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不好混》 第一章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春雷紧接着响起。 帐篷里,传来一阵求饶的哀号声。 守在帐篷外的值夜掌灯奴才猛然惊醒,双眼先是睁大,然后机伶伶打了个冷颤。 又来了! 他不敢发出声音,只是摀着口,双眼空洞的望着四周的景象。 哀号声像是穿过一大片树林,黑幕瞬间飞过一群受到惊吓的鸟,拍翅往月亮方向而去。 “将军饶命……饶命……”帐篷内的男人拚命求饶,满脸惊恐。 将军的脸上戴着咧开血盆大口的诡异鬼面具,双眼幽森恐怖,手上的银鞭不断的用力甩在战奴的身上。 战奴求饶得愈大声,挥舞银鞭的速度愈快,鬼面之下还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吃吃笑声。 那笑声低沉,又隐含着愉悦,在烛光闪烁的帐篷内,显得诡谲又森寒。 帐篷外的掌灯奴才忍不住双手环抱住自己,心想,将军的癖好真是教人不能苟同,每一次征战掳获的战奴,到了夜晚就成了某种祭品,进了将军的帐篷内,命硬一点的,也许会断手、瞎眼,或是剩一口气被抬出来;命差一点的,他到三更就得进去扛出一具遍体鳞伤的尸体,然后用草席随便裹一裹,挖个坑,丢进去埋了。 唉!希望将军今天不要再“玩”出人命了,老是干“土公仔”的角色,每晚都睡得不安稳,梦见那些冤死的战奴来找他索命。 双手合十,他默默祈祷,压根儿没发现帐篷内的人影突然靠近。 下一刻,飞溅的水滴喷洒在帐篷内,戴着鬼面具的将军双眼瞠大,双手摀住不断冒出汩汩鲜血的腰侧。 “这是妳逼我的……妳逼我的……反正横竖都要死,不如就让妳这个恶鬼先到黄泉之下等我……”战奴全身颤抖,不断退后,瞪着恶鬼将军。 帐篷内发生骚动,掌灯的奴才发现不对劲,急忙冲进去一探突竟,当下发现战奴行刺将军,吓得几乎是用爬的离开帐篷,想也不想的扯开嗓门大喊,“来人啊!将军遇刺了……” 这夜,帐篷内灯火明亮,而黑夜划过一颗陨落的流星,紧跟着一颗亮灿的星星高挂在天空。 ※※※ 人生,总有许多第一次。 可是,她这个第一次不会太瞎了吗? 她不过是半夜画图画到很饿,到外头的巷子口买一碗加了贡丸的卤肉饭,是有那么人神共愤吗? 为什么当她拎着卤肉饭,准备回家享用时,却在转角被一辆时速超过一百的车子撞飞? 因为撞击力道过大,她连感受疼痛都还来不及,就陷入昏迷状态。 当她醒来之际,感觉胸口像是被人用力挤压着,一次又一次,快要吐了。 “呕……”终于,她痛得坐起身,大声斥喝,“你他妈的死庸医,能不能有点职业道德?老娘都被你压到快往生了。” 她的人生已经够悲惨了,从小没父没母,在孤儿院长大,好不容易从美工相关科系毕业,经由朋友的介绍,帮出版社画封面,混口饭吃,没想到只是半夜想吃一碗加了贡丸的卤肉饭,连一口都还没吃到,就被车子撞飞…… 不过,这好像还不是最惨的。 四周寂静得吓人,没有仪器的声音,也没有穿着一身白的护士与医生,只有好几名留着胡子、穿着长袍的老者,一脸惊吓又全身颤抖的望着她。 “将……将军,妳……妳终于醒了……” 他们先是老泪纵横,然后跪在地上,拚命的朝她磕头,喃喃说着谢天谢地。 这是在演哪一出?平顺乐看着他们不断的朝自己膜拜,最大的反应就是右腰下方传来一阵痛楚,忍不住将目光往下移动,发现捆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带。 白色纱带染上了刺眼的红渍,只要她一动,便会牵扯腰部的伤口。 被车子撞飞,有伤口是正常的。 她攒起眉头,咬着牙,接着又看向眼前那几名老者。 他们的岁数加起来超过两百,抖着身体,有的朝她膜拜,有的则是朝门外磕头。 先不管他们身上的奇装异服,就连她现在待的地方也不是一片白的医院,而是在简陋的帐篷内。 是怎样?车子的撞击力道有这么大吗?把她从台湾撞飞到西藏、蒙古? “将军,妳的身子微恙,应该多休息。”老大夫安抚道,他好不容易把失血过多的女将军自鬼门关抢救回来。 另一名老者低垂着头,“将军,别担心,副将军已将妳受伤的事情压下来,这件事不会传回京朝,泄密者一律以军法处置。” 左一句将军,右一句将军,平顺乐都快被他们这群古人搞到神经衰弱。 “等……等等,我是出车祸受伤,并不是精神有问题……叫医生来!就算我无父无母,好歹也是中华民国奉公守法又有按时缴税的好公民,救护车应该送我到急诊室,而不是送进精神病院吧!”她尖声大叫,若不是身上有伤口,恐怕早就跳下床,直奔门外了。 连鬼神都害怕的大将军为何一夕之间竟然会胡言乱语?老者们全都吓得往后跳几步,然后围着一圈,交头接耳的研究着。 她按住腰部的伤口,眼看没人理她,只好先审视自己全身上下,身上只有一件像长袍的白色衣服,然后瞥见了瀑布一般的黑发,发尾有分岔,发丝像稻草一样枯燥无光泽…… 等等,她的头发何时变得这么长? 身为新世代的女人,她最近跟着流行,也跑去剪了一头好整理的“小三”鲍伯头,甚至还做了全套的护发挑染……长发几乎拖地是她眼花了吗? 她缓慢的下床,发尾刚好搔在她的脚踝,用力一拉扯,竟然还会扯痛头皮……是货真价实的真发! “将军,妳万万不可下床……” 老者们急忙上前挡住她的去路,想要劝她回床上。 “走开。”平顺乐发现事情愈来愈离谱了,于是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帐篷外走去,每走一步,就听见外头传来的男人低沉嗓音。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不顾老者们的阻止,来到帐篷口。 伸出小手,准备掀开帘幕时,她才发现原本鲜少晒太阳的白皙手背竟然是蜜色皮肤,而且连手臂也是,这样的事实让她差点双腿一软。 但是不管如此,人若遇到毫无退路的境界,唯有向前踏出一步,接受更震撼的事实。 帘幕一掀开,好几名穿着盔甲的男人走过她的面前,眼前是数不清的帐篷,还有一个个恐惧的看着她的士兵。 “拍戏吧?”医院没去,她却误闯了拍戏现场?这是自欺欺人的借口,但她真的很需要这样瞎爆的借口,来证明自己没有穿…… 穿? 当然是时下最流行的……穿越时空。 “将军……”老大夫追了上去,像是烦人的蜜锋,叽叽喳喳说了一堆,“妳是千金之躯,伤口复原之前,不可以跑到外头,怕会感染……” 她根本无心聆听一群阿伯的啰唆话语,东张西望,想要找出一些整人的蛛丝马迹。 就算她平顺乐当别人的好朋友没这么称职,也没到罪无可赦的地步,在受伤时还要搞出整人戏码吧? 这时,一名小兵急忙上前,双手捧着一只盒子,然后跪在她的面前,“报,混入我军的敌军探子已经被副将军找出来,处以军法斩首,人头在此,请将军过目……”他打开盒盖,里头是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视觉带来的冲击太过震撼,血腥味扑鼻而来,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感官和神经一时之间无法接受,双腿一软,血液几乎是往她的双眼倒流,眼前一片黑暗,昏厥过去。 是梦,一定是梦。 只要她醒来,这场诡异又不搭嘎的恶梦一定会消失…… 她闷了。 穿越时空这种事真的发生在她的身上。 而且她置身的朝代还不是学过的历史,而是像言小作者笔下描绘的架空朝代。 干!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句脏话。 她平顺乐的名字真的是取假的,姓平的院长还告诉她一生会平安顺利安乐。 原本她很讨厌自己的名字,让她这一生会安乐死,太过平凡的生活好像很无趣,但是她错了,好怀念有可乐、咸酥鸡的世界,还有生理期时有卫生棉可以用的文明时代。 没了,全都没了。 那她要怎么活啊?! 平顺乐装死的躺在床上近一个月,每天每夜都边捶枕头边诅咒那该死的肇事者技术这么烂,竟然把她撞到一个啥都没有的古代。 是她过去的人生过得太爽吗? 穿越时空来到古代,还不是娇滴滴的千金小姐,连个丫鬟命都捞不到,竟然让她附身在一个女将军的体内。 最诡异的是,女将军与她同名同姓,姓平,顺乐将军。 而女将军是怎么受伤的呢? 根据她旁敲侧击得来的消息,这个顺乐将军天生冷酷无情,十四岁代父出征,十六岁一人冲进敌军,斩下敌军将领的头颅后,来年成了左翼将军。 五年期间,她南征北讨,冷酷无情的性子使得她手段残忍,每一次攻城都血洗城镇,几乎不留一个活口,而她有一个特别的嗜好,就是爱好虐待活捉的俘虏,这一次却踢到铁板,玩弄一条人命不成,反而赔上了一条命。 顺乐将军还有一个封号,就是“恶鬼夜叉”,不但鬼见愁,听说连神明见到她也是远远的避开。 反正就是她身上杀孽很重,年纪轻轻便挂了……挂了就挂了,她为什么要这么倒霉的附身在将军的体内? 平顺乐闷到想靠夭也找不到人,因为每个人见到她,不是趴在地上,便是远远的就绕道而行。 无人谈心的时代,也没有电视,更没有小说,她整天只能无聊的待在帐篷内。 而这个时代也并非是兵荒马乱,那又为什么要打仗? 还不是她附身的女将军有病,看哪个地方不顺眼就攻打哪里,说好听一点,是为金铎皇朝扩展疆土、宣耀国威,实际上,只是变相的杀生为护生,好战残酷成性。 最要不得的是,她平顺乐与附身的女将军个性相反。 自婴儿时代就被丢进孤儿院,小时候因为长得瘦瘦小小又不爱笑,导致没有半个家庭愿意领养她,她只好和一群孩子长大,同时也养成了“人人好”的爱好和平个性,讲难听一点,就是一个胆小鬼,跟她的名字一样,人生就是要平、顺、乐。 如今军队驻扎在北漠一个月,副将军与军师还在等她下令,率领千军万马攻向北漠。 奇怪,世界和平不是很好吗?再说,她又没有当过将军,最多只有玩过电玩游戏的三国无双,看到敌人就是杀杀杀获个千人斩的名号,但是在游戏里挂了可以重来,gameover破不了关还可以开金手指,她在现代已挂过一次了,这里的平顺乐还可以再挂一次吗? 人生可以这样挂了就穿越时空,穿越时空又挂了吗? 还是,她学习人生中对孙子兵法里最熟悉的一招,就是第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干脆连夜收拾好包袱,逃离军营算了? 只是她前脚才刚踏出帐篷,副将军偕同军师又来请示她……请示个屁!还不是要等她下令,出兵攻打百里外的城镇。 “将军,这几十天妳的伤也复原得差不多,咱们是否该整军前进天都城了?属下认为只要攻下天都城,到时与北漠蛮贼交兵,就不怕没有后援……”副将军是个老粗,说起话来直接且不做作。 她扶了扶额头,“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打仗?” 副将军李肃与军师方广良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无法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是疑惑的望着她。 “天都城的城主恶名昭彰?”所以需要她的讨伐? 两人摇头。 “天都城资源丰富?”她想不太可能,天都城位于北漠边界,周围除了几座绿洲外,再怎么丰富也只是一座小城,她不认为有什么可以抢的。 她的猜测是对的,因为军师与副将军又摇头。 “那……”她侧头又想了一下,“天都城欠我们钱?” 他们随即又摇头,看她的眼光更加疑惑了。 连问三个问题都是否,让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然后微笑的问:“那请问我们为什么要攻打天都城?” “这……”李肃望向方广良,两人小声的交头接耳,然后李肃才搔搔头,望着她,“因为……” “因为?”她需要一个合理的答案。 “因为将军的作风就是……想打就打,没有理由。”李肃老实的说出上司的怪癖。 她就知道。平顺乐无力的叹了一口气,若不是现在远在皇朝的边疆,她还真想直接告老还乡,就算穿越时空没作为,到乡下种田或是随便抓个男人嫁了也好,至少不用上战场打仗。 对啦!她承认自己贪生怕死,但是这有错吗?她只不过比平常人更爱惜自己的身体,毕竟一出生就是没父没母没人爱的孤儿,她多爱自己一点,这样的坚持有很过分吗? “很好,你很了解我。”她上前,拍了拍李肃的肩膀。“既然你很知道我的风格,那么现在我不想攻打天都城,你们看着办吧!” 看……看着办?!方广良一脸阴郁,肌肉不停的抽搐。 “那怎么可以?”李肃忍不住大喊,“这一个月来,派去前哨的士兵正等着将军下令,只要将军一句话,咱们就可以进城杀个痛快……” 平顺乐眼色一沉,虽然很明白这时代有它的游戏规则,但不巧的是她是个贪生怕死、爱好和平的人,也有自己的原则。 第二章 她无法像他们一样把人命当成蝼蚁,随意残杀,穿越时空来到这里,第一眼的那颗头颅还残留在她的脑海里,若她真的下令进城屠杀,那些无辜百姓的人头不就像一颗颗的西瓜被砍下来? 靠!她是穿越时空来到古代,又不是跑到电动游戏里,还可以一一把敌人爆头…… 不行,一想到这血腥的画面,她又反胃得想吐。 “你是军师,你想办法!”她把问题丢给方广良。“我要进城,但是不要大动干戈,还有,我要正大光明、风风光光的从正门进去。” 风风光光?方广良双眼瞠得像牛铃一般大。 将军是开玩笑的吧?横扫战场的恶鬼夜叉,向来都是各城镇的百姓避之唯恐不及的鬼见愁,如今要风光进城……这是强人所难嘛! 很好,没人有意见,也没有人敢有意见。她忍不住在心里痛快大笑,总算解决一个麻烦了。 进城也好,反正她在这荒郊野外也待腻了,整日待在无趣的军营之中,都快令她全身生苔了,就算每天都有看不完的猛男将领,但是这个福利看久也麻木了。 所以……她需要一点新鲜感。 ※※※ 招降书? 它大剌剌的摆在乌木桌上,围在桌旁的男人们全都屏气凝神。 这可以说是上苍赐给他们的一张保命符,付出的代价却是……天都城的尊严。 “你们觉得呢?”身为长子的靳无念看着书房内的众兄弟,浓浓的墨眉微微蹙起。 排行老二的靳无伤外表粗犷,虎背熊腰,双手紧握成拳,用力捶向桌面,“这一投降,咱们天都城的面子要往哪里摆?” 老三靳无痕身材高大,不禁叹了口气,“但城外已经被恶鬼军包围近三个月,原本我们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城民由原本激昂的心情演变成不耐烦、恐惧,这下若是要与恶鬼军对抗,咱们的胜算远不比前三个月一半、一半了。” “老子还是觉得有问题。”靳无伤声如洪钟,“咱们之前释出善意,这恶鬼将军硬是将咱们包围个把月,如今却送来一张招降书,还要我们大开城门,全城城民热烈迎接她的到来,岂不是很明显的引狼入室吗?” 三个男人你一言、我一句,反倒是另一名坐在椅子上的白衣男子沉默不语,他不管是身材还是气度,都不同于自家兄长。 排行老四的靳无疾一手端着补气汤药,另一手拿着汤匙,缓慢的将汤药喂进嘴里。 药虽然苦,但是能滋气补阳,强健他的身子,让他的气色看起来好一些。 小时候的隐疾让他无法像兄长们那般大喜大怒,连大悲也会送掉半条命,就算现在身子养好一些,比起手足们,却显得淡定,身子骨更是瘦长许多。 他面容白皙,有着一双漂亮的凤眼,高挺的鼻子配上嫣红的薄唇,若不是两道浓眉削弱了阴柔的气质,会使人匆匆一瞥便误认是从画中走出来的标致天女。 也因为隐疾的关系,他自小备受父母和手足们的宠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靳家人希望他最好不要踏出房间一步,深怕外头的阳光会晒昏他。 喝着汤药,他将兄长们的争论听得一清二楚。 不久前,城外来了军队,包围天都城,他的父亲身为城主,当然得释出最大的善意,只要军队保证不伤害城民,那么便会大开城门,欢迎军队进城。 但是对方毫无反应,反而驻扎在四周,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城主派人去调查,才发现竟然是以冷酷无情驰名的“恶鬼夜叉”顺乐将军,以及她的军队。 一听到这鬼见愁的名号,城主和他的儿子们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谁教天都城刚好位于北漠与金铎皇朝的三不管地带,不属北漠,也不属京朝,所以时常得受北漠蛮贼的扰乱,现下南面又有一只老虎虎视眈眈。 “横也是死,竖也是亡。”靳无疾终于缓缓的开口。 “老四?!” 三个兄长转头,有志一同的看着他。 “不开城门是等死,开了城门……嗯……”不顾兄长们责备的目光,靳无疾沉吟一会儿,“至少死得比较痛快。” “呿!老四,你是病胡涂了吗?现在咱们可是在商讨大计,你开口闭口都是死,那我们还需要商量吗?”靳无伤大声的反问。 “原本就没有商量的余地。”靳无疾淡淡的说,扫视众兄长一眼,“以爹的个性,肯定是将老弱妇孺的性命摆在第一,若要开打,这批恶鬼军不比北漠蛮贼,以咱们的武力,根本挡不住。” 这该死的老四!三个兄长忍不住瞪向老是有话直说的老四,明了他分析得实在是太精辟,也太实际了。 是的,他们天都城是个小城,光是要挡住北漠蛮贼就得耗费半个城的武力,现在南面又来了金铎皇朝最有名的顺乐将军……拜托,别说开打了,没被灭城,就要跪下来痛哭流涕。 “所以,招降书是收定了。”靳无念颓丧的叹了口气,无奈的坐在椅子上。“只是……开城门就算了,还要我们的城民列队迎接恶鬼军?” “这难道是恶鬼将军玩弄我们的手段?”靳无痕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传言恶鬼军所到之处都会变成炼狱,除了恶鬼与夜叉,绝不会留下一个活口……” “真的横竖都得死吗?”靳无念磨了磨牙,“还是咱们先把爹娘送到城外,无祸、无灾、无难和妹妹招福四个还小,也各自把他们送出城……” “还有一个方法。”靳无疾打断他们的哀声叹气。 “什么方法?”他们三人眼睛一亮,看向冷静淡定的老四。 “谈判。” 啥?他们一脸疑惑又不解。 “谈判?上次派出去的使者被打个半死回来,这恶鬼将军简直是目中无人,谈判一定行不通。”靳无念蹙起眉头,不停的摇头。 “派有点身分地位的人去。”靳无疾淡淡的接口,“既然咱们收到了招降书,表示对方目前也不想开战,那么就赌一把,与对方谈判看看,也许还有一丝生机。” “如果对方恼羞成怒呢?” 靳无疾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得淡然冷漠,“至少我们在黄泉底下不寂寞。” 他们翻了翻白眼,说来说去,就是赌一把,死马当活马医就是了。 “我有问题。”靳无伤举手,扫视兄弟们,“这谈判……谁去?” 大家面面相觑,都露出为难的表情。 “我去。”靳无疾很有自知之明,慢慢的站起身,决定慷慨就义。 老四?!兄长们都吃了一惊,不禁为他捏一把冷汗。 “老四,可是你那三宝身体……”撑得住走出城门吗?不,是走得出家门吗? “至少我该为靳家做点什么了。”靳无疾淡淡的瞟了他们一眼,“爹娘那边,就靠你们瞒着了。” 呜呜……没想到身子羸弱的老四会作出这样的决定,比他们还要果决,身为兄长的他们感动得快要喷泪。 不过四弟说得对,横竖都要死,至少他们要死得光荣,死得有尊严一点。 加油,老四! 以前平顺乐当宅女时,生活中至少有电视、电动,还有最爱的漫画小说,三不五时可以逛夜市,买咸酥鸡,然后回家看她最爱的帅气何瑞修大叔办案,如今别说电视、电动,连只鸡都看不到。 每天她只能吃膜馍配奇怪的树根汤,运气好一点,会有野兔肉加菜。 咸酥鸡呢?鸡排咧?柠檬养乐多呢? 咂咂嘴,她好想念这些垃圾食物,真的不想再吃硬邦邦的干粮了。 她要吃肉,大口的吃肉,用力的咬肉,还要把肉汁淋在白饭上,肯定可以 连吃两碗。 原本只要她肯踏出家门一步就能实现的愿望,如今全都成了泡影,只能把这些邪恶的高热量食物画在纸上,一解心中的苦闷和嘴馋。 所以没了美味的食物,也没有多余的休闲娱乐,最能让她打发时间的方式就是拿着毛笔和纸,每天到军队里挑选看得顺眼的猛男,任由她的喜好,决定纸上人物的限制级数。 在军营最大的福利就是有无限的猛男士兵供她二十四小时免费观赏,毕竟养成的职业病,有这么多的范本不画,就是糟蹋了她的天赋,还好她有美术底子,提笔作画是她的真本事,不需要用到电脑修图,拿起毛笔画画还是有模有样。 这时,她又窝在营帐里作画,眼前的猛男士兵已褪去厚重的铠甲,露出精壮的胸膛,以及充满野性的双臂。 果然是有练过的战斗鸡,原来亚洲人还是可以练出精壮结实的身材,尤其是双臂的二头肌,还有自然的古铜色,把全身的肌肉表现得很有线条。 虽然自从她附身在女将军的体内,不管是军师还是副将军都觉得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但是没人敢当面臆测她真实的身分,毕竟恶鬼将军本来就阴晴不定,若是让将军动怒,后果不是普通人担得起的。 而她附身在女将军的体内这件事,对军队而言,也是一种福利,至少她不会无缘无故拿起大刀就乱砍乱挥,因此这段时间她与军中的属下还算和平相处。 至于操兵一事,她总是推托给李肃,不知羞惭还煞有介事的说:“你是否能向我证明待在我身边的实力?” 光是这句话就让李肃用力拍胸脯,保证所有有关军纪的事情都不用她顾虑。 所以在等待进城的这些日子,她有闲情逸致在帐内作画,而不用再顶着烈阳和刮人的沙尘操练军队。 练武的人果然连大脑都是肌肉,所以不需要说太多大道理,只要丢出诱饵,让他们争相咬住,然后她便可以不费一丝力气的在后头遥控。 “谈判?”平顺乐才清闲一个上午,军师便在帐外传来天都城的消息,正等待她的回复。“现在吗?” “回将军的话,是的,四少主靳无疾已与小人同在帐外。”方广良拱手回答。 她不悦的咂嘴,不请自来的人最麻烦了,因为她根本没心理准备要与对方对谈,深怕多谈一句便会泄漏她这个假古人的秘密。 站在帐外的靳无疾很清楚的听见帐内的女子发出不耐烦的咂嘴声,不过仍然一脸镇静。 “请将军接见在下一面,相信在下一定不会与将军失望。”他不疾不徐的说,好听的嗓音淡然,不会太过低哑,也不会太过细尖,没有一丝畏惧和害怕,还隐含着不容拒绝的固执。 平顺乐感到好奇,挥挥手,要一旁被她抓来的猛男士兵先退下去,然后开口,“进来吧!” 猛男士兵露出复杂的表情,急忙捉着自己的衣服,连滚带爬的离开帐篷,正好与军师和说客擦身而过。 靳无疾冷冷的睨了士兵一眼,进到帐内,以为传说中的恶鬼将军会衣衫不整的饮酒作乐,没想到她却是规规矩矩的坐在桌子后面。 无人不知顺乐将军是个女人,但是听说她的长相十分丑陋,凸眼、扁鼻、暴牙,再加上一对招风耳…… 然而他眼前的女人有着蜜色的鹅蛋脸,两道浓密的眉毛,一双晶灿的圆眼,眼角还微微往上勾,勾勒出一股说不出的佣懒味道,鼻子尖挺而且小巧,最吸引他目光的是那丰润的双唇,右唇下还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她看起来没有传说中那么恐怖、丑陋,反而像个孩子直勾着他,给他的第一印象并不差,只是大家对她的评价太差,令他习惯性的筑起一道防备的高墙。 平顺乐一瞬也不瞬的打量着靳无疾,在心底大声欢呼。 呜哇!他的长相是完完全全的小受君。 每天在猛男堆里打滚,大鱼大肉吃得很腻,如今见到冷漠瘦高的靳无痕,就像是突然送到眼前的清粥小菜,让她的眼睛为之一亮,虽然他身上少了几两肉,但是实在是长得太美了。 美!她真的只能用这个字来形容他。 凤眼、高鼻、薄唇,活月兑月兑是个面白唇红的美男子……他完完全全就是她的菜。 她忍不住吞咽一口口水,嘴角微微往上扬。 短短几秒,她的态度转变让靳无疾微挑眉头,莫名的恶寒窜过背脊。 她的目光非常赤果,毫无任何姑娘家的矜持,就这么直勾勾的瞧着他。 他在椅子上坐下,却觉得自己像是砧板上的鱼,正等着她宰杀。 话说回来,其实他的处境也相离不远,在踏进帐篷之前,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 只是……为何传说中的恶鬼将军却是表现得像个女人,那两道目光还隐含着欣赏的意味? “你可以出去了。”平顺乐朝正准备坐下的方广良挥挥手。 “啊?”方广良一愣,连忙暗示性的摇头摆手,深怕她忘记之前遇刺的意外。“将军,这……不妥……” “这家伙看起来很弱,不用怕我遭到不测。”她无心的说,而且说的是实话,她附身的将军可是长年在战场上打滚,就算无法一手击碎大石,不过劈裂一张桌子还绰绰有余。 至于眼前男子嘛……不是她看不起他,而是他长得真的太过俊美,一身的骨头恐怕没有这张桌子硬。 很弱引靳无疾挑起眉头,薄唇微微垮下。就算这是事实,但是当着他这个当事人的面说出事实是一件很没礼貌的事。 方广良无可奈何的应了一声,立刻退下。 “好了,现在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平顺乐刻意露出甜美的笑容,不想吓到他。 靳无疾不语,眉头蹙得更紧。 她浑身散发出侵略的气息,就像盯上猎物的蛇,而他,就是她的猎物。 平顺乐承认自己很想将他扑倒……不,应该是说他看起来很容易扑倒,不过她知道不可以这么做,因为眼前的男人已经流露出不悦的眼神,深邃的黑眸似乎看穿了她的企图。 “咳咳……”她心虚的清了清喉咙,收回放肆的眼光。不能怪她的眼光太过放肆,谁教他有一张美到让人失控的脸庞?“我们双方有需要谈判吗?不就是你开城门,我率领军队进城作客,这么简单?” 有必要如此龟毛,大费周章的前来和她谈判,谈条件吗? “将军的事迹远近驰名,无人不知顺乐将军的刚烈骠悍,咱们敬你如鬼神,如今将军大发慈悲招降,但是天都城的城民依然对将军心存畏惧……” “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就是怕我进去灭城是吧?”古人真麻烦,说话还要咬文嚼字,听起来是恭维她,其实暗指她做人失败,不管男女老少,见到她都得要闪得老远。 靳无疾一愣,她的反应老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将军快言快语,真是直率,那么在下就不妨单刀直入的回答。是的,天都城向来爱好和平,面对北漠的蛮贼就已劳民伤财,若是将军近日率领军队屠城,相信对将军应该没有任何好处。” 古人的废话都这么多吗?她虽然感到有些不耐烦,但是看在他长得俊美的份上,那就……忍耐一下吧! 他看出她的情绪转变,直截了当的开口,“所以在下斗胆进言,若想要大开城门迎接将军的到来,在下只有一个条件……将军只可率领五十名将兵进城,其余千骑万兵必须驻守在城外,当然,地主之谊不会少,有关兵士的粮食,将由天都城提供。” 平顺乐侧着头,不怒反笑的望着他,“这摆明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免费帮你们守城,是吗?” “将军好说。天都城大多是老弱妇孺,见了这大阵仗,肯定会人心惶惶,若有不便之处,请将军见谅。”他拱手,有礼的说。 她有想过,一进城便有可能项上人头不保,但是仔细想一想,也不能老是待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时间一久,军队还是得迁徙,到时候在半路上遇到仇家,不是要兴兵打仗? 脑袋不保也是早晚的事情,不如就冒险一试,看看天都城的人是不是都这么卑鄙。 “好。”她没有犹豫太久,拍案决定。 好?!靳无疾微微怔住。将军决定得这么快,不需要与军师商量吗?但他还是乘胜追击,“那么在下回城禀报,近期大开城门迎接将军……” “不。”她微微一笑,“你现在不能回去。” 他蹙起眉头,心跳漏了一拍,突然觉得乌云罩顶,不祥的预感降临。 “将军,此话何意?” “我又不是笨蛋,让你回去部署阴谋吗?”她凉凉的开口,尽量以甜美的笑容面对他。“既然我答应你的条件,你当然也要照我的规则行事,所以选日不如撞日,三天后『我们』一起进城。” 霎时,他的脸庞蒙上一层阴郁。想不到恶鬼将军虽然是个武人,但还是懂得明哲保身。 “可是若不通知城内,恐怕对将军招待不周……” “既然天都城的人本来就不欢迎我,那我也不想要列队欢迎的阵仗。”虽然她实在很想尝尝看当明星的滋味,但是对他人而言,她此刻不是明星,而是一颗灾星。“就这样,我会让军师安排你今晚的住处。” 靳无疾暗暗沉吟,原本以为情况是由他控制,没想到她却扭转乾坤,反倒掌握主导权,而他无法说不。 面对她那双晶灿的眼眸,隐隐透出看似毫无心机的光芒,落在他的身上却充满无比的侵略意味…… 他靳无疾算是自投罗网吗? 第三章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人想往高处爬。 原来位居高位的大官,就是可以利用职务之便来得到特权。 这特权真是大好! 打从靳无疾踏进军营之后,就像一只误入猛虎圈的小兔子,只能任由她玩弄……不,不对,做人都是要循序渐进,玩弄是后期,初期只能先逗逗他,试试他的反应。 所以平顺乐很努力的压下想要扑倒他的贼念头,就算她现在身为古人,扑倒前还是要先与他培养感情,表示尊重他还是个少城主,得要维持女人的矜持。 虽然她看他的目光已经泄漏了心中的贪婪,但是终于了解追星族的心情,明了他们为何会疯狂的迷恋、追逐那些发光发热的明星。 全都是来自于……一见锺情。 说一见锺情是夸张了些,不过命运就是这么必然的让她与他相会,又刚刚好他是她的菜。 能符合她口味的男人少之又少,靳无疾长得这么美,又不失男人的阳刚,虽然瘦弱了点,偶尔还会有病态,但那都不减他的风采。 而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她听军师说,靳无疾排行老四,因为身体赢弱,平日鲜少出门,如今面临天都城的大事,他破例踏出城外。 经过这段路程,他当晚留在军营就发病,气闷胸疼,甚至还引发高烧,一烧就是一天一夜。 这男人……好看归好看,但会不会真的太弱啊? 平顺乐一早接到他发高烧的消息,连漱洗都来不及,直接赶往他的营帐。 还好军医很多,一整晚轮流看顾他,前几个时刻已退了烧。 她遣退军医,快步来到床畔,映入眼里的是苍白的俊颜,脸颊还有不寻常的红潮。 跪坐下来,圆亮的双眸望着呼吸略微急促的他,她忍不住伸出小手,覆在他的额头上。 明明就是一个长得好看的男人,身体怎么会如此虚弱呢? 她微蹙眉头,虽然他已经降温,但掌心感受到的温度还是比常人的体温略高。 唉!她后悔自己不是医生,而这个时代也没有纲路可以查询帮他治病的方法,只能默默的注视着他的情况。 靳无疾向来浅眠,当她来到床畔时,其实早已清醒,眼角瞥见了衣衫不整的她。 他原本以为恶鬼将军总算忍不住杀意,想要前来结束他的生命,没想到她竟然将小手放在他的额头上,然后还拂过他的脸庞。 她的动作带着女人的温柔,就像他发病时,他娘亲老是为他担心,一夜未眠的陪在他的身边,然后温柔的模着他的脸,安慰他喝过药后很快就不疼了。 覆盖在他额头上的小手十分柔软,不像是外传那般凶恶又不近人情。 此时的她就像一个平凡的姑娘,掌心很温暖,安抚受了风寒的他,让他的心似乎闯入了些什么。 “你醒了?”平顺乐发现他又长又卷的睫毛煽了煽,好看得令她扬起笑容,“还好烧退了,你饿不饿?要不要我下令,派人熬点粥给你喝?” 靳无疾摇头,在她的搀扶下坐起身,干涩的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我……” 她主动为他倒一杯茶,贴近他的唇瓣,想要喂他喝茶。 他好看的黑眸望着她这太过温柔的动作,一时之间迟疑着没有任何动作。 侧了侧头,她以为茶水太烫,缩回手上的杯子,吹了吹,然后轻尝一口茶水。 “喏,温度刚刚好。”她又把杯子凑到他的唇畔,却见到他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忍不住轻笑一声,“你想要我用嘴巴喂你喝也行。” 她可是求之不得,穿越时空之前她是个纯情小处女,一离开孤儿院便想赚钱买房子,所以她的朋友极少,唯一的休闲乐趣就是看漫画小说,别说有男友了,她连初吻都还没有献出去就挂了。 也许是她这年纪的贺尔蒙正发作得厉害,见到他身上散发出勾引她的气质,就想要扑倒他。 所以穿越时空来到古代总可以来点特权吧?至少让她完成在现代的遗愿。 动物都有本能,当然靳无疾也有直觉,他知道眼前放浪女子说的不是笑话,于是连忙啜饮茶水。 自从来到军营后,他一直感觉到她对他的觊觎,原来这不是错觉,而是她之前的表现太过含蓄,如今却是大剌刺的流露出她的渴望。 见他喝得很急,她忍不住被逗笑,“哈哈……你就这么怕我吃你豆腐吗?” 听到她毫不拐弯抹角的调戏话语,靳无疾差点被茶水呛到,两道好看的浓眉微微蹙起。 平顺乐看见他的眸底有着不解和疑惑,不过他掩饰得很好,没露出紧张的神情,只是耳朵泄漏了最真实的心情,此时他不是太紧张,就是害羞。 古人真好玩,逗一逗就满脸通红。她又呵呵笑了两声。 “将军,别与在下说笑了。在下一生平淡过日,破烂的身子不知还能撑过几年。”他尽量保持镇定,不慌不乱的说。 在他的眼里,她就像一头野兽,而野兽何时大发兽性是无法拿捏、盘算的,他能做的就是表现平稳且淡定。 她撇了撇唇,看出他很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全身上下的淡定其实是来自于他早已……认命? 她一向都不是宿命论的人,就算命是天注定的,但不代表运不能改。 就像她穿越时空来到这个奇怪的异世界,虽然已认命回不去,但是不向运低头,硬是扭转女将军的命运,不再让这个躯壳继续沉沦在杀戮之中。 “命注定,运可改。你过上我,就注定无法寻死。一她微微一笑,脸庞故意倾向他的面前,幽兰般的气息吹拂在他的脸上。 厚!她都不知道,原来调戏一个美男子是这么愉快的事情。 特权大好! 他以皱眉当做反抗,但是看在她的眼底,也只是一个别扭倔强的表情,反而增加她花痴的指数。 “你好好的歇息,等会儿我们再一起用早餐。”她的唇瓣与他的薄唇只差一个指节的距离,声音放柔,像是诱惑他的毒药。 对于她的主动,靳无疾不只眉头打结,就连心中也乱了套。 但是基于身为靳家男人的气魄,他维持应有的气质和天生淡定的临危不乱,只是脑海里浮现她的红唇,以及她嘴角下的小红痣…… 他默默的复诵着心经,那是娘亲每回看见他因为发病而痛苦不已时,在他耳畔诵读的经文,为了要安抚他的情绪,藉以镇定痛苦的身躯,减轻他身体上的病痛。 此刻他默念着心经,明明应该是平定的心,却被她莫名的撩起异样的涟漪。 平顺乐很想吻他,想试试接吻是什么滋味,但是她与他才见不到三次面,若现下强吻他,她想以他虚弱的身体也许会吓到昏死过去。 唔……她还是不要冒险好了。 调戏完后,她高兴的拂袖离开,完全不管被她戏弄后的男人的反应。 就像一池平静的湖水,开始出现不寻常的涟漪…… 靳无疾心想,平生念最多次心经就属这一次了。 平顺乐把军队一分四路,让将领带领军队分别前往天都城的东西南北四门。 至于她,则是答应靳无疾的条件,身边只留五十名的精兵,虽然军师老是在她的耳边叽叽喳喳的说着不可以,城中一定会有埋伏,但是她毫不在意,就算有埋伏也没差,顶多她这条命赔给他。 当然,她也没那么傻,早巳安排好一切,当着靳无疾的面,告知四方将领,若是在七天之后没见到她登上城门挥手,那就攻进天都城,抢钱、抢粮、抢娘儿们都没关系,反正她都挂了,罪孽再加一层也不痛不痒。 她看见靳无疾的脸色当下铁青,这个下马威肯定深深的刻印在他的心中,让他明白她也不是进城去白白送命的。 先小人,后君子,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她不想当小人,但是也没有气度当君子,只是想要在这个古代保命,用这双眼探索这个时代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注定穿越时空了,注定回不去了……其实是她也不知道怎么回到现代时空,那么只能随过而安,当然身边没有保安,她也不是开金手指的女主角,只好贼头一点,利用自己的特权来保命,谁教她一醒来就附身在杀戮成性的女将军体内,造成四面楚歌的危机。 所以要一些小手段,只是要他别忘记,她可是鼎鼎大名的杀人机器,没事千万不要惹她。 下过马威之后,她又高高兴兴的去收拾行李,把军师的建书当做耳边风,反正等死和找死都是一个“死”字。 但是找死至少还能找出一线生机,她如此相信。 再说,她的名字也不是取假的,她相信平安顺命乐天是天生注定的命格,人不冒险,就只是一根废柴。 为了不当废柴,她必须勇敢的往前一步,总不能永远都当一只鸵鸟,待在原地不问世事。 她穿越时空,附身的是将军,不是农妇,不能随时都可以回乡种田,所以这算是另类的任重道远。 因为前方的旅途未知,也成就开启她的好奇心。 她的家当也不多,毕竟只有一条灵魂附身到将军的体内,能收拾的只有几件衣服,还有之前将军远征的银白镗甲,以及那特制的夜叉面具。 第一眼看见有如在日本浮世绘见到的夜叉,有着一双空洞的眼窝,和露出恐怖獠牙的血盆大口,面具的头上还有一对银亮的尖角,她想,这应该是银制面具,戴上去刚好可以遮掩她女性的秀容。 于是,她也顺道戴上。 当然,这下马威也要下得威风、下得有始有终,换上英气逼人的镗甲,戴上面具的她俨然成为人人见到就发抖、窜逃的恶鬼将军。 不过她上马的动作略嫌蹩脚,好在她的身体也许保留前主人的灵活习惯,最后还是轻盈的跃上马背,原本她还想要找借口与靳无疾共乘一骑,没想到一上马的她英姿飒爽,身体自然跟着黑色骏马律动,完全不像是初学者。 她有些出乎意料,吃惊的表情被面具遮挡,没人知道她在面具下的表情是多么像个兴奋的孩子。 出发前,靳无疾的双眼还是无法离开平顺乐,看见她骑着黑马来回绕着操场,这动作很像是初学者想要习惯骑马的练习…… 他想要透过锐利的眸子看穿她,但是他这个古人永远都不会猜想到,此时在恶鬼将军体内的灵魂是来自一个未来世界的宅女附身。 习惯马匹的走动后,她总算不再那么恐惧骑马,于是骑着马来到他的面前。 “上来吗?”烈阳下,她的嗓音十分清脆。 他的思绪被打断,见不到她面具之后的表情,只能以她轻盈的声音来得知她的心情,那语气就像一名兴奋的小孩,似乎带着满满的期望进城。 “谢将军好意,在下不敢污蔑将军的坐骑,还是另骑一骑。”他拱手行礼,深怕与这个性情不定又似乎对他别有意图的恶鬼将军有太过腧越的关系。 她倒不在意,被拒绝后,心情也没有多大的起伏,因为现下她把马驾驭得很好,以前没享受过所谓的飙车感觉,现在骑在马上,可以享受所谓的飙马快感。 学着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情景,口里喊了一句“驾”,双脚用力踢了下马月复,她胯下的黑马就像箭一般冲了出去,还好她抓紧缰绳,因为未戴头盔,马尾巴在空中飘着,甚至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像是在空中奔驰。 这速度比她想象的还要快,不过很快的便控制住马儿的速度,来回奔绕了几圈。 靳无疾默默的上马,不明白她为何兴奋异常,心头依然放不下对她的防备。 她如世人所说的,是个阴晴不定、喜怒不一的恶鬼。 虽然他与她相处才短短三天,但是发现她的性情似乎不如外传的暴虐无道,反而表现得意外的温柔,也没有如传说中的荒婬无耻,至少他的贞节保住了。 她的奇特,正慢慢的渗入他的心底,似乎融化了他某处的防备,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漏洞。 她虽然没有保留对他的兴趣,但是也没有真正命人把他五花大绑,丢进她的帐内,任由她肆虐玩弄。 他眼见的一切与外人所说的不符,是观察的时间太短,还是其实一切都是夸大其词? 靳无疾坐在马背上,双眼离不开她剽悍的身影,那丑陋吓人的面具下逸出一阵银钤般的笑声。 他想,这一切应该是错觉。 路遥知马力,日久是会见人心的。 他要提防这个看似天真,却又藏有心思的女人。 或许在她那张秀丽的容颜下,其实包藏着嗜血的祸心…… 平顺乐不是呆子,当然知道靳无疾总是提防着她。 但是她不在意,只是尽情的耍特权。 经过军师的分析,她知道天都城的北门还有个外患——北漠蛮贼。 若他真的狠心干掉她,相信四方的将领也会群起发兵攻打,到时她到黄泉也有个伴一起走。 人生本来就是一项赌注,她就赌靳无疾不敢动她,也赌靳无疾盘算着她也许有点用处,可以用顺乐将军的名号去骗吃骗喝,压制北方蠢蠢欲动的蛮贼。 反正她都挂掉一次了,也不怕再抽衰尾特奖了,大不了再挂一次,也许挂掉之后又可以穿越时空,回到现代。 这就是她阿宅的脑袋,宅得很天真,宅得很天马行空,当然也宅得有计画。 她与五十名精兵一同来到城门前,城民虽然没有出来迎接,但是似乎很低调的把她请进城内。 与她想象的不一样,不过说低调嘛……不如说城民想要装得若无其事。 其实城民应该早已接到消息,知道她要进城,只是能避则避,尽可能闪得老远。 靳无疾骑着马,走在她的左侧,她的右侧则是军师方广良,三人前方是前来迎接的靳家老大。 一直来到广场上,前方有辆华丽的马车,靳无疾先停下马,接着请她下马,换坐马车。 平顺乐轻盈的跳下骏马,将缰绳交给一旁的奴仆,心情保持愉快与兴奋,准备踏上马车。 “恶鬼,退散!”不知哪来的小兔崽子将一颗鸡蛋丢向她,然后在面具上炸开。 所有的人都傻住了,连她也是。 如果这是埋伏,也太弱了吧? 她闻到一股蛋腥味,还好有面具挡着,要不然就蛋洗她的脸了。 在众人还没有回过神来之际,她快步走上前,一手擦腰,一手拎起绑着冲天炮发束的男童。“你不怕我吃了你吗?” 小男童这才发现面具有多么吓人,全身开始颤抖,“你……你放开我,我爹娘说你是个恶鬼,是要来屠我们的城、吃我们城民的肉,我要打死你……我不让你吃我爹娘和我妹妹的肉……” 她看见小男童的衣服满是补丁,身子也略嫌瘦弱,虽然不想跟他计较,但是又坏心的想给这个小鬼一点教训,故意语带威胁的说:“好啊!那我就改吃你,你说成不成?” “我……我没几两肉,你吃我干啥?”小男童抖得更厉害,声音也微微发颤。 “养肥不就成了?”她冷冷一笑,“你听过小猪仔要被宰杀之前都要吃肥一点吧?我就把你带回去,养个几十斤肉,再把你身上的肥肉一刀一刀的割下来,吃到你只剩一把骨头。” “呜……哇……”在小男童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开始号啕大哭。 靳无疾见到这尴尬的场面,只好上前化解,“将军,请你高抬贵手,他年纪还小,不懂事……” “年纪小,不懂事,没关系,有关系的是……”平顺乐拿下面具,不悦的瞪了他一眼,语气平顺的质问,“为何没有大人教他做对的事?大人只会冷眼旁观,放任小孩胡闹,却没有跳出来教导他对的行为,这是应该的吗?还是,你们其实已经默认他这个羞辱我的行为是对的?” 如果今日不是她附身在恶鬼将军的体内,惨遭蛋洗的本尊又会如何处置这小鬼呢? 这么多城民,真的没人见到男童这愚蠢又送死的行为吗? 她倒不觉得,只是大家都抱持着各人自扫门前雪的自私想法。 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一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靳无念走上前,打算高喊将军恕罪。 靳无疾拱手行礼,抢先一步开口,“小孩天真善良,听信了市井小民的流言,出发点也只是想保护家人,请将军看在小孩有勇无谋的份上,饶他小命一条。” 听出他话中有话,就是不敢直接说她性格败坏,但她若出手,就应验了男童所说的她是个恶鬼,而且还是在城民的见证之下。 月复黑啊!她想笑,却还是故意与他唱反调。 “不成,我要把这小兔崽子带回靳府养肥,找个时间再把他杀来吃。来人,把小兔崽子看好,别让他跑了。” 她把小鬼丢给一旁的士兵,然后不顾他惊愕的表情,迳自坐上马车。 是否真要将小鬼带回靳府?靳无伤看向老四。 因为不能激怒她,靳无疾只好缓缓的点头,把小男童一并带回靳府。 华丽的马车往前移动,几刻之后,终于在靳家门口停下。 平顺乐一下马车,看见前院已经站了一排人,当然一个也不认识,每个人都露出虚假的笑容,眉头却隐隐有着皱痕。 是古人不懂得隐藏,还是这一家人太不会隐忍情绪了? 靳无疾上前,站到她的身边。 这时,一名身材窈窕的少妇急忙奔上前来,眼眶盈着泪水,顾不得众人的目光,扑进他的怀里,抽抽噎噎的开口,“夫君,这三天你可好?” 啥?夫君? 平顺乐先看看少妇,看着她紧抱他的模样,又看看一脸平静的靳无疾,忍不住往后退一步。 像是一道雷打在她的头上,令她的耳朵嗡嗡作响。 这是在演哪一出? 她看上的美男子竟然有老婆了?! 顿时,她震惊得张大嘴巴。 第四章 平顺乐好郁卒。 这辈子除了被退画稿会郁卒之外,鲜少有让她这么沮丧的事情和真相。 进城原本是一件快乐的事,她还偷偷的规划许多蓝图,想要多了解美男子出生的背景,就算背负被人臭骂的压力,也要到天都城瞧个究竟…… 结果这一瞧,却瞧出了意外。 她人生的希望,在穿越时空之后开始崩坍。 先是她的卤肉饭加贡丸的销毁,再来是她的美男子美梦破灭……哭哭啊! 所以来到靳家的第一件事,就是…… 她狠狠的吃了三大碗淋上卤肉的白饭,再加上几乎撑死她的类似贡丸的肉丸子数十颗。 美男子看得到,吃不到,实在可惜,所以为了填补这个遗憾,她只好把转为食欲,疯狂似的把食物吞进肚子里。 吃腻卤肉饭之后,她吃饱闲着没事做,开始研究起靳府,而她带回来的小男童就有用处了,威胁利诱他若不好好的替她办事,晚上就会化成虎姑婆,把他的手当做花生啃。 小男童名唤历青,小小年纪被抓回来就已经够害怕,如今没有亲人在身旁,更是害怕到不敢不听话。 所以历青是个很好的八卦探测器,在短时间内让她得知城主是一名专情的男子汉,这一生只娶一个老婆,一连生了七个儿子,在不断的努力下,有生之年终于生出一个女儿,叫做靳招福。 靳无疾排行老四,却是兄弟之中最早成亲的。 原因是他自小身体就比其他兄弟虚弱不少,前几年听信一名江湖道士的话,找了一个八字与他相符的姑娘,将她娶进门,希望能够冲喜,也想藉机冲去他身上的病气。 只是冲喜不成,反而病痛更加缠身,听说成亲那晚他还昏厥过去,冲喜反而变成了煞冲煞。 后来又有流言传说,靳无疾与四少夫人是有名无实的夫妻。 带着八卦回来的历青,很快的得到平顺乐赏他的一根鸡腿。 褪去一身镗甲,平顺乐在温泉池里泡了一个舒服的澡之后,换上淡蓝色的衣裤,一头长发被束成马尾巴,没有多余的发饰或是姑娘家的玩意儿。 身子泡得暖呼呼的,她脸上泛着红晕,走在长长的回廊上,准备回房间好好的休息,却在偌大的靳府迷路了。 原来小说里的女主角会迷路不是因为天然呆,而是府邸真的太大,绕来绕去,把她搞得晕头转向。 就在她准备放弃,想要喊人时,正好见到前方的房间里烛火未歇,于是决定上前讨救兵。 房间的木门半掩,她还没有靠近,就在这寂静的夜里听见里头的对话声:“夫君,这几天你的身体可安好?妾身时时刻刻都挂念着你的身体状况。” 是四少夫人丁婉春的声音。平顺乐心想,里头另一道身影应该就是靳无疾了,没想到她迷路还能撞见他们在放闪光。 刚刚泡好澡,一身舒畅,她不想继续偷听下去,但是里头那男人一开口,低沉的嗓音却又紧紧抓住她的脚步。 “我很好。”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过多的亲密或熟稔,态度冷漠得像是与外人谈话。“夜深了,你也回房歇息吧!” 咦?平顺乐微皱眉头,不解的侧着头。他们不是夫妻吗?他怎么会将她赶出房间? 难道……所谓有名无实,不是流言,而是一个事实? “夫君……”丁婉春咬了咬唇,眉眼尽是哀怨。“咱们成亲也有两年多,但是一直不曾同房相处,今晚就让我留下来陪夫君一夜好吗?” 他沉默一会儿,最后毫无情戚的开口,“婉春,你知道我不想耽误你,感情的事……” “夫君!”丁婉春急忙喊出口,“我知道了,是我逾越了夫君的规矩,可是我想告诉夫君,不管要我等多久都没有关系,自从踏进靳家后,我就认命了,一日为靳家人,死后也要成为靳家鬼……夫君,你好好休息,我先下去了。” 听见丁婉春要离开,平顺乐一时之间无处躲藏,只好赶紧退后好几步,假装刚好经过,与丁婉春在门口撞个正着。 “哈……哈哈……晚安。”她佯装没事,一派轻松的与丁婉春打招呼,“还没睡啊?” 丁婉春看到她,先是露出惊吓的表情,然后紧抓着巾子,害怕的抖动嘴唇,“将……将军……” “叫我顺乐就好。”瞧,丁婉春抖得像寒风中的落叶,连她都怀疑自己开口说话会不会吓死对方。“靳府太大,我一不小心就迷路了……” “在下送将军回房。”靳无疾来到房门口,打断她的话,黑眸扫视她一眼。 “噢,麻烦了。”平顺乐没拒绝,跟在他的身后往前走,不用回头,也能察觉丁婉春的目光十分灼热。她望着他的背影,发现他高过她一颗头,虽然瘦弱,但肩膀还是很宽,若是在现代,便是天生的衣架子。 “将军日后若有任何需要,直接跟在下开口,不需要委屈自己在门外喂蚊子。”他脚步平稳的走着,似乎也能感受到她那炽热的目光。 她倒抽一口气,没想到他知道她在外头偷听,不好意思的挠挠脸颊,“我也不是故意要偷听,以后你们夫妻要谈真心话,记得把门关上,若是被我听到什么不该听的,那我多无辜。” 他走了几步,停了下来,转身望着她,发现她并没有一丝愧歉,表现出来的是“我也不愿意”的委屈表情。 她的目光澄澈干净,毫无心机的与他四目相接,刹那间,似乎擦出些许火花,直到他撇开头,避开她那双太过炽热的美眸。 那双美眸隐含了太多对他的,而他的心脏几乎无法承受,最近老是会狂跳几拍。 他对男女之间的情感不高,面对自己的妻子时,表现得很冷漠,甚至也不曾像现在这样胸口有种在燃烧的微热威。 “将军说得是,在下日后会小心门外,更加谨慎,就算是一只耗子也不会放过。”他温和的说,声音压得更低。 她可以解读成他其实是有些恼羞成怒了吗? 可是她又不是故意要偷听,真的是因为迷路才经过房门前,得知他有老婆之后,她调戏他的就减少一半,哪还有心情偷听他们卿卿我我的对话? 耸耸肩,她也懒得与他争辩。 “将军,请早点歇息。”他帮她推开房间的门扉,有礼的微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缩着肩膀,溜进房里,准备关上门时,一双圆灿的大眼直瞅着他,嗓音轻柔的说:“貌合神离,我能理解啦!不过我相信你的妻子应该很能体谅你的身体有多么弱……呃,我是说虚弱……”原本是要安慰他,说虚弱却好像有点 羞辱到他,于是她连忙改口,“我是说你的身体还没有调好,体力当然不比平常男人……” “将军。”他眯起黑眸,语带危险的开口,“多谢你的关心,我的身体虽然微恙,但是体力……就不用你费心了。” 她噘起小嘴,小声的咕哝几句,然后吐了吐舌尖,“好啦!那我就不多言,晚安。” 眼看他的脸色愈来愈阴沉,她很有自知之明,赶紧关上门,隔绝他那张冰块脸。 在离开前,靳无疾听见房里传来几句听不懂的话 “可惜这时代没有蓝色小药丸威尔刚,要不然我就送你几颗……” 在她的眼中,他真的虚弱到需要仙丹妙药来增强体力吗? 他头一次听见蓝色小药丸这几个字,百思不得其解的瞪着房门。 男人的自尊,让他记下这一晚了。 靳府其实待平顺乐不薄。 第一天,为了迎接她,设下洗尘宴,城主面对她,虽然有所防备,但是一场饭局之后,还是释出最大的善意。 而靳老夫人对她也不错,知道她是个姑娘家,隔天就带着婢女,拿了几套漂亮的女装,亲自送到她的面前,完全不把她当成杀人无数的恶鬼,甚至还温柔的帮她把一头长发梳成髻,戴上叮叮当当的饰品。 她自小就没有父母,缺乏亲情的滋润,看着靳老夫人的秀容透露着母爱,说实话,她喜欢靳老夫人,感受到一丝温暖。 因此没几天,她和靳老夫人就混熟了,还会甜甜的呼唤靳老夫人一声靳姨,而靳老夫人也没把她当成贵客看待,反而把她当成自己的小女儿,有好玩、好看、好吃的,就往她的房里送。 虽然姑娘家的长裙让她行动起来有些不便,但是为了讨靳老夫人欢心,只好尽量忍耐,努力让动作秀气一些。 今日靳老夫人得知她要上街,亲自到她的房里,将她的乌发梳成双髻,再插上时下流行的发饰,精心的为她打扮仪容。 也因为如此,当靳无疾在后院见到她时,有那么一刻确实是吃惊又愕然。 她像是换了一个人,不但容光焕发,原本的剽悍气息也渐渐消失,深紫色的衣裙穿着她的身上十分适合,走动时裙摆的丁香绣花还摇曳生风,让他一度以为自己眼花看错,都要以为这女人不是战神,反而是从小花堆中贸然出现的花神…… 他看得怔忡,像是被她的美吸入了漩涡之中,一时之间无法自拔,胸口不但流过异样的感觉,甚至还掺杂了激动的情绪。 平顺乐当然发现了他的目光,他似乎很惊讶她的打扮。 也不能怪他吃惊,毕竟她附身的女体本身的皮肤就比其他姑娘健康一点,更别说高跳又精实的身材,如今打扮得这么有女人味……啧啧,刚开始她也是吓得目瞪口呆。 但是哪个女人不爱漂亮? 看在靳老夫人如此用心和细心的份上,她也就大方的接受这样的改造。 “我这样很奇怪吗?”她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他。 靳无疾回过神来,尴尬的扬起嘴角,“不……不会,将军……” “叫我小乐吧!”她有名有姓,老是被叫将军,显得心虚许多。“我都要微服出门了,东一句将军,西一句将军,岂不是暴露了我的行踪?还是你想故意帮我找麻烦?” “不敢。”他连忙摇头,“那恕在下无礼,直接喊将军的名字了。” 她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想再与他讨论名字的问题,脸上早已藏不住蠢蠢欲动的兴奋,目光熠熠的望着他,“今天有安排行程吗?你要带我去哪里开眼界?” “你想做些什么?”看着她孩子气的笑容,他不再有防备与惊诧,反而被她的某种气质吸引住,想要发掘她的另一面,她如此随和的模样,很难看出她以往是杀人如麻的恶鬼将军。 尤其她换上姑娘家的衣裙,就像是豆蔻年华的天真少女,让他紧盯着她,很难移开目光。 “我想想。”她的右手支着下巴,认真的想了又想,“你们城里的人平时无聊会做些什么事?” 他沉默不语,这个问题对他有点难度。 她一开始感到奇怪,后来才想起听到的八卦……靳无疾因为体弱多病,几乎都待在家里。 简单的说,靳无疾跟她一样,是个阿宅。 问阿宅要去哪里,确实是她的不对,于是连忙开口,“上馆子看戏吧!” 看戏应该就像她去电影院看电影吧? “请上车。”他顺从她的决定,小心翼翼的扶她上车。 当他也准备上马车时,丁婉春却不顾靳家人的阻止,小跑步来到马车前。 “将军、夫君,我也想去。”她咬着唇,哀怨的望向车内的平顺乐。“将军,请让我随身伺候你,还有,顺便照顾夫君……” 她当他是三岁小孩,还是得了老人痴呆症的阿伯?出门还需要一名菲佣随侍啊!平顺乐偷偷翻一眼,基于做人的基本礼貌,也为了显示她的气度,于是假装大方的笑说:“上来吧!” 就算百般不愿意,她又能如何呢?毕竟丁婉春是靳无疾的妻子,他们就算再怎么貌合神离、有名无实,但是在所有人的眼里,终究还是一对……夫妻。 “谢谢将军。”丁婉春立刻上了马车。 靳无疾没辙,冷漠的看了妻子一眼,同时也坐进马车内。 马车里的气氛一开始十分尴尬,平顺乐暗自吐了吐舌头,这对夫妻相敬如“冰”,也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尤其丁婉春坐在她的对面,就算故意看向窗外,一样能感受到她打量的目光,隐含着哀怨,还有一丝嫉妒。 但是她想,应该是错觉,毕竟该嫉妒的人是她啊! 不管是有名无实或相敬如“冰”,丁婉春都正大光明的霸占住靳无疾身边的位置,让她没有机会把他推倒。 啊……郁卒啦! 靳无疾包下整个戏馆的二楼,让平顺乐可以好好的享受看戏的乐趣,又不会被打扰。 她一手抓着女乃香顺口的糕点,另一手抓着刚烤好的叉烧酥,圆滚滚的眼睛直盯着戏台上翻来翻去的孙悟空。 他看着十分专心的她,稍早之前歌伶嗓音了亮的唱着戏,她却是昏昏欲睡,还一度很不给面子的狂打呵欠,后来眼看情况不对劲,他找来戏馆馆主,临时换了一场戏,没想到孙悟空的武打戏让她双眼一亮,还不断的拍手叫好。 在他的眼里,她真的与一般姑娘家不同,而且今日她又特地打扮过,深紫色的衣裙把她的肌肤衬托得明亮,端正深邃的五官。 一张小脸也不如外传那般恐怖,她其实拥有她没发现他正在观察自己,直到台上的布幕暂时拉上,中场休息时间,她才回过神来。 “我……我……”她突然望向他,“洗手……喔!我是说,茅厕在哪里?”喝太多茶水,总是要解决生理需要。 靳无疾站起身,想要带她去。 “夫君,我带将军去吧!”始终保持沉默的丁婉春急忙出声。 “嗯。”他点了点头。 平顺乐与丁婉春并肩离开,一路上都没有开口聊天,直觉告诉她,丁婉春对自己应该没有好感。 丁婉春带她来到戏馆后方,伸手指了指茅厕,“将军,这儿就是解手的地方,我在前方等你。” 平顺乐道了谢,为了避免尴尬,赶紧打开门进去,一关上门,就听见丁婉春离开的脚步声,这才松了一口气。 解决了生理需要后,她打开门出去,却见不到丁婉春的身影,心想,丁婉春应该是先回去了,也没放在心上,自行往来时路走去,只是绕来绕去,她又迷路了。 找不到戏馆的前院,她只好在后院绕啊绕的,不小心绕到柴房附近,正打算转弯,却见到丁婉春的背影。 “你还要我等多久?”一名擦着厚重粉妆的男子站在丁婉春的面前,激动的抓住她的双屑。“当初你告诉我靳无疾活不久,一年又过了一年,都过了快三年。” 丁婉春咬了咬唇,小声的说:“余丰,你别这样,小心被人听见……” “如果你有心与我在一块,还怕被人听见吗?”陈余丰怒目相对,“当初是你说家里穷,嫁给靳无疾可以改善家里的环境,如今你丁家的环境比以前好太多了,你还把自己困在靳府做什么?” “我……余丰,事情不是你想象的这般简单,我夫……靳无疾不肯放我走。”她撒了个谎,就是为了要安抚青梅竹马的旧情人。 陈余丰皱起眉头,“你说的是真的?” “是。”为了圆谎,她只好硬着头皮点头,“所以,余丰,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我一定让他休了我……” 陈余丰的心一软,将她抱进怀里,“婉春,我这么相信你,也等你这么多年了,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丁婉春点点头,“我今天没什么时间陪你,你快回戏班吧!” 勉强点了下头,陈余丰又紧紧抱了她一会儿,然后赶回戏班里待命,下一场戏就要轮到他上场。 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丁婉春才狠狠的绞紧帕巾,安静的想了一会儿,离开原地。 至于老是撞见她的秘密的平顺乐,只能在躲在角落,一动也不敢动。 她怎么这么倒霉,老是误打误撞的撞见丁婉春的秘密? 这代表什么? 她要揭发丁婉春这不守妇道的女人吗? 只是她刚刚也听见了,这时代的女人都背负着沉重的宿命。 听起来丁婉春根本不想嫁给靳无疾,是为了改善家里的环境……只是这也说不通,她上回听见靳无疾有意还丁婉春自由,是她还想在他身上求得爱情…… 平顺乐搔搔头,露出不解的神情。 这三个人的关系也太复杂了吧? 爱跟不爱有这么难以抉择吗? 那个男人看似守候丁婉春很多年了,为何她对他说谎呢? 平顺乐发现这出戏唱得可真是狗血,她想她还是按兵不动,暗中观察这出戏还能够上演到何种程度。 第五章 平顺乐的心愿是每天都混吃等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凡是有关靳无疾的事情,她就兴趣大起,想要弄个水落石出。 所以她偷偷的观察着丁婉春,发现丁婉春其实在靳府十分低调,身为府里的四少夫人,唯一的工作就是替靳无疾煎药,其余的时间非常自由。 她又发现丁婉春每天都会到寺庙拜药师佛,祈求靳无疾的隐疾能快些好起所以她更好奇了,这天瞒着众人,偷偷的跟着丁婉春出门,才发现求神拜佛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上戏馆与情郎幽会。 站在房间外,她听见里头传来哼哼哈哈的声音,不禁有些尴尬,自己还没有饥渴到这种程度,连忙走避这“妖精打架”的场面。 平顺乐才刚踏出戏馆大门,便看见靳无疾已经备了马车在戏馆外等她。 今日的他一袭银白色衣衫,将他的衬托得高雅俊美,一双好看的黑眸正瞅着她。 “小乐。”在外面,为了避免身分曝光,因此他喊她的小名。 只是每次喊她的名字,他的心似乎就热一次,有股暖流不断的在他的体内乱窜,她正一点一滴的吸引着他的目光,也不断的吸引他往危险的漩涡中跳…… 她有些诧异,月兑口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奴仆见到你离开府里,就来告诉我,我便派人备了马车,想来接你。” 他俊美的脸庞扬起淡淡的笑容,“我没想到你这么喜欢看戏。” 他的话就像一枝利箭,狠狠的射进她的胸口,戳破了隐藏的心虚,表情略显僵硬。 她怀疑他话中有话,可是又不想拆自己的台,只好装傻的说:“是啊!前几天看的戏让我意犹未尽,才想要上戏馆看戏,没想到匆匆出门却忘了带银子,只好败兴而归。”她呵呵笑着,同时摆摆手,像是在笑自己的胡涂。他看透了她的笑容,明了她其实是在隐藏尴尬,但也没有继续戳破,往前一站,“我身上有银子,我带你进去看戏吧!” 她倒抽一口气,干笑几声,“不用了。今天演的戏,我不喜欢,咱们到别处晃晃吧!” 并不是想为丁婉春隐瞒劈腿外过的事实,可是也不应该经由她揭穿,毕竟然对于靳府一家子而言,她是个外人,不应该插手管丁婉春的事情。 虽然她很同情他被戴绿帽子,但是……这也没有办法,谁教他一成亲就把妻子晾在一旁,不管是不是他的身体太过虚弱,还是另有原因,让年轻貌美的妻子独守空闺,迟早都会出事情。 她不知道他知不知情,也许知情,所以早就默认妻子的行为,只要她别来烦他? 平顺乐月复黑的想着,衡量一下情况,决定她看戏归看戏,还是不要去插手他人的家务事。 “走吧!”她笑吟吟的上前,不顾旁人吃惊的表情,直接勾住他的臂膀, “我刚刚路过一间让我很有兴趣的店。” 他目光复杂的看着她主动勾住自己的手,虽然明白这不合礼仪,但眼前的女人并不是普通的姑娘,向来不拘小节,像这样大剌剌的动作,想必她毫不在意。 沉思一会儿,他还是没将她的手挥开,就这样出借自己的手臂,同时也感受到她身子的娇柔。 他连忙敛住心神,将过多的遐想抛诸脑后,眼观鼻,鼻观心,任由她牵着。 “是吗?”他也被她挑起兴趣,“那请上车,我让马车载你过去。” “不用,那间店就在前方不远处,用走的,很快就到了。”她摇摇头,眼中闪着灿亮的光芒,似乎对前方的店十分好奇。 不过,她更好奇的是,靳无疾若是进到店里,会有怎样的反应? 他真的是因为身体病弱才不愿意爱自己的妻子,还是其实他的性向有问题? 她好怀疑,也好好奇。 他是对女人真的无感,还是性子冷漠的关系? 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的了解他。 她所谓的有兴趣的店就是……梦仙居。 红色灯笼高挂在门墙,外头还站了好几名姑娘,她们穿着薄如蝉翼的衣裳,正对着经过的男客抛媚眼。 只要是正经姑娘,根本不愿踏进青楼一步,平顺乐却不顾旁人惊讶的眼光,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靳无疾黑着一张脸,无可奈何的跟在她身后,给了老鸨一锭金子。 老鸨笑容满面,将平顺乐迎了进去。 不管哪个时代,男人都爱温柔乡。 她既然已经无缘再回到现代,反正从来也没有踏进过高档酒店,如今附身在这将军的体内,背后有个出钱的大爷,她当然也想到城里最大间的青楼开开眼界。 老鸨为他们安排一间宽敞又华丽的厢房,还叫来红牌女伶,以及几名美丽又娇艳的姑娘。 平顺乐舒服的坐在贵妃椅上,看着红牌女伶弹琴吟唱,一旁还有姑娘喂她吃东西、为她斟酒。 其实古人的日子比她想象的还要享受,她心里这么想着,大方的与姑娘们嬉闹。 反倒身为男人的靳无疾冷着一张脸,伺候他的姑娘们只能偷偷的退离,一一陪在乎顺乐的身边。 酒过三巡之后,平顺乐蜜色的脸庞增添了红潮,不停的傻笑。 靳无疾看她的模样,猜测她应有七分醉了。 最后他终于看不下去了,遣退了所有的姑娘,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干嘛?”红牌女伶不见,没人给她唱曲儿,她嘟着小嘴,不满的瞪着他,“我听曲听得兴致正好,你做什么把那些漂亮的姑娘都赶出去?” “你醉了。”他来到她的面前,发现她全身竟无防备,不禁紧蹙眉头。 这就是让天下人惧怕的恶鬼将军吗? 如今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像酒鬼的平凡姑娘,浑身上下没有任何杀气和血气。 自从她进城之后,有许多行为都让他不能理解,而且她的脾气和个性太过平和。 如果这是她的计谋,那么掩饰得太好了,没有丝毫破绽,让人瞧不出她到底在盘算什么。 “醉?”她呵呵笑着,“喝酒当然会醉了。”她打了一个嗝,那甜甜的桂花香气还残留在嘴里。 “你为什么不喝?怕喝醉吗?为什么怕醉呢?” 她站起身,端着斟满酒的酒杯,贴近他的身边。 “我不喝。”他揽起眉头,以手挡住酒杯。“我带你回家……” “回……家?”她侧着头,望着他,傻愣愣的想了一会儿,喃喃自语,“我还回得去吗?回不回家都无所谓,不管到哪里都没有我的亲人,不如就留在这儿……这儿……至少还有你。” 听着她赤果果的告白,靳无疾的胸口像是被大杵一撞,隐隐作痛。 他不是没过过姑娘家向他表白,透露爱意,但是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像她这样,告白之后,给他如此大的震撼。 她说的是醉话,根本不该当真,不过听她说出“不管到哪里都没有我的亲人”,让他的心莫名的紧揪、犯疼。 他为什么会为她感到心疼?她明明就是恶贯满盈的恶鬼…… 当他还在沉思之际,她却像月兑轨的小野猫,灌了一口酒之后,扑进他的怀里,双手强力的扣住他的双腕。 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已经被她强压在桌上,只见她嘟起嘴,唇瓣落印在他的唇上。接着陆续有酒液哺进他的嘴里。 她竟然如此大胆的以口喂他酒?! 他还处于震惊之中,薄唇感受着她柔软的唇瓣,不断的被喂进甜香的酒液。 直到她喂完之后,他才错愕的推开她。 “你不喜欢我喂你喝酒吗?”她笑说,走路有些跌跌撞撞的,随即又躺卧在铺着长毛软垫的贵妃椅上,一双媚眼直瞅着他,“还是……其实你不喜欢女人喂你喝酒?” 平顺乐是喝醉了,醉得有些大胆的在测试他,事实上,她知道自己是在藉酒装疯。 受到她的言语挑衅,靳无疾大步跨向她,难得气怒的开口,“你这是暗示我不喜欢女人?” 她半坐起身,表情无辜的看着他,“如果你喜欢女人,为什么老是让你的妻子独守空闺?” “这是我的事。”他脸色一沉,表明不与她谈论这个问题。 她站起身,小手轻轻的滑过他的脸庞,贴近他的身子,“那……如果是我勾引你,你会不会有感觉?” 墨浓的眉头蹙得更紧,他看着她红艳的小嘴。 她的唇瓣一张一合,舌尖轻舌忝着双唇,像是灵蛇一般,扰得他有些心慌意乱,只能节节退至桌旁。 “你想逃啊?”她把他逼到坐在椅子上,俯瞰着俊颜,“你说吧!你是不喜欢女人,还是真的……”嗯,说出来很伤人,她还是保留一点好了。 就算她不说出口,他也能猜到她的意思。 “我的性向很正常。”他冷冷的开口,“还有,我的『能力』并没有受损。”这女人简直把他看得太弱小了。 就算他有隐疾在身,也不表示男人天生的能力也有隐疾。 不管是“功能”还是“能力”,他都是正常的,并不是她想的那般可耻。 她一愣,露出怀疑的神情,“我不相信……” 如果他的功能正常,为何让妻子守活寡? 男人这辈子有两件事不能被怀疑,一是性向,二是雄性与生俱来的能力。 如今平顺乐踩到男人最在意的两个地雷,靳无疾再怎么瘦弱,也像一只猛兽般将她逆转反扑,压在桌上,修长的双手扣住她的双腕,锐利的黑眸直盯着她。 他的动作又快又急,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见到他的双眸燃烧着不常见的火焰,像是要将她的全身点燃焚烧。 “你不敢。”被他这么一吓,她清醒许多。 原本只是想要调戏他、玩弄他,没想到她太低估他的力气,反而被他制伏。 这游戏,她想喊停了…… “你别想命令我。”他的嗓音低哑、冷冽,“不管你是恶鬼还是将军,在我的眼里,你终究还是一个女人……” “你应该庆幸我是个女人。”她咭咭的笑着,没有半点害怕。“好歹是女人对你有这番兴趣……” 她就是知道,这男人虽然眼里布满怒气,但没有想杀她的。 他只是很生气,不知道应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是的,靳无疾确实是拿她没辙,她老是摆出无所谓的态度,或是过上危难时就露出赖皮的模样,让他捉模不到她的想法。 “你就对我这么有兴趣?”他直直的望着她,声音更加低沉,“你不怕我对你下手?” “下手?是指对我的身体,还是对我的性命?”她佣懒的挑了挑眉头,凝视着他。 “你……” “我的靳无疾,快放开我吧!”她又笑了笑,“既然不敢对我下手,那就不要……唔……” 她挑衅的话语像是打开了他身上的开关,他彻底的被惹恼,薄唇吻住她多话的小嘴。 他不敢? 那他就用身体向她证明,男人被挑衅之后,就算是病猫,也会变成猛虎。 他的吻很粗暴。 平顺乐的初吻,就这样被靳无疾夺走了。 原来吻跟她想象的不一样,原本以为是四片唇瓣相贴,亲一亲就结束,没想到他却以舌尖撬开她的牙齿,湿滑的舌头溜进她的嘴里。 喔!她完全清醒了。 他舌头的触威又湿又滑,在她的口中翻搅着,接着还挑逗她的舌尖……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舌吻?! 说老实话,还不赖。 她小脸泛红,望着他放大的俊颜,承受着他不断的来回挑弄。 呃……他的吻技怎么如此高超? 看他那破烂的身体,她以为他早已六根清净,没想到舌头竟然如此灵活。 “唔……嗯……”反而是她不知道如何配合他,丁香小舌只能拚命的往内缩,却老是被他卷弄出来。 他霸道的占有她的小嘴,舌尖则在她的唇齿之间来回挑弄,甚至还不断的交换彼此的唾液。 平顺乐本来觉得这么做有点脏,但是发现如果是眼前的男人,那么再多也没关系。 她的脸好烫,没想到一个吻竟然就令她满脑子遐想,身体也因而渐渐发热。 直到她以为自己会在他的怀里融化,他才停止了深吻,离开她的唇瓣,让她可以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她大口的喘着气,双眸里氤氲着复杂的情绪,对上他的黑眸,彼此的眼底都映入对方的表情。 在他眼前的女人是危险的,他碰不得…… 理智如此告诉他,靳无疾却发现自己像一只飞蛾,明知她危险如火,还硬是要扑上去。 他拚命的压抑翻腾的情绪,然而一个吻便将他的冷静燃烧殆尽,无法克制对她的狂热。 眼见他动作迟疑,她身为一个女人也不好催促他,只能小声的安慰道:“我……我觉得你的身体受不住,也不必太勉强……” 到时他若是体力不支, 实在是太丢人了。 “玩”出人命,她可是承受不起杀人的罪名,因为这个女人就这么看不起他,是吗? 男人再怎么没经验,也是会被兄弟们之间传阅的图洗礼,他就算是生手,凭着男人的本能,以及图的引导,都会转变成一只凶猛的野兽。 靳无疾的黑眸迸射出危险的光芒,下一刻用力解开她腰间的细带,然后用力拉开她的衣襟。 接下来,情况超出平顺乐的控制,他似乎不是逗着她玩玩,而是猛兽一般的攻向她的身体。 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无法动弹,衣服也被他一件又一件的扒下,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这时,她才明白男人是激不得的。 被她身上散发的馨香完全迷惑,他再也没有迟疑,亟欲占有她的身子。 这一次,不再是她主动出击,而是她渐渐的被他征服。 第六章 好吧! 平顺乐无法否认靳无疾是个真正的男人。 昨天一整晚他亲自以证明,让她明白自己大错特错,不应该小看这个看起来很“小受]的男人。 昨晚他身体力行,并没表现出任何一处很虚弱,令她出乎意料之外,反而是她不断的弃械投降,求他慢一点,求他大爷放过被整得半死的她。 她很怀疑,他那虚弱的外表是不是一种假象?还是为了掩人耳目的障眼法? 明明他就这么的“强”,为什么还要让他的发妻独守空闺?而他……又怎么能忍受生理上的需求? 平顺乐虽然身为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但还是很保守,羞于谈论性与爱这种禁忌的话题。 尤其是犹如一张白纸的她,对于男女之间最原始的还是感到无法理解,还有好奇的探索意念。 不过靳无疾已经满足了她大半的好奇心,让她享受过一次所谓的高潮里的天堂,以及所谓的飘飘欲仙…… 一想两人在床上滚得不亦乐乎,她的脸颊还是有掩不住的红潮。她慢慢的下床,看着空无一人的床铺。 一醒来,她就不见靳无疾的人影,以为他应该先回靳府了。 毕竟他与她欢爱一晚,身为有妇之夫的他,这样的丑闻传出去也不怎么好 听,更何况对象还是她…… 或者应该说对象是恶贯满盈的顺乐将军,与女魔头上床欢爱一整晚,确实也不怎么名誉。 搞不好他还会回去哭泣,辩称是她强要了他…… 平顺乐偷偷的月复诽着靳无疾,才刚穿上中衣,便看见门扉被人打开,由外面走进的人竟然是…… 靳无疾! 她当场愣住,脸上有掩不住的惊讶。 反观他的表情,比起她的震惊,却是平静许多,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让她无法猜测他的情绪。 靳无疾捧着一盆温水进来,来到她的面前,接着将巾子打湿,拧干之后,交到她的手上。 “谢……谢谢。”她回过神来,尽量假装平静,用巾子擦拭脸颊,一双媚眼不时的偷瞄着他。 他微眯着黑眸,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确实想佯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将巾子交还给他,开始穿衣服。 室内十分沉寂,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若是直截了当的把话摊开来说,她还会大方的面对,但是这男人又恢复原来沉默的模样,看着那张俊颜,她根本瞧不出他到底是怎样的心思。 直到她穿好了衣服,终究沉不住气,转头,看着他,“你别在意,酒后乱性是常有的事情,我不会要你负责。” 他的情绪有些崩解,原本毫无表情的俊颜蒙上一丝怒意。 她以为自己眼花看错,眨了眨眼。 他迅速来到她的面前,大掌用力的扣住她的双肩。 下一刻,他出乎她意料之外,薄唇覆上她的红唇,还用力的撬开她的唇瓣,舌尖灵活的钻进她的嘴里,恣意又霸道的勾缠着她的丁香小舌,汲取她的唾液。 她一脸震骛,他突如其来的吻确实是使得她一愣,那灵活的舌头就像要命的勾引,一步步的想要拉她一起沉沦。 事情在失控的最后一秒,她突然用力的推开他,退后好几步。 “你……你干嘛……”吻我?平顺乐轻咬下唇,神情慌张。 “你不要我对你负责?”他却不放过她,像是盯着猎物的黑豹,一步步的靠近她。 “对。”她毫不犹豫的点头,“我不要你心怀芥蒂。对你而言,像我这种恶名昭彰的女人,离我愈远愈好。” “好。”他在她的面前停下脚步,深邃的黑眸盯着她,“你不让我负责,我就不负责。” 听着他铿锵有力又干脆的回答,她应该要松口气,可是不知为何,她竟然有想要反悔的冲动。 不过她又不想招惹麻烦,没忘记他还有一个明媒正娶的妻子,而她又是人人惧怕的恶鬼将军,若是她和他昨晚在床上打滚的事一传出去,她可以预想到所有的人都会为他掬一把眼泪。 他男人的尊严,竟然被她这个女人践踏了。 一想到又会成为众矢之的,她还是决定低调一点,只不过是被夺去贞操,她反而还要谢谢他,让她在有生之年尝到男女之间最激情的部分。 “既然我们都有这样的认知,那回去……”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靳无疾打断她的话,“我要你负起责任。” “呃……”看着他,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咽下一口口水,“不好意思,你可以再说清楚明白一点吗?” “你不要我对你责任,那是你放弃自己的权益,不代表我就要放弃自己的权益,我……要你对我负责。”他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吃惊的表情。 她惊吓得说不出话,不停的转动骨碌碌的眼眸,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能请问一下,你们这里的风俗民情,有女人要对男人负责的吗?”她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正在抽搐。 “你是特别的。”他淡淡的开口。 对他而言,她的出现真的很特别。 原以为这辈子就要这么无情无爱的过完一生,可是自从她闯进他的世界,他才发现这世界并不是他想象的那么无趣。 明明她是恶贯满盈的恶鬼将军,但是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觉得她不像恶鬼,反而是伶俐聪明的鬼灵精。 也许本来对她还有几分质疑,然而听见她想把两人昨夜的激情一笔勾消,他的心底尽是不悦与怒意。 她当然特别!平顺乐忍不住在心底轻喊,毕竟她来自现代的世界,不管是思想还是行为,都有别于这时代的古人,所以也显得特立独行。 “我不想对有妇之夫负责。”她瞟了他一眼,“告诉你一件事,在我的世界,要和我谈感情,请恢复单身再来找我,要不然我和你之间,永远都只是玩玩,随时可以弃之如敝屣。” 靳无疾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脸上的表情还是文风不动,保持淡漠。 “但是你对我有兴趣,真能够说弃就弃?”他挑了挑眉头,想要探她的底限。 “只要放弃执着,天下没有不可放弃的东西。”她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又平稳,转身离开。 他的脸色更沉了,黑眸变得深邃骇人,紧盯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 放弃他靳无疾? 这辈子只有他放弃旁人,还不曾有人舍得放弃他。 就算是她,不管是恶鬼还是将军,都不能将他当成破鞋,穿过就丢! 平顺乐以为自己和靳无疾之间就这样结束了。 她吃到了美男子,还记得把嘴巴擦干净。 虽然她与他外宿一晚引起众人的怀疑,但听说她是在青楼里过夜,众人的矛头就指向她。 只因为她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出身于正气家族的靳无疾绝对不会对她出手。 好啦!随便他们怎么毁谤她,反正穿越时空,附身这个身体之后,再难听的流言她都听过。 只是男奴一堆的顺乐将军竟然还是个处子,别说靳无疾会吓到,连她也是百思不解。 难道前身的顺乐将军真的是杀人如麻,导致心理变态,所以以玩弄男人为娱乐? 她无从考证,因为占据了这个身体为主人,行事作风与以前的将军迥异。 于是她猜想,她让将军重新活过一次,杀戮已经不是军队的重点,如今她把军队安排在边疆,甚至还打算安排恳亲会,让长年征战的士兵能够卸下战袍,享受曾经失去的天伦之乐。 她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已穿越时空的事实,可是也不想扭转任何历史,更加不想步上原本将军的计画,她只想走自己的康庄大道,继续贪生怕死。 对死过一次的她而言,唯有活着,生命才有意义;若再次让她战死沙场,穿越时空这种事也没意义。 回到靳府之后,她重新过着混吃等死的日子。 但是对于靳无疾,能避则避,毕竟在这个封闭的时代,他这个有妇之夫与她暗通款曲,会让他的名声不怎么好听。 其实她担心的是自己又背了黑锅,所有的人都视她不伦不类,如今又染指了靳家最柔弱的四少主,她可以预见流言会传得多么难听。 也许是她逼他就范,也许是她色心大起,染指了良家郎君…… 为了避免无谓的麻烦,她总是尽可能的与他保持距离,能避则避,避不了就逃。 这晚,平顺乐泡了舒服的热水澡,慢条斯理的回房,准备休息,没想到门才关上,她的身子突然被人用力一拉,背部撞上对方的胸膛,还来不及回头瞧个仔细,她的腰间出现了一双手臂,将她紧紧的圈在怀里。 盯着那双好看又修长的长指,她心想,只有一个人敢做出如此大胆又不怕死的行为…… “四少主,这么晚了,你有事吗?” “没事。”靳无疾的声音自她的背后响起,“但是来找你,就一定会有事发生。” 她愣了一下,那隐含着邪魅的沙哑嗓音在夜晚几乎要勾了她的魂魄,身子忍不住打了个颤。 “你……快放开我!”她微微挣扎,想要抗拒他的箝制,却发现愈是挣扎,他愈加重力道。 “就算放开你,你能逃到哪里去?”他的下颚靠在她的右肩上,淡淡的气息吹拂她的耳朵。“而你还想逃避我多久?” 从青楼回来之后,这女人还真如她所言,把他当成可以放弃的棋子,偶尔在府里遇见,不是闪躲,就是逃之天天。 她千方百计的引他上钩,却在得逞之后想当个陌路人,真以为他可以任由她始乱终弃吗? “你……你别乱来。”面对他突如其来的积极动作,她反而有些害怕,这不像她之前认识的靳无疾。 他应该像病美人一般任凭她搓圆揉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很富医的用力抱住她,竟然连这个身体天生的力气也拽不开他。 怎么可能? 他很虚,又很弱耶! 她满脑子的疑惑,不管怎么想扳开他的双臂,还是无法挣月兑。 …… 门外悄悄的出现一抹身影,把他们的一举一动全都听入耳里。 这不堪的一切让丁婉春紧蹙眉头,还狠狠的绞扭手帕。 她十分不甘心,嫁入靳家以来,靳无疾每一次都用身体不适拒绝与她行房,让她独守空闺这么多年,如今他却与另一名女人背着她翻云覆雨,而对象竟然还是那个恶鬼将军…… 尽管心怀不满,但是她很清楚这将军的来头不小,若是贸然进去,很有可能称了靳无疾的心,干脆给她一纸休书,把她遣回娘家。 于是她忍住,怀恨的在心里记下这一笔,然后无声的离开。 第七章 当一个人做了亏心事之后,就会努力的隐瞒与隐藏,甚至还会像一只鸵鸟,把头埋在地底下,以为不去面对,就不会有人发现事情的真相。 平顺乐就是这样。 她与靳无疾发生了无数次的“婚外情”,每一次她都告诉自己不可以再沉沦下去,但是他几乎每晚都会到她的房里堵她,最可恶的是还会把她拖到暗处,搞得她发出不可告人的嗯嗯啊啊声…… 过了许久,她才发现他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平时他老是装出虚弱的样子,到了晚上之后又变成活龙一尾,她不禁要怀疑,他是不是双重性格,才会这么表里不一? 夜晚被“整治”得很惨的平顺乐,隔天老是睡到日上三竿才全身酸痛的起床,而今天也一如往常,靳府的奴仆放任她睡到正午,任由她肚子饿才离开软杨。 穿越时空来到古代的唯一好处,就是她学会如何穿上繁琐的衣裙,接着穿上鞋子,漱洗过后,想也不想的直接走向厨房。 吃饱睡,睡饱吃,饱暖思婬欲……这是她这几天养猪一般的生活。 她是不是应该严正的拒绝靳无疾无度的索求?而且强烈的怀疑,他根本是猛虎装病猫…… 边想边走,一个闪神,她又在靳府里迷路,竟然是往后院柴房的方向,回过神来,才发现前方站了一男一女。 她停下脚步,定睛一看,是丁婉春和一名长相白净的男子。 丁婉春见到她,连忙跳离男子身边几步,接着向她行礼,“将军。” 平顺乐与丁婉春四目相接,发现她的目光冷漠且隐含着一丝防备,似乎还有一丝怨恨。 是心虚所造成的假象吗? 面对丁婉春,她是有一些心虚,不过当她的目光移至男子的脸上时,心虚似乎减少了一些。 那男人竟然是她在戏馆看过的、丁婉春红杏出墙的对象……陈余丰。 他怎么会进靳府呢? 或者应该说,丁婉春怎么敢将出墙的对象弄进府里?不怕他们的奸情曝光吗? 虽然平顺乐没资格管丁婉春的事情,毕竟她现在的身分也没有多风光,也是在晚上与别人家的老公偷来暗去,但是她本来就声名狼籍,若哪一天在天都城待不下去了,她大小姐大可以拍拍,走人了事,可是丁婉春不是,她还惦记着四少夫人的位置,怎么直接把外头的情夫请进门呢? “将军?你怎么了?”丁婉春发现她直盯着陈余丰,于是开口。 “他……”平顺乐差点月兑口说出自己曾在戏馆见过陈余丰,还有见到她和他偷情,好在反应灵敏,一瞥见她表情下沉,急忙改口,“他是谁?我不曾在府里见过他,是新来的总管吗?” “府里最近缺一个打杂的工人,所以我便找了远房亲戚进来工作。”丁婉春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呃……亲戚?!一表三千里的表哥吗? 虽然平顺乐想嘴贱的问出口,不过以她现在的状况,也没资格反唇相稽。 只是,丁婉春把情夫安排进府里有什么目的? 她心中疑惑,却不敢表现在脸上,假装若无其事的模样。 察觉陈余丰直盯着自己,她无法解读他眼中的意思,不过很明白他有无限的防备。 她很清楚的明了这男人对她也没有一丝好感,眼神中带着一抹算计和打量,像是想要看穿她全身。 “原来是这样。”平顺乐装傻、装憨的笑着,“没事的话,我先走一步。” 她赶忙转身离开,却有感觉自己的背后像是被一对豺狼的双眼盯上,背脊窜过一股凉意,很不舒服。 丁婉春把情夫弄进靳府有一半是包藏祸心,但是现下她没凭没据,也不好到处嚷嚷,当个放羊的小孩,像这种情况,她也只能安静的当个旁观者,偷偷的观察他们的动静。 她知道陈余丰一直想把丁婉春弄到府外,然而丁婉春似乎还留恋着四少夫人的位置…… 她猜测,陈余丰进府里,有大半是针对靳无疾。 真是因为丁婉春得不到靳无疾的“”,所以想使出玉石俱焚的手段吗? 不过现在的她也只能心存怀疑,随时提防着他们。 只是平顺乐万万没想到的是,丁婉春将陈余丰弄进府里,是想要利用他替她铲除眼中钉……就是平顺乐她自己。 “她就是顺乐将军?”陈余丰望着平顺乐的背影,脸上有着不解。“看不出她是传说中的恶鬼。” “她是。”丁婉春磨了磨牙,“她的心是黑的,血也是黑的……她的出现就是把我推向黑暗的深渊……”她看向他,“余丰,你一定要帮我解决这恶鬼将军,若不除掉她,就算我离开靳家,等这恶鬼恶性大发,相守的我们也无法躲过她的杀戮。” 陈余丰上前,握住她的手,“婉春,只要你愿意放下一切跟我走,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丁婉春微微一笑,却抽回自己的手,“余丰,为了我们俩的幸福,得委屈你一些时日……晚上我会好好的补偿你。” 陈余丰的眼中有着狂烈的爱恋,满心全是丁婉春的秀容,于是他告诉自己再等一些时日,他与她必定能在这辈子相守。 为了得到等待许久的幸福,即使要他冒险付出生命,也愿意赌上这一把。 平顺乐十分注意陈余丰,若是以小说的章节进行,丁婉春应该会因爱生恨,藉由陈余丰的手,暗杀靳无疾。 但是这几天她在靳无疾的身边,发现陈余丰并未刻意想要接近他,反而在见到他时,总是尽可能的闪避。 眼看陈余丰没有任何动作,她不禁怀疑是自己判断错误。 洗完澡,平顺乐才刚穿上外衣,就听见敲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猜测。 她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这种时间会来敲门的就只有靳无疾,只是这几天她都以葵水来潮,拒绝与他欢爱。 毕竟她和他的关系又不是这么光明正大,做偷鸡模狗的事还是要有一些节制。 加上陈余丰进府,她的精神根本无法集中,就怕靳无疾这弱鸡男在某天某夜暴毙。 不过她开始怀疑,靳无疾会不会是扮猪吃老虎,其实他的身体并没有众人想象的那么病弱? 这时,外头的黑影不放弃的又敲了敲门,伴随着一道女声,“将军,你睡了吗?” 丁婉春的声音狠狠的把她从沉思里拉了出来,她像是做了亏心事的小贼,弹跳而起,拉了拉衣摆,匆忙的看看四周,“呃……还……还没。” “刚刚夫人吩咐我,要我端一些简单的消夜,还有咱们妇人家常喝的饮品,给你补血。”丁婉春低垂着眼眸,低声的说。 平顺乐急忙上前,打开门,“谢……谢谢,我自己来就好。”她不敢劳烦丁婉春。 “将军,让我伺候你吧!”丁婉春温柔的笑说,执意进入房里。 平顺乐只能模模鼻子,乘机左看右瞧,心想,好在今晚靳无疾没有模黑来找她,要不然她实在不敢想象两人的关系一旦曝光,到底会引来何种风波…… 毕竟她在众人的眼中还是个十恶不赦的女魔头,虽然来到天都城后一直表现出混吃等死的和平模样,但是对外人而言,她现在只不过是一头被圈养住的猛虎。 丁婉春将手上的托盘搁放在桌上,先为她舀出盅里的花生枣米粥,再为她打开另一盅的黑糖炖燕窝,全都是滋阴补血的佳肴。 “将军,请。”丁婉春淡笑的说,温和的请她入座,并备好汤匙。 “一起用吧!”一听见这些东西是靳老夫人为她准备的,平顺乐感觉心里暖暖的。 原来这就是有母亲的感觉…… 求学时代,她老是听见女同学们一脸苦哈哈的抱怨,每逢月经前后,她们的母亲都会炖一些药汤让她们补血补气,让她好生羡慕。 她常想,如果有母亲为她亲手熬炖一锅补汤,不论是酸甜苦辣,她一定会感动到全都吞进肚里。 因此看着眼前这两盅膳食,想到是靳老夫人关心她的身子,她的心里就流过一阵暖流。 “后头还炖了一大锅,将军不用担心我。”丁婉春站在一旁,盯着她的动作。“将军,请快享用,否则东西冷了,口感就没这么好。” 平顺乐对丁婉春并没有多大的防心,反而看见她这么殷勤的伺候自己,教她的愧疚感慢慢的加重。 严格说起来,她现在可是不折不扣的小三啊!元配夫人还把她当成贵客在招呼,是人都会有羞耻心。 尽管她很挣扎,又想找借口为自己月兑罪,靳无疾不爱丁婉春,所以把她娶进门便是有名无实,丁婉春则是因为无法与旧情人断绝关系,正偷偷模模的暗通款曲…… 唉,这家人有病。 而她好像也被传染了,身陷其中,竟然有些无法自拔,对于靳无疾每一次的求欢,她几乎无法拒绝。 平顺乐一边吃粥,一边偷瞄丁婉春,发现她一瞬也不瞬的盯着自己,不禁有些困窘,于是出声要她坐下。 第八章 “不了。”丁婉春见她一口接一口的吃着,嘴角扬起的弧度愈来愈明显。 “还请将军用完,我才好收拾干净。” 虽然她面带笑容,声音却是冷冽如冰,平顺乐感觉很不舒服,不知道是被她盯得食不下咽,还是原本的愧疚造成心虚,渐渐的感受到自己的喉咙火辣辣的剌痛。 几刻之后…… “呕……”她来不及以掌心捣住嘴巴,直接吐出鲜血。 丁婉春也被飞溅的鲜血沾染到,非但没有露出惊吓的神情,反而神色自若的拿出巾子,擦了擦脸颊。 “你……”平顺乐滚落地上,痛苦的掐着脖子、捣住胸口,不停的打滚。 “你……下毒害我?” 丁婉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说是恶鬼将军,结果才下了这么一点毒,你还不是要跪地求饶?” “你……”平顺乐的喉咙像是火焰在烧,“为……为什么?” 她真的是失算了,一直以为顶着将军的名号,就不会有人敢动她一根寒毛。 可是这天下蠢人无惧,永远都只会做自以为正义的事情,却没想到后果爆发的残局要由谁收拾。 丁婉春就是这个蠢人! 她的死讯一旦传进副将军的耳里,恐怕天都城又免不了要血祭,城里的百姓何其无辜? “为什么?”丁婉春蹲在她的面前,冷冷的嗤哼,“因为你抢了我的丈夫,与我的夫君苟合,光这一点,就足以构成你的死罪。” “你……”平顺乐惊诧的愣住。原来纸还是包不住火,如今火苗烧成大火,也烧到了她。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丁婉春狠狠的瞪着她,刚刚的温柔婉约全被狠劲取代了。“你和我夫君所做的肮脏事,我知道得一清二楚。我嫁给靳无疾这么多年,他连碰我一根手指都嫌脏,但是你才来府里几天,就和他发生这见不得人的脏事……我恨你,更恨靳无疾浪费我的青春岁月……” 平顺乐不断的咳着鲜血,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望着丁婉春,“靳无疾明明就想要成全你和陈余丰……” “住口!”丁婉春脸色大变,“你怎么知道我和余丰的事?” “如果我死了,对天都城一点好处都没有,你快去喊大夫……今晚的事,我可以一笔勾消……”平顺乐咬着唇,以不激怒眼前的女人为优先考虑。 “既然你都知道我红杏出墙的事情了,哪还有让你活下去的道理?!”一不做,二不休,丁婉春左顾右盼,从床上拿了个绣花枕头,打算闷死她。 近日陈余丰确实也将她逼急了,逼她作出与他私奔相守的决定,可是她又不愿意放弃靳府的一切,所以只好先把他弄进府里,表面上是安抚他,只要解决了顺乐将军,便会与他双宿双飞,而她另一个目的是要他帮她一把,乘机掩人耳目,将毒药下在平顺乐的食物中。 她早就知道将军被下毒一事非同小可,迟早会被人揪出来算帐,以陈余丰对她的深情,一定会成全她,而将这黑锅往他自己身上揽,她大可以把这笔帐赖在他头上,不但日后可以解决陈余丰,又可以除去平顺乐这个心月复大患,是个一石二鸟之计。 平顺乐眼见她拿着枕头向自己走来,知道这一劫是躲不过了,于是用尽力气往门口爬去。 丁婉春将她拖回来,用枕头盖住她的口鼻,想要置她于死地。 “唔……”平顺乐为了生存,拚命的挣扎,双手胡乱挥舞,不但扯掉了丁婉春的发钗,扯乱了她的头发,甚至抓花了她的脸。 她们纠缠不清之际,不慎打翻桌上的汤汤碗碗,发出好大的声响,在夜里听起来更加清晰。 很快的,平顺乐觉得身子渐渐的麻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丁婉春占了上风,直接跨坐在她的身上,使出吃女乃的力气,将枕头压向她的脸,几近疯狂的说:“去死吧!” 突然,房门被人用力踹开。 “婉春,你在做什么?”靳无疾见到这样的景象,急忙上前,用力拽开丁婉春。 枕头落地,平顺乐满是鲜血的小脸映入他的眼底,他将她往怀里一带,她又吐出一口鲜血。 还来不及开口说话,双眼一翻,她昏厥过去。 丁婉春站在一旁,全身发抖,“我……我不知道,我只是送消夜给将军,没想到她吃完就吐血了……” 靳无疾不想与她多说废话,抱起毫无知觉的平顺乐,狂奔出房间。 “来人……叫大夫,快叫大夫……” 烛火纷纷点亮,紧接着是嘈杂的声音,还有纷沓的脚步声,划破了寂静的夜晚。 有人可以死了又活,活了又差点挂掉吗? 有。 平顺乐就是这么命中带煞,这一次她待在将军的身体里,差点又要玩完了。 经过大夫的抢救,总算是救回了她的一条小命。 只差一点,天都城所有的百姓也差点成为她的陪葬品。 好在经过一天一夜,她的小命总算是从阎王的手中抢了回来,才免于天都城再次陷入战火之中。 不过体内的毒性还没完全祛除,她发了好几天的高烧,病得胡里胡涂,不停的呓语。 “不……不玩了……老天爷……整我……我……我想要回家……回家……” 靳无疾守在床畔,厚实的手掌抓住她在空中乱挥舞的小手,轻声呼唤,“小乐。” “回家……我想回家……”她在梦里哭得声嘶力竭,泪水从眼角滑落。 “这里好恐怖,我不想再死一次了……” 虽然听不懂她话中的意思,但是他懂得她的恐惧,因为前几天差点失去她时,那是他这二十几年来最激动的一次,连心脏都几乎停止跳动。 “没事了,不要怕,我在你身边。”他轻声安抚她。 “谁?”病得迷糊的她微微睁开眼睛,舌忝了舌忝唇瓣,虚弱的问:“你……谁?要带我走吗?我想走……想离开这个鬼时代,我想要回去现代,不想再当什么将军了……呜呜……” “小乐,我不懂你的意思……”他的眉头愈蹙愈紧,将她抱得更紧。 “呜呜……我要回家……”她想爬过他的身边,却被他一把抓回。“我不要待在这里了!我又不是古人,我可是从好几千年后穿越时空来到这里的现代人……”她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靳无疾依旧听得一头雾水,双手用力圈紧她的身子,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不管你从哪里来,都希望你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留下来,留在我的身边,我会给你一个家……” 起初他以为自己是负气才占有她的身子,可是与她发生亲密关系之后,却像是相思锁上他的心头,一日不见她,便觉得心烦;一日不碰她,身子便像火在烧。 总之,她的出现让他整个人都不对劲,让他原本淡定的世界变得有色彩,也让他明白原来人只要一活下来,生命便开始会有意义。 他一直很自卑,自卑着手足都是那么的杰出健康,只有他一出生,身子就特别赢弱,被照顾得无微不至,于是他变得有些自暴自弃,这辈子就当一只被豢养的金丝雀……直到遇上她。 她闯进他的世界,把他自笼子里救出来,让他明白自己不是不能飞,只是佯装不会飞…… 平顺乐哭得泪流满面,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说的话,现在全身感觉轻飘飘的,像一颗汽球,随时都会飘走。 这辈子她像一朵云,飘到哪里就在那瑞安顿,因为从来没有人会开口留住她,如今她的耳边却有一道好听的声音,不断的、拚命的哄着她,万分希望她能留下来。 她四处为家,以为天大地大,有个角落就是她的安身之处,但是从来都没有人亲口跟她说,要给她一个家。 家……她想要一个温暖的、有笑声的家。 她被他安抚了,偶尔逸出啜泣声,最后趴在他的怀里睡着了,还不断的梦呓,“家……我想要一个家……” 靳无疾当她是答应留下来了,于是更加圈紧她的身子,紧紧的把她扣在他的怀里。 不管她到底是谁,不管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只要由她的口中说出,他都会想办法满足她。 原来在不知不觉之中,他竟然爱上这个人人惧怕的恶鬼夜叉…… 然而在他怀里的恶鬼,睡着之后竟然像个无辜的孩童,沉沉的闭着双眼,偶尔还会发出可爱的磨牙声。 靳无疾发现这辈子最为惦记、最为渴望的事,竟是……宠她,然后无止尽的爱着她。 这是他生命中最有能力,也最有意义的一件事。 第九章 平顺乐昏昏睡睡将近七天。 这段期间,她带进城的五十名精兵差点与靳府的人起了冲突,幸好在紧绷的关键时刻,她终于清醒过来。 为了避免将军再被暗杀,军师方广良派人守在房间的里里外外,不准靳府所有的人靠近,违者一律处斩。 “将军福大命大,还好毒药未伤及五脏六腑,只要再喝个几帖药,便能清除体内的毒素。”老大夫把过脉后,开了药方,跟军师交代几句,便拿着药箱离开。 开门之际,平顺乐瞧见门外部署了重装兵甲,接着门关上,她再也无法看见外面的情况。 “将军,你无恙否?”方广良上前,为她斟了一杯茶。 “大致都好。”她接过茶杯,犹豫的看着杯中的液体。 现在的她有创伤症候群,毕竟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喝进毒药,还记得丁婉春一不做,二不休,想要闷死她…… 女人的嫉妒心真恐怖,她现在才看清这一面。 抬起头,她环顾房内。 房里只有军师与她,冷冷清清的,没有任何人来探视她。 她以为……至少还有靳老夫人会关心她,没想到遇上这种事情,所有的人都避之唯恐不及…… 还是其实像她这种恶名昭彰的女人,最好消失不见,才不会对他们的人身财产造成威胁? 竟然连靳无疾这个祸根也这么无情无义,若不是因为他,她怎么会差点赔上一条小命? 她有些埋怨,心底藏了许久的孤寂,到最后还是注定一个人尝尽寂寞…… 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会穿越时空,附身在顺乐将军的体内了。 因为这个恶鬼将军的本质与她十分相近,她们其实都是世界上最孤单的人。 自小她便没了亲人,一切都得自己努力打拚;顺乐将军就算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权力,只要离开战场,还有谁愿意接近她? 当她沉默的望着杯子时,外面传来一阵吵扰的声音。 “怎么?我身为靳府的老夫人,想看看将军也不行吗?”靳老夫人毫不无惧的与士兵吵了起来,“我一个妇道人家,还能有什么作为?要不要我这老人家把衣服全月兑了,证明我没有携刀带剑在身上?” “老夫人,你就别为难小的,除了军师之外,任何人都不能见将军,更何况你还带了食物……” “我可是耗费整整一天的时间,才熬煮出这盅鸡汤,你们怕有毒?成,我现在喝给你们看,若我没事,就可以进去了吧?”靳老夫人据理力争。 平顺乐猛地抬起头,看着军师。 方广良摇头,“将军,属下不认为……” “让靳姨进来。”她打断他的话,态度强硬,“我的命,我自己赌。” 方广良先是愣住,然后轻叹一声,缓缓的上前开门,“让靳老夫人进来。” 一得到许可,深怕军师反悔,靳老夫人三步并作两步的进入房间,手上还端着一盅鸡汤。 “小乐。”她急忙上前,把鸡汤放下之后,双手紧紧的握住平顺乐的小手。“你没事吧?瞧你,脸色怎么还是这么苍白?刚才大夫不是说你好些了吗?这几天我要厨房熬煮的鱼汤米粥,你有没有多喝几碗?” “靳姨,我没事。”平顺乐的声音有些低哑,嘴角微微扬起,“我以为……你们都不来看我了。” “傻孩子!”靳老夫人模了模她苍白的小脸,“我们大家都想见你,可是前几天方军师命人守住这个房间,不只我不能见你,府里所有的人都无法靠近这儿。” “所有的人?”她侧着头,望向军师,“你要府里的人都不能靠近我?” “将军,属下也是逼不得已的。”方广良敛眸,稳重的开口,“为了保全将军,属下不能冒任何的险。” “撤了这个命令。”她的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怒意,“我知道你是要保护我,但是不管关在笼内还是笼外,老虎依然是老虎,不是吗?” 方广良先是一愣,然后低头答是,转身走出房间。 “我真是心疼你。”靳老夫人眼眶微湿,“孩子,是咱们靳家对不起你。你可要相信我们,我们从来都没有想要伤害你……” 平顺乐微微一笑,“靳姨,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大家也都对我很好……” 她不好意思说其实她是咎由自取,毕竟是她先抢了他人的夫君,这种罪还是得由她自己承担。 “婉春那孩子……”靳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是我害了她,若不是当初我执意将她娶进门,今日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平顺乐的心脏漏跳一拍,脸上有着愧疚的红潮,尴尬的笑了笑,“这……我……四少夫人现在怎么样了?” 靳老夫人摇摇头,“那晚出事后,她就和情夫连夜跑了。” “啊?”跑了? “这么多年我对婉春也不错,老四对她虽然冷漠了些,但是她怎么能做出这样的胡涂事呢?”靳老夫人又忍不住叹口气,“若不是你及早发现婉春想下毒害死老四,老四这回恐怕也挺不过来了,我还要感谢你救了老四一命,让老四逃过这一劫。” 啊?!平顺乐一头雾水。怎么老夫人说的话和事实有些出入呢?可是现下她又不好打断老夫人的情绪,只能尴尬的陪笑。 这时,门扉又被人打开。 她转头一看,靳无疾走在前头,后面跟着城主和他的手足。 靳无疾蹙着眉头,脚步快速的上前,不顾众人的目光,直接抱住她。 “唔……”她闷声一哼,感受着他身上的气息和温度。 他这么一抱,不只是吓坏了一旁的靳老夫人,就连后头的家人也顿住脚步,全都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幕。 “你终于醒了。”向来平静的靳无疾前所未有的激动,先是对她又抱又搂,然后亲密的模模她的脸颊。 平顺乐噘了噘小嘴,撒娇的说:“我以为你不想见我了。” “我不是不想见你。”他将她拥入怀里,“只是这几天方军师派人守在房间外面,把我和所有的人都挡在门外,我日日夜夜都在担心你的病情,多想你一睁开眼就看见我。” 众人的下巴差点掉下来,他们眼前的男子真的是平日那冷漠如冰的靳无疾吗? 没有任何人见过他如此急躁的模样,也没有人见过他如此多情的样子,更别说他竟然对一名姑娘这么殷勤,以及浓情蜜意。 在众人的眼底,他们就像坠入情网的一对,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有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老四,仿……”靳无念忍不住开口,“你和将军……” 靳无疾望了平顺乐一眼,薄唇微扬,“我爱上她了。” 听到这么直接又强烈的告白,平顺乐有些傻眼。 一旁的靳家人被这颗震撼弹炸得头昏眼花,面面相颅,而且一头雾水。 知子莫若母,靳老夫人看见平时总是冷静的老四见到丫头却有这番激动的情绪,大概也知道一二,于是离开床沿,让老四与平顺乐能够畅所欲言。 一路赶着靳家人,要他们让出空间,毕竟这几天无法见到她,想必老四的心里像是大火熬着。 一会儿,只剩下靳无疾与平顺乐对望…… 平顺乐红着脸,作势要抽回自己的小手。 靳无疾却无赖的硬是与她十指紧扣,好看的黑眸盯着她的脸庞。 “欸。”她害羞的咬了咬唇,毕竟单身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被男人告白。 “说什么爱上了我……这种玩笑话可别乱说,会害死人的。” “我不开玩笑。”他严正的开口,语气没有半丝玩笑意味。“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只要你愿意留下来,我都会为你打造一个你喜欢的家。” 她心一抽,他的话狠狠的撞进心底,就像飘浮在红茶里的女乃油冰淇淋,被他这么一搅,混合成复杂的颜色。 “你……要给我一个家?”为什么他会知道她这辈子最渴望的就是一个家? “不要走,留下来。”他铿锵有力的说,望着她,“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但是只要你肯留下来,不管有多么困难,我都会努力给你家的感觉。” 她的心又抽了一下,露出狐疑的神情,“你……怎么会知道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一开始我就怀疑你的身分,因为你拥有恶鬼将军的权力,却没有表现出将军的残暴,于是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暗中监视你,你的行为跟一般人没什么两样,甚至不喜欢打打杀杀的生活。还记得你第一天进城时捡回来的小童历青吗?我以为你会赏他个十鞭,结果你却把他养得丰腴圆润,还要他三不五时拿些鸡鸭鱼肉回家加菜,这都说明你的心地是善良的,只是在维持一个假象。” 听着他精辟的解答,她愣住了。 “后来你被丁婉春下毒杀害,昏迷的那几天,我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你病得胡里胡涂,把自己的底牌都告诉我了。”他凝望着她茫然的脸庞,“现在你可以亲口告诉我,这到底是这么一回事吗?” 平顺乐以为旁人只觉得她最近不那么残暴,但是没有人像他一样,认为这身体里住了回然不同的灵魂。 “对,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这个秘密一直藏在她的心里,不管眼前的男人是真心还是假意,当他亲口承诺要给她一个家时,她心底某块坚持的坚硬正在慢慢的崩落。“在我的世界有不用马就会跑的铁车子,我们叫做汽车,只要走出家门,很快就有一间几乎什么都卖的商店,我们称做便利商店……” 她滔滔不绝的说起现代的好处,对电视、电影的想念,还有小说漫画、快餐店的食物,她非常的怀念。 回不去的她,只能在这个时代默默的怀念过去不珍惜的小幸福。 靳无疾静静的听着她诉说这不可思议的事情,虽然感到讶异,却没有怀疑,因为他被她眼中那兴奋的光芒吸引住。 她没说谎,那骨碌碌的双眼绽放出生命的活力,她窝在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里,却重新活出另一番不同的生命。 在她的眼里,所有人的生命不再是像蝼蚁一般低贱,反而是人人都有生存的权利。 当她畅所欲言时,同时也发现他直勾勾的盯着她,而且还露出淡淡的笑容。 “你……你笑什么?”难道笑她是傻子?她嘟了嘟小嘴,“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相信是真的。”他毫不迟疑的开口,“你说谎的时候,会悄悄的避开别人的双眼。” 她咬了咬唇瓣,“你……你怎么会知道?” “在我爱上你的时候。”他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你……”她脸一红,眉头微微蹙起,“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在你把我扑倒,夺走我的童贞时。”他暧昧的笑说。 “乱讲!”明明就不是她扑倒他。“反正我和你都是第一次,就互相抵销了。” “这种事只能负责,不能一笔勾消。”他的俊颜靠近她的脸庞,邪魅的说。 “负责?”她愣了一下,望着他,“你的妻子怎么办?说到你的妻子,我才想到,为什么会演变成她下毒害你,接着畏罪潜逃?” “我不爱丁婉春,她是我父母娶进来为我冲喜的妻子。我不能否认冲喜确实让我的身子转好,但是我不想耽误丁婉春,因此天天装病,就是想让我的家人以为冲喜对我并没有多大的影响。为了补偿丁婉春,这几年我不在意她把钱往娘家送,因为这是她应得的,只是我想让她恢复自由身,还她也还我一个自由,没想到她执迷不悟……” 他以为这辈子就要这样与丁婉春貌合神离的相处在同一室,直到平顺乐的出现,他的生活出现了大逆转。 “那晚我瞧见她下毒谋害你,便让人把她押进大牢,我也知道她的情夫早已进府,于是干脆将计就计,也没派人看顾大牢,让陈余丰直接带着她离开。”他不疾不徐的说出前因后果,“也许你会质疑我为何亲手放他们走,但是我只想要保护你到最后一刻。” 因此他才没有将丁婉春交给方军师处刑,反而暗中部署,让他们可以顺利的离开,接着他又让兵士追赶他们到城外,彻底将他们赶出天都城。 所以,千错万错都不是她的错,也不是他的错,是丁婉春与她的姘夫的错罗? 平顺乐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个男人到底月复黑到什么程度? “你……早就知道你的妻子不安于室?” “我不在乎。”靳无疾淡淡的说,“她太贪心,于是三心二意。我不追究也不处罚她,算是还她这几年的委屈。” “呃……”她是不是太小看眼前这个男人了?“你说……冲喜让你的身子转好,但是你……”她打量他全身上下,“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病了三天三夜……” “我故意的。”他毫不犹豫的开口,“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深深觉得你想生吞了我,为了保命,我只好在半夜拚命的以井水冲洗身子,好让自己得了风寒,保住自己的性命,以及……贞节。” 她的脸色赧红,咕哝道:“原来你是老虎装病猫。” “我的兄长都很杰出,相对的,我从小就身子羸弱,家人早已把我当成破女圭女圭,我的性子也闷,干脆就这样一路假装下去。现在我知道你的底细,你也知道我的秘密,那么你愿意留在我的身边吗?”他扬起好看的笑容,深邃的黑眸散发出无限的魅力。 她眨了眨眼,心头小鹿撞个不停,望着他诚心诚意的表情,要不动容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这男人看起来很虚弱,没想到在紧急时刻,处理事情却是如此圆滑完满。 他没让她的名声更加不好,还不断的漂白将军原本的恶行,为的就是希望众人对她别再有误解。 这样的男人,教人不心动也难。 而她也很难真的拒绝他,谁教他拥有让她迷恋的长相! 对,她就是这么肤浅。 谁不是靠一见锺情,才决定未来的发展与积极呢? “你发誓,你这辈子不离不弃,要给我一个完整的家?”她的声音有些颤 “我发誓。”他抓住她的小手,贴在自己的胸口。“这辈子,我会尽我所能,建造一个属于你的乐园。” 她笑了,笑得甜美,也笑得幸福。 下一刻,她主动吻上他的唇。 爱,也许来得太快、太急,却足以令他们厮守一辈子。 第十章 大病初愈的平顺乐,又恢复混吃等死的日子。 靳无疾的告白虽然让靳家所有的人措手不及,但他们都知道,只要是老四决定的事情,绝对无法改变。 对于四少主爱上恶鬼将军一事,在城里闹得沸沸扬扬,也传回了朝中。 女皇倒是没反对,反而乐得与天都城结为亲家,因为对于情势而言,天都城可以成为金铎皇朝第一道天然屏障,防止北漠蛮贼入侵的关卡。 也许她天生注定要与靳无疾在一起,既然所有的人都不反对,那么她也干脆顺其自然,不逆天道为第一。 而她知道将军的身分无法卸下,不过还是把握当下的时光,所以在她有生之年,想要回味最具有台湾味的…… “珍珠女乃茶?”第一次听到这奇怪的名字,靳无疾思索了一会儿,“是把珍珠粉加进女乃茶里吗?” 不管她问多少人,就是没人听过珍珠女乃茶。 半个月后,养好了身子,她已经可以下床蹦蹦跳跳。 这阵子她因为只能食用小米粥,现在嘴巴馋得很,怀念起现代的鸡排,还有吃鸡排的时候一定要配的饮料——珍珠女乃茶。 要吃到鸡排,是一件容易的事,只要把鸡肉裹上一层面粉,炸一炸就可以,但是珍珠女乃茶可就不好做了。 尤其“珍珠”的部分,必须要用太白粉,可是这时代又没有便利商店,直接走进去买一包就好。 她记得太白粉的原料是树薯,不过制造的方法十分麻烦,凭着食欲的冲动,她还是努力的想起树薯简单制粉的过程。 她先搜集树薯,蒸熟之后磨成粉状,再除去多余的纤维,接着再用清水洗过一次又一次,重复好几次这样的手续,让粉体变得雪白,然后再晒干,直到变成滑腻细白的粉状,又必须以手工碾成更细的粉末,一道道的手续过后,又是好几天过去了。 同时,她又命人以铁器做成圆形薄片,在上头凿满了约一公分的小洞,像是现代捞水饺的有洞勺子。 等待是有代价的,自制的太白粉终于出现时,她激动得差点落泪,再命人加入黑糖、水、树薯粉三样,顺着同一个方向画圆,不可以过度压揉,否则将会无法形成小颗粒。 再以有洞勺子过筛,把过大的自团压揉,重新塑形至盘子中,接着耐心的在盆子中不断的重复搓揉动作,同样忌讳用力压揉,让盆子中的小颗粒与树薯粉互相滚动,逐渐形成珍珠一般大小的颗粒,再以有洞勺子过筛,留在上头的便是粉圆。 辛苦了好几个时辰,她将得来不易的手工粉圆丢进沸水中,接着用小火,约莫二十分煮透,最后一道程序一定要将粉圆闷煮约十分钟,历经好几十次的火候控制与煮法变化,终于试出如何煮出手工粉圆的这个方法,既可以保留q弹的口威,还不会吃到里头的硬心。 女乃茶也是由她挑选过的牛女乃,先细火煮过,过滤杂质,再加入完美的红茶,冲泡而成,还没加入珍珠就已经香气四溢。 古代最难取得的就是冰块,不过有钱人家有冰窖,她凿了几大块,取出来之后,加进女乃茶中。 粉圆煮好之后,她没忘记闷个几分钟,这样才不会有硬心,也不会过度软烂,失去口感。 一切都准备好了,她将几天前就命人以小竹管制成的吸管放入杯子里,大小刚好可以将粉圆往上吸。 “你喝喝看。”她跃跃欲试,但第一杯还是先给靳无疾试试。“这杯饮料叫做珍珠女乃茶,在我的家乡很受欢迎,而且扬名国际。” 靳无疾虽然感到茫然,但是见到她一脸期待,就算里头掺了毒药,他也会硬着头皮喝下去。 吸了一日之后,先是一股浓醇女乃香在他的口中散开来,接着是红茶的香气在舌尖后回甘,接下来是晶莹有咬劲的“珍珠”在嘴里不断的翻滚。 咬了几下,这种奇异的口感令他双眼圆瞠,表情惊艳的看着她,“这……珍珠女乃茶真好喝。” “就说好喝嘛!”平顺乐得意的皱了皱鼻子,“不过可别喝上瘾,这算是垃圾饮料,喝多会变胖。” 自从向他坦承自己来自现代,在他的面前,她说话至少不用再学古人这么咬文嚼字。 “我倒希望你多喝几杯,看看你身上能不能长几两肉。”他笑说,把杯子放在她的手上,然后大手一搂,将她拥进怀中。 她吸了几口,露出满足的笑容,“这只是解解馋,改天我再煮一壶水果茶,一定健康许多。” 他笑望着她,原来爱上一个人的感觉竟然是如此特刖。 每日,他一睁开眼,想见的人就是她,直至入睡之前,她的容颜还是萦绕在自己的脑海里。 反复的轮回,于是形成了一种被她牵制的状况。 而他终于也明白,为何他爹和娘结缡数十年,他爹始终如一,与娘争吵的次数,用十根手指头便数得出来,全都是因为“相爱”。 爱一个人,就会包容对方的一切。 至于孤单许久的平顺乐,自小就没有父母,来到天都城之后,这样的遗憾竟然慢慢的被弥补了。 靳无疾的父母十分疼爱她,几乎把她当成准媳妇看待,之前对她还心存芥蒂的靳家兄弟们,也因为爱屋及乌,对她的观感改变许多。 毕竟这些日子以来,她既没有杀人,也没有放火,对待旁人也是恭敬有礼,一点都没有将军的架式,很快的赢得他们的喜爱。 “我想多做一些,让人送到城外,给士兵们尝尝。”她偏着脑袋,又想了想,“也许我应该要安排恳亲会,让他们的家人来看看他们。” “你真的不喜欢打打杀杀的日子,是吗?”他平静的问,没有给予她过多的建议。 她望向他,“为什么要打打杀杀?只为了争夺这一片江山吗?就算争到,又如何?一个人能拥有所有的江山吗?适者生存,我懂这道理,可是这世界的猛虎这么多,我不觉得要变成一头猛兽,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他望着她,轻声询问。 她侧着头,想了一下,“平凡。” “平凡?”他十分意外。 “平凡就是一种幸福嘛!”她露出笑容,“附身在将军的体内之前,我的大学同学老是叨念自己的父母很平凡,可是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多么羡慕他们拥有这样平凡的家庭和平凡的父母……我甚至连父母都没有,更别说一个家了。所以平凡对我来说,就是一种平淡的幸福,因为没有大灾大难,享受着生活的一切。” 他紧拥着她,“这里就是你的家,我的父母就是你的父母,我的一切也是你的一切。” “你的人,也是我的。”她笑开怀。 “永远。” 他们看着对方,浓情蜜意的聊天。 突然,靳家总管闯入厨房,军师方广良跟在后头。 “将军,不好了。”方广良脸色凝重的开口。 平顺乐离开靳无疾的怀抱,往前一站,“什么事?” “北漠的荒主带了大队兵马,围住北城,扬言要见你一面,要不然就直接兵戎相见,攻进城内。”方广良蹙起眉头,“将军,属下认为这其中必有诈,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别去。”靳无疾摇头,“这件事就交给我们来处理,你……” “我去见他。”平顺乐打断他的话,微微一笑,“别担心,他们都指名要见我一面了,我若不去,就是不给他们面子,若他们拿这当借口,百姓和士兵多么无辜。” 不顾军师和靳无疾的劝阻,她决定见北漠荒主一面。 她知道该来的躲不过,毕竟北漠年年想往南移,今日若不解决,往后可能会酿成更大的战事。 “就安排三天后在北城外的天风亭。”她站得直直的,往前踏出一步。 “我陪你去。”靳无疾无惧的握住她的小手,“身为天都城的四少主,我也得付出一些心力。” 她漾出笑颜,没有拒绝他,反而用力的扣住他的指尖。 生,相守:死,也厮守。 三天后,平顺乐一点都不紧张,换上一袭衣裙,与靳无疾坐上马车,朝天风亭前进。 她虽然没有调派兵马,不过身后依然跟了五十名精兵,军师方广良则是暗中部署,把原本守在北城的兵马全都调派至天风亭附近,以防将军有个万一。 出门前,她命人做了鸡排,还把做好的珍珠女乃茶装进杯中,让她带上路。 马车奔驰了一段时间,终于停了下来。 平顺乐与靳无疾下了马车,看见亭子的四周有几名大漠男人,一身狼皮,拿着弯刀,气势惊人。 亭子内坐着一名同样披着一身灰白狼皮的男人,全身上下充满霸气。 “荒主。”平顺乐与靳无疾一同走上前,后头跟着几名端着食盒的奴仆。 北漠荒主初次见到平顺乐,先打量她几回,然后皱起眉头。 恶名昭彰的恶鬼将军竟然长得慈眉善目,甚至还冲着他笑? 他的眉头蹙得更紧,防备着眼前的女人要诈。 “亲眼看见将军,是我的荣幸。”北漠荒主咳了几声,请她入座,然后看向长相俊美的靳无疾,不禁为之动容。“这位是?” “是天都城的四少主。”她笑着介绍,“在谈公事之前,请荒主喝杯茶,用点天都城出名的点心。” 北漠荒主也不急,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奴仆们将食盒一一摆在石桌上,还将插了小竹管的珍珠女乃茶放在他的面前。 “荒主,请。”她嗓音清柔的说。 北漠荒主不觉得有任异样,很习惯的拿起杯子,含住小竹管,然后吸了一口。 突然,他双眼发亮,吃惊的望着她。 他难以置信的咀嚼几下,双眼渐渐瞠大,嘴巴也微微张开,然后咽下嘴里的东西。 “这……”北漠荒主欲言又止。 “好喝吗?”平顺乐以为他爱上这甜美的滋味,有些得意的笑着。 “这珍女乃是你做的?”北漠荒主惊讶的询问。 她微微愣住,珍珠女乃茶简称珍女乃,台湾人才会这么说,古代的番王怎么会知道这两个字? “是你做的吗?”北漠荒主急忙追问,然后又打开食盒的盖子,一股油炸的香气钻入他的鼻腔。“鸡……鸡排?!若你不是穿越时空来到这里,怎么会知道珍女乃配鸡排是最对味的……”肥上加肥,都是台湾人的口味啊! 啥?他也知道鸡排配珍女乃是最对味的? 望着北漠荒主的粗犷脸庞,平顺乐忍不住月兑口问道:“你……是从哪里来的?” 北漠荒主正准备开口,但是见到亭子内有这么多人,于是大手一挥,示意所有的人都退下。 他也暗示她遣退身边的男人,只愿意与她单独对谈。 靳无疾无可奈何,只好先退出天风亭,站在几公尺外,尽管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双眼却一瞬也不瞬的盯着他们。 等到亭子内没有闲杂人等,北漠荒主这才开口,“我是从现代穿越时空来到这鸟不生蛋的古代,你呢?你也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吗?” “你也是?”平顺乐吃惊的看着他,“真的假的?我还以为自己是唯一的特例。” “没想到穿越时空现在也变成流行了?”北漠荒主抚着下巴,“只是……你怎么附身在奇怪的角色体内?” “北漠荒主也不是什么好角色吧?”她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动不动就想要攻打别人的城,中二病发作吗?”好难得过上一个现代人,她总算不用咬文嚼字。 “也是啦!”北漠荒主搔了搔头,“不管哪个时代,就是有这么爱打打杀杀的人,都不晓得天灾就足以消灭我们人类了,还有空在这里玩小孩子的打架!” “就是。”她不禁认同的点头,“若不是你穿越时空,附身在北漠皇帝的体内,我还在烦恼要怎么解决这个大麻烦,现在咱们都是同道中人,不如趁今天就和平的解决吧!你别打我,我也别打你。” 北漠荒主点头,“正合我意。不过口说无凭,还是得要白纸黑字,而且……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不打我,我不打你,这是我和你的事,但是来之前我听说天都城不归我管,也不归你的金铎皇朝管辖,哪天造反了,你若翻脸无情,怎么办?” “这……”她愣了一下,连忙开口,“我相信他们……” “相信?”北漠荒主挑了挑眉头,“你跟四少主是什么关系?” 平顺乐沉默了一下,然后微笑的开口,“他是我的男人。” 这下换北漠荒主沉默了,好半晌才出声,“这就对了,以后你和他会结为一家人,到时候你胳臂向内弯,我怎么办?恶鬼将军可不是浪得虚名,手上还握着兵权,你若是翻脸不认人,我不就吃亏吃大了?” “那你想怎么做?”她不满的嘟了嘟嘴。 “为了以防万一,我要城主指派最小的儿子当质子,与我一同回北漠。” 他定定的看着她,“虽然我们是同个时代穿越时空来到这里的现代人,但是你和我都很清楚,回去的机率微乎其微,这是战场,也是两国未来的发展,一个疏忽都会造成一个国家的灭亡,我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她咬了咬唇瓣,无法反驳他的话,反而很清楚的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毕竟他们都穿越时空来到古代,以后就要用这个身体、这样的身分过一辈子。 他身上背负的是一个国家,还有数不清的人命在他的手中,就算他不攻打金铎皇朝,总有一天金铎皇朝也会拓展版图进攻,只是现在还有谈和的机会,双方都必须站在最有利的地位。 “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她无法现在决定。“就算你要求城主的儿子当质子,还是无法牵制金铎皇朝……” “有一个方法。”北漠荒主灰色的双眸直盯着她,“你当城主的儿媳妇,这样你和天都城就有姻亲关系,未来质子的生命威胁,女皇也会看在你的面子礼让几分,慎重的思考几分。” 平顺乐沉吟一会儿,望着他的灰色眸子,“我不知道城主会不会答应你这件事情,但是我也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你得答应我,城主若是把年纪最小的少主送去北漠,你要好好的照顾少主,至少每年让他回家看看爹娘,而且不管我们何时前去北漠见他,你都不能拒绝。”她无法代替城主答应这件事,但是至少可以为城主争取一些权利。 “当然。”他也没刁难她,毕竟大家都是同乡,稍微让步不会少掉一块肉。“你真的想在古代开枝散叶?” 她微微一笑,没有犹豫的点头,“他说要给我一个家,既然这里是家,就没理由再走了。” 北漠荒主听了,也露齿一笑,“那就恭喜你了,到时结婚,别忘了送帖子给我,我一定送份大礼给你。” “一定要,你可是我的同乡呢!”平顺乐忍不住哈哈大笑,与他相谈甚欢。 只是她没有发现亭子外的另一个男人,始终板着一张脸。 靳无疾不喜欢平顺乐对他以外的男人微笑,而且还笑得那么开怀、毫无防备。 离开天风亭,她的心情十分愉悦,压根儿没有发现他一直板着俊颜,叽叽喳喳的跟他聊起北漠荒主的事情,等到发现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终于嗅到一丝不对劲。 “你怎么了?” 他冷哼一声,别开头。 “哼啥?”她不解,凑近他的脸庞,“在生什么气?” 他冷冷的瞟她一眼,发现她似乎茫然不知,心底更是一团纠结。 许久,他才轻启薄唇,“就算北漠荒主与你是同一个时代来的又怎样?相谈甚欢又如何?他有像我这么爱你,不顾一切的只为你吗?” 她先是愣住,然后觉得好气又好笑。原来他一直当个闷葫芦,是因为在吃醋啊! “吃醋了啊?”她撒娇的勾住他的臂膀,“干嘛这样?人在异乡,遇到同乡的故人,总会比较兴奋,你别生气了。” 他紧皱眉头,冷冷的睇着她,“你说过我是你的菜,这辈子你就只能吃我这盘菜,其他的男人,你最好连看都不要看一眼。” “你放心。”她的双手捧住他的俊颜,“你在我的心目中是独一独二的,这辈子肯定找不到第二个跟你一样美的男人……” “美?”他挑起眉头,眸底射出杀气。 “不不不,我是说,你真的长得太好看,好看到我都为你神魂颠倒、魂牵梦萦,怎么可能再去看其他男人呢?”她放柔声音,拚命的偎进他的怀里。 还好,全天下的男人大概都吃这一套。 靠着她的甜言蜜语化解他心中的不满后,她才躺在他的大腿上,终于进入正题。 “北漠荒主开出条件,只要把你们兄弟间年纪最小的一个送去当质子,那么双方就可以维持和平。再让你们兄弟其中一人娶我,还可以受到金铎皇朝的保护,也可以牵制女皇不攻打北汉,这样的姻亲关系,可以维持一个平衡……” “我的兄弟间?”他又是一阵不满。 “是啊!”她以为他是指质子的事情。 靳无疾的脸一沉,“你想对我始乱终弃?” “哪有?”平顺乐连忙澄清,差点来个苍天明监。 “能娶你的人就只有我,你别妄想还有哪个男人会得到你。”他恶狠狠的瞪着她,“平顺乐,你现在最好把我以外的男人都驱出脑海,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我都是你的第一个男人,也是最后一个。” 他的话听起来虽然霸道,每一句、每一字都带着占有的意味,但是甜丝丝的暖流窜过她的心头,她喜欢。 因为他是第一个把她摆在心里的男人,证明她是值得爱的女人。 “欸,我说过你是我的菜,就表示我吃不腻嘛!”她环抱住他的腰,娇嗔道:“我爱你,会花一辈子的时间来爱着你,其他男人根本比不上你,何况是你的兄弟。” 她的甜言蜜语确实稍微扑灭他心中的怒火,总算让他恢复平时的冷静。 “关于质子一事,我会向爹请教,但是我想让无难前去北漠的机会甚大。”靳无疾知道爹爱民如子,为了百姓,就算忍痛,也会送小弟前往北漠。 她温柔的握住他的手,“若不是我爱上你,你肯定会代替无难前去北漠,是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没想到心事都被她看透了,如今他爱上她,只有他娶她,才有办法稳住现在的情势。 “如果你不是将军,我会带着你前往北漠。”他微微扬起嘴角,“如今你身为将军,我能做的就是待在你的身边,然后看守着你,别再让你出任何岔子。” “说得好像我是个麻烦精。”平顺乐皱了皱眉头。 “你一直都是。”他低头,吻住她的唇瓣,让她感受他对她的浓浓爱意,并汲取她口中甜美的津液,然后定定的望着她,声音有些沙哑的开口,“北漠荒主可有承诺会好好的对待我的小弟?” “你放心,他承诺每年都让小弟私下回家一趟,或是我们随时都可以前去北漠采视他,要是那家伙敢虐待无难……嗯哼,我肯定率领百万大军杀过去。”她模模他好看的脸颊,“如果你舍不得无难去北漠,那就由我们去吧!反正我也不是当将军的料,迟早要回家种田养小孩,不如咱们就前往北漠……” 他的大掌捣住她的嘴,轻轻摇头,“你不能卸下将军的身分,除非女皇亲口要你辞官,否则你一卸下将军的身分,前往北漠,一定会引来杀身之祸,也许会祸及所有的人……” 她嘟了嘟小嘴,闷闷的说:“那我再想一想,看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靳无疾环住她的身子,嗅闻她身上的香气,“没关系,把无难送去北漠当质子,就已经是两全其美的方法了,我相信无难也会义不容辞。” 平顺乐窝在他的怀里,轻拍他的背部,像是在安慰他。 突然,他低下头,“接下来只剩下一件事,办一办就完美了。” “啥事?”她侧着小脸,不解的问。 “在无难起程到北漠之前,我们把婚事办一办吧!”他一瞬也不瞬的望着她。 她忍不住噗哧一笑,“可是……你老婆跟情夫跑掉,你就这样和我结婚的话,在我那个年代是犯了重婚罪……” “早在丁婉春进门那年,我就写了休书给她,只是她一直不收。”他淡淡的开口,“自从她与情夫私奔之后,我便派人将休书送至丁家,从此两家毫无瓜葛。” “你……”她微微吃惊,想骂他月复黑,又骂不出口,只能无奈的说:“你的心真的很黑……” “这不叫心黑。”他咧嘴一笑。 “不然叫什么?” “周到而详尽。”他又低头,吻住她的唇,萌发的爱苗愈来愈长,于是用力汲取她的甜美,去灌溉那小小的爱苗。 而她,沉沦了。 这一刻,她也许明白为什么老天爷要让她穿越时空了。 原来是要让她在对的时空,遇上对的人。 而幸福不管在任何一个时空发生,都会无止尽的蔓延。 真心的相爱,即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