了,寒天响也很头疼。”阮晴将椅子搬到离他很近的地方,脸对着脸,一双大眼直入他心底的秘密,“你一定很不希望我来对不对?因为我来了就意味着你必须带着公主回去,可你不想带她回去。” 石千力直视着阮晴嬉笑的脸,肯定了她的话,“我不想。” “你真的爱上她了!”这次换作本要寻他开心的阮晴吃惊了,活这么大还没见石千力如此坦率过,“我也只是猜测而己,竟然中了!” 他心烦意乱,没心思听她的调侃,她却还意犹未尽。 “你知道我是怎么猜到的吗?其实也不用特意去猜。”阮晴笑着说,“像你这样做事一板一眼毫无乐趣的人,叫你看住一个姑娘还不容易,那公主能离开平枫堡只能说是有了你的默许,而你为什么要默许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呢?只能是动了私人的感情,是你想跟她离开,所以才带她出来的,不是吗?” 是啊,原来是这样,原来他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对柳燕平动了感情,一个为了她可以违背自己原由的感情,而他竟然一直都没有察觉到,连外人都看得这样明白的事情,要他了解却花了这么久的时间。 他只有一句话要说。 “她有苦衷的。”他没有反对阮晴的话,在现下这种情况下,他的感情已经微不足道。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阮晴也没心思逗他了,知道他是真的在烦恼着,“本来如果宫里没动静,也没人会来找回公主,你愿意跟着她,那她必定无事,而你也快活,可是宫里传了话,她的苦衷我们也知道了,却无法再放你们逍遥。” “他们要她回去。”他说得肯定。 “是,而且很急。”阮晴知道他心中有数,也不再左右言其他,直入主题,“燕平公主与金国皇子定亲的事早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平枫堡地处偏僻,是接到了宫中传来的消息才知道的,我想她也是为此才跑出宫来的。” 他僵硬的点头,她接着说,“赵文回到宫里,说公主在平枫堡,皇上下了圣旨要我们二十天内将公主完好的送回宫中,因为一个月后金国的皇子将亲自入宫下聘礼,那时她必须在,包括耽搁在路上的日期,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如果人不回去呢?”他问。 “那所有的责任就由平枫堡来担。” 他表面平静,内心也平静。这跟他想的一样,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只是这一天终于来了而己,一个“担”字,意义甚深。 见他独自尝着苦果,嘴角抿得死紧,阮晴也不好过。 什么人不好,偏偏是公主,石千力总算找到了一个自己肯为这付出的姑娘,这着实不易,他们都为他高兴。 但是,太难了。 此时此刻,她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寒天响怎么说?”半天,他开口,手中的茶已经凉了。 “他说一切都随你和公主决定。” 她不想回去,如果他提出要带她离开,那么她一定会很高兴,不管是不是跟他走,她都会很高兴的,但是那之后呢?他们将一直过着逃亡的生活,永远见不得天日,而平枫堡也会因此遭殃。 那样她就能幸福吗?金国,很远吧…… “你不用那么快作决定,还有时间的。” “不用他决定了!本公主的事本公主自己决定,用不着旁人!” 门被结实的力量撞开,冲进来的自然是那个气到声音都变了调的姑娘。 柳燕平气到拳头攥紧,不然就会一直的颤抖。 她回来,听店小二说有客人来找石千力,她上来,走到他的房前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他的客人是位好娇贵的姑娘,声音细细地,柔柔地,每个字都蕴含着关怀。 如今真正的见到了阮晴,只奇怪她怎么会是石千力的朋友,一块又硬又臭的大石头,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朋友! 阮晴马上就知道了这个柳燕平的身份,真是如传闻中的那样。 她起身,“燕平公主,我叫阮晴,是石千力的朋友。” “我才不管你是这石头的朋友还是什么人,那跟我无关!”她转向石千力,“我就知道你当初说要带我出来是别有用心,你就是怕我跑掉,你跟他们始终是一伙的!你与平枫堡暗通消息,为的不就是今天!好啦,现在新的人来了,你总算可以摆月兑掉我了,不用整天面对我了,心里高兴了是不是?” “公主,石千力是为以防万一。”石千力被柳燕平职责,他不还口,阮晴帮着打圆场,可好像越帮越忙。 因为柳燕平好像更生气了。 第十二章 “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也用不着多作解释,快些将我这烫手的山芋交出去,大家都省事!”柳燕平气呼呼地盯着阮晴,“反正你是来找石千力的,那就大家一起回去,你们清静了本公主也不用再委屈于这种穷乡僻壤,吃那种难吃的饭菜!” “公主息怒,你明知我们不是那个意思。”阮晴见柳燕平动了气,知道这时候跟她说什么都没用,只能安抚。 “我怎么会明知?”柳燕平又再提高音量,“你以为我会深明大义吗?太可笑了,你不知道燕平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的就是事实,你们希望我快快滚回宫中,这就是事实,对大家都好,不是吗?” “不是。”一直没有说话的石千力突然开口,场面安静了下来。 柳燕平嚣张的气焰欲发作,嘴巴张张合合愣住没吐出半个字来。 石千力一字一句的说,“你可以考虑。” 原来他说了这么半天,就想出这么句话来,模棱两可到让人完全不知道什么意思的话。 她受够了,她受够的他的表达方式、受够了他的待人方式,她不要再由着他牵着鼻子走,不要再被他暧昧不明的话所影响。 说到底,他也只是在扮好人而已,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有那么漂亮的“朋友”在身边,只是因为她的身份,所以他不敢把话挑明轰她而己。 她可以考虑,可她到底要考虑些什么呢? “公主,你怎么了?”阮晴悄声问,因为柳燕平的突然沉默。 被她的话唤回心神,柳燕平甩去脑中那些复杂的事,火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不用考虑了,我跟你们回去就是,即刻动身如何,反正我也待腻了这个地方,也许金国比这里要有意思得多。”她不看眼前的两人,转而将视线瞥向窗外。 阮晴面露忧色,十分为难的样子,她求救一般的望向石千力,石千力只是如盘石一般站在那,出口的还是那句话。 “你可以考虑。”比先前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柳燕平暴跳如雷,直冲向石千力,“你没听到我说得什么吗?我不需要考虑,我要回宫!” “不要任性!”这声吼是真的大吼,不是出自正在气头上的柳燕平,而是那个一向岩石一般深沉的男人。 这一声吼真起到了作用,柳燕平愣在那里,瞪大眼睛,而阮晴也是用一种佩服和不可思议的眼神投向石千力。 石千力一声吼后再没下文,只是直勾勾的盯着柳燕平的脸,脸上似有怒火。 柳燕平清醒过来,突然勾唇笑了下。 “好啊,你终是把憋在心里的实话说出来了。”她大吸口气,压抑着什么,“除了你之外,所有人都对我讲过这句话,你说得太晚了,但总算叫我给等到了。” 阮晴欲为石千力解释,但想一想还是压了下来。 柳燕平哼了声,冷冷地瞥了石千力一眼,“你曾说过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我不渭楚,但我很清楚现在这句是你的真心话,这就够了,我的脾气怎样用不着你来管,我说过的话也决不会改,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她转身,甩门而去,将地板踏出极大的呼声,渐渐远去。 留在房中的阮晴偷偷瞄石千力,发现他拳头也攥得紧紧的。 她叹气,“这个公主,我算是见识了。” 但她所见的不是她的任性顽固,不讲道理,而是她对于感情表达的直接,这样的直接叫人羡慕,却也叫人担忧。 “石千力,你不追去看看吗?不担心她?”石千力坐下,再没有离开那把椅子的打算。 追到了又能说什么,只是让她更气而已,为什么她总要误解别人的意思,为什么就不听他好好说话呢,这明明是与她自身息息相关的事,为什么连这也能拿来赌气。 “她刚才所说的话,并非真心。”他舒了口气,说。 “是啊,我明白,她只是在跟你闹脾气而已,但你这样动气的样子,我还是头回见到,说实话,还挺震人的。” “我气她怎可拿自己的婚姻当儿戏,怎么可以因为一时气极就说出这样不计后果的话,我气的是她对自己的不用心,就像已经放弃了一样,全然的不在乎。”所以他才吼出那句话,他不要再听她自暴自弃的言语,她可以与他呕气,但为何总是跟自己过不去呢。 “也许她是真的放弃了吧。”阮晴食指点着嘴唇,像在玩味着什么,“如果我在她的境况的话,也可能早就对一切都放弃了,但无论如何,那都是她的选择,别人代替不了的是不是?” 是,就因为他也明白这点,所以才痛苦,才不知道该怎样做。 柳燕平也不知道自己在跑个什么劲,为什么要跑得如此拼命,就像是在逃一样的跑着,等她发觉到停下脚步时,人已经在大街上了。 街上什么时候都很热闹,没有那些碍眼的人和让她心烦意乱的事,她干脆逛了起来。 其实她又不是傻子,一早就知道石千力跟她一起离开平枫堡,就是为了就近监视她,好跟平枫堡联系,她之前一直要跑,不也是为了能彻底摆月兑掉他吗? 可是为什么,今天她却如此的生气,为一件早就已经知道的事情气成那样?是因为在抓她的人来前她没能摆月兑掉石千力吗?她对自己摇头,那样牵强的理由谁也不会接受。 就算知道他本来就是平枫堡的人,但亲眼见到他与自己的同伴商量着该怎么把她送回宫,她还是怒了,莫名有了种被背叛的感觉,可她又凭什么要求石千力的心必须向着她呢? 这次她又无理取闹了,他骂得对,连事后自己想想,都觉得好可笑。 “这位姑娘,来碗豆腐脑吧,我这的豆腐脑是全城最好吃的!” 街边卖豆腐脑的小摊贩叫住了她,柳燕平有些茫然的看过去,那老板正对她笑得好亲切。 她自动走过去,在街边的小椅上坐下,老板热心地忙活起来,一会儿就将一碗豆腐脑摆在她眼前。 柳燕平食之无味,吃完那一碗豆腐脑,脑中还在想着石千力,越想越气,气到她觉得内心酸涩,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可问题是,她不晓得自己受了什么委屈。 “这是什么烂东西?还全城最好,酿死了、难吃死了!”她将杓子大力丢进空碗里,大声地想将那一肚子酸水吐出。 老板着急地跑了过来,“姑娘,话可不能乱说,我这的豆腐脑做了十几年,可是有口碑的,你这样胡说不是有意砸我的招牌吗?” “砸你招牌又怎样,是你硬拉我来吃的不是吗?敢开摊子还怕人说吗?难吃就是难吃,我看这豆腐脑大概已经放了不少时间,都变质了!”所以才会那么酸,酸到她心里去了。 “你这姑娘真是不讲道理,我见你似乎赶了很远的路一身疲态,好心才拉你来下坐休息一下,谁知道你倒反咬我一口。”那老板指着她的碗,“既然难以下咽,你还不是全都吃下去了,我看你是有意不想付钱吧?” “我呸!就这几文钱还值得人找麻烦,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那好,你倒是先把钱付了,咱们再来讨论我这豆腐脑到底有没有问题。” “付就付,省得你拿这当理由!”柳燕平说着话,手在身上乱掏,掏啊掏,但她哪来的银子,银子全在石千力身上。 “怎么,付不出来了?”店老板看出了她的窘迫,气势也提高了不少。 “你不提醒我还没想到,我凭什么要付你钱?你这东西明显变质了,再吃坏了我的肚子,不叫你赔钱就是好事!” “姑娘你若真吃坏了身体,小店愿意出那个医药费,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就是有人会为这几文钱故意找麻烦,但我没想到你这样的姑娘也会来这套!” “来哪套了?我看你这摊位有口碑的不是手艺,而是你这张嘴吧?”柳燕平指着自己,“你瞧本姑娘的样子,像是连这几文钱都没有的人吗?你说出这种小看人的话可想过后果?” “什么后果我不管,道理我说不过你,叫大家来评理。”老板说到做到,马上召集了路过的一堆人,加上原就在看热闹的,也有不少,“大家来给评评理,这位姑娘吃了东西不给钱,硬说是我的豆腐脑坏掉了,那坏掉的东西,她还能全都吃了?” “我吃得太急,起先没有发觉不行吗?” “什么话都让你讲了,反正你吃了我的东西,就要付钱,不然咱们就衙门见。” 四周的人都在起哄,兴致勃勃的要跟着他们去衙门,柳燕平才不要,她真是倒楣,已经够烦的了又遇到这种事。 “你当县太爷很闲啊,为这点小事就不怕他将你乱棍打出?”她对那老板很是藐视,“你瞧我像是出门不带银子的人吗?银子都在我家下人手里,叫他给你就是了。” “那也行,你家下人在哪?”老板恐怕没见过吃霸王餐吃得这样理直气壮的姑娘,完全被她唬住了。 柳燕平说得也都是真的,她刚要叫这老板随她去客栈找石千力,但张开的嘴马上又闭上。 罢刚才跟他大闹了一通,扭头就要低声下气地找他拿银子,这种事她可办不到,她现在可是连石千力的脸都不想见到。 “姑娘,你倒是说话。” “他死了!”柳燕平喊回去。 “什么,死了?怎么突然又死了?”没见过这样耍人的呀,“你这分明就是胡说八道想赖帐!” 柳燕平往椅子上一坐,双手抱胸,“我就是赖帐你想怎样,有本事就干脆打死我算了!” 怎么没理的比他这个有理的还凶?摊位老板无法理解。 “你……你……”气到说不出话。 “我怎样?反正眼下事实就是如此,要怎么办随你,银子我没有,也永远都不会有的!”若真在这叫人给打死了也好,一了百了!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她全不在乎,心中想的全都是一些极端的作法,索性不想。 两边僵持时,人群中走出来一个姑娘,带来了一缕清风。 柳燕平见是阮晴,更是将头一撇不去看她。 阮晴不恼反笑,“小姐,我找了你好些时候,原来你在这里呀!” “这位姑娘,你认得她?” “那是当然。”阮晴迎向柳燕平,“难得出门,人家只不过偶尔看个小东西离开小姐一会儿而己。就算错是在我,小姐也不必那么狠心的说我已经死了!” 老板听出端倪,有些怀疑地打量阮晴,“这位姑娘真是你家小姐?不像啊……” “老板这么说就不对了,难怪我家小姐要与你闹脾气。”她帮她说话,在柳燕平听来也是刺耳。 “我不认得她,她跟我没有关系!”她很恶劣地让阮晴下不了台。 阮晴不与她争论,直接给了三文钱,“看来,小姐不是在与你闹脾气,而是在与我闹脾气,老板,钱已经给了你,我们可以走了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家小姐也真难伺候,真是苦了姑娘了。” 阮晴笑得灿烂,叫那小摊老板一时看晕了。 “老板不懂欣赏,有人却是独爱此孤芳。” 只不过那个人爱得好苦,所以她只有代他跑这一趟,将他的心上人安全带回去了。 第十三章 一个关在房里生闷气,一个又跑出来到处乱,她这个和事老当得两边不是人啊。 半推半就的跟着阮晴走了一段路,一路都闷不吭声的柳燕平猛地定住了脚。 “别以为我会感谢你,是你自己愿意多管闲事。” “我可不觉得这是闲事。” “你怕我跑了?我才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一定会随你们回去,让你们有得交差。”阮晴折回来,将柳燕平拉到路边。 “你真的想好了吗?”她问柳燕平,神色很认真。 “不然又能怎样,难道还留在这整天跟石千力大眼瞪小眼吗?也省得我看着他心烦!”也省得他看着她心烦…… 阮晴无奈一笑,“公主,你只为了不见石千力,就改变了当初离宫时的决定。这话是你亲口说的,但你却还没发现,就算自己平时口口声声说如何的讨厌他,他在你心中的份量却很重。” “笑话,他算老几,值得本公主去在意?”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只为跟他赌气,就将自己的一辈子赔了进去,若今天没有石千力这个人,你还会如此轻易的就答应回宫去吧?” 柳燕平被说得无法还口,完全的被说中了。 “你说这话也真是奇怪,难不成要我说我就是死也要拉着平枫堡一起,你才满意?” “我只是希望公主对自己下一个公平的决定,这对许多人都是很重要的。”柳燕平一直是被捧在天上的,接受着众人的爱,因此她已经不晓得原来自己也可以去爱别人。 连她这个见面没多久的旁人都看出来了,柳燕平那直白的嫉妒,强烈的占有欲。 “那你告诉我,什么样的决定才是公平的?”柳燕平见自己一点也无法嫉妒阮晴,干脆就和阮晴一样平静了下来。 平枫堡的五暗侍都是很不可思议的人,像这个阮晴,就是有着叫人讨厌不起来的魔力。 “你想和石千力在一起的,是不是?”她说得好直白,柳燕平被重重地击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那块石头有什么好的!” “是没什么好的,但你就是放不下他不是吗?你喜欢刁难他、喜欢将心中气出在他身上,有高兴的事第一个告诉他,有伤心的事需要他在一旁陪着,这世上有这么多的人,可以叫你做任何时候都能想到的,又能有几个呢?” 柳燕平着实的被吓着了。 “这些……都是他告诉你的?”不可能啊,石千力是不可能会说这些的,他那种人怎么可能懂得这些事,就连她自己,也是在阮晴说过后才突然明了,自己竟真跟她所说的一样。 真的,世界上有这么多人,这街上也有这么多人,为什么她就是爱逗石千力,爱缠着他不放,认为他对自己的迁就和付出是应该的,认为他对自己小小的隐瞒是该死的。 她真是不讲道理的人吗?可为什么唯独对他,她的要求是如此的苛刻?以前一直不明白,这话由别人的口中说出,自己反倒听出了一些端倪。 “石千力没说什么,我也不知道你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我就是知道这些事。”阮晴笑道,“因为,恋爱中的女人都是一个样的。” “我?你是说我……我……” 她爱上石千力了?如果真是如她所说的那话,那她不就早已经爱上那块石头了吗? 她抗拒这种说法,但真向那个方向想去,一切的疑惑都迎刃而解。 所以,在他那晚拒绝了自己时,她伤心,伤心到将一切的错都归到他的身上,让自己去恨他、无视他,说到底这些都只是她为了保护自己的本能行为而己,因为她接受不了自己被他讨厌的事实,她接受不了自己爱着的男人对她毫无感觉的事实。 心中的委屈她只讲给他听,自己最丑陋的那面她只曝露给他看,她以霸道的方式留住他的人,因为她的心需要他,说到底,那只是在向自己心爱的男人撒娇而己。 是的,从什么时候起,她气、她恨、她快乐、她委屈,与她经历这些的人全都变成了他,也只能是他。 阮晴的意思她明白了,只有将一切都想开了,想明白了,才能真正公平的去看待事情。 “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半天,她说。 阮睛笑了,“是的,因为你就是个这样率真的姑娘。” 柳燕平愣了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谢你。”她说。 柳燕平的心中开阔许多,之前的闷气一扫而光,街上的一切又顺眼起来。 真的,她想明白了,原来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她只是爱上了一个男人而己。 既然已经发觉爱上了,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她该好好谢谢阮晴,该向她道歉自己先前的无礼,但她当下已经顾不得这些,她想立刻就见到的人不是阮晴。 柳燕平迈开步子,在大街上狂奔起来,休养伤腿那段日子所蓄积的力量全都爆发出来。 冲进客栈,不理那些大眼瞪小眼的食客,不理在身后叫她名字的店小二,直冲上二楼,冲到从左边数的第三间房,然后伸出腿一脚踹开房门。 “石千力!” 石千力盘石一样的坐在桌旁,手中的茶悬空握着,似乎对她的突然到来很是不解。 他一直在担心她,又怕这时候见到他她会更气,阮晴善解人意地替他去寻她,他知道阮晴一定能将这个倔强的姑娘带回来。 可是,她的变化是否也太大了些?夺门而出时那样气他的“背叛”,这会踢门而入的脸上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总在他以为自己稍微能够跟得上她多变的性情时,她就会像现在这样,打的他一个措手不及。 “石千力,我问你,如果我决定不回宫去,就这样一路逃亡到死,并且要你跟我一起,你会不会跟我一起走?”她没头没尾,月兑口而出,不在乎他是否了解,只在乎他的答案。 懊在她的问题很明确,不用想什么前因后果。 她等着,扬着笑。 石千力看着她的笑,黑色宝石一般深亮的眼要将这姑娘此时的模样印在心里。 “嗯。”他点头,盘石一样的身体还是动也未动,那杯茶中的水平静如无风的湖面,被他的手握着,悬在半空中。 柳燕平好高兴。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她自信满满,不是在说假话。 “你……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好了,没事了!”柳燕平落下话,又风一般的跑了出去。 真是个叫人捉模不透的公主。 入夜,柳燕平在客栈的后院找到阮晴。 “你把我约来这里,是有重要的事要说吗?”阮晴问得直接。 “是,我要你在明天天亮之前备好马车等在客栈门口,天一亮我就回京。”柳燕平同样是直接的人。 “你是认真的?” “你看我像是还在闹脾气吗?”柳燕平一脸轻松。 现在她已是心如明镜,将一切都看得明明白白,也清楚了自己心中所向,她所说所做,都是再认真不过的结果,坦坦荡荡,也不会后悔。 阮晴自然看出了她的不一样,看出了她的决意已定。 “石千力知道吗?” “就是不让他知道才把你叫来这里说的,而且明天早上的事也先不要告诉他。”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看到他离别时的脸。”柳燕平提了提唇角,“所以你答应我,不要对他讲,明天一早必须将马车备好。” “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走了,你真的不后悔?” 柳燕平摇了摇头,“不是不明不白的,我已经听到了想听的话,已经可以了。” 她问他是否愿意跟她一同逃亡,他点了头,虽然知道以他的性格,八成是不会拒绝的,因为他就是那样一个人,看不得别人不幸、见不得别人难过。 他一直迁就她、让着她,不是因为她是公主,而是他可怜她,如果任何一个人在他面前落下泪来,他都会尽自己所能的去安慰那个人的,她不就是利用了他这点,一次又一次地逼他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即使知道他说愿意跟她一起走,多半是担心她一个人在路上不安全,是出于一种道义,但亲眼见他点头,亲耳听到他的回答,她还是很开心的。 她想象着,自己得到了一个承诺,有了这个承诺,一切就都足够了。 “他说了你想听的话,你却还是执意抛下他?”阮晴隐约明白那是什么样的话,她也隐约明白了柳燕平的心思。 抛下他?这词听起来真不错,就好像他是她的一样。 “阮晴,你点醒了我,让我得到了这句话,有了这句话,再想到宫中的一切,也觉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也因此,她才更要回去。 正因为石千力到最后都还是顺着她,所以她更不能让他与自己过什么逃亡的生活,那样的生活有她和她爱的男人,只需想一想,让自己的心有个寄托就足够了。 实际上她明白的,那不是什么惬意的日子,而她爱的那个男人还有自己的生活要过,她怎么可能真让自己的自私任性毁了他的后半生。 到了这一刻她才真正相信,自己是真的爱上石千力了。 头一次,她以别人的幸福为自己的幸福。 “其实,我早就明白的。”沉默了会,柳燕平望向漫天繁星,“我早就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回到宫中,我并不是个能放得开一切的人,我知道少了自己这个角色,将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所以,她是没那个胆量真的跑走的,她的心不允许。 “原本,我只是想着反正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干脆就出来透个气,能待多长时间就待多长时间,我想看看那些山明水秀,那些风土人情,那些从前没见过,今后也再见不到的东西,可到头来,我却连这个小城都没能离开。” “你……”原来她是做着被人带回去的打算出来的,所以她这样的无所顾忌…… “但是这也没什么不好的。”柳燕平转头看阮晴,“只不过原先打算一个人的,后来变成了两个人,只是这样而已。”所以,她很高兴多出来的那个人是石千力。 卑以至此,阮晴又能再说什么呢?她明白了为什么石千力会爱这个姑娘至此,因为她是一个真正高贵的公主。 “我不想再为难什么人,如今本公主玩够了,该回家了,阮晴,你会遵守我们的约定的是不是?” 石千力躺在床上,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柳燕平再没提过回宫与否的事,这让他很不安。 门外的木廊上响起咚咚的脚步声,石千力听那急促的脚步,心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下一刻房门被踹开了,柳燕平笑容满面地出现。 “石千力,我猜你还没睡是不是?快来看我给你送来了什么好东西!” 她说那些话的时候根本没看他,仿佛已经知道她会在听到她的话后,乖乖地自动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石千力走去桌前,看到桌上放着一碗甜汤,曾经什么时候,她好像也做过与之类似的事…… “你光盯着看就能尝到味道吗?”柳燕平蛮力地压着他的肩膀,将他硬压在椅上,“快尝一下,我可是很有自信的!” 对了,那一次也是这样,她突然非常积极,态度非常温和,让他招架不住。 第十四章 “喂,你怎么还楞着?”柳燕平大大地叹了口气,鄙视他的小人之月复,“你不会以为我还会故技重施,在汤里下药吧?石千力,我会是那么没脑子的人吗?” “但是,你今天生气了……”他什么都没说已经被她堵得无话可说,可能闷闷地,不知如何表达自己复杂的心情。 “我哪天不生气了?有你在我迟早会被气死。”柳燕平将碗推向他,“不过这次不一样,今天的气我生得没道理,是拿你出气,所以这不就亲自向你赔罪来了。” “那回宫的事……” “哎呀,那件事回头再说,你不要转移话题,眼下我来跟你道歉,这汤你是要喝还是要倒?” 的确,此时该不是谈那种扫兴的事情的时候,就算他心中无比在意她真正的想法。 她又在催促,他端起那碗甜汤,一饮而尽。 “真是粗鲁的喝法,完全尝不出我的手艺。”柳燕平频频摇头。 “抱歉,是我喝得太急了。” “没事,我想大概是那汤太难喝了,明明说是甜汤味道却又咸又辣,你为了不教我难过所以就干脆一口气都喝了,是不是?” 她知道?她知道还拿了给他?石千力心中不好的预感应验了,这根本不是什么用来道歉的汤。 不会吧! “你就是这种性格,所以我才拿你没辄。”柳燕平笑了,瞧着石千力因头晕而眯起的眼,她笑得好无奈,“如果不放那些味道重的东西,你一下就能闻出药的味道,石千力,我又骗了你一次,你恼火吧?” 但是,她就是恶意地吃定了他的这种好好先生的个性。 “你……”石千力使劲地摇了摇脑袋,他并不像上次那样要昏迷过去,但全身都变得很麻,力气全都不见了。 她真的又故技重施了,而他又再次上了这种老圈套的当,被同一个人、同样的方法。 “要骂我就骂好了,如果是我的话也会恨不得把对方杀掉的。”柳燕平倒是一脸平和。 “你……不要走……”他艰难地说完,整个人失去重心,由椅上摔在了地上。椅子滚去了一边,他贴着地板,但背一点也不觉得痛。 上次她用完这招后,人就跑掉了,他没忘。 柳燕平扶起了那把椅子,放到了别的地上然后站在高处,若有所思地瞧着他,瞧着他,然后就笑了。 “放心吧,我哪都不会去的。”她说,淡淡地,“还记得那天我被河中不知名的东西咬了,然后腿失去知觉很久吗?今天你服下的,就是由那种毒素提炼出的麻药,你放心,明天一早药效就会过去的,我已经问过了。” 她不走,她不走他就放心了,但既然她不走,又为什么要给他下这种药? “我全身没有力气了。”他说。 “我知道,所以才选了这种药,这样我也会比较方便……” 方便,什么方便?就见柳燕平退开了一步,他躺的位置可以将她全部地纳入视线。 他不能呼吸,不是因为体内的药,而是那个给他下药的公主,她竟然在月兑自己的衣裳。 “你、你要做什么,快住手!”他急了,是真的着急。 柳燕平全当什么都没听到,她站在那里,很自然地站着,她的手解下自己腰间的系带,带子落到地上,她将外衣月兑下,放在桌上。 她动作始终维持一个步调,缓慢而清楚地执行着每一个步骤,可石千力的心已经提到了喉咙。 她只着一件长衫白色里衣,然后她似乎是看了他一眼,马上又收回了视线。她弯腰,在他的面前月兑下了里衣内的那条白色亵裤。 “快住手!你……”不知是因惊吓过度还是体内的麻药作祟,他全身发抖。 她的双手停在里衣的衣襟上,犹豫着,最终将手垂了下来。 她这才真正看他,脸上挂着抱歉的笑,“我本来已经下定决心的,但即使是我好像也还是会害羞,不过这样也已经差不多了,应该可以了。” 她在说什么,她到底在说些什么鬼东西! 柳燕平只着一件里衣,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身边,石千力闭起眼,将眼闭得死紧,连眼边的纹路都显了出来。 他不能看,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由下看到她里衣中的双腿,他不能看。 他不看,但身体的感觉却是无法回避的,身上有麻药,无法任自己所愿的动弹,但该感觉到的还是一点都没漏掉,他要是真的完全失去知觉倒好了。 柳燕平正在月兑他的裤子!这叫他无法再闭起眼逃避现实,逼他必须面对这诡异的一切。 “你为什么要这样?”他不知怎么说。 惊讶、不解,他那颗男人心的受创,不知道哪一个才是当下感情的最真实反应。 “嗯?”柳燕平的手大胆与他臀部相触,硬将他的裤子甩去了一边,完成这一艰难的任务后,她才抽空看他一眼,“没什么,只是一时兴起而己,你不需要在意,虽然说,教你不在意也似乎是不可能的。” 完后,她竟然还给了他一个调皮的笑容,她的动作和表情差距太大,她那样笑着,两只小手又来扒他的衣服。 她同样像对待自己那样的干净俐落,解下他的腰带,将他的衣物向两边扒去。 然后她愣住,长衫被扒去身体两边,他已是全身赤果。 是耻辱吗?被一个女人这样玩弄?但放在她身上,似乎又不值得太大惊小敝。 柳燕平的脸好红,头一次这样仔细地看一个男人的身体,他的身体她不陌生,但这样地俯视让她觉得自己好有攻击性,他身材匀称健壮,而这样强悍的身体此时却随她驾驭,有种不可思议的满足感充斥着她的心房。 自己是不是有点变态?柳燕平心中笑自己,以抹去那分不能控制的羞涩。 接下来该怎么做?她盯着男人平坦坚硬的胸,试探性地伸出手,碰了碰他黝黑肌肤上那小小的红点。 她眼神兴奋好奇,像是在做一个试验,石千力全身都被看光了,已是既定的事实他不再去想,只是拼命控制着自己不断升高的体温,想弄清楚她到底想做什么,但她的每一个行动都是那样危险,不得不让他往歪往去想。 她在挑逗他,不可以的。 “停手。”他暗自深吸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深沉平稳。 “你不喜欢吗?”柳燕平奇怪地歪了下头,视线不离他的一边,“真是奇怪,这样不会有感觉吗?但你以前也是这样弄我的,我以为……可能男人跟女人还是不一样。” 她、她到底在说些什么东西?他真听不明白了,他真的开始混乱了。 “你……不要玩了。”果然她还是在气他,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报复他吧。 她一向爱玩,做事不知轻重,恐怕是之前被他抱着哭了,他觉得丢脸,所以干脆这样报复他,但这也太不知轻重了,她是个姑娘家啊…… “玩?”柳燕平重复,又点了点头,“这样也好,就当我这是在玩吧。” 柳燕平将一条腿迈过他的双腿,就那样直接地坐在了他的大腿上,她双腿劈开,亵裤之前已经月兑掉,臀肉直接坐在了他硬实有力的大腿上。 石千力几乎快疯了。 她的臀肉那样柔软,她的身体那样轻盈,她的一切都是那样遥不可及,但就是这件他作梦都不敢想的事,竟然就在现实中发生了! “快起来!你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吗?”他急了,急得身体都开始发红。 她同样脸蛋红红,话语却是很坚定。 “我再清楚不过了,所以你什么都不要说,我不想找东西堵住你的嘴,你之前一直都顺着我,这次也干脆忍一忍再顺我一次,当是我欠你的,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了……” 顺她,要教他如何顺着她?他现在可是连动都动不了! 他不动,她却动了,她的小手怯生生,却很直接地握住了他跨下的硕大! “啊……”被握住的那个人是他,她倒是先轻叫了一声。 他内心震撼,身体更是受了极大的刺激。 懊大、好陌生的东西,这就是宫女们总在私下偷偷模模聊的那个,男人用来生小阿的东西吗? 柳燕平一时有些呆愣,那个东西看上去是软的,模起来却是硬的。 “变硬了。”她说得好直白。 石千力快爆炸了,她根本不晓得自己说了什么。 她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她将自己月兑成这样坐在他的大腿上,她用自己的小手握着他敏感的男性器官,叫他身体全然没有反应才奇怪! “离开这里,马上离开这里!” “不要,我明白的,就是要这样做。”她完全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仗着他不能自由行动,她反而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下的巨物上。 …… 燕平,我的平儿,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在心中一次次的重复,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高潮后虚月兑的她。 而他自己则是在泄出后感到一阵眩晕,想说的话终究没能说出来,那药的效力还在。 他向后倒去,再无力与那药效进行抗争,他失去了意识。 棒天,当石千力醒来,柳燕平已经不在了。 她走了,而自己又被她设计了。 绑来石千力才从阮晴口中得知,原来这一切都在公主的计划之中,想想,这倒是她一贯的风格,想到了什么,独自决定了什么,然后就独自去实行什么。 她是个直率的姑娘,但有些话她偏偏都闷在心里,而且通常是最重要的话。 如果能走进她的心里,窥探到她的心事,他会告诉她不要那么急着下定论,不要把所有压力都放在自己自上,她的身边还有他,他愿意同她承担一切的事情。 可是,他始终是个愚钝的人,他真是恨透了自己这点。 在柳燕平回宫后的日子里,他才渐渐明白她所做的一切为的是什么,那晚她所说的话代表着什么,他才明白她最后的笑脸是多么的悲伤,才知道失去了她的自己是多么的失魂落魄。 她用计要了他的人,然后她走得潇洒,以为他是个男人,所以就能全然不在乎地继续过自己的日子吗?她以为他们之间的一切就只限于此吗? “喂,寒天响,你去跟他说说呀。”院落一角,一男一女两个人影鬼鬼祟祟,讨论的目标都是坐在院中石凳发呆的石千力。 “我去说?我要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被阮晴推出去一步的寒天响又原路返回。 “但石千力自从回来后就一直那个样子,很教人担心,你身为堡主,现在算是我们的主子,当然是你去说了。”阮晴又把他推出去。 “但你要我说什么?整件事情你最清楚,当然要安慰人也得你去。”寒天响再缩回来,头一次见石千力这样,他也很头疼。 想跟他说点什么,叫他打起精神来,但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不行,你不知道那天他发现柳燕平走了,发了疯似的找,差点跟我动起手来,现在还是不要见我的好,这样下去,我怕他会出事。” 这完全是在推托,但寒天响又说不出有力的反驳。 石千力一向少言,但他的本性他们都知道,要明白他在想什么并不难,可这会儿,他却是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不似平日的他,教人猜不透心思。 “那件事他已经知道了吗?”寒天响问,阮晴点头,他大叫完蛋,“他连这个院子都没出过,怎么会知道?” “大街小巷的人都知道的事情,你以为只有出了门才能打听得到吗?” 第十五章 两天前消息从宫里放了出来,马上就成为了众人谈论的焦点,那金国皇子来京多日,事情进行得很顺利,现在已经正式发出告示,宣布了两国这场遍事。 为表达诚意,皇上还将那金国皇子和其随从都好生安顿下来,留他们在京城多待两日。 在柳燕平离宫前这件事只有少数人知道,如今正示宣告百姓,就是说明这门亲事已经订下,再无改变的可能,柳燕平同意了这门亲事,下次她再出宫墙,就是去往金国的路上了。 爱天响头疼得要命,“那他现在一定很沮丧,我也劝不动!” “劝不动也得劝,总之不能让他再这样消沉下去!”阮晴才不管那套,硬是又将寒天响推了出去。 爱天响没有办法,头皮有些发麻,他假意咳了两声,走近石千力。 他完全不理他,仍是盯着石桌子,视线一动不动。 爱天响一看,桌上放着一个小阿子玩的泥叫叫,还是那个泥叫叫。 “你从回来起,每逃诩盯着这小玩意看,不闷吗?”他找到插入点,藉机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石千力好似没在听,其实已经听得很清楚。 “这是她送我的东西。”石千力声音没有起伏。 “哦,这样啊……”气氛好僵,这样怎么谈得下去。 石千力将那泥叫叫拿起,小心地放入怀中,然后转而专注地看寒天响,寒天响突然得到这样的注视很不习惯,背更僵了。 “你想……做什么?”他问。 “天响,我要去找她。”石千力说得好清楚,想让人装没听清都不容易。 “你找她,现在去?”见他点头,寒天响又问,“找到后,你又打算如何。” “带她走,过自由的日子。” 丙然还是这样吗?这个大块头真正是动了情啊。 “你可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先不说实际操作的难度,就算你真的将她带了出来,等待你们的日子是不是真的就是自由。” “以前每逃诩在想,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 “以前就是想太多,才错过太多,如果我早些将她抓紧,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石千力模着自己的左胸,那个放着泥叫叫的地方,“以前我总在想后果,是对自己没信心,没信心能给她好日子过,那只是一种胆怯而己。” 但现在他明白了,如果柳燕平跟他在一起,只能过着逃亡的不幸生活,而嫁去金国是过着终生无自由的压抑生活,那么两边都是不幸,为什么跟她一起承担不幸的那个人不能是他呢? 他一起没想到这点,是对自己没自信,他总是无法相信柳燕平更愿意与他在一起,直到那天发生的事,她将自己给了他,她一丝的后路都没给自己留下。 她没有犹豫,她一直很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她与那金国的皇子没有爱,也不会有爱,她就是清楚了这点,才不惜用尽手段的把自己送给了他。 巴这样的她比起来,做事唯唯诺诺,对自己毫无信心的他,是多么惭愧。 “如果现在不去做,就再无法挽回了。”只有这一点,他可以确定。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当初她下了那么大的决心才回去,定是考虑得渭清楚楚才走,你去找她,她是否愿意跟你回来?” “天响,你知道吗?她总说自己不是个好人,我是个好人,其实那是错的。”石千力看着寒天响的眼,说,“她的决定是为了更多的幸福,她的心是世界上最好的,而那个坏人是我,我只要她一个人的幸福,其他人都可以舍弃,她不跟我走,我也要将她绑出来。” 之后她怨他、恨他,都可以,他可以让她在他身上随意发泄,也不要她去到一个他找不见的地方偷偷哭泣。 爱天响愣了会儿,他大大地叹了声气,无奈地捂住自己可怜的额头。 “看起来确实是这个样子了,我看我说什么也没用了,虽然本来也没什么可说的……” “但是,只有一点仍叫我挂心。”石千力接着说,“如果事情真的演变成那样,今后金国可能以此为由开战,到时候平枫堡也必然牵连其中。”因为平枫堡,本来就是为守卫这里而存在的。 爱天响拍了拍他的肩,笑了。 “记着,要做就做得漂亮些。” 金国皇子巴虏再过两天就回去了,临走前皇上以燕平公主的名义邀他进宫,说是与公主一同看戏。 这是皇上有意留给他们彼此一个互相熟悉的机会,柳燕平必须以一个未婚妻子的身份陪着巴虏。 她对巴虏没兴趣,也对看戏没兴趣,所以要她扮演一个金枝玉叶也可以,将戏台撤掉,改成杂技。 在柳燕平的坚持下,原定的戏班取消了,代替进宫的是在外界很有名气的太阳杂技团。 “公主、公主,快一点,咱们必须快点过去了,要不一会等皇后到了,见只有巴虏皇子一个人在那里,会生气的!”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小丫鬟春晓催促着,她这个公主倒是不紧不慢。 “皇后一向最重面子,咱们必须得打扮得体不是吗?春晓,你瞧我这发髻是不是还有点乱?这发簪的颜色也太老气了些。”对着镜子中施妆带粉的自己,柳燕平细细打量。 “公主,你这头已经梳了两个时辰,衣服也挑了一个时辰了!”春晓拿过蚕丝外衣,站在一旁焦急地等着她,“公主离宫的事皇上已经非常生气了,这次是皇上有意的安排,一切也都依了公主,若事情再有疏漏,公主没事,春晓可是要挨板子了。” “唉,好了,瞧把你急的,我看这全后宫敢教训我的人,除了皇后也就是你了。”知道春晓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吃了不少苦,柳燕平不再为难她,乖乖穿上了外衣,整戴完毕。 “公主,你明知春晓不是那个意思。” “快走,你不是说时间快来不及了吗?” 春晓点头称是,两人出门,外面已经有轿子等好,柳燕平坐上轿,春晓就跟在轿旁与轿子并肩走着,这在其他人看来显然不合礼数,不过这是燕平公主的命令,只有她可以这么做。 柳燕平总说一个人坐轿太无聊,要身边有一个人陪着自己聊天才有趣,但下人不能像她一样坐轿,她就让春晓走在她的旁边。两人这样左右相随也快十年了,所以宫中的人远远见到轿旁有个小婢女,就知道那是燕平公主了。 然后,那些人就自动避得远远的。 “对了,公主,这太阳杂技团到底是什么来头?让公主你特地派人找进宫来。” “这你就没听过了吧?”隔着轿帘,柳燕平的声音传了出来,“这世上才不是只有听戏听书那些无聊事,那太阳杂技在外面可是非常有名的,他们擅长玩火,在夜里看上去就像是夜空中的太阳一样,所以才叫太阳杂技团。” “真的?公主懂得好多!”春晓听着也很兴奋。 “那当然!”柳燕平有一丝得意,“你不懂的,没见过的事还多着呢。” “这么说,公主一定也看过他们的表演了,光是想象春晓就已经很兴奋了。” “看过?”柳燕平沉吟了一会,“是曾有机会去看,只不过中途睡着了,就什么也没看到。” “那不是很可惜?” “可惜吗?不会啊,我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惜的……”她想看的东西,又怎么会看不到呢,所以真的没什么值得可阶的。 心,好痛,又想起了他背上的温暖。 “公主,你怎么了?”春晓关切的声音唤回了她的心神。 “嗯?” “没怎么,就是公主回宫后一直有些怪怪的,有时候说话就会像现在这样,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一点也不像原来的公主了,叫春晓好不适应。” “我很奇怪吗?大概是长大了吧。”柳燕平笑了笑,“春晓,有机会你也该出宫去看看。”出去了,才知道自己有多渺小。 “我才不要,留在宫里公主会将好玩的都叫进宫里,春晓就能见识很多了。” “我叫太阳杂技团进宫,是因为我不可能再出宫去看,而且现在不看,以后走了就再也看不到了,到时候又有谁给你叫这些好玩的来?” “我不管,反正春晓就跟在公主身边,公主去哪里春晓就去哪里,离宫时公主根本没有告诉我,在公主不在的日子里,我跟那些金国来的人了解了许多那边的生活习俗,我已经准备好了,要跟着公主一起过去。” “唉,你跟着我,倒像是我耽误了你……” “公主,咱们到了!”落了轿,由春晓搀扶着步出,外面夜空很美,原是戏台的场地如今布满了火把,也很美。 笔后还没来,金国的巴虏已经坐在了那里,他身边空着的那个位子是她的。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金国来的下人,一看不知道功夫不错,那几个随从都用不善的目光瞧她,想必是自从他们入了京,她就一直没给他们主子好脸色看过,他们是在为自己的主子打抱不平。 她步过去,对巴虏欠了欠身。 “对不起,我来晚了。”轻声细语的。 “不,是我早到了。”巴虏皇子身形彪悍,和他的随从们一样,他说话一向简练,这些都让柳燕平无法真正讨厌这个人,因为这些方面他和石千力有些像。 苞他有些像,那这巴虏也该是个好人,她到底是又坑了一个好人啊。 随后皇后也来了,他们起身相迎,之后各自入座,表演正式开始。 别球、火棍,一些身上涂着油的壮汉赤果着上身,配合着身体柔软的女人做出各种危险的动作,春晓看得眼睛都瞪大了,双眼放光,真是十分兴奋。 柳燕平瞧着眼前这曾被自己错过的精彩表演,灵魂已经飞回到了那个闹市的晚上。 阿童的叫闹声,小摊贩的吆喝声,周围人群的喝采声。 再也回不去了吧。 谁?柳燕平的手不自觉地握紧,身子也跟着紧绷,正站在那舞台上,手挥火棍的男人是谁? 是她思念过度产生了幻觉吗?是她把幻想和现实混为了一谈吗?为什么无论她怎样仔细地看,怎样地要求自己冷静下来,眼中的那个男人都是石千力。 “他……” “公主小心!”春晓机警,上前一步扶住桌角,不然桌上的茶杯此时己被柳燕平的袖子扫在地上,“公主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不,我没事、没事。”柳燕平刚才差点就冲上了台去,这一闹倒叫她冷却下来。 重新坐好,静静地看着台上的表演,真的是他,他来了。 舞台上,石千力与其他演员一样,没有一丝的不协调,只是其他演员都专注于自己的表演,而他的视线始终定在看台上的一点上。 真的,他又见到她了,那么美、那么高贵,坐在离他好近但却无比遥远的地方,身旁是他不认识的男人。 从始至终她和那个男人都没有任何交流,从始至终她都一直在看着自己。 表演结束,这场戏很不真实。 子时,柳燕平起身,躲着春晓和其他下人,独自步出屋子向庭院走去。 在回廊的拐角处,一只大手一把把她拉去了暗处。 尾声 夜好深,那男人又好高大,她甚至没看清对方的样貌,但她一点都不害怕。 那人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这么说,声音像这夜色一般的沉静。 “你……”她好想哭,在那之前她推开他,狠狠地将他推开,“你来这做什么,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我来带你离开。” “带我离开?要去哪里?你以为本公主会稀氨你那点责任心吗?当初事情是我主动的,就没打算要叫你负责。”所以,他真的不用因为心中不安,就来为她犯险。 “你不稀氨,但你要对我负责,事是你做的,你做完了,人就走了,如今已经不是你一个人说就算数的了。”他握住她的手,“我的身子是你的、心也是你的,这岂是责任二字就能代表的事情?” “骗人!你的心里放着太多人,你对我只是……” “是,我对任何人都是一视同仁,因为我心中没有他们,这世上能叫我一再违背原则,做出自己都不曾想过的荒唐举动的人只有一个,难道你还不明白?”他拉过她。 “放开我,你放开我!” “公主?公主!”春晓那抹小小的身影正朝这边狂奔而来,“来人啊,有人要劫持公主!” “春晓!不是的、不是的!”柳燕平想要大喊,石千力拉住她,不让她去阻止春晓,“石千力,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做什么?” “说得对,是我劫持了你。”石千力说,“我劫持了公主,所以这门亲事没成不是你的错,罪人是我,今后有什么后果都对着我来。”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你还不快走!” “我要带你走。” 春晓护主心切,以为石千力要伤害柳燕平,奋不顾身地扑了上来。 石千力原不想伤了她,出掌极轻只想挡住春晓,可他手还没过到春晓,就被半路杀出的一个男人挡了去。 那人身手好俊,同他不相上下。 “不许动她!”那人冷冷的眼与刚才所见完全不同,那人是巴虏。 “巴虏皇子,你怎么会在这里?”春晓趴在地上,比谁都惊讶。 巴虏警惕地看着石千力,见他没有再出手的意思,他去扶起春晓。 “你没事吧?”春晓摇摇头。 场面混乱,石千力知道这个人不好对付,与他周旋对自己不利。 两个男人对立而站,均都是在试探对方。 “我不管你来这做什么?但伤了她我不会放过你。”巴虏说着,将春晓护在自己身后。 “我本就无意伤她,只是想带我的女人离开,同样谁都不能阻止。”石千力拉着柳燕平的手。 两人同时都是一顿,春晓很茫然,柳燕平瞧着那边的两人也很茫然。 “那个,巴虏皇子,难道说你夜闯公主府是来找春晓?”她有些不确定。 “是。”巴虏答得倒是痛快,“但我也是来找你的,我来告诉你我要娶的不是你,是她。” “我?”春晓指着自己。 “你之前假扮公主,谎称自己病了,脸上戴着薄纱,后来你的病懊了,薄纱没了,但那人已经不是你,你以为我会看不出来?” 之前柳燕平逃宫,巴虏却在那时进京,所有人都很慌,想说先谎称公主病了不方便见人,但那理由太过牵强,也容易让金国的人产生不快。所以皇后才想到办法,让最了解的春晓暂时冒充柳燕平,在真正的公主回来前假冒公主。 任何人都以为一切很顺利,因为柳燕平回来后公主的“病”好了,巴虏什么话都没说。 “本来我对这门亲事就不满意,所以才自己来到这里想见公主,后来我见到了你,才下定决心要娶你过门,可是后来我要娶的女人却变了人,而你明明一直什么话都不说,你以为这样逗弄我很好玩吗?” “不,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春晓哑口无言。 “总之,不是你的话这门亲事就作罢,就是这样。”柳燕平总算明白了前因后果。 “如果是这样,我倒是有个办法。”石千力看看巴虏,又转向柳燕平,“但那个的前提是,平儿,你必须跟我走。”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柳燕平拉住他的手,低笑,“我再也不会一个人烦恼了,一个人什么也做不到,所以我们离开这里吧。” 巴虏,真的是跟石千力很像,所以春晓也一定会幸福的,就算她们两个此生,怕是都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是啊,她跟他走,心甘情愿的。 其实她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天,为什么要抗拒自己的情感?每当她遥望星空时,看到的不都是他那双宝石一样的眼睛吗? 事到如今,谁又能骗得了谁呢? “好,跟你走,我跟你走。”一起离开这里。 绑来,燕平公主如期嫁去了金国,而宫中只是失踪了一个婢女而己,没什么了不起的。 那个婢女就是在某天夜里,被一个刺客给误劫了去,那是燕平公主最亲近的婢女,那之后燕平公主因过度伤心又病倒了,整天戴着面纱,直到出嫁那逃诩没有取下。 半个月后。 懊山好水间,一抹轻舟,两道人影。 “石千力,如果那天巴虏没有出现,我们现在也会在这里的,是不是?” “嗯。” “你看!那里有鱼耶!游得好快活的样子。” “是啊。” “那……我们现在回家拿钓竿,比钓鱼?” “好。” “石千力,你一定很爱我吧?” “是的,我很爱你。”他轻笑,看着她温柔的说着心里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