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横大老爷》 楔子 酒吧内的吧台前,一个个子瘦长,肤色略白,形貌俊秀的大男孩驼着背,弯着腰,掌心抵着额,难掩心伤。 他身旁坐着一名身材丰腴,肤色白皙,脸儿圆嘟嘟,只有一管小鼻子突起在脸上,侧脸看起来像极了包子的女孩,正极力安慰他。 “学长,别再难过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嘛!”她的“无芳草”三个字中,隐含着私心,不晓得学长听不听得出来。 她很希望他能听出来,晓得她的心意,别只注意其他女孩,而忽略身边的她。 “包子学妹,你别劝我了!”失恋中的人最讨厌这种不痛不痒,一整个听起来很敷衍、毫无实际帮助的安慰话了! 学长举起酒杯,“来!干!不醉不归!” “好!”绰号包子的徐小文也爽快地举起杯子,“今晚学妹就陪学长到底!”仰头大口大口灌下生啤酒,豪气十足。 见徐小文如此豪爽,学长也拼了,跟着一起咕噜咕噜,将澄黄色的液体灌下喉。 他今日向心仪许久的同学江怡菡告白,没想到竟然当场被拒绝,心情难过的他找了绰号包子的徐小文陪他借酒浇愁。 徐小文是同系学妹,平日十分活泼开朗,个性大方豪爽,是他的铁哥儿们,她也很清楚他喜欢系花一事,不需太多的解释,是最佳一吐怨气的酒伴。 徐小文的沉酒量好,一口气灌完一杯生啤酒也面不改色,本来是出来借酒浇愁的两人,没想到最后竟然拼起酒来了。 “再一杯!”两人不约而同将空啤酒杯往吧台上放。 酒保二话不说,注满空杯,再送上。 “包子……”醉得眼迷蒙的学长指尖戳戳包子的女敕女敕的脸颊,“你现在看起来更像包子了……真可爱!” 听到学长说“可爱”,徐小文脸上红晕更深。 其实早在认识学长没多久,她就喜欢上个性温文的学长,只是学长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她只好将暗恋的心情藏在心底。 现在学长失恋了,不晓得她有没有机会喔…… 她痴痴望着学长一副快要睡着的脸庞,也许是酒精冲淡了部分理智,壮大了胆子,她不觉月兑口而出,“学长,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啊,包子!”学长语似喃喃。 “我是真的喜欢你。”她鼓起最大的勇气,“我想跟学长交往!” 学长愣了,霍地酒醒大半。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跟你交往,学长!”脸儿整个暴红,这下不像包子,而是像熟透的西红柿了。 “你搞什么鬼!”平日作风温和的学长忽然发起火来,“我把你当兄弟,你竟然这么对我!” 徐小文被骂得一头雾水。 “靠!你这样子,以后我们要怎么相处!”学长火大低吼,“你看江怡菡的外形就知道我喜欢的是怎样的女生!”江怡菡是学校的系花,追求者众。 “我早知道你的心情,但我珍惜你、喜欢你,把你当成好朋友,为什么你还要把你的心情说出来让我们以后见面尴尬?你这是逼得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他自口袋内掏出钱来,丢上吧台,“我走了!” 望着学长决绝而去的背影,再看到酒保一脸同情的神色,她霍然醒觉—— 她被拒绝了! 最惨的是以后学长再也不会理她了! 泪水在眼眶打转,她强忍着,神色尴尬的问酒保,“请问多少钱?” “不用了,那男的付的钱已经够了。”酒保顿了顿,“别太难过,天涯何处无芳草。” 你看江怡菡的外形就该知道我喜欢的是怎样的女生! 学长的话一直在她脑中回荡。 江怡菡是个高挑纤瘦的大美女,身高一六八,休重据说不到五十,平日还有接“showgirl”的兼差,又是系花,跟她这个身高一六一,体重六十的肉肉包子的确大相迳庭! 可是那又怎样,谁说包子就不可以喜欢人! 她火大的重重咬了口手上的包子! 咦?她手上什么时候出现一颗包子的? 她纳闷的回想,这才想起她出了酒吧后,就直接转入旁边的便利商店,十足自暴自弃的在半夜两点吃起消夜来! 消夜是维持身材的大敌,她决定以后要戒消夜,要瘦成骨感美女,像广告上的女郎一样穿着比基尼到学长前炫耀,身材火辣得让学长喷鼻血,悔不当初! 到时谁都不能再叫她包子! 她忿恨将手上的包子往前一丢—— 她再也不吃包子了! 她现在就运动——她快步疾走。 她要开始节食——以后三餐只吃一餐。 她要变成瘦巴巴的辣妹…… 突然脚下一滑—— “啊!”不小心踩中刚才丢出去的包子的她,往后摔倒。 后脑勺撞上一旁的花墩,结结实实“咚”的一声,强烈的疼痛空白了她的意识。 她要变成瘦子! 完全失去意识前,她的脑子还在回荡着这句话…… 第一章 “啊……我要当瘦子……” 一阵突如其来的疼痛将她惊醒,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地上。 她的睡癖不好,摔下床也不是第一次,却是第一次摔得这么疼的,疼得好像直接摔在骨头上似的。 “我的妈呀……”不知为何全身无力的她拼了老命才能让上半身离开地面,两手搭上床,刹那间,她的视线闯入不该有的东西。 “好瘦的手喔……”她喃喃道,“怎么有人可以瘦成这样呢?好像得厌食症的名模……” 咦?那两只骨瘦如柴的手是不是连在自己身上啊? 不可能啊!她的两只手可是很给它肥女敕女敕,跟莲藕差不多呢,哪有可能瘦成这种皮连骨、骨连皮,中间模不出半块肉! 可是她动的时候,手的确也跟着动了啊…… 捏捏看好了…… “唉唷!”她大叫一声,“好痛!” 没有脂肪的保护,直接捏在皮上,直接疼得眼泪都要掉了。 “哇靠!不会吧!我不是跌一跤吗?是跌躺了十年还怎样?怎么会瘦成这个样?” 该不会她“曾经”变成植物人了吧?所以才会营养不良到瘦成皮包骨? 她几乎是惊喜的看着自己只剩下两把骨头的手,从如鸡爪的手指一路看到两指就可轻易圈的上胳膊,锁骨突出的双肩,还有…… “胸部呢?”模了模,“我的c罩杯咧?”她的80大c呢? 阿哩咧,这么平是怎样?根本是木板一块嘛! 肋骨凹凹凸凸,害她差点就忍不住弹起琵琶来了! 别看她长得像颗包子,好歹她也是国乐社的一员,琵琶、古筝都难不倒她,有次国乐社演奏时,社长突发奇想在她前方放了张帘子,完全遮住她的身影,那次表演结束后,竟然冒出了一堆粉丝追求信。 “若你生在唐朝就好了。”社长一脸扼腕,“求亲的庚帖必定可淹没整间屋子!” 她听了刺耳,但还是装疯卖傻的假装哭倒在地,一脸哀怨,惹得众社员哄堂大笑…… 不过现在她可走运啦,变成理想中的瘦子,胸前没肉也没关系,反正现在的内衣很神奇,nubra“更是可使平地成山”,要造出两个小土堆还不容易! 哎呀……她瘦了呢,而且还好瘦好瘦呢,果然是天从人愿啊! 不过瘦成这种非洲难民模样,连她自个儿看了都胆战心惊,还好依她的易胖体质,只要狂嗑个几餐饭,就可变成超级无敌大正妹了! 喔呵呵呵呵呵……属于她的时代就要来临了! 阿哈哈哈哈哈…… 突然,胃部一阵紧缩—— “啊啊啊……胃好痛……”像谁拿刀在刺似的,整个发起疼来。 她的肚子……好饿喔……饿到好痛喔……饿到她全身无力,饿到喉头有胃酸在冒,几乎快将她的声带腐蚀了。 “巴豆邀……”她趴在地板匍匐前进,粗糙的质感几乎磨破皮。 这是哪门子的地板?这么粗糙,一点都不光滑,上头还有不少沙子,不晓得多久没吸尘了。 哪家医院这么不注重干净? 不悦抬首,屋内的景象让她浑身僵凝,脑中一片空白。 这……这是在电视里头才看到的破旧屋子吧? 用家徒四壁足以形容的破屋子啊! 屋墙怎么看都像是用土砌成的,破破烂烂,恐怕台风一来就直接垮掉! 屋内放置的家具破烂斑驳,有的缺角、有的缺脚,甚至有的衣箱还少了抽屉,就连她刚躺的床都摇摇晃晃,地震不用来就可能整个倾坏了。 这是……哪里呀? 一双着青布鞋的脚忽然出面在震惊不已的她眼前。 “女儿?”来者声音苍老,而且还在打颤,颤得她未听清楚前面那两个字是啥。“你活过来了?” 那人霍地蹲下,将她拉起仔细审视,老泪唰地滑下双颊。 “你哪位啊?”请不要半路认女儿好吗? “女儿啊!”那一把将她搂入怀中,臂下夹的东西掉落地面。 那是……草席吗? “喂!不要乱抱!”她以为她的声音很大声,其实根本含在嘴里,她以为她有能力推开那男人,但其实连挣动的力气都没有。 “爹还以为你死了!”男人哭得涕泪纵横,“都是爹不好,爹没发现你都将甘薯让给爹吃,自己吃得好少,才会一着个凉就差点没了!呜呜呜……都是爹的错!”将她拉开用力审视一会,确定女儿真的还活着,尹老爹激动的说:“爹现在去煮东西给你吃,等爹喔!”说完,放下她走了。 他在说什么啊?她一整个有听没有懂。 不过有东西吃,耶! 她实在饿得头发昏,赶快把东西端来给她吃吧! 她饿到连爬回床上的力气都没有,只好继续坐在地上,头靠着床等待。 等啊等,等啊等,她好像闻到烤东西的香味,好香好香,香得嘴更馋,胃更痛。 过了好一会,尹老爹又出现了,拿出两根比她皮包骨手臂还细瘦,长度大概仅有中指长,表皮是红色……她偏头研究了一下。 地瓜? 她从未看过如此营养不良的地瓜! “女儿,快吃了吧!吃了人就会好了!”老者将热烫的地瓜塞到她手中,烫得她差点手指起水泡。 虽然这地瓜小得连嘴都塞不满,但她实在饿极,还是把它吃掉了。 说实话,这地瓜还真不怎么甜,香气全都是火烤出来骗人的,可是人在肚子饿的时候,就算树皮都能啃了,营养不良的地瓜总好过干扁的树皮。 她三两下就将地瓜吃掉,可这样还是不觉得饱。 “我还是很饿。”她叹气。 虽然饿,不过至少多了些许力气,说话声音也大声了点。 “还饿喔?”尹老爹短暂踌躇了一会儿,“那你等等,爹再去后院挖。” 他干嘛一直自称她爹啊? 她爹跟她一样,也是圆嘟嘟的,徐家一家都丰腴,所以她会长得像颗包子,也是遗传的呀! 男人跑了出去,她因为好奇也跟了出去,才跨出门,眼前的景象更是让她震惊到眼发直,嘴大张。 这是哪里呀呀呀呀呀…… 眼前景象颇为荒凉,风一吹就夹带起阵阵风沙,害她差点张不开眼。 附近有几户人家,外表均跟她身后的房子差不多,都是土砌的小小破屋子,一看就是穷人所居,最可怕的是,这些人都穿的很古代,让她有种掉入“戏说台湾”布景的错觉。 她被拉来拍戏了吗? 不可能啊!她又不认识半个演艺圈的人! 用力捏了脸颊一下—— “痛!”忘了自己已经没几两肉,未衡量力道,痛得她直掉泪。 这不是梦…… 这真的不是梦!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她蹲在突起的土堆旁,蹲在半个月前突然出现在她眼前,看起来苍老,其实只有四十出头的中年大叔旁边,看他费力的挖着藏于地下的地瓜。 经过半个月的时间,她终于不得不接受眼前的现实——喔耶!她穿越时空了呢! 喔耶个头啦! 她不过是丢颗包子——这还是她活了十九年来头一次浪费食物,目的也不过是想变成像江怡菡一样的瘦子罢了——老天爷竟然这样恶作剧,让她穿越到一个正在发旱灾的时空。 时值秋末,天气微寒,耳边呼啸的秋风夹带冬季即将来临的气息,但她身上的衣物还是很单薄,加上浑身没有半点脂肪帮助御寒,让她冷得直发抖,光是这样颤抖,不晓得又消耗掉多少热能去了! 差点忘了说,这个中年大叔是她穿越时空之后的女孩的父亲,姓尹,而她是他的女儿,当然也姓尹(废话),还有个很诗意的名字,叫尹蝶儿。 蝶儿呢,翩翩的蝴蝶,多美啊!哪像她的本名——徐小文,幼稚得要命,以前还常被男生嘲笑,戏喊她小蚊子小蚊子,还说从没见过这么庞大的小蚊子,每一次都把她气得火冒三丈! 所以她决定以后她就叫尹蝶儿,她要把徐小文这个名字抛弃了! 言归正题! 因为天气干旱,农作物歉收,身这佃农的尹老爹辛苦耕种出的粮作全都被地主收走了,连一片菜叶也不给,还好他们平日亦在自家后院耕了小块地,种了旱作甘薯——因为水分不足,所以都瘦瘦小小的——才不至于完全没东西吃,等着活活饿死。 不过,其实尹蝶儿已经饿死过一次了,要不是老天爷为了“惩罚”她人在福中不知福,尹老爹想方设法弄来的草席就不会是铺在床上睡觉用了。 呜呜……她只是丢颗包子,有必要让她饿上这么久的肚子吗? 她只是因为失恋发愿要当个瘦子,有必要真的让她变成一个皮包骨吗? 这个“包子的逆袭”会不会太过火了啊! 干脆把她丢到地狱去上刀山下油锅,说不定还能图个痛快,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啊! 呜呜……她想念她真正的爹啊、还有娘啊,还有好是跟她抢东西吃的哥哥姐姐们啊!她死的时候他们一定很伤心难过吧! 因为一颗包子而死掉,真的好冤好冤好冤啊! 她发誓,她以后绝对不会再浪费食物,老天爷让她回去二0一一年吧! 她衷心祈求,双眸紧闭,过了好一会张开眼来,入目所及还是一片荒凉。 唉,都半个月了,她原本的身体说不定已经火化了,想回去也没身体可依附了。 呜呜呜……现在的她也只能写个惨字啊…… 看尹老爹挖了老半天仍挖不出个东西来,她不由得担心会不会以后连地瓜都没得吃了? 不过吃了这么多天的地瓜,而且一天只能吃一餐,真的好苦也好腻喔! 啊啊……她果然饿了半个月还是不懂得什么叫惜福,什么叫知足,有东西吃还挑三拣四的,可是……可是习惯吃美食的她,真的真的受不了每天只能吃营养不良的地瓜过日子啊啊啊! “爹!”她一向很能随波逐流、顺应情势(其实是懒得对无法改变的东西做徒劳无功的挣扎),这声爹喊得很理所当然。“我们家没有别的东西可吃了吗?”要吃营养不良的地瓜吃到何时啊? “有甘薯啊!”他还在挖,挖挖挖! “我是说,除了甘薯还有别的可吃吗?” “没有了!” “那……我们能不能拿甘薯去跟邻居换点别的啊?” “邻居也是吃甘薯啊!” 尹老爹完全未去猜想女儿问这些问题是为何,他的神经很大条,又迟钝,所以才会对女儿几乎东西都没吃,大都留给他一事,直到女儿挂了才发现。 故女儿返魂之后,他也没去怀疑为何女儿似乎变得比较多话,语调啥的也有些怪异,反正只要女儿还活着,就算她傻了,他也会心甘情愿将她养着。 不会吧!连邻居都吃甘薯?尹蝶儿好想直接拿块石头敲昏过去算了。 就没人种点别的东西吗? 尹蝶儿捂着脸,直接来个“孟克的呐喊”。 “那……有没有办法去弄到别的食物啊?”她继续做着垂死的挣扎。 她本来就不爱吃地瓜,为了现实不得不啃了半个月,此刻的她真的很想干脆直接饿死算了! “嗯……”尹老爹停下挖掘的动作,很用力的想了好一会儿,“离我们这儿最近,而又未受到旱灾重大影响的……大概就只有汉璃城了吧。” “那里有其他东西可吃?”尹蝶儿双眸发亮。 “对啊!”尹老爹叹气,“唉,如果咱们也住在汉璃城就好了,听说那儿的百姓至今还有大米可吃呢!”所以现在变成流匪的重点目标了! “大米……”她在流口水了。 香喷喷的白米饭啊…… 现在若有人肯给她米饭吃,她绝对可以一口气吃下五大碗! “还有肉可吃呢!” “肉……”她吞咽了两口唾沫。 鸡肉、牛肉、猪肉、羊肉、鸭肉……不管何种肉都好,就算只有一口都好,满足一下她的垂涎吧! “水也满充裕呢。” 天!她好想洗澡喔! 可怜他们现在连喝的水都十分宝贵,一天只能喝一点点,皮肤干燥得都要长皱纹了! “啊!挖到了!”尹老爹兴奋的拉出地瓜,“女儿,有饭吃了!” “爹!”尹蝶儿一把抢过那几条营养不良的地瓜,“这些我拿去换米跟肉,你告诉我,汉璃城往哪走?” 尹蝶儿走了老半天,走到她饿得快晕倒,终于走到汉璃城,可没想到守城的护卫竟不让她进城,直接将她拦下。 “你不是汉璃城的人。”护卫阿元手上的长枪直接横在她面前。 这女人长得瘦干巴,脸儿尖,眼瞳因为脸颊凹陷,大得好像快跳出眼眶了,黑黑瘦瘦小小的,汉璃城可没这种长得饿死鬼样的人。 最近流匪越来越猖獗了,丰饶的汉璃城是最主要的下手目标,胡须严格把关,避免被流匪乘隙进城,造成居民生命上的危险。 “我是拿东西来换物的。”尹蝶儿拿出地瓜。 “你要拿这来换?”阿元瞠直眼。 “对啊!我想换点米跟肉。” “哈哈哈哈哈……”一群护卫哄堂大笑,“这种东西,连一粒米都换不到!”阿元轻佻的拨了拨跟主人一样瘦巴巴的地瓜。 “为什么?”尹蝶儿最讨厌被人嘲笑了,她所得鼓起薄薄的双颊,“同样都是吃的东西,为什么不能换?” “这种营养不良的甘薯,才没人想换!”另一名护卫摇头讪笑,“给狗吃还差不多!” 他竟然说这地瓜只能给狗吃?这是暗指他们这些饿得半死的灾民是狗吗? “你什么意思?”尹蝶儿勃然大怒,“我们平常可都是吃这些果月复……” “有流匪来袭!”突然有人骑着马冲了来,音量大如雷,轰得尹蝶儿耳朵嗡嗡作响,“进城关门!” 那匹马直接往尹蝶儿的方向冲过来,高大的骏马上头坐着一名虎背熊腰的男人,气势凌厉,嗓音宏亮,她整个人傻眼,呆在原地动也不能动。 马上的人似乎没瞧见她,倏地拉停马缰,骏马抬高腿的时候,一脚将瘦弱的她踹得老远,空中翻转了三圈才落地。 才刚觉得自己像只蝴蝶翩翩飞在空中,下一秒,她就痛到连呼吸都喘不过来。 她的身子仿佛变成竹子,断成了好几截。 她勉强撑起身,想为自己讨公道,突然听到一声—— 喀啦! 什么声音? 声音入耳后,紧接着是爆裂似的疼痛,她勉强咬牙往痛源处望去,这才发现她的左脚很不自然的扭曲,比特技表演都还神奇。 靠!骨折? 她骨折了? 这营养不良的身体果然伴随着骨质疏松症,竟然摔个一次就骨折了! “喂……”好痛!全身上下无一不痛,痛到眼泪狂飙!“踢我的人……喂……”痛到快死人了! 她吃力的喊着,但骑马的男人浑然未觉,指挥着守城护卫入城,甚至城门还缓缓关了起来。 不、会、吧…… 伤了人,竟敢驾“马”逃逸? 而且目击者这么多,竟然没有半个人替她发个声? 全身痛得要命的她无力躺在地上,贴地的耳听到了奇怪声响,大地好似被啥给震动了。 张眸,远处似乎有烟尘扬起…… 刚才那个“凶手”是怎么说的? 有流匪来袭? 她知道流匪,前不久也活动过他们村庄,不过因为他们村庄实在太穷了,流匪洗劫不到什么东西,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陈大叔为了守护一块破玉,还被杀了! 她跟尹老爹有幸逃过一劫,没想到隔没几天,发现将她遗漏的老天爷,又回头来找她了。 也好,就让她挂了吧! 在这时空实在活得太辛苦了,吃不饱、穿不暖,生命如蝼蚁一般,半点人权也没有,死了也不足惜…… 刚阖上的大门忽然又开启,那骑着马的男人快速奔出,而且又是直直朝她方向奔来。 她凛着心,寒着脊,僵望着奔驰的马儿,心想这男人该不会发现未踢死她,所以要来个最后补马吧? 就好像没良心的肇事者,发现人没死,还掉转过车头压个两三遍,确定人死透了才行。 眼看着马腿又即将踢上她,她连忙闭紧双眼…… 啊啊……果然又被踢了,她感觉自己又像彩蝶一样翩翩飞舞在空中……飞……飞啊飞…… 咦?这也飞太久了吧? 张开眼,赫然发现那男人竟然离她不远,粗壮的手臂绕过她的腰,她整个人悬空,像个米袋一样被他抱在身侧。 天!她惊喘了口气。 这男人近看才发现他有多高壮,她猜测若是两人站在一块儿,她有没有及他肩头都是个问题。 男人抱她就像抱只小狗一样,而且只靠一条臂膀,神态轻松,若是想整死她,八成靠一只手指就行了吧…… 马儿颠得厉害,粗臂又压着她空荡荡的胃,她难受得想吐,头发昏,全身上下又无一不痛,没晕过去还真是奇迹了。 男人将她拎回城里,后头城门再次关上。 入了城后,马蹄缓下,男人将她放到地上。 骨折的脚一触地,她就痛到哀号,昏沉的意识倏地清醒大半,纳闷的男人直接以五指拎着她的后领,将她拎到半空中审视。 方略从没见过这么瘦的女孩,瘦瘪瘪的,看上去大概只有十二岁左右吧! 她瘦得两颊凹陷,颧骨高耸,浑身皮肤蜡黄,跟泥土没两样,加上人又瘦小得毫无存在感,无怪乎他根本没瞧见她,就连马儿踢到,他也无感,要不是阿元提醒他踢到人,他还真从头到尾都没察觉。 她的样子实在很惨,左脚不自然的往外折——他猜是骨折了——全身多处擦伤,手肘有块皮随风飘啊飘,额际还有血持续在流,血与土混合在一起,让那张本来就不好看的脸看起来更恐怖了,活像自墓地爬出来的活僵尸,而她手上那很坚持死抓着不放的甘薯,看起来还比它主人好上许多——至少有肉。 他将她带到负责医护伤兵的大夫那,将人交给他后,就走了。 陈大夫是营地内的驻医,医术一般,对于皮肉外伤较为擅长,平日护卫的大小伤皆由他诊疗,可饶他行医多年,也没见过如此严重的伤势,更让他匪夷所思的是,这瘦干巴的女孩竟然还醒着。 就算是一般人也不见得忍得住啊! “你刚被马车压过吗?” 虽不中亦不远矣了! 尹蝶儿痛得浑身打颤,眼泪狂飙,哪有办法回话。 “姑娘,你忍耐一下,我帮你瞧瞧。” 大夫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她身上的伤处理好,光是消毒,就让她痛晕了好几回,更别说将骨头拉回原位时,她几乎以为她死定了! 可她活下来了! 她瞪着天花板,心想,她真是比蟑螂还耐命,都伤成这样了,还能活着。 以后她再也不上汉璃城了,她咬牙暗想。 这里的人都没天良,个个吃得高高壮壮,肚子饱饱,却歧视她的地瓜,还说这种地瓜只有狗会吃…… 那不是把她当成狗了吗? 她宁愿饿死,也不要遭受歧视! “混蛋……”眼皮重的她喃喃呓语,“我不是狗……不是……” 因为疼痛,让她睡得不安稳,狂作严禁,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忽然,有人拍了拍她未受伤者的左颊,张眼,一张大特写猛然将她游离的神魂全都召集回来。 她认处这张脸,就是将她踢得半死的“肇事者”! 他不是什么帅哥,跟英俊完全搭不上边,却有着让人印象深刻的突出五官——眼大,鼻挺,就连嘴巴都很大,脸形方正,下巴蓄胡,她猜她这辈子都忘不了这张粗犷的脸庞。 “是不是你带来的?”就连嗓音都很低,低到像直接槌撞她的胸口。 他两掌就撑在她头颅两侧,脸压低,不到三十公分的距离,加上他那一靠近就更具压迫感的五官,让她感受到非常大的压力,胸口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带来的? 他是指地瓜吗? 怎么,又要嫌弃她那营养不良的地瓜是给狗吃的? “对!”她咬牙,“怎样?” 大眼微眯,迸出危险的光芒,“很好!你完了!” 什么完了?她有大难临头的预感。 方略直起身,“大夫,这小鬼可以用刑吗?” 用刑?尹蝶儿浑身发冷。 她不过是想带地瓜来换个米或肉,这也要用刑? 这犯了哪条法? “啊?”一旁打盹的陈大夫抬起头,“什么?” “我说这小鬼可以用刑吗?” “这……”陈大夫面有难色,“这不太好吧!她伤得很重呢!” 对啊,她伤得很重耶,命都去了大半条了,他还想干嘛? 更何况他还说她是小鬼耶——这薄板身子跟矮个的确是像个小孩子没错——有什么天大的仇恨要去对一个受重伤的小孩子用刑啊? 这男人有没有良心啊? 懂不懂“同情”两字怎么写啊? 若不是她伤重得连刚刚那三个字都用尽力气才说得出口,她一定跟他争论不休! 喔……好痛好痛!痛死人了! 拜托,给她一颗止痛药吧,她痛得快死掉了! “伤得重才好!”方略狞笑,“只要撒点盐巴,不信她不招。” 伤口撒盐?好个高招! 要不要直接将她浸入盐桶,痛死她算了? “喂……”她无力唤,“我犯了……哪条法……要用刑?” “你心知肚明!”他磨牙冷笑,“刚都招认了,现在才想翻供,已经来不及了!” 难道她的地瓜有问题吗? 该不会谁偷吃了她的地瓜生病拉肚子了吧? 地瓜又不是马铃薯,就算长芽吃了也不会中毒死翘翘的吧? “对了,她不是小鬼呦!”一旁的陈大夫解释,“我判断这位姑娘至少十八了。” “喔?”方略嘴咧得更开,“那更好!这样我用刑时也就不会有任何良心不安的问题了!” 良、心? 他竟然敢提良心两字? 他根本良心被狗吃了吧! 就算真有人因为吃了地瓜而生病拉肚子,可有严重到需要对一个重伤的人用刑吗? 他只是想藉机弄死她吧? “走!”他提起她的领子,将她拎出屋子,“我非逼你说实话不可!” 第二章 方略将她带到间非常非常阴暗的屋子里,就算点起烛火,也显得昏暗,更衬托那张野蛮未进化的脸像长出了獠牙,变成了恶魔! 估量她是逃不了,故他未将她像一般犯人一样绑在一旁的刑具上,而是扔在椅子上头。 他其实也没扔,只是将她放下而已,不过这样一个动作就足以让她疼得龇牙咧嘴,怀疑自己怎么没直接昏过去。 她只是丢了一个包子而已啊…… 要她赔几条命啊? 方略拉来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双腿大张,看似夹住了她两条细瘦如竹竿的鸟仔脚。 他手上未拿盐巴,而是拿了一把刀,平日拉箭练枪而在指上磨出粗茧就算划过刀面也流不出半滴血来,但变态的狞笑,直接以指抹刀的举止,就足以让面前的女孩胆战心惊、浑身抖颤,吓得胆子都没了。 这个人好可怕,手直接抹过锐利刀锋竟然眉头都不皱一下,而且好像玩得很开心似的,他该不会下一步就要拿她的手去抹了吧? 她只有一层皮啊! 抹了骨头就跑出来了! 直接划过骨头一定更痛的吧! 呜呜呜……她从不曾这么想念“过去”的丰厚脂肪,再怎么样,都可以挡上一下的! 呜呜呜……脂肪,我想你,回来吧! “有几个人?”冰冷的刀面拍上她唯一完成没擦伤的颊。 她侧眼瞟了刀尖一下,双腿抖个不停。 “两……两个……”就她跟尹老爹啊! “两个?”他挑眉,“你可以继续说谎没关系,你说一次谎,我就划一道,把你这边的脸划得跟另一边一样花!” “我没有说……说谎……”尹家真的就只有两个人嘛! “这么不怕死啊!难怪敢只身前来引开城门守卫的注意,好让我们失去防范!” “我……我只是来……来以物易物,一个人……一个人就够了啊……”刀尖抵上颊面,她不由得惊喘一声。 他倾身向前,一掌撑着她臀下的椅,一双大眼逼视,眸中的狠戾光芒吓得她心跳停止,心想她大概真的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看样子,不让你知道我说到做到,是不会说实话罗?” “我一直……都说实话……啊!”他真的刺下去?! “实话?嗯?” 他的手略略移动,但刀尖未动,警告的意思显明。 她都说了实话了,他还不信,那她能说什么? 这人分明是找借口想杀死她吧! 既然已经毫无生路了,那干脆给个痛快吧!说不定这次能换个好一点的地方,她相信除了史前一万年那种蛮荒时代,应该不会有更差的了! 若是能让她回魂二0一一更好……不不!那也不太好,她跟学长不仅同科系,还同社团,更同是系会的一员,要不见面,难! 她好怕学第对她视而不见,甚至对她恶言相向,万一她的情意被其他人知道了,都她以后在校内要如何自处? 这可不是装疯卖傻可以混过去的啊? 光想象她就头皮发麻,还是把她换到另外一个时空吧! “信不信……由你……”虽然已经有赴死的准备,但她还是觉得吸气少,呼气多,心脏怦怦跳得像要跳出喉咙口,整个人快晕厥了。“要不信……就杀了我……” 他冷笑,“想死还没那么容易……”身前的女子软趴趴的倒了下来,不省人事,“啧!”方略没好气的扶起。 将刀子丢到一旁的桌子上,他又是像拎小鸡一样将尹蝶儿带回医护所。 “大夫,将她看好了,别让她逃了。” 陈大夫望了奄奄一息的女孩一眼,“我看是别让她死了比较困难。” “那就别让她死了!”说罢,他像是嫌弃尹蝶儿带来的灰尘似的拍拍手,大步跨出。 虚弱的尹蝶儿足足昏迷了一天一夜,方略才有办法将她叫醒。 她一睁眼,就看到恶魔的脸庞,吓得呼吸一窒,差点又晕过去。 她怎么没死? 她转来这一世,是要被凌虐的吗? 一颗包子的仇恨有这么大? 还是“相煎何太急”,所以仇上加仇? 她不懂,她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唯一的希冀就是眼前的恶魔男干脆利落的给她一刀,看她这次可以穿越到哪去! “要不要说实话了?”他手上拿着一个罐子。 “什么实话?”她的气还是很虚,喘得厉害。 粗指蘸了下罐内的东西抹上她的唇,她舌尖轻点就晓得那是啥了—— 盐。 他这次真的要用伤口撒盐这一招了?! “老实说,有几人?”他的姿态轻松,像在聊天气似的。 “你希望有几个就几个吧!”他想怎样就怎样吧,他认为应该有十个就十个,有百个就百个,随便了! 黑瞳闪过一抹狠绝,她清楚的晓得自己完蛋了。 “抹哪好呢?”他微笑的自言自语。 他想起昨日胳膊上似乎有块皮飘啊飘,抹那应该不错! 动手解开她手上的绷带,一旁的陈大夫看了心不忍。 “那个……总指挥,她也不过是个姑娘家,别这么狠。”伤成这样能活下来就是奇迹了,哪熬得过总指挥的严刑逼供呢! 这样一个孩子会行险道,也只能怪老天爷发了旱灾,实在不需要这么残忍对待吧! “管他男的女的,就算是孩子也一样!”他笑笑的说,更显得其心之狠。 这个人应该是变态杀人狂吧!就算是孩子也不放过!尹蝶儿心想她这次一定死定了! 绷带解开,飘离的皮经过一天的束缚,已经贴上了伤口,他低头瞧着,“这一块若抹上盐巴,必定很爽快吧!”嗓音低沉柔细,若未听他说话的内容,还真以为他是在安抚姑娘呢! “觉得爽快,不会抹……抹自己的看看……”变态!变态! 若是她完好,一定要多吠他几声,狠狠咒骂,这样就算死了也甘愿! 可恨她连一句话都很难说完全,全身的伤口依然作疼,疼得她常有冲动想咬舌自尽算了! 可惜她没有那勇气。 “真倔啊!”他轻摇着头,眸中有激赏,看在她眼中,是恶魔准备好将猎物凌虐致死的快意之光。 手指捏上伤处,她痛喊了声,整个人像只虾子缩起。 他硬是将胳膊扳回来,再次捏上伤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撕开。 “啊!”她痛得大喊,冷汗直流,已经苍白的神色现在更是透着死灰。 “招不招?” 干涩的唇动了动,好半天方能艰困出声,“我都……说了啊……”气若游丝。 “啧!”他不悦弹舌,耐性已失。“我看你能撑到何时!” 指月复蘸了一层盐巴,抵上伤处—— “啊!救命!”她痛极大叫,气很快就虚了下来,“好痛……好痛……”痛苦的眼泪流满席。 红色的肉衬得白色的盐巴更刺眼,一旁的大夫不忍卒睹,干脆走出医护所。 护卫阿元领着一个干瘦的男人快步朝陈大夫走近。 “大夫,昨晚那个女孩是不是还在你这儿?” “痛……”屋里持续传出细弱的哀号声。 “蝶儿!”尹老爹一下子就听出女儿的声音,连忙推开阿元冲了进去。 一进屋,见到尹蝶儿浑身是伤,胳膊上还有大片伤口正汩汩流着血,他心痛得老泪纵横,扑了过去。 “女儿啊……”人还未到床前,就被一只粗臂给隔开。 “谁?”方略冷静声瞪着哭得五官都皱在一块的尹老爹。 “那是我女儿……我女儿啊!”尹老爹两手两脚挥舞,却始终无法前进。 尹老爹在家里苦候了一天,女儿却迟迟未归,他担心她发生了什么事,故一大早就前来汉璃城寻女,光是在门口跟护卫解释就耗了半天,好不容易有人想起的确有这么个女孩来过,被安置在城中,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谁晓得竟然是受到这么严重的伤,让他看得心痛极了! “共犯?”浓眉蹙起。 “总指挥,这位尹老爹是要来找他的女儿尹蝶儿的,就是昨晚被马踢伤的那个姑娘!”阿元忙进屋来解释。 “所以是这个人的同谋?”五爪欲动。 只要有可能威胁到汉璃城居民安危的,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不是的!”阿元瞟了床上的尹蝶儿一眼,女孩的惨状让他心口一绷,忙转开头去,“他们是住在离城二十里外的尹家,我有带人去查过了,只是一般民户而已。” “一般民户?”方略愕愣,“不是流匪同党?” “不是。”阿元用力摇头。 察觉挡着他的粗臂松开,尹老爹连忙冲过去床边,才拉起女儿的手,尹蝶儿痛得又是哀号,尹老爹吓得慌慌收手。 “女儿?女儿?你怎么了?”他急问。 “不要……救命……”尹蝶儿痛得什么都听不见了,强烈的痛楚凌驾五感,意识又进入空茫。 “怎么会这样?”尹老爹无措的看着女儿,“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一次,没被饿死,怎么来换个食物,就弄得一身伤?还这么严重……”他倏地转身抱住方略的腿,“官爷!求求您,救我女儿一命!她是个孝顺的女孩,把吃的都给了我,自己差点饿死,现在她想换点食物回来,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弄得一身是伤!我……我没有钱,如果官爷需要,这条命就给您了!求求您救我女儿!求求您!”尹老爹忙磕头。 “等一下!”方略眼捷手快罩上他额心,要不他头这一磕下去,他的良心真的可以拿去喂狗了。“令媛的伤,是我造成的。” “啊?”尹老爹抬起头,眸光变得悲愤,“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女儿?让她伤得这么重,万一死了怎么办?我家就只有我跟她相依为命,她死了,我也活不了了啊……啊啊啊……”尹老爹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这就是“两个人”的意思?豁然明白的方略苦笑。 “总指挥……”阿元有些为难的开口,“现在怎么办?” “请陈大夫进来。” “喔,好。” 陈大夫走入,神色迟疑,“那个……她应该月兑离嫌疑了吧?” “请帮她冲洗伤口,包扎!” “好!好!”陈大夫连忙走到一旁的橱子拿出医疗器材。 “保住她的命,了解吗?”温声叮嘱中暗含着不准反驳的命令。 “啊?”陈大夫傻傻的回头看着眼中闪着威胁的方略。 他很想指着方略的鼻尖大声喊道:她现在会弄得半死不活,罪魁祸首可是你啊!总指挥! 无奈总指挥是守城护卫的最高指导人,整座汉璃城,除了城主大人,官职就属他最大,而且还是功夫高强的武官,他的心又十分狠厉,要说绝情也不过分,帮他没那个胆,只好将埋怨吞下。 “老爹。”方略将尹都爹拉起为,“你女儿我们会照顾,到时一定还你完整的!” “真的吗?”尹老爹将方略抓紧,“拜托你,救救她!一定要救救她!” “你放心,先回家等消息吧。”他转送对阿元道,“去我房间,拿袋米跟猪肉给这位老爹。” “喔,好的!”阿元点头。 “请救我女儿!”尹老爹不肯松手。 “会的!一定会的!”他笑得坚定,“如果她死了,”他拉过陈大夫,“他会跟你赔罪的!” 为什么是我赔罪啊?陈大夫两手拿着医材,嘴傻愣愣微张,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 尹蝶儿觉得她这次一定是死透了! 她的身子变得好轻好轻,真的好像蝴蝶一样,飞呀飞…… 不知这次会飞到哪去? 才在心中揣想,冷不防前方出现大量不明白色物体,定睛一瞧,竟然是包子大军! 天!这些包子该不会连她的灵魂也不放过吧? “杀!”包子怨气冲天,朝她冲近。 她忙转身就跑。 “杀杀杀!”杀声越来越近。 “救命……”她虚弱的喊,惊惧的泪流成河。 “杀杀杀!”杀声已在背后。 “不要杀我……我以后绝对不会再丢包子了,原谅我……原谅我……” “尹蝶儿……” “不要杀我……”咦?刚是不是有人在叫她? “尹蝶儿,醒醒!” 她好奇循声望去,双眸猛地睁开,一张比包子大军还恐怖的脸霍然映入眼帘,她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声,两眼直愣愣瞪着对方。 “总算醒了!”将她自噩梦摇醒的方略一坐回椅上。 她为什么还活动着?尹蝶儿简直快崩溃了。 继伤口撒盐之后,他又要出什么奇招逼迫她说出她自己都不晓得该回啥才是他想要的答案的“实话”? 她凛着心,屏着息,严阵以待,然而她的鼻子却是灵敏的发现到屋中正飘着阵阵的香味。 好香好香,香得她好几天未进食的胃又犯疼了。 小巧的鼻尖动啊动,很快的抓到香味的来源——方略右肘靠着的茶几上,就放着一碗香浓的肉汤,她猜应该是大骨熬制的,可能还有放一点中药,香气逼人,引动她口水泛滥。 瞧她的眸一直往肉骨汤处瞧,他嘴角往上微撇,端过肉汤,就在她鼻尖一掌处的距离停下,让她看清楚里头的肉骨有多诱人。 她晓得他这次要用什么逼供的手段了——食物。 一个饿了数天,而且平日只有几条营养不良地瓜果月复的人哪抵得住这种诱惑! 她吞咽了口口水,心知肚明她是绝对不可能喝到那碗肉汤的,只好拼命咬着唇忍耐。 “回答我的问题,我就给你汤喝。” 果然,她猜得一点也没错。 小手抵上胃,用力压着,徒劳无功的想让空胃的希冀降低些。 “你叫尹蝶儿?” “对。” “今年十八?” “呃……”她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她本人十九就是了。“十九……吧!” “许婚配了没?” 她傻愣着。 “应该没有吧,你这模样……”他摇头。 他摇头是什么意思?是指她很丑吗? 虽然连她自个儿也不太敢看铜镜里头那瘦得骨头上面直接连着皮,眼睛大得好像要掉出来,鼻梁薄,嘴巴干瘪,脸颊凹陷,几乎可称为骷髅的可怕脸庞,但他就这样直接表示嫌弃之意,会不会太过分? 好歹……好歹当初学长拒绝她时,也是转了个弯,“委婉”说她太胖、不够美而已。 谁知道太瘦也是很可怕的呢…… 唉……过与不及都不好呀! 他将肉汤挪近一些,尹蝶儿困难的吞了口唾沫,然后很有骨气的直接停止呼吸。 不要闻到香味,至少会好过一点…… “你长这模样,又全身是伤,有些伤就算好了也会留疤。”譬如他昨晚撕开的那一块。“恐怕是嫁不出去了。” 那又怎样? “拜托你……”她憋着气说,“有屁快放!” “噢?大姑娘家说话这么粗俗?”他有兴趣的瞠眼。 憋不住了,只好心酸的吸了一口满满的肉香。 啊……真的好香喔…… “你的伤是我造成的,我只好负起责任。” 他想干嘛? “等旱灾过了,我就娶你吧。” 他刚说什么?尹蝶儿眯眼侧头。 “你若应允,这汤就给你喝。” “应允什么?” “嫁给我。” 她一定是太饿了,才会出现幻听。 “抱歉……我没听清楚……麻烦再说一次。” 那一碗汤,这回可是直接抵上她的唇了。 “嫁给我,你就有汤喝了。” 眼瞳暖意瞪大。 “别瞪那么大!”他做了一个接东西的动作,“我怕你眼珠子掉下来。” “干嘛这样?” “什么这样?” “我不想……嫁给你啊!”谁要嫁一个恶魔啊! 这人的心肠超狠,当他要凌虐一个人的时候,就算是小孩也不放过的耶! 这两天她饱受了折磨,深知他的手段,若真的嫁给他,会有好日子过吗? 不!不可能! 她一定会遭三餐毒打,被揍得不成人形,然后他又会残忍的留着一口气,让她撑着、复原、再打、撑着、复原、再打…… 她曾经在一家慈善机构打工,看过类似的案例,光是回想就会让人发抖,那才是真正的地狱啊! “不答应?不答应也不会有人娶你的!” “那也跟你……没关系!长得……长得再丑是……我家的事!”她倔强的忍泪。 被嫌弃而拒绝,总好过有人一天到晚拿些说嘴! “你还有个爹。” 她心神一凛,“你想……干嘛?” 这次想拿尹老爹的性命威胁她? “昨天他来找你,我给了他一袋米跟猪肉打发他走了。” 她凝神等待他未竟的话语。 “给未来的丈人吃饭是应该的,你说对吧?” 卑鄙的……贱人! 他是在威胁她,若不答应,就要把东西拿回来,说不定还会将后园所剩无几的地瓜挖光,饿死尹老爹? 尹老爹跟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根本不是她真正的爹…… 可是他会挖地瓜给她吃,晚上会过来帮她盖被子怕她着凉,他会对她嘘寒问暖,更怕她跟上回一样饿死,所以现在特别小心翼翼,她就算咳一声也会让他紧张半死…… 方略清楚的看见她的神色变化与挣扎。 “丑姑娘!”他这个人的最大优点跟缺点就是——不说谎! 现在是直接喊她丑了! “喝吧!” 他将调羹上的肉汁沾上她的唇瓣,她稍微吐舌就可尝到香甜好滋味。 她的胃在抗议,抗议她干嘛不妥协。 妥协? 对喔! 她现在妥协就好了啊,等她吃饭喝足,伤口好了有力气,再逃走便是了! 她怎么这么笨呢? 紧绷的神色舒缓,眸中闪过主意的精光——这些全看在方略的眼里。 说真格的,他还真未见过长得这么怪异的女孩,那张脸、那枯瘦的身材,真的只有让人摇头叹气的份。 但他将人踢成重伤是事实,因误会严刑逼供也是事实,她左脚的骨折很可能造成她一辈子不良于行,身上有多处伤口都有可能留下疤痕——包括脸上的,相好当然耳,那张怪异的脸将会变得更不忍卒睹,于情于理,他都有责任照顾她一辈子。 他今年二十六,尚未娶妻,对于女人,他一直都没什么大兴趣,守城的工作就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时间,不管家人再怎么敲边鼓或开门见山,他就是没那个心思想到嫁娶方面去。 现在好了,他伤了人,还是个芳龄十九的大姑娘,虽然不是什么理想对象,但想想能负责的方法似乎只有娶了人家了。 欠人情,他也是不干的! 所以她也只能妥协让他负起责任! 他很干脆的拉着领口将她人提起,粗壮的腿硬是弓在她背后,撑着她的上半身。 他的动作跟温柔沾不上边,疼得她细细吸气。 “喝!”盛着肉汤的汤匙更为粗鲁的硬是挤入她的唇。 香味实在是太诱人,再加上她已经有了主意,也就不客气的张嘴唏哩呼噜大口吞入。 她多想喝光那一碗肉汤,但兴许是她的胃饿太久,容量收缩成小小一个,才喝了几汤匙,吃了两片肉,她就觉得撑了。 她还是觉得好饿,食欲旺盛,虚弱的身子需要大量的营养,可她的胃却无法再容纳了。 舀了满满肉汤的汤匙再凑上她的唇,她摇摇头,“不了。” “你的胃跟小鸡没两样。”长飞入鬓的浓眉微蹙,“难怪瘦的像骷髅。” 这也不是她想要的好吗?谁喜欢每天饿肚子啊! “我想睡。”她觉得困了。 方略将她放平,一口灌完手上的肉汤,起身走出去。 第三章 尹蝶儿被安置的地方,是方略的休憩处。 气候越见严苛,流匪也越来越多,护卫们必须轮渡守城,没时间让他们回家,休息时则是睡在营地的大通铺上,只有身为总指挥的方略跟另四名副指挥有专属的小屋。 临时搭建的屋子占地并不大,小小一间,摆了床、柜子跟桌椅,所剩空间无几,加上方略的个子太过庞大壮硕,就算仅是多了个瘦若枯骨的尹蝶儿,还是让整间屋子看起来十分拥挤。 他每次回来休息,都是将唯一的一张椅子搬靠墙,两手环胸,后脑勺抵着墙,双腿交叉置于桌上,这样的姿势睡觉。 尹蝶儿庆幸他虽然壮硕如熊,还好不会打呼,否则那呼声必定惊天地泣鬼神,搞不好连屋顶都可以掀开。 因他是“肇事者”,而她又已是口头上的“未婚妻”,故照料她的责任就落在他身上。 说真格的,他粗手粗脚的,要不是她手脚均受伤,她还真想自个儿来! 每次他要喂她时,都是直接拉着她的领子提起她的上半身,还好后颈没伤,否则伤口早就因屡次过度用力压迫而烂掉了吧! 他喂人的手势也没好到哪去,通常都是整支汤匙直接塞入嘴巴中,好几次害她差点噎到。 是故,她更确定等她伤好,真嫁给他,一定会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那些家暴的丈夫,至少在认错的时候,还会温柔上那么一丁点时间,而这男人根本是“温柔”的绝缘体啊! 更别说他从不懂得修饰,直接将人轰炸得体无完肤的“真话”有多么残忍了! 呜呜……谁要跟一个熊般的恶魔结婚啊! 又不是嫌命太长! 大多的时间,尹蝶儿都是在昏沉的睡。 被马踢飞的那次,表面看起来都是皮肉伤,其实因为她的底子太差,重及筋骨,加上营养不良,虽然外表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还是很虚弱,唯一的进步就是可以不用靠他提着领子,就能勉强撑起上半身了。 昏昏沉沉的睡着,哗啦水声吵醒了她。 张眼,蒙胧的视线中,她瞧见一个厚实的果背出现在房中,心一惊,整个清醒。 该不会她骨瘦如柴的身子也有人要觊觎吧? 半果男人头微侧,瞧见高低起伏明显的侧脸,她松了口气。 原来是那野蛮人。 可是野蛮人没事打赤膊干嘛? “你醒了?”野蛮人转过身来。 他未转身还好,一转身,体内所存不多的血液差点冲出鼻子。 她看到的是一个与摔角选手无异的超级壮硕身材。 穿着衣服的他已经够魁梧了,想不到月兑了衣服更精壮。 胸口的两块肌肉厚实,她相信哪个不长眼的敢一拳揍上,痛的绝对是自己的手! 月复部的肌块累累,随着他呼吸的动作,仿佛拥有自我意识的起伏,明显的凹凸,现实中,她只有在健美先生的图片上看过。 真好的身材! 好到吓死人! 好到……她觉得自己根本是只小蚂蚁,粗指抵上,就被压扁死翘翘了。 她本打算身体一恢复就偷溜,不管他什么为了负责任的迎娶,但她现在非常非常的怀疑,她偷溜得走吗? 就算偷溜成功,万一被抓回来,会不会直接被打上墙? 她觉得她的未来真的是一片黑暗,注定要成为家暴妇女,而这个时代还没有一一三专线可以申诉,不能提告、不能申请禁制令阻止他接近。 “你在……什么?”他是不是拿条毛巾在擦身体? “我在擦澡。” 擦澡?尹蝶儿双眸大亮。 她来这个时空差不多一个月了吧,稀珍的水是用来喝的,就连洗脸都只准指尖沾沾水,眼眶绕一圈而已,哪能擦什么澡! 她好久好久没洗澡了,好痛苦啊,而且她因重伤躺在这也好一段时日了,要不是尹蝶儿的眼睛比铜铃还大,堆积的眼屎搞不好早让她成瞎子了! “你也想?”她眼中的希冀太明显。 “呃……我……”她现在能起身就不错了,还擦澡咧。“等……等再过一阵子吧。” “我可以帮你。” 他嘴角撇起的角度……是不是在狞笑? 让他帮擦澡?那岂不是被看光光? “不!不用了!”她惊恐拒绝。 “怕什么?”他将装水的铜盆直接放上床。 “男女授受不亲。”她抓紧衣领。 “你是我的未婚妻。” 她只是口头上应付而已,从没想过要当真啊! “而且,你这身材,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不会有。” 哼……哼哼哼!他是不懂什么叫善意的谎言吗? “汉璃城随便抓个孩子都比你好。”毛巾放入铜盆里浸湿,再拧干。“你的身材……跟竹节虫差不多,糟糕到让人想哭。” 她暗暗磨牙,“那你还想娶?” “我说过,这是我的责任。”毛巾覆上她的脸,虽然小心避开伤处,但动作还是粗鲁,尤其擦她眼周时,她好怕他会直接把她眼睛挖出来。 “我并没有要求过你负责任!” “话是这么说,”抹完脸,重新揉洗过后再抹脖子。“但你一看就不可能有人要,年纪也不小了,与其等你爹上门来威胁我娶你,场面难看,倒不如我自动点。” 忍耐! 她连用力咬牙的举动都不敢,就怕这钙质超级不足的破身体,稍微用点力,牙就碎了。 “你放心,我对你毫无兴趣,一点也不想碰你。”他拉开她的衣襟,薄薄的肚兜罩在薄板的自上,她还没来得及脸红,就见他重叹口气,以像财输了千万赌金的悲凄摇头,“一点兴趣都没有!” 可恶呀!谁给她把刀,让她宰了他吧! 光是宰还不够,她要将他大卸八块,切成肉末,做成包子喂狗吃! “我必须月兑了你的衣服,以免擦到伤处。” “你可以不要擦。”又没有强迫他! “比幼童还幼童的身材,谁会有兴趣!”他充满不屑的哼了声。 “有一种病叫恋童癖。” 他思忖了下,“你是指养脔童的那种人?” “对!”才想咬牙,惊觉此举不可做,连忙松口。 上回她差点被他气得咬碎一颗臼齿,从此她就没胆将气发泄在牙上,否则依他惹怒她的机率,不用等伤好,一口牙就报销了。 他咧开嘴笑,“人家也是要挑的。” 尹蝶儿小脸整个垮下,心酸、无奈、愤恨的闭眼撇过头去。 都被数落成这样了,她还有什么好挣扎的! 随他去吧! 沧海一声笑啊…… 颈后的兜绳被解,为她而摆了火盆的屋子并未感觉到冷意,但还是让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她的身子要被看光了…… 从未被任何人看过的身子啊啊啊…… 湿巾抹上她的胸,她紧张的屏气贯彻凝神,擦过胸口时,她浑身紧绷,这时,他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下。 怎么了? 该不会她的两颗“小点点”起了反应,被他看见了吧? “水……水是冷的。”她试图想力挽狂澜,拯救一下快碎成沙的尊严,“会……会硬是难免的。” 莞尔双眸移到困窘绋红的脸颊,“什么东西硬是难免的?” 马的咧!最好他真的不知道! 她咬了咬唇,“!” “噗!”他往后靠在椅上仰首大笑,笑得屋顶都震动了,笑得眼泪在眼眶里闪闪发着光。 王八蛋……她也想哭,但是气到哭。 她火大的拉起衣领,不甘愿的低吼,“笑什么?” 他揩揩泪水,“你没说,我还真没发现你硬了。” 小脸爆红,双唇抖颤。 “那……那你刚才干嘛突然停下?” “我只是想说怎么有人瘦到可以直接拿去当洗衣板而已。”两排肋骨突出,胸口无半点肉,多完美的天然洗衣板! 所以是她想偏了? 她好恨! 恨到恨不得直接拿头去撞墙。 她羞惭的背对着他蜷缩成一团,抓着衣襟的小手用力得指节死白。 他睨看了一会,忽地倾身,厚唇在她耳畔低声道:“虽然我对你起不了半点,不过我还是挺喜欢跟你说话的。”他嘿笑了声,“有趣的家伙!” 大手揉过她顶上的乱发,单手抓起沉重的铜盆走出屋舍。 他在取笑她! 混蛋王八蛋! 他根本是在看她笑话! 呜……她好恨…… 好恨呀…… “喂!方略!” 大门被一脚踹开,心酸还在睡觉的尹蝶儿。 入房的是一名个头不高,身着男装,外型十分俊俏,眉宇间有股英挺之气,十分帅气的一位女孩。 “不在?”叶知绮左顾右瞧,屋舍窄小,她很快就发现躺在床上,睁着一双比方略的牛眼还要大的眼睛的女孩。 她眨了眨眼,眸色难掩讶异的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带有研究的踌躇。 好……好瘦的女孩! 根本是个难民嘛,听说还遭受过方略的严刑逼供,能活着真是奇迹! “你是谁?”尹蝶儿大着胆子问。 “我叫叶知绮,”顺便解释一下,“守东门的护卫副指挥。” “女生也可以当副指挥?” 叶知绮一把冲上前去,掩住尹蝶儿的口,“小声点。” 现在是非常时刻,她的女儿身可不能泄漏,一泄漏的话,这个副指挥可就没得做啦! 她做得很上瘾,一点都不想“退役”! 原来是秘密?尹蝶儿点头。 “我是拿方略要的东西来的。”她将手上的布包“啪”的一声放上一旁的茶几,“那家伙到哪去了?” “我不知道,我刚在睡觉。” 叶知绮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你是本来就这么瘦,还是被方略虐待到瘦的?” “我本来就长这样。”虽然她的确有被虐待到——被那个讲话超白目的大熊精神凌虐! “吃不胖?” “应该是没得吃。” 叶知绮张大嘴,“因为旱灾的关系?” 尹蝶儿点点头。 叶知绮灵活的眼转了转,将桌上的布包打开,里头是一条人参。 “我还想说方略比熊还壮,吃什么人参,原来是为了你啊!”她笑咧开嘴。“嘿……嘿嘿……”听起来比方略的笑法还要阴险。 方略那家伙,前天突然拜托她去找条补气人参来,他晓得她与黑心商慎家非的老婆王洛辰交好,而他不知从哪得知的消息,晓得慎家非不只黑心屯粮,还屯药材,像人参这种昂贵药材家里一堆,找他拿最快。 而黑心商当然不会错失赚黑钱的机会,硬是加价三倍卖——还有脸说是友情价! 三倍就三倍,反正钱又不是她出的,意思意思砍了几两,就豪爽成交了。 她笑得让尹蝶儿心发寒,心想该不会这汉璃城的长官一个坏过一个吧? “你刚说的是什么意思?”她绝对没看错她眸中的嘲笑之意。 尹蝶儿对嘲笑这事很敏感,因为她打有记忆以来,就常因身材与名字的关系饱受作弄。 那条人参跟她有什么关系吗?为何这位副指挥要笑得这么暧昧? “嘿嘿嘿嘿嘿……”叶知绮还是在奸笑,“对你说破不好玩!”要笑就要笑方笨熊才有趣。 尹蝶儿嘴角抽了抽,不晓得该傻笑回应好,还是当没这回事好。 她跟这儿的人一整个八字犯冲,不对盘,说多了也只会气死自己罢工了,还是闭口算了! 方略一进屋来,就看到叶知绮。 “我要的东西拿到了没?”他开门见山问。 “就在这,没长眼睛看喔?”叶知绮将人参贴上他胸口,“黄金五两。” “真黑。”这么小一条也要五两黄金。 “你跟黑心商买,当然黑。” “现在也没得选。”他走到角落的柜子拿出钱袋,“这先给你,其他的我明日回家拿。” “行。”叶知绮将钱收入腰带内。“你这人参是买给她吃的吧?”纤指指向床上的尹蝶儿。 “对。”他很大方的承认。 “唷唷,对人家这么好啊?”小手拍拍胸口,“真看不出来!”想不到这只笨熊也有怜香惜玉的时候啊? 笨熊这人可是帮亲不帮理的,他对自己人的保护严重到了几乎偏执的地步,故当初床上的女孩被认为是流匪时,他才不管这人又瘦又小,又可能是个小朋友而已,照例严刑逼供。 与他为敌可是件可怕的事啊! “她现在是我的责任。” “少来了,我听说你打算娶她是不是?” “不娶恐怕也没人会要。” 床上的尹蝶儿脸黑,叶知绮也跟着傻眼。 “喂!你就当着人家的面讲这种话?”就算她是个“流氓”,也晓得什么话该讲什么话不该说啊! “她自己也很清楚。”他一向说实话。 叶知绮横了他一眼,“没救了你。” 怕尹蝶儿尴尬,叶知绮未回头瞧上一眼,也未招呼就走出门,方略拿着人参,随后离开,独留尹蝶儿在床上生着不知哪来的闷气。 他的嘴贱又不是第一天晓得,但没想到他连在别人面前也这么说…… 低头看看自己瘦骨嶙峋的身材,心想她也曾经有过大c的美好时光啊,现在连个a都没有…… 呜呜呜……她还是睡觉好了! “喂!别睡了!” 睡梦中的尹蝶儿被摇醒。 她揉揉惺忪的睡眼,一下子就被常有的中药香吸引。 这似乎是人参的香味…… “起来,把这喝掉。”方略未给她自个儿起身的机会,拉着她衣襟直接拖起来。 定睛,碗内是黄澄澄的人参汤,一条惨白色的人参在里头游泳。 “汤喝掉,人参吃掉!” 她抬眼瞧他,再低头瞧人参,“五两……黄金?” 她不知道五两黄金在这可买多少东西,她到现在还未在这时空实际模过半毛钱,可五两黄金听起来似乎还满吓人的,待下次尹老爹过来看她时,再问问他价值吧。 尹老爹目前被方略安排住进汉璃城的一间小屋内。 他说没道理让未来的丈人活在危险的城外,而汉璃城是最案例之处,可她怎么听,都觉得他只是把可威胁她的人放在近处好就近监视罢了。 这“责任”的帽子扣可真重,一句“这是我的责任”丢出,她完全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除了点头哈腰,还是只能点头。 “废话不用问。”五两还是十两都是他的事,无须她管! 尹蝶儿鼓起双颊,觉得自己好没人权。 “快点喝。”他不耐烦的说。 悻悻接过,她仰头咕噜咕噜将人参汤与里头的人参吃掉。 这汤还挺好喝的,金黄色的汁液流入喉中,似乎也把气力带给了她,昏倦的精神不由得一振。 “喝完了。”她将碗交还给他。 他接过,但未有后续的动作,反而静静打量她的脸。 他又想干嘛了? 难不成她又变得更丑,丑得让他又有说嘴的机会? “你长肉了。”手捏上她的颊,“还真的有肉了。” “有没有肉不都一样!”反正都是丑八怪。 “不一样,”他咧嘴,“比较好看了。” 她的心猛地一跳。 “现在从很丑变成普通丑。” 小脸沉下。 要听到他说好话,干脆期待母猪会爬上树还比较快。 “我要睡了!”她不想再听他嘲讽。 “你不能再睡了。”他将欲倒下的身子拉起,“陈大夫说你已经好得差不多,该训练体能了。”这样才会恢复得更快。 “体能?”那是啥东西? 他坐上椅子,再将她整个人拉坐到他大腿上。 他要干嘛?尹蝶儿双颊颜色逐渐染深。 “你的左脚未愈,我们先做简单的暖身运动。”他拉起她的手,开始做上半身的伸展运动。 “这种东西你教我做就可以了!”不用拉着她的手来做。 “我怕你偷懒。” “我才不会!”他干嘛把她看得这么透彻? 她的确很讨厌运动没错。 “好了,往前趴!”他根本不理会她的抗议,“慢慢的……”大掌推上她的背,“尽量伸展……” “会痛!”腰好痛! “那起来,再趴!” “唉呀呀……”她哀号。 现在是要将她练成体操选手吗? “后仰。”他先将她的腰放在他腿上,再慢慢放掉脚上的大手,接受着让上半身慢慢往下倒去。 久未活动的筋骨不断发出喀嚓喀嚓声,好几次她都有骨头快断掉的错觉。 不要这样虐待她啊! 过了不知多久—— “上半身活动结束。” 呼!她大喘口气。 “换下半身。” 还来?尹蝶儿瞠目。 只见他将她转过身来,面对着她,接着抓住两脚脚踝,往两旁张开。 “啊啊啊啊啊……”痛痛痛痛痛痛! 双腿合起再举高。 “啊啊啊啊啊……”继续尖叫。 再拉开。 “我不要了啊啊啊……”她要哭了!要哭了! 这个人这么直接的抓着她的手脚这样拉来又拉去,一会开一会合,他有没有把她当女生看待啊? 就像他竟然可以若无其事帮她擦澡般,该不会她在这儿还是注定只能当男人的“好兄弟”吧? 是啰,一个引不起男人的女人,跟“兄弟”有何两样啊? 呜呜呜……怎么这么悲惨啊! “总指挥。”听到尖叫声的阿元探进头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看到尹蝶儿像女圭女圭一样被随意摆布,大大的眼瞳里闪着可怜兮兮的泪光,正可怜兮兮的朝他投来求救的眼神。 “我在训练她。” 总指挥在操练的时候是个鬼,多余的话还是别说的好。 “了解。”已当了多年护卫,深知总指挥个性的阿元缩回头去,还聪明的关上门,免得又有人因为凄惨的尖叫声而过来关注。 “喂……”救救她啊! “我们继续。” 救命啊! 第四章 明明是他抓着她的手脚“做体操”,她应该没花什么力气才是,可她却莫名其妙的一身汗,强烈的意识到那个男人的手握着她的手腕、抓着她的脚踝、贴着她的头、捏着她的后颈…… 他对她根本毫无遐念,对他而言,这应该跟摆弄一个女圭女圭没两样,她是在心跳个什么劲儿啊! 别想太多别想太多!她闭上眼睛严厉警告自己。 这是个看到光果的手臂就要娶顺家的时空,更何况他把她弄成重伤,身上说不定还会留疤,娶她也不过是责任而已,一切都是不得已! 他不得已,她当然更是不得已! 就算真的跟他成亲了,她应该也会保持处子之身到老死…… 为什么她突然有种很深沉的悲哀袭上心头? “好了!”背上的胸口震动,将她神游的心思拉回来。 体操做完了喔? 尹蝶儿侧抬首时,他正好低头,脸擦过她的颊,冒出的胡髭刺刺的,让她的心一阵狂乱。 “骨折的地方不知好得怎样了?”他抓起她以木板固定的左边断脚细看。 宽厚的胸、精实的月复整片熨贴在她背后,两只粗臂环着她,交接在她的左腿,几乎是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的姿势。 “大夫怎么说?”他询问的时候脸微侧,嘴唇离她的好近好近。 她下意识抿起嘴,螓首向后,闪避灼热的呼吸。 他根本没将她当女人看,就连拉开她的衣服为她擦澡,脸上也不见任何波澜,好像她根本就是根大木头。 会想去磨蹭木头的,大概也只有发情的狗了吧! 她觉得自己下意识闪躲的动作还挺可笑的,就算他侧过头来时,两人双唇刚好贴上,他也不会有任何更进一步的动作的。 “他说还要再观察一段日子。”怕她真成破脚,故陈大夫十分小心。 “嗯。” 他继续检查其他伤口,“皮肉伤也都好得差不多了。”拉过左手臂,只有那还缠着绷带,是一整块皮都掀开,还曾被他用盐抹过的伤口。 “你的毅力真是惊人!”他像是在喃喃自语,“受那么重的伤,还被严刑逼供,竟然撑得下去!明明是瘦到没半两肉的身子,却比男人还勇敢。” 他这是在称赞她吗? 好难得他出口时并未奚落或贬抑她耶! 她也很讶异她当时被马踢飞,怎么没有直接当场昏过去,或许是因为这身子进驻的灵魂非常强壮吧。 好歹她也曾经有过身材像包子的“辉煌”历史啊…… 他倏忽转过头来,她不自觉盯着他的眼神准确的被抓住。 “这样看我干嘛?”唇角充满兴味微勾。 “你……你在跟我说话,我当然要看着你,这是礼貌不是?”她的脸一定更红了,从头到脚都在冒火。 “你的脸好红。” 他的眼中有戏谵,她绝对不会看错。 “很……很热!”小手急促扬风,“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还真的一头汗。”大手抚过汗湿的额心,发现她连头发都湿了,低头闻了闻,“你的头好臭。” 她几乎要爆血管了。 “我又没办法洗澡!”来这一个多月,没洗过半次澡,更别说洗头了,上回擦澡也只做一半而已啊。 在这之前,尹蝶儿本尊有没有洗澡也是个问题! 他思忖了下,“我去想办法。” 说完,他将她放回床上,人就走出去了。 躺在床上,她觉得自己就像刚历劫归来,整个人好虚月兑。 这是什么“哥儿们”?! 以前学长跟她的异性兄弟的身体接触也顶多勾肩搭背而已,谁像他做得这么“超过”的! 好像打着“未婚夫”的名义就百无禁忌了,明明对她没有任何的…… 她将身子像尾虾子缩起,身下的软垫因此凹出一个v形的痕迹。 刚开始,这只是一个木板床,可因她太瘦,躺没一会就唉唉叫,于是他跑去弄了一床软垫过来。 细细回想,他嘴虽坏,常伤人自尊于无形,举止又粗鲁又不体贴,但其实对她还是不差的。 要不,就干脆嫁给他吧,诚如他所言,尹蝶儿这种短命苦相兼破相,是没有男人心脏强到愿意娶回家当老婆的! 反正——她自暴自弃的想——不管是像包子的她,还是竹节虫的她,都没有人会爱! 过了不知多久,她几乎昏睡过去时,门被大力撞开的声音惊醒了她。 她讶愣抬头,瞧见方略正提着一个大桶子走进来。 屋内空间窄小,他边走边将屋中的摆设踹到边边去,才腾出一个空间放桶子。 “那是什么?”他干嘛搬了桶子回来? “洗澡水。”他咧开大大的嘴。 “有水吗?”她惊喜起身,“不是在闹旱灾?” “所以水不多。”他说,“不能用皂,只能以清水洗。” “这样就很好了!”她开心点头,“谢谢!”就算只能用清水洗,至少让人感觉舒爽些。 解开胸前的系带,刚解到第二个蝴蝶结,突觉不对。 “你不出去吗?”她要洗澡耶。 “我为什么要出去?”他跨过木桶近床,“我还得帮你洗澡。” “等一下!”她忙抬手阻止他靠过来,“我已经……已经好很多了,可以自己洗了!” 他没有反驳,仅道,“把手抬起来,抱着你的头。” 她不解,还是照做。 右手没问题,但左手的伤处就靠近关节,一弯就牵扯到伤处,才举到胸口就痛得她蹙眉。 “你这样能洗头吗?” 她哑口。 “你放心,我对你……” “根本产生不了任何!”她抢在他之前替他说完。 两排白牙闪出刺眼白光。 “知道就好。”拉过娇小个子,“连衣服一块儿洗好了。”说罢,抱起她整个人入木桶。 桶中的水不多,就算她坐着也仅到她腰部。 不能碰水的左手与左腿高挂于桶缘,他弯身替她解衣服,随着布料离开身子,赤身在他眼前,他的目光太正派,她未有任何受侵犯的难堪,却仍觉得屈辱。 全身都光溜溜了,却还挑不起一个正常男人一丝丝丝丝丝丝丝,这不是身为一个女人的悲哀是啥? 方略先帮她擦过脸后,吸满清水的布巾直接往她身上抹,从纤颈开始,洗过细如枯枝的手臂,抹上胸前的两颗小突起。 当布巾擦过时,有种怪异的感觉蹦出,她猜测那儿八成又起反应了! 明明这次洗的是温热的水,为何她还是会有感觉?这身子会不会太敏感了?她欲哭无泪的想。 她晓得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这样的变化,也就因为不会去注意,感觉才更难堪。 不想瞧见他自若的神色,她转过头闭上了眼。 两朵小小的蓓蕾在布巾拭过之后,盈盈挺立成两颗粉女敕的小果实。 若是她上回没会错意,出那个糗,也许他还真不会注意到,可他这次却是很实在的感觉到隔着布巾的突起触感,忍不住多瞧了两眼,不过他并未因此多作停留,继续往腰侧洗去。 才刚碰触到那过分纤细的腰肢,纤躯就抖颤了一下。 “你怕痒?” 她尴尬承认。 “那我轻一点。” “不,重一点比较不会痒。” “重一点?”他略加了点力道。 只见她以十分别扭的姿态躲着他的碰触,“跳过那儿好了。” “没问题。” 布巾滑来正面,却见她扭得更厉害。 “不要……不要碰……”这什么身体啊!到处都敏感!呜呜呜…… “通常腰跟肚子怕痒的人,这儿也会怕。” 布巾不小心落了水,滑进大腿内侧的是温热的大掌。 她不由得浑身一僵,他心里同样打了个突,表面装作若无其事,不像她好像刚丢入热锅的虾子,不仅脸红,连身子都红了。 他怎么会突然做出如此冒犯的举动?连他自个儿也不解。 “后面……下面……我自己来。”她哀求,“不用高举过头,应该没关系吧?” “也是。”他的喉咙似乎有些干渴,忙吞了口唾沫润泽。“我帮你洗头吧!” “好,谢谢!”她大松口气。 还好他未坚持,要不然这身子一碰就有反应,若是他洗到……洗到,有了动情的反应,她不就真的要撞浴桶自杀了吗? 方略蹲在她身后,替她清洗长发。 兴许是长期营养不良,她的发量不多,很轻松就可以洗完了。 “我好了!” 她抬起头来的刹那,方略迅速抹去眸中的欲色。 望着他的女孩眸色纯真,有着百分之一百的信任,仿佛相信他是绝对不可能对她起任何的。 可他刚刚却真的起了遐念,胯间甚至于微微绷紧了…… “等一下,我拿浴巾替你擦干。”用力克制嗓音的平常,他起身到另一处的衣箱拿出干净的浴巾。 呼……吸……呼……吸…… 他拼命的深呼吸。 怎知越想压熄那初燃的火苗,反而像是烧了油似的,越燃越旺! 她等了好一会,觉得高悬的脚跟手越来越麻了。 “好了吗?”她转头问。 她无法将头转到他那侧,只能以眼角余光睨见他似乎仍背对着她,不晓得在干嘛。 “喂!方田各!” “什么方田各?” “你叫方略,拆起来不就叫方田各吗?”她在网路聊天时,也很喜欢这样拆字,就像掰叫手分手,哼叫口亨,字变大了,气势也变强了! “那你的名字拆起来叫啥?” “虫……”蝶旁边那个字怎么念啊? “虫?” “我不知道啦!” “那你以后就叫虫儿!” “我才不要当虫!”以前被叫小蚊子,现在被叫虫,哪有那么倒霉的啊,都跟六只脚的月兑不了关系,而且还是长得丑的那种! 他拿着浴巾走过来,先丢到一边的床上。 “好了,虫儿,起来吧。” “我不要叫虫儿!” “虫儿,我抱你起来了。”她越抗拒,他就越想惹她。 “我不要叫虫儿!”她用水泼他。 “虫儿,乖乖把你的手抬起来。”他越喊越顺口了。 “方田各,你不要太过分喔!”这人很恶劣耶! “是你要拆字叫人的。”两手插过她腋下。 “虫儿才不是拆字!”她火大的推开已将她半拉起的手。 “啊唷!”后脑勺撞到浴桶边缘的她痛得大叫。“好痛!” 他回过神来,速速将她抱起。 该死! 他迅速将她放到床上,像她会炙人似的。 尹蝶儿两手撑床起身,拉过浴巾盖在身上,还以为他会帮忙,想不到他竟搬着浴桶出去了。 是她太习惯了还是怎地,他终于不多事帮东帮西,她反而觉得怅然若失? 擦干了身子,她才发现她没衣服穿。 原先的衣服连同浴水一块儿被搬出去了,她能蔽体的就剩这条浴巾了。 他应该有衣服放在这吧! 她晓得这里是护卫们守城时的临时营地,故至少会放几套换洗衣服。 单脚下地,受伤的脚悬空,她扶着墙蹦蹦跳到最角落的衣箱。 箱子有三个抽屉,第一层是杂物,第二层则是衣物。 她随意挑了一件窄袖短上衣出来。 光是一件上衣就可容纳三个她,穿在她身上比布袋还要布袋,明明是上衣,长度却到她的膝盖,露出两条细直的小腿。 他的衣服太大件,加上受伤未愈的左手又不太灵活,光是将左右两边衣襟拉拢就费了她好一会工夫,而且她一只腿还不能作用,仅能靠单腿支撑。 “怎么这么难拉啊?”才打一个活结,想再打一个蝴蝶结时,手指力度不够,就松开了。 衣服宽大,故要拉得更紧,否则随意一个小动作,就会整个走光——虽然这间房子基本上不会有其他人进来,但她还是要预防万一啊,像上回那个女扮男装的副指挥不就直接大咧咧的踹门进来了! 处理完浴水,顺便将衣服洗起来晾干,完事的方略走进屋子,就看到她背靠着衣箱,单脚站立,吃力的跟系带奋战。 这女的没胸没腰没臀,前如峭壁,后如悬崖,肌肤蜡黄,人瘦得只比骷髅好上那么一点,他竟然……会有欲念? 他娘的! 他根本是个变态吧! 眼角余光发现他入屋,尹蝶儿头也不抬的喊,“快过来帮我穿衣服,你的衣服太大件,好难穿!” 她身上穿的是他的衣服…… 平日裹着他精壮身子的衣服,现在就罩在她身上…… 他在干嘛啊?拖拖拉拉的! 尹蝶儿没好气的抬起头,却看见他一脸肃穆,好像流匪来袭,正准备决一死战,亦似她当初被误认为流匪奸细时,打算严刑逼供的眸光狠戾,她吓得浑身一凛,心想她该不会做错什么事了吧? 她什么都没做啊,只不过借了他衣服来穿……难不成他不喜欢人家碰他的衣服? “对不起,我没衣服穿所以穿你的……”啊啊啊……他走过来了!完蛋了!“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碰你的衣服……”赶快月兑掉,快月兑掉!杜德伟大事业快来帮她一下啊!“我现在就月兑!马上就月兑!” 她手忙脚乱的想解开刚绑好的结,没想到却被她扯成死结了! 没办法了,她只好直接从头顶将衣服拉起月兑掉。 “还你!”她一脸惊恐,双手颤抖,十足恭敬的将衣服递给他。 他接过,眼前的女孩完全果裎,抓着衣服的五指蠢蠢欲动。 她已经将衣服月兑还给他了,为什么他的目光看起来更凶狠? 难道…… 她背脊一凉。 连衣箱都不能靠? 她怎么不知道他这么小气?平时怎么都看不出来?而且他还多次大方的买了五两黄金的人参给她服用的不是?还是说没他的准许,啥都不能碰? 胡思乱想之标,他的目光是越来越凶恶了,她怕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我这就回床上!” 平常斗嘴归斗嘴,但他如果真生起气来,她可没那个胆子跟他闹,她很清楚他耍狠的时候有多狠,搞不好会被凌虐个半死。 扶墙欲跳回床,可她太急躁,越靠近他,恐惧的心跳得越厉害,一个重心不稳,人整个往前扑倒。 他利落将她捞起,她红着惊慌失措的脸,呐呐道谢与道歉。 他将她扶正,大手捧颊,猛地将她拽入怀里,唇含住惊恐微张的小嘴。 火舌轻而易举的直接攻城,她措手不及的闷喊,他缠往不知所措的小舌,硬是拉回口中,吸吮她的柔软。 他在吻她? 糊了好一会的脑袋终于意识到此点。 然而让她震惊的不仅如此。 他不是说对她没欲念的吗? 那他现在是在做什么? 好奇怪,她竟然一点都不想反抗,这场景仿佛早在她脑中演练过多次,就等着实际上场。 她甚至有一点开心,至少她不是完全没有吸引力,不会就算嫁了人,还是守着那片处女膜到老死。 她没有挣动,也未开口阻止,窝在他身下,像是逆来顺受的接受他所有的一切,就算他心头还有些挣扎,也在她难得的柔顺下烟消云散。 卸去身上所有的衣物,他小心的以左手支撑全身的重量,免得压坏过分瘦弱的她。 …… 他几乎到此时才完全恢复理智,心头不由得有些懊恼。 她才大伤初愈,人还是瘦得像饿死鬼一样,他怎么会这么饥不择食? “这下还真是非娶不可了!”他喃道: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还以为这瘦干巴又其貌不扬的女孩是不可能让他有的,所以话真的不能说得太早啊!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一道冷意窜过尹蝶儿的背脊,将激情的热度全数驱走。 他的语气中是不是有着无奈? 他先前的承诺该不会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吧? 她咬着唇,整个蜷缩在他怀里,满月复的疑问一个字也不敢吐出。 她不敢问,就怕现实残酷。 那是禁忌,硬要讨个答案只会让自己遍体鳞伤。 她明白。 就如那时,她明知学长的心还挂在学姐身上,却借着酒意,大胆的将暗藏许久的情意托盘而出,被拒绝,也只能怪自己太笨,不懂察言观色。 我不会赖上你! 她在心中狠狠发誓。 我绝对不会赖上你! 第五章 自那日之后,原本就坐在椅子上休憩的男人,现都改躺在床上。 他的床应该是特别订制的,所以才容纳他高壮的个子,也让睡癖差的她就算在上头翻过来又翻过去也不会摔落床下。 但他上了床之后,空间自然就小了,只是每晚都被他禁锢在怀中,她睡癖再差,也翻不出那小小的空间。 然而两人虽然睡在一块儿,他却未再动过她一根寒毛,甚至也不像以往“殷勤服务”,顶多帮她绑绑系带,他的目光不再如以往正直、清如水,但也未曾正眼看过她脖子以下,与其说是君子非礼勿视,倒不如说他在回避什么。 她是不是被嫌弃了? 拍拍胸口,硬得连她自个儿都觉得手心疼了,男人必定觉得乏善可陈吧? 奇怪的是,这身子的含量越来越多,转换成脂肪的分量却少得可怜,她猜可能是以前饿太久,所以肠胃坏了,吸收不好,才怎么吃都胖不起来。 以前她想减肥,现在她想增重,老天爷真爱开她玩笑。 隆冬时节,流匪袭击的次数少了,城里护卫稍能喘息,还可固定放假回家省亲,无家累的他虽然在城中有房子,但仍是住在临时屋舍里,偶尔她很想问他,能不能带她去他家看看,但话到唇瓣,又吞了回去。 她觉得自己变得好孬种,太害怕听到非期望中的答案,加上其人说话可一点都不婉转,又有学长的前车之鉴,她不认为自己的心脏承受得住。 随着身子状况好转,醒来的时间就长了,在屋里待得闷,且她又只剩断掉的左腿未完全复原,心想出去走走好了。 一打开大门,迎面而来的冷风差点将她冻僵。 他为她准备了几套衣服,兴许是未想到破脚的她也想出门走走,故根本没有任何御寒外袍。 就这样在外头走上一圈,一定会冷死吧! 可屋内实在闷,于是她将门半开,扶着门框拉拢衣襟站在门口,心想透一下气也好。 举目望去,是一列列的屋舍,里头住的都是护卫。 她的个儿娇小,看不到更远的地方,不晓得发旱灾时仍未大受影响的汉璃城空间是啥样。 人都进城两个月了,却因为伤重又断脚,几乎可说是被关在这笼子里的。 胆敢进他屋舍的人少,除非跟他一样是长官级的人物,要不只敢在屋外等候命令。 几名护卫谈笑走过,她下意识低下头去,不想跟任何人目光交接。 一个在男人屋里住了两个月的女人,在他们心中是怎么想的?他提过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为了负起责任中俐娶她,在任何人眼中一定认为她赚到了吧! 哪有赚到!她噘起下唇。 娶不娶还未盖棺论定,人倒是真的被夺去了! 低头看着自己光果的脚,她的脚拇指特别的大,显得另外四趾更是细小。再模模自个儿的脸,他说她长了点肉了,但不晓得是因为她每天模的关系还是怎地,她怎么就模不出肉长在哪。 这儿的妇人不晓得是否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若是如此,就不会有人晓得他娶了个丑媳妇,多少不让他堂堂总指挥失了面子…… 唉!她干嘛想这些,都打定主意不嫁了啊…… “嘿,姑娘!”阿元瞧见闷着头不知在看啥的她,开心打了招呼。 她有些尴尬的抬起头来,瞧见喊她的就是那日在门口跟她争执能不能进城换食物的男人。 “你身体好点了没?”阿元过来问。 “差不多了,就只剩脚还没好。”她抬了抬还绑着板子的左脚。 “你太瘦了吧,平常有没有在吃饭啊?”阿元身旁的阿菜将她从头打量到脚,一脸不可思议。 阿菜与阿牛隶属于副指挥叶知绮之下,平日守的是东门,今日与阿牛为了送东西,才过来正门,故不太清楚这个女人的来历。 其实别说他们,就连丁门的护卫亦大都以为是因为方略将人弄成重伤,不得不休养在屋内,晓得他因为“负责任”而打算娶尹蝶儿的,也只有城主左语戎与分守另外四个城门的副指挥而已。 “有。”她用力点头,“我一餐吃掉一碗饭。”在这每餐都吃得饱饱,根本没挨饿过,与在城外的日子根本是天壤之别。 偶尔,她忍不住会很没用的想,被马踢那么一下,似乎也不尽是坏处。 “那都吃哪去了?”阿菜拉起她的手来左右瞧,“不吃多点会长不大喔!” 长不……大?他指哪? “喂,阿菜,人家可是位姑娘,你拉她的手不好吧。”一旁的阿牛提点。 “又没关系。”阿菜拉着她的五指细瞧,“小朋友而已。” “我不是小朋友了。”尹蝶儿并不在意他就这样拉着她的手审视,毕竟这对以前的她而言稀松平常。“我十九了。” “十……”阿菜跟阿牛差点被口水噎着,“十九?” “嗯啊。”她点头。 “我以为你才十一、二岁……”阿菜整个傻了,吃惊放手,“那你真的要多吃点……”要不然真的会“长不大”。 “哈哈……”她爽朗的笑,“又不见得吃多点就有用,平地也不见得真能起高楼啊!” 她听得懂她的意思,而且还不在意?阿菜与阿牛对视一眼。 而且她笑得爽朗,没半点大姑娘的扭捏,让三人更放宽心与她聊起天来。 “话是如此没错,可有点起伏比较能吸引人啊!”阿菜比着自己的胸口。 阿菜本来就是个色胚子,平日亦爱说荤笑话,既然这位姑娘不介意话题中有点颜色,他当然更不介意。 “男人还真是肤浅,将女人的身材看得如此重要!”尹蝶儿撇嘴。 “女人若没曲线,那我拿面镜子照自己就好啦!”阿菜理所当然道,“我干嘛跟自己上床!” 他说的太露骨,一帝的两个男人皆有些惊愕,反而尹蝶儿显得落落大方。 “这样说好像也有点道理。”她环起胸,还真有模有样的思考起来。 “所以我看你以后一餐吃两碗饭吧,否则等年纪更长,就真的完全没救了!”阿菜煞有其事摇头。 就算吃两碗饭也没用吧!她暗暗苦笑。 这具身子以前是没得吃到饿死,现在是浪费粮食! “我想请问一下,你们觉得什么样的姑娘是漂亮?身材好的,会让你们想追求的?”这时代的审美观不知如何?是爱杨玉环的丰腴还是赵飞燕的清瘦呢? 她但愿是后者,这样她就不用花费太多的力气将自己养得白白胖胖——就怕养不起来! 门推得更开,风更冷,她环胸将自个儿抱紧,为了得到答案,甘愿冒着寒冷等待。 这姑娘的话题还真是百无禁忌呢! “肌肤要白!”阿元抢先道,“要娇小、丰腴一点的。”他喜欢白皙娇女敕的可爱姑娘。 “我喜欢大。”阿牛嘿嘿笑,“比较能生。” “我喜欢大胸部!”阿菜夸张比着胸,“越大越好,最好能让我闷死!” “色胚!”另外两个男人分揍他一拳。 白皙、娇小、丰腴、大胸部、大……尹蝶儿一整个欲哭无泪。 说不定她过往包子似的身材,在这个时空,就是个大美女啊! “那……如果身材像包子呢?” “包子?”三人蹙眉。 “就是像刚出炉的包子一样,膨皮膨皮的。” “膨皮?那是啥?”众人均听不懂。 她换个说法,“就像包子那样圆圆的。” “不能太圆喔,”阿元摇头,双手比画着s曲线,“要玲珑有致。” “要浓纤合度。”阿菜插嘴。 “我只要有大就好。”阿牛才说完,就被两人以眼神彻底鄙视。 这么说来,她包子似的身材还是不太合格啊? 那他呢?他一定也喜欢玲珑有致,多一分太肥、少一分太瘦的完美曼妙身材吧? 上一回他八成是脑袋接错线,或许是守城生涯太苦闷,才会母猪胜貂蝉……她抓了抓头,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好灰暗,这一点都不像乐观开朗的她,可是又常不自觉往死胡同钻。 连连遭受打击,想乐观起来也不太容易! 水眸暗下,自嘲的嘴角微撇。 “你们在这干嘛?”方略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三人背后。 “总指挥!”三人连忙恭敬拜揖。 “我们在跟这位姑娘聊天。”阿菜说明。 “聊什么?”他斜睨门口的尹蝶儿一眼,“进屋去。” 他是对她命令,可却是看着阿菜说的。 “要我进屋去?”阿菜脸色发白。 难不成他只是找位姑娘聊个天而已,就要被严刑拷打? “你给我站在原地。”他推开前方的阿牛,指着已冷得在发抖,还强撑着的蝶儿,“你,进屋去。” “我在跟他们聊天。”好久没这样轻松说话了,她一点都不想进去闷死人的屋子。 “有什么话题重要到得冒着寒风?” 他拉起她的领子,直接将她拉入屋内,不顾她的抗议,直接将门关上,人像门神一样双手环胸,立于门口。 “你可以说你们刚在聊什么了。”他才过来就看到三个人立于他的屋舍门口与尹蝶儿聊天,貌似相谈甚欢,其实她的眼神是一片黯然,似乎很沮丧。 不是要惩罚他,阿菜的面色就轻松了。 “没聊什么啊,我以为她十二岁而已没想到已经十九了。”带有颜色的话题当然不能说了,阿菜虽然常不懂得看气氛说话,但还不太笨。 “只有这样?”单边浓眉挑起。 三人不约而同用力点头。 总指挥的可怕程度并不逊于前身是堂口老大的叶知绮,可叶知绮还比他慈悲一点,她教训人时顶多揍得人在地上哭喊妈妈,方略可是让受刑者的妈妈完全认不出人来! “那你们可以走了。” “遵命!”三人飞也似的跑走了。 方略转身推门入屋,人就抵在门上偷听的尹蝶儿猝不及防,摔跌在地。 他面无表情地将她拉起,抓到床上坐下,暖被包上颤抖的身躯,接着拉过椅子坐来她面前。 “你要干嘛?”为什么看起来像是要开堂审问? “你不是要找人聊天?我陪你!”大眼直勾勾盯着毫不逊色的水眸。 “我刚聊完了。” 他是不是不太高兴?她隐约察觉到这点。 他拉过旁边的茶几,好让他的手肘有地方可靠。接着再将头侧放掌心。 他坐的姿势闲散,尹蝶儿却是紧绷得双腿并拢,两手放膝上,抬头挺胸,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他那双大眼直盯着人时,压力真的很大啊! 像是静默了五个世纪,他才开口“我喜欢包子,所以你最好吃胖点。”说完,起身,走人。 啊?尹蝶儿瞪着关闭的门扉。 他明明什么都听见了,却装作没听到? 他喜欢包子? 他真的喜欢包子? 尹蝶儿好想放声尖叫。 在这个时空,她根本变不了包子啊! 现在她跟包子,相距至少有地球到冥王星的距离吧! 所以,她以同样的理由被拒绝了吗? 不不,她知道他会娶她,因为责任、因为道义、因为他夺了她的清白。 但他这辈子都不会喜欢她的瘦骨嶙峋。 放松紧绷的肩,整个人侧倒上床,豆大的泪珠不由自主的纷落。 果然是“包子的逆袭”!她自嘲。 若是她许愿愿以二十年的寿命换回包子的身材呢?上天是否会应允? “说不定下一秒又因意外死翘翘,然后穿越巧劲喜爱瘦子的时空去!”而她则成了一个大馒头! 怪了她想这些干嘛呢?本来就清楚他是为何决定娶她,她又何必钻牛角尖,甚至还关心自个儿的身材是否符合他喜好…… 傻了呀她! 一定是在房子里头闷太久,脑袋闷坏了! 而且还闷到哭耶! 她恼恨的抹掉颊上的泪水,可不管怎么抹,脸颊还是一样湿漉漉一片。 她在刹那之间明白了自个的心情。 “搞屁!”她生气的痛骂自己。“就只会喜欢上不可能喜欢自己的人!” 换了个人,还换了个美美的名字,骨子里还是一样学不乖! “我不要啊!”她趴在床上蹬腿。“我不要喜欢他!不要不要不要……” 老天爷啊,放过她吧! 她知道错了,她知道错了呀! 明白了他的喜好,她的心自悬在空中的不上不下,变得踏实了。 表面上看来是像太阳一样乐观,其实心是沉到地底最深处,想再落,也没得落了。 时序入春,天气逐渐回暖,流匪又再度猖獗,大举攻城,故方略三天两头没回屋舍,心思全放在守城上。 而汉璃城的居民除了被限制不可擅自离城外,人身生命被保护得极好,有粮商慎家非的粮食供应,与荷商易风暖的水源支持,至少还可维持最基本的生活,没饿着也没渴着。 而尹蝶儿脚上支撑断骨的木板终于可以拆了。 “动一动,试试看。”陈大夫道。 连续数月都属于残废状态的左脚很明显比右脚细瘦。 尹蝶儿转了转脚踝。 “如何?” “感觉没什么问题。” “那你下床试试。” 她照着大夫的吩咐缓缓下了床,脚板抵上地的感觉有些不真实。 她试着在屋内绕圈圈,除了很习惯性会倚赖右脚,走起路来有一跛一跛的错觉得时时提醒纠正以外,左脚已无大碍,更未见任何不良于行的迹象。 “完全没问题了!”陈大夫大松口气,笑道:“方总指挥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叫。” 是啊,至少他的未婚妻不会不驻苦命破相,还是个瘸子!尹蝶儿都想同情他的“命运多舛”了! 堂堂一个汉璃城的总指挥,娶的老婆却是这副德性,要她是旁观者,也会悲悯起他来。 这段时间来,她想得很通也很透——总不是第一次被拒绝了嘛,本来就该有点长进才是。 “谢谢陈大夫。”她绽放大大微笑。 不管如何,她终于可以靠两条腿下床走路,也是个好消息。 “可惜总指挥忙着守城,无法亲眼看到你的腿完好的时候。” 尹蝶儿沉默一下下。 约略是在晓得他喜欢丰腴型的女孩时,她的心境一下子苍老了。 命运总爱捉弄人,而她怎么也敌不过。 “我送陈大夫。” 两人一起到门口。 “等旱灾解了,流匪剿灭了,就该是成亲的时候了吧!”陈大夫道。 “陈大夫,你说实话,若是你,会想娶我吗?” 陈大夫愣了愣,“呃……姑娘何出此言?” 那短暂的犹豫,就让尹蝶儿了然于心。 “好奇问问而已。” 送走了陈大夫,心想她也没理由再继续闷在这屋子里,这汉璃城,她早想好好的看一看了。 回屋取了外袍穿上,她迈着还有些不太合作的腿,大步走出屋子。 虽是护卫们的临时屋舍,但也算是要地,帮尹老爹想来看女儿,并非想来就能来,一个月内能让他见个两次,就算是特别通融了。 尹老爹曾告知她目前的居处,虽然她人生地不熟的,不过一路走一路问,要找着地方并不难。 汉璃城果然是富庶之城,城民安居乐业,谁看得出城墙上的战火激烈,城外居民穷困,饿死、被杀时有所闻呢! 就连她也是有幸逃过劫数的一名啊! 走在宽广的道路上,她不自觉地观察起路上的姑娘的身形,丰腴的其实不多——她猜出是粮食受限制的关系——严格来讲,身形以标准为多,脸儿算圆润,微笑时甜美如花。 走在路上,不少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更有位被问路的路人同情心泛滥的告诉她,若家中没饭吃,可去善堂,那儿每天在固定的时间会有热粥供给,不会饿着肚子。 住在这城的人可真幸福,至少不用三餐只能吃甘薯。 在汉璃城转了好一会,尹蝶儿终于找着在小屋侧面砍柴的尹老爹。 “爹!”她大喊。 “女儿!”尹都爹欣喜冲过来,“你的脚痊愈了?” “嗯。”尹蝶儿点头,原地转了个圈,“瞧,可以走路民。” “还好没瘸。”尹老爹开心抹泪,“人也变胖了,想必总指挥把你照顾得很好。” “好是照顾的很好。”这是真心话。 就算他嘴贱,可从没让她饿着、冻着,甚至还买了昂贵的补品浪费在她身上。 “外头冷,咱们进屋聊。”尹老爹拉着尹蝶儿入屋。 屋舍虽小,还是比他们在城外的房子宽敞,基本家具俱全,簇新完好,十分舒适。 小屋分成前厅、厨房与寝室,后院落还有间小小的仓库,堆放柴薪与食粮。 尹蝶儿坐在前厅的椅子上,单手靠边桌,四顾打量。 “这屋子还不错吧?”尹老爹端了茶过来。 “比咱们家好。” “是啊!”尹老爹坐上她对面的位子,“方总指挥还真有心,不仅给爹安排住处,饮食还有所照应,与过往的生活可说是天壤之别!女儿,你可得好好待人家,以后多替人家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好报答方总指挥的恩惠。” 水眸微暗,嘴角笑意强撑,“真要报答的最好方法,应该是别嫁吧!” “怎么了?”尹老爹闻言大惊失色,“发生什么事了?方总指挥改变主意不想娶你了吗?” 不会吧!他可是超中意这女婿啊! 女儿被马踢的灾祸,现下想来,根本是因祸得福啊! “不是的,爹……”她抿唇踌躇一会,“爹,你不觉得,女儿嫁给他,是委屈了他吗?” “这……”事实是如此没错,但犯不着将送上门的好处推出去吧!“话也不能这么说,既然人家都承诺要娶你了,你就别想那么多了,知道吗?”他急切道。 尹老爹的态度明显自知配不上对方,可人家既然肯娶,当然要把握机会巴着不放。 这可是从天而降的大好姻缘啊,若傻傻的放过机会,又得回去过贫苦的日子,当被地主压榨的佃农,尹老爹习惯了目前的悠闲退休生活,一点都不想为了一粒米再费尽心神,一旦天公不作美,农作物歉收,就得过着挨饿受冻的日子。 “我只是觉得这样对他很不公平。” 撇开喜不喜欢的问题,他对她是真好,她的伤口都好了,身子骨更是调养得比以前健壮,只不过还是瘦得跟难民没两样。 “女儿,你别傻啊!”尹老爹拉起她参观小屋,“你瞧瞧、你瞧瞧,这屋子多好,多结实,就算下雨也不会漏水,家具全都不缺!你看,咱们家以前如有钱买这种漂亮的衣箱?还有还有,这面铜镜价值可不菲,这些都是以前咱们家买不起的啊!”别叫他放弃这舒适生活啊! 铜镜上映出她与尹老爹的身影,她心一跳,慌慌别过头去,就怕看到自个儿的丑脸。 他曾是欠了她的,可还了这么多也够了,不能“吃人够够”啊! 她的良心不准误人一生。 他有资格配上更好的姑娘家,身材玲珑有致的,肌肤柔女敕娇美的,笑起来还会有两颗圆圆的酒窝……呃,这不是江怡菡的模样吗? 在她心中,能配上她喜欢的人的,就只有那样的大美女才够资格。 “那个……爹,女儿会养你的,你看,我现在身子这么健壮,要找份差事应该不难。”虽然身子细瘦,但她有个强壮的灵魂啊。“不该是咱们的就别拿,要下田啥的,女儿来就可,你不用担心。” “你的身子哪健壮?”尹老爹气急败坏的嚷。“几个月前你差点饿死,就算现在长了点肉,但下田那种粗重的工作你怎么可能行!你是怎么了?眼前就有个总指挥夫人的位子在等着你,你竟然不要?人要懂得惜福,更要懂得把握机会啊!” “爹,女儿保证,还是能让你过上舒适日子!就算不种田,女儿会弹琵琶、会弹古筝,而且歌艺还不错,不信你听。”她清了清嗓,唱了首周杰伦的烟花易冷,“繁华声遁入空门,折煞了……” 啊咧!她那参加过不少歌唱比赛,抱回不少奖项,被社员形容为天籁的美妙嗓音怎么变成破罗嗓了? 该不会是因为三不五时的食道逆流,胃酸当真坏了嗓,连她唯一的骄傲都被夺走了? 尹老爹捂起耳,“你在说笑吗?女儿,这嗓子怎能卖钱?” 尹蝶儿咬着唇,泪在眼眶打转,小手紧紧扭住衣裙。 怎么会这样呢?她怎么会忽然变得一无是处,连天籁之嗓的小小优点也没了? “脚才好,就乱跑?”一道厚实的嗓音自寝居门口传入。 他怎么会来?尹蝶儿惊愣。 他会不会听见了她跟父亲的对话? 她忙背转过身暗暗将泪抹掉。 若他听见了也好,就可以直接将她这个担子卸下了,可她又强烈的希望他啥都未听见,虽然她已经做足心理准备,却又不想这么早就离开…… “总指挥!”尹老爹恭敬迎上,“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女儿。”方略跨入寝居,走来她跟前,“都无大碍了?” “已经好了。”她抬起左脚,他立即扶住她的手,预防跌倒。“看,行动自如。” “你能从营区单独走到这,看得出来的确没问题了。”他微挑单眉,“我时间不多,回去吧!” “回哪去?”她一脸傻样。 “回营地。” “我已经好了,所以我想跟我爹一起住在这……”他干嘛突然拿起旁边的椅子打量? “我可以换打断你的右腿。”他笑咪咪的,眸中的杀气可没他笑容那般温和。 一老一小惊恐喘气。 为什么不回去就要打断她的腿?尹蝶儿完全无法理解。 这人是暴力狂?还是见不得她痊愈? “走不走?”下颔朝门口点了点。 “女儿,快回去吧!”尹老爹直接将女儿推向“火坑”。 被推到门口的尹蝶儿有些不舍的跟尹老爹道别,与方略一同走向军营。 擦肩而过的路人似乎都认识他,纷纷与他打招呼,他端着一张脸,面色严肃的颔首回礼,果然有总指挥的架势。 与方略打过招呼,路人的视线接着就会落到她身上,打量、审视、疑猜的眸色太明显,她觉得很不自在,下意识退后一步又一步。 “去哪”。他将她拉回来。 “我想说……”装做两人不相识比较好。 “虫儿!” 尹蝶儿唇线拉平。 他真的很讨人厌,自那次之后就一直叫她虫儿,怎样?是在提醒她不过是只毛毛虫,而不是羽化的美丽蝴蝶? “外表是天生注定的,纠结也没用,你还是认分吧!” 她倒吸一口凉气。 他怎么会知道她正纠结于外表的自卑情节中? “很多大婶过了三十就胖了,到时不想变包子也难。” 他这是……在安慰她? “我都没嫌弃你,谁准你嫌弃自己的!” 她嘴角在抽搐。 “你哪没嫌弃,你一直说我丑!”可恨这时代没录音机! “你是丑啊!”他哈哈大笑,“但我又没嫌弃你丑。” “哪个女孩被说丑还会高兴的!” “我又没说要让你高兴。” 她气结,“可我听了很难过。” “事实就是事实,有什么好难过的?丑就是丑,接受了就对了。” 好过分!这臭男人太过分了! “真不好意思我长得那么丑!”她愤恨的嘟囔。 “知道就好,不需要不好意思。” 气、死、了! 左手边有个园子,门口写着“绦芙园”三字,她火大转身,直接走向园子,不想再与他同行。 “我不回去!”她头也不回嚷,“就算你打断我的腿也不回去!” 人尚未踏入园子门口,双脚忽然离地,人整个被打横抱起。 “我没耐心了。”他说,“如果你想活就抱稳点!”足尖一点,飞身上了屋檐。 第六章 高壮如熊般的身材竟是飞得如此轻盈,她紧紧抱着他的颈,两眼紧闭,就怕一个不慎摔了下去。 她有……惧高症啊! 可以不要飞越到树上然后跳到屋檐,再跳过一个又一个吗? 她怕得才刚康复完全的左脚仿佛又隐隐发疼起来。 “喂!”方略唤着小脸苍白的尹蝶儿,“会不会怕?” 眸儿依然紧闭,下颔略略点了点——这是她敢做出的最大动作了。 “我不能放你下去,用走的太慢了。” “是有……是有什么紧急的事?”唇微微打颤。 他低头看着双颊仍凹陷的小脸。 她长肉的速度非常的慢,慢到他快不耐烦起来,可恨这旱季粮食短缺,他们能有一碗饭吃就是天大的恩惠了,哪可能直接用碗公盛饭,逼迫她全部吞入月复中。 不过至少是比初识时好多了。 他单手撑着她单薄的身子,另一手抚过她的脸,她吓了一跳似的张开眼,一脸不解。 “有虫?” 唉,这不解风情的浑蛋,他是在模她啊。 “是啊!”咧开恶意的笑弧,“还挺大的。” 她未像个寻常姑娘惊慌失措,双眸镇定,“拍掉了吗?” 看样子,飞高比大虫还让她害怕。 “好像往你衣内钻了。” 神色瞬间起了变化,“快放我下来!” “快到了。” “有虫在我衣服内耶!” “应该不一会就会滑出去吧。” 大大的眼眯成一条细缝,咬牙,“我倒真的忘了我的身材没有任何凹凸连虫都可以在上头溜冰了!” “啥!”他忍俊不住,笑声在胸口震荡,麻痒她的耳。“的确……”巨掌钻入衣内,“还真是一片平坦。” 她倒抽一口凉气,不解他怎么会突然动手模她,甚至还直接“滑”到她平坦的胸口,揉着唯一的小小突起。 他不是在尝过她的滋味后,就对她性趣全失吗?她还因此难过了很久,怎么……怎么突然又起了兴趣? 难道是因为身处高空太过刺激,眼前所见景物扭曲,连太平公主都看成起伏的小山丘? “你……”喉头一阵干,她忙吞了口唾沫才有办法继续说话,“不要乱来!”羞惭的抓住不安分的手。 …… 才睡了一会,就听到外头有敲门声传来。 “什么事?”方略微抬头朝外询问。 “总指挥,我是阿元,刚听说城主已回城,人应该是在东门叶副指挥那。”外头的阿元恭谨禀报。 城主回来了?方略霍地起身穿衣。 一个月前,迟迟等不到援兵的汉璃城城主左语戎远赴朝廷实禀现况,希冀得到朝廷的援手,不晓得请兵得顺利否? 最近流匪的阵仗比以前还要庞大,毕竟汉璃城可说是华中这一带唯一在旱灾中未大受影响之城,城中护卫仅数百人,越来越有难以应付的吃力感,护卫中亦逐渐有伤情传出,朝廷若再不支援,假以时日,汉璃城将被流匪所破,到时百姓生命将大受威胁。 见他起身整束仪容,尹蝶儿亦咬牙撑着酸软的身子想帮忙。 “不用。”他挥手挡开,“我自个儿来就好。” 他迅速穿好衣服与护具,快步走向门口。 “小心点。”她说。 一心只想快见到城主询问状况的他未有响应,拉开大门直接走了。 尹蝶儿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心想,不晓得城主是否会带好消息回来? 她虽一直在屋中调养,但这里离护城墙近,对于战况自然亦知二一,尤其这段时日,方略总会忙个两三天才有空回来歇息一会,可见目前已是存亡之秋,朝廷那若再无反应,此地最后一处绿洲就将沦陷。 这个朝代的皇帝该不会是何不食肉糜那一挂的吧?否则怎会旱灾都发了数月了,流匪猖獗多日,还没个应变之道? 思考了一会,心想她的脚都好了,不会再成为累赘,说不定可去帮点忙,打仗对敌她不懂,不过护理伤者应该没问题,就去帮陈大夫的忙吧! 打定主意,穿好衣裳,她出门往陈大夫的医护所走去。 “快!去帮忙打点水来,清洗伤口。”陈大夫忙碌的指挥,尹蝶儿利落取过水来。 “伤口沙子不少。”尹蝶儿观察了会对陈大夫道:“我拿刷子帮他刷干净,再敷草药这样行吗?” 陈大夫面露惊讶,“你也懂医疗?” “我以前在诊所打工过。” 考上大学没多久,她就在离家不远处的诊所找到一个打工的工作,工作内容跟护士相差不远,她离开时甚至怎么找血管打针都会了。 “打工?” “呃……就是在医护所帮忙过,所以一些简单的伤势护理还行。” “那太好了!”陈大夫已经忙得连抹汗的时间都无。“那位伤者就先交给你了!” “好,没问题!” 忙碌了好一会,突然听闻有人惊慌大喊,“糟了!指挥中箭了!” 尹蝶儿闻言,心一凛,急忙冲到前方去,“哪个指挥?” “不清楚,事发在东门,可能是总指挥也可能是叶副指挥。” 不会吧!他受伤了?尹蝶儿大惊失色,小脸苍白。 她得去看他的伤势如何! 没有任何犹豫,她拉起裙摆就往东门方向冲。 东门城墙外一片乱烘烘,她想找人询问方略人在哪,是不是他受伤了,可来往的护卫无暇理她,流匪这次趁夜大举进攻,又有长官受伤,大伙是攻防得焦头烂额。 她心急如焚,瞧见上城墙的阶梯,急急忙忙登了上去。 “放箭!”有人高声指挥。 那是他的声音。 他还好吗? 他是否忍着伤仍持续指挥防守? 她快步朝发声处走近,偶有一两支箭射过她耳旁,她均无感觉,一心只想确认他安好。 “把盾牌架起来,快点!”方略怒感。 “方略,你受伤了吗?” 在一片混乱声中,她略哑的嗓子不知为何在他耳中特别清晰。 他转过头去,瞧见一脸忧虑的她,双眸暴突。 “你怎么会来?”该死,她竟然身穿浅色衣物上城墙,这是要步叶知绮的后尘吗? 那女人未穿护具就上城墙,一身白衣在黑夜中十分醒目,直接被流匪当了箭靶子,现在生死未卜。 他连忙解下肩上的玄色披风,将她整个包起来,同时压低她的身子。 “我听说你受伤了,所以我来看你……” “你来有什么用!你能帮忙杀敌吗?”方略气急败坏的吼,“快走!” 尹蝶儿被他的怒气震慑,畏缩嗫嚅道:“我担心你……” “你只会妨碍我!”他转头叫来一名护卫,“送她下城墙。” “是。” “不用了,我自己下去就好。”护城的工作最是重要,她不能再妨碍他们了! “混帐!”他一拍身旁阿牛的肩膀,“你暂时指挥一下。” 一时无法反应的阿牛几乎是下意识的点头。 “走!”他直接抱起她矮身冲至墙梯,半飞半蹬而下,直到离城墙有段距离,流箭不会波及处才放她下来。 她这样毫无防备,穿着一身淡黄色的衣服走来他身边,竟然毫发无伤可说是神迹。 但神迹不见得会一而再的降临在她身上! 不箭弩射入叶知绮的背心时,他瞧见城主左语戎几乎快发狂的脸,若是她刚才不幸中箭……他用力一抹脸,甩头,不敢再想下去。 “对不……” “回房去,不准出来!”他不待她说完抱歉,长指凌厉指向正门外,“快走!” “好。”她解下披风,“还你。” 他近乎恼怒的抽走。 “你没受伤吗?”她还是想确定。 “受伤的是叶知绮。” “那她……”还好吗? “再让我看见你出现,我就把你送给流匪!”他快气炸了。“快回去!” 不敢再多拖延片刻,她慌慌迈步离开。 走了好一会,她怯怯停步回头,高壮的身影已不在原处。 她清楚她的莽撞之善举带给他麻烦了。 她也不晓得自己怎会这样,她完全没想到危险,就只想确定他安好,根本未想到后果。 她真是这学不会教训的大白痴! “老是这么冲动!”她用力一扯发辫,头皮上的疼痛是对自己的处罚。“三思而后行啊,笨蛋!” 不过他没事就好,希望叶知绮的伤势也无大碍,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的她默默祈祷着。 过了好一会,她倏忽想起她离开时未曾知会陈大夫。 “得赶快回陈大夫那!”拉起裙摆,穿着布鞋的小脚快速朝来时路奔去。 混战了一夜,流匪总算退去,方略拖着已经五天未曾好好安歇的身子,走回营区的屋舍。 推门而入,屋内未见半个人影,他蹙眉,心跳着忧虑。 她该不会未听他的命令,又跑去哪将自个儿陷入危险了吧? 他近乎火大的甩门而出,路过的阿元被甩门声音吓了一跳。 “总指挥,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没有看到她?” “她?” “那个瘦巴巴的姑娘!” “喔,有啊!”阿元指向医护所,“她在陈大夫那帮忙。” 帮忙?方略微一挑眉,转身迈往医护所。 医护所前方的空地躺着不少不慎受伤的护卫。 昨晚对战激烈,不少兄弟挂彩,幸亏无人死亡。 未走近,就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在伤者间穿梭忙碌。 她偶尔照着陈大夫的交代护理,若是轻微的小伤则自个儿判断处理。 她的手脚利落,缠绑绷带的姿态正确且快速,一看就知先前曾有经验。 小小穷佃户的女儿竟然也懂医理?方略模着狐疑的下巴,饶有兴趣的再看了一会,才回去屋舍。 终于忙完伤者处理,太阳也已爬至头顶。 “尹姑娘,谢谢你的帮忙。”陈大夫诚挚的说,“要不是你,恐怕得拖到晚上。” “只是小事不足挂齿,若再有需要我的地方,请尽管吩咐别客气。” “既然如此,以后若有需要,我可就不客气的请尹姑娘过来帮忙罗!” “当然!没问题!”尹蝶儿将手上的剩余医疗工具还给陈大夫,回到方略的屋舍。 忙了一夜又一个早上,她累坏了。 踏入屋内,一个庞大的个子几乎占据了整张床,让她呼吸窒了窒。 他回来了。 她悄声接近,蹑手蹑脚以不扰醒他的轻巧,爬入床铺内侧。 脚才踏过高壮的身子,冷不防一只大手抓住脚踝,将她整个人往下拉。 “啊!”她惊呼一声,忙喊,“是我!”就怕他误以为她是贼人,将她就地正法了。 “我知道。”他将小人儿拉入怀中。“你一进门我就发现了。” 他睡得并不安稳,不只是因为随时会有状况发生,在怀中搂个人才入睡不知何时竟成了习惯。 当两手之间空荡荡时,他有一种不确定的空虚感,让他一个早上睡睡醒醒多次。 “你也累了吧?”尹蝶儿拂开他颊面的碎发,“休息吧!” …… 第七章 两天后,支援官兵到来,半个月后,春雨降临,足足下了三天三夜,即便大雨停,天空仍时不时飘着毛毛细雨,旱灾终于解除了。 虽然灾情因这场春雨而好转,但汉璃城护卫与官兵仍未松懈戒备,只是不用再像前一阵子,忙碌了两三天才能稍作休憩,而能正常的轮班了,街道的巡守也能恢复常轨。 方略执行公务的时候,尹蝶儿就在营地内闷得慌。 她不懂,为何他不让她回去与尹老爹同住。 她晓得目前还不是放松戒备的时候,帮护卫仍需住在营区,但她又不是护卫,而且官兵本身亦有带军医同行,加上雨后流匪大量减少,此处似乎也不需要她帮忙了吧? 还是……他不能缺她暖床? 自她脚伤完好之后,他仿佛对上床一事上了瘾,几乎每一回睡觉前,都一定要跟她共赴云雨地肯甘心入睡,令她不知该喜该忧。 喜的是,至少她不是那么无用,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吸引他的地方。 忧的是,她除了暖床,好像找不到其他的用处。 她听他说过,她的身子是绝品,她猜可能是非常合他的意吧,既然如此,为何又有一段时日将其冷落? 她不解,但也只能担在心里,没那个胆子问。 女孩的直觉都是很准的! 就像她早知会被学长拒绝,却还是趁着酒意勇敢告白,没想到却被拒绝得那么难堪,连朋友都做不成,早知道她就该听从直觉,不该那么笨的! 她跟江怡菡差了十万八千里,想也知道学长绝对不可能看上她,她是哪根神经搭错线,自找屈辱。 她隐隐觉得,若她笨笨的问他,为什么这么喜欢跟他上床,得到的绝对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她不过是“责任”啊! 或许现在还多了一点吧,至于那些情啊爱啊,真要说出来,可是会笑掉人的大牙呢! 过去她就是太欠缺自知之明,才会下场凄惨,还死掉穿越到这个时空,受尽一切折磨,她已经得到教训,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她又不是笨蛋,还是会在经验中学聪明的! 咬着手上的莲蓉饼,她心想,也该为将来盘算一下了。 细雨蒙蒙,让眼前景象看不真切,却更增添绦芙园的过人之美。 可惜时节未到,尚无法亲眼见识芙蕖之美,要不,她应该不会那么杀风景的想着让人心情不豫的事吧! 吃口饼,喝口莲藕茶,心想这绦芙园还真行,在不对的时节还可推出美味的糕饼、凉水,而她,在这个时代又能做什么呢? 卖唱营生?没钱买琵琶、古筝,而且嗓子又坏了,根本不可行! 回破屋子与尹老爹一起耕田? 想她来到这时空时,旱灾其实才刚开始一阵子,尹蝶儿就能饿死在床,可见耕田的收入若能不饿死,就属万幸了! 还是认命的当她的妻,然后当她暖床的用处有其他女人可替代时,被一脚踢入“冷宫”? 就算入冷宫也有得吃吧……嗯……她是不是有听过被冷落的妻妾饿死的故事啊? 她知道她很能忍,以前就算看到学长跟江怡菡聊得超开心,也还能笑笑的跟他们打招呼,但这不代表她心不痛啊! 况且,谁说她是妻,搞不好是妾啊! 说不定他家里早就有一室妻妾,多她一个没差,少她一个也无所谓,反正他尽到“责任”了啊! 她真的要在“冷宫”度过一生吗? 她越想越觉得悲凉,未来好像跟前的景物,朦胧一片,完全找不出方向! 心情低落,连带手上的精美糕点也变得食之无味起来,好不容易将饼吃完,茶饮尽后,她这才注意到一旁伫立着一名少妇,面容清丽,气质婉约,站得直挺挺的身子颇有荷花之姿。 好漂亮的女子!她出神的望着。 若她有她一半的美丽,或许方略就会喜欢上她了吧! 不过她看起来似乎心情不太好,面色沉重,好像满月复心事。 那位少妇似乎意识到有人正盯着她,回过头来,与她四目相对。 “请问何事?”她嘴角微扬的笑容温柔,嗓音如银铃般悦耳,教尹蝶儿更是羡慕。 怎么有人可以连声音都这么美? 不过看她浅笑盈盈,一点都看不出心事重重的模样,难不成是她看错了? “没事。”她纳闷的鼓着双颊,心里不确定,“那个……”问了会不会太唐突? “嗯?” “我觉得你好像有心事?”糟糕,她怎么还是问了?真是学不乖啊! 少妇不答反问,“你不是这儿人?” 她的心陡地一跳,“你怎么……我……我当然是这儿人。” 她怎么会察觉的?尹老爹跟方略他们都没发现了……不过尹老爹的神经很大条,而方略可能以为她是外地人,故口音跟他们不同是应该的,但这个漂亮女子怎么会一开始就这样问她呢?好奇怪喔! “口音似乎不太一样。”少妇的语气十分肯定。 “你别管我口音。”被说中的她语气不觉有些僵硬,“我只是觉得你好像有心事,才问问你的,如果你不想说,那就拉倒。” 拉倒?少妇——也就是绦芙园的女主人——林真玉眸中燃起兴趣。 难不成穿越这时空的,不只她一人? “我也没什么心事,只是无法下决定。”长睫微掩明眸。 “什么事无法下决定?”尹蝶儿不禁好奇的问。 “我……我爱着一个人,可那个人并不爱我,但他误以为我是他喜欢的那个人,所以我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实情。” “别说!”她连忙阻止。 虽然两人情况不同,但殊途同归啊!反正就是那个男的不爱她嘛! 没想到这么漂亮的人也有男人不解风情,这么说来,她的遭遇也不过是刚好而已嘛!她苦中作乐的想。 “你认为我不该说?” “废话!你只要想想,这话说了对你有好处吗?”见她面色踌躇,就晓得答案是否定的。“既然没好处,干嘛说?”可别步她的后尘啊! “但我觉得对他不公平。” “这世上哪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是不公平!”她叹了口气,走出亭下遮雨的空间,瞪着池中刚移植过来的荷茎,巧妙的选好距离,不让自个的脸映在水面上。 她一直规避着不云看尹蝶儿那张怪异的脸,现在旁边又站着一名美妇,更没胆子看了! “我也曾经跟你一样,徘徊在说与不说之间,最后我决定说了,结果……”她双手一摊,“没戏了!”这可不是写一个“惨”字就够的凄惨哪! “我恰好与你相反,我选择不问不说,最后的结果更是残忍。” “既然如此,那你自己做决定就好,反正若是我,绝对不会说的!”人若不能记取教训,是永远不会进步的! 少妇陷入沉思。 凉亭外的雨势似乎变大了,算算时间,方略差不多该回来了。 他每次回屋,都非得抱着她“运动”一下,才肯做其他的事,所以她得回去了。 看起来好像她很没用似的,他想要,她就给,可事实上,她也是很享受两人在一起的时光,好歹在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点被喜欢着的…… 说不定,这是尹蝶儿一生中难得有色彩的时光呢!将来老了也有美好的过去可回忆! “雨好像变大了,我得走了!再见!”她利落跨下亭子,步上湖上小桥。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林真玉对着远云的背影高声问道。 “我叫尹蝶儿!”她回身高喊,挥了挥手,快步跑走。 回途,雨势果然变大,她几乎是一身湿跨入屋中。 她正要月兑掉湿衣,方略走了进来。 “外头下着雨,你去哪了?” “我刚去绦芙园逛了一会。” 她回过身来,方略的眸在刹那间沉下,脸色竞变得阗暗。 “你没撑伞” “因为雨势不大……” “衣服都湿透了还叫不大?”他拉起她的衣领,“衣服都贴在身上了!”她以为她现在的身材还像十二岁的小孩一样平板?早就有了曲线难道她自己都没发现? “呃……”她低头瞥了眼,“反正这身材像十二岁,没关系的啦。” “你过完年就二十了!” 他吼得她短暂失聪,耳边一片嗡嗡,后来他说了什么她几乎听不见,只看到他嘴巴快速的动着,蒲扇般的大掌利落熟稔的月兑下她身上的湿衣,将干净的毛巾裹上她的身,再放到床上。 她不明白他为何突然生起气来,理由或许就在他刚才那传不进她耳中的叨念。 他说了什么? 很想问,又怕问了是找死,只好咬住下唇,水眸直视他忙碌的双手。 垂下的眸突然抬起,望着她的眼神似乎恼怒,“说话呀!”平时不是很爱跟他斗嘴? “说啥?”没头没脑的要她说什么? 浓眉一蹙,双指火大捏颊,“你是长了肉没长脑子啊?” 是说她笨吗? 刚才不会就是在骂她笨吧? “对呀,我就是不聪明嘛!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从脸蛋嫌到身材,从身材嫌到脑子,她在他眼中还真是一无是处! “后悔什么?” 垂首,心想着刚才她告诫那位美妇的话——说了若没好处,又何必要说? 何必说呢!维持现状不是很好,至少现在吃得饱、穿得暖,生活没什么好埋怨的,而且尹老爹又得到好的照料,推掉眼前的一切好处,回去当个苦哈哈的佃农,才是蠢蛋的行为。 偏偏她就是没长脑子! 她屡次告诫自己要懂得记取教训,但是…… “我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告白令方略傻愣住了。 她鼓起勇气抬头,他则在四目交接之际,面色略显狼狈的转过头去。 她未思考太多,急急想让他明白她的心情。 “我们能不能……”朝当一对恩爱的夫妻而前进呢? “我知道了。”他霍地起身打断她的话,一个不慎踢翻了椅子。“你快换衣服,我出去一下。” 他几乎是冲出屋子的。 他的反应是怎样?她完全无法理解。 她换了干净的衣裳,坐在屋内等了好一会,那说“出去一下”的男人却是好半天不风险抵押影。 为什么不回来?她焦急的等待着,膝上的小手扭着裙,指节发白。 她又错了是吗? 短短的四个字又像炸弹般破坏了现有的和谐,为何她就是不懂得知足呢? 人的真是可怕,她竞妄想他会对她的心意有所回应,于是又逼走了一个男人! 她苦笑了下,心想是到时候了,为了避免以后相见尴尬,她还是聪明一点,自动自发的先离开好了。 在屋角取过了伞,来到门口时,又想这样不告而别似乎不太好,人家也对她用心照顾过,说声谢是应该的。 于是她取来了笔墨,坐下来写好了一封信,以砚台压着,带着满心惆怅,离开这住了数月的屋子。 “混帐!混帐混帐!” 一名护卫好奇的走了过来,“总指挥,你怎么了?” “阿旺!”方略激动的双手扯着他的领子,他几乎不能呼吸,“我他娘的真不是个男人!” “总指挥,若您不是男人,其他人都是娘们了!” “我真的不是男人!这么重要的事竟然让她先说了!” “什么重要的事?” “混帐!”方略捶了他一拳,疼得阿旺龇牙咧嘴。“夫妻帐内的事你管那么多做啥!” 呜呜……他这一拳被揍得好莫名其妙……不过,总指挥啥时成亲了? “总指挥,您不是尚未成亲?什么夫妻帐内的事啊?” “是尚未没错,但也快了!”他甩手。“好了,滚开!让我想一想!” “是!”阿旺忙不迭路了,免得待会又莫名其妙被揍。 他从没想过竟有这么一天,会有个女人喜欢他! 印象中,汉璃城的女人见了他就怕,除了家中的女眷,均不敢离他十步内,只因他长得太过高壮,又是护卫首领,故均对他十分畏惧。 尹蝶儿那女人果然异于常人! 她外表瘦弱,他只要动根手指就可以折磨得她半死,但她却有非常坚强的意志与胜于蒲草的韧性。 她有时心细,有时迷糊,有时体贴,有时凶悍,更重要的是,他明明凌虐过她一回,她并未因此怕过他,还敢跟他斗嘴,回击他说的每一句不顺耳的话,只是她有些自卑,这样不好,偶尔那小小的脸蛋会因莫名的心绪而神色低落,这也让他感到不悦。 她的确是不漂亮,但他看得出她有潜力,她只是太瘦太瘦太瘦了,要不她那纤细的骨架,小巧的五官,还有大而水灵的眼瞳,在养出肉后,一定是个清秀的小美人。 他也是很有心机的在养着她的啊! 初时他的确对她没啥感觉,只是觉得这女孩超乎寻常的坚强,故对她心生佩服——要知道他生平佩服的人除了城主左语戎,她可是荣登榜眼宝座呢! 敬佩的想法不知在何时变了质,或许就在两人第一次亲密之后吧,她在他心中变得越来越重要,生活的重心加入了她的存在,只是他很粗心的未察觉自个的心意——毕竟感情这事对他太陌生了,直到她先开口说了“喜欢”两字。 就说她异于常人嘛! 一般姑娘家不会说出口的话,她竟然就这么坦荡荡的说了,而且还早他一步! “混蛋!”他忍不住又仰天大吼。 他输了! 彻彻底底的输了! 输给这小女人了! 他该怎么扳回这一城呢? 他咬牙扳着手指。 男人怎么可以让女人先透露情意?他觉得自己真是孬到撞墙自杀都死不足惜的地步了! 看样子,他除了在床上展雄风以外,暂且找不到胜地她一筹之处。 好,就让她领略大男人的威风! 打定了主意,方略步下城墙,就在他下了城梯时,一个撑伞踽踽独行的纤细身影走出了正门,消失在滂沱大雨中。 回了屋舍,不见佳人芳踪,心生纳闷的方略在桌上看到了一封信。 “好字!”乍见信上端正的隶书体,他不由得口出赞赏,然而当他定神阅览上头内容时,弯起的嘴角整个垮下。 这一段时间以来,非常谢谢你的照顾,你做得已经够多,远远超过我当初承受的创伤,故实在无须再负任何责任,以娶我入门做为赔罪的代价。 为了不再千万你任何困扰,所以我决定离开,愿你平安顺遂,再见。 末尾,是她的署名。 她走了? 她为何要走? 一个刚对他吐露情意的女人,现在却抛下他走得远远? “这是怎么回事?”信纸在他手中揉成团,他难以置信的低哂,“这是在玩弄我吗?混帐!” 巨拳愤怒捶桌,木制的茶几在瞬间裂成两半,分往两旁倒去。 “再见?”他咬牙,“你就等着与我‘再见’吧!” 他非将她找出来,狠狠揍她几下! 第八章 雨到中途就停了,尹蝶儿收起伞,甩掉伞面的水,就算极为小心,仍不免湿了鞋,裙摆一片泥泞。 近了久违的家,相隔颇远的邻居吴大婶远远就看见她轻巧走来,半惊喜半讶蒸发量的走上前。 “蝶儿,你怎么回来了?我听你爹说你被许了汉璃城的总指挥,人家还把你爹接了过去一块儿照顾不是?” 尹蝶儿笑了笑,犹豫该怎么回答。 “还是有啥东西忘了回来拿?”吴大婶自问自猜,“就算有东西忘了也不用拿啦,咱们都是穷苦人,家里哪有啥好东西,不过是带去占地方。” “不是……”她咬了咬唇,“吴大婶你误会了,我没许人家……没许……”她摇摇头。 “啊?怎么跟尹老爹说的不同?” “是我爹误会了。” “那你爹呢?” “过两天会接他回来了。” “噢。”吴大婶顿了顿,试探的压低嗓音,“该不会被休了吧?” 她失笑,“根本没成亲,何来休离?” “真是这样?”吴大婶生活苦闷,难得有八卦可听故兴致勃勃。 “的确是这样。”但尹蝶儿可没兴趣煲八卦粥。“我先回家了,很久没回来,恐怕脏得不能住人了。” “好吧!那你先回去。”吴大婶想想还是认为事情没那么简单,“你真的……跟那个总指挥未成亲?” “真的!”她面容严肃,斩钉截铁颔首,接着又笑道,“若我真的嫁给那么好的人家,早就敲锣打鼓公告周知了,哪会这样默默无声的!”她一派豪爽的拍上吴大婶的肩,“真有那机会我也想嫁啊,呵呵……” “那不然为啥你爹会被迎去城里住?” “就一些误会嘛。”她嘴边的角度撑得累了,“我真的得回去整理屋子了,要不天黑了,啥都看不见,就只能睡在灰尘里了。” “好吧好吧!”都第二次逐客令了,再不走就显得不识相了。“那你整理吧!” 吴大婶一走,嘴角的微笑就垮下,推门进入久违的家,一阵尘烟漫上,害她狂咳不已。 掏出手绢掩住口鼻取代口罩,伞搁于大门旁,她在外头绕了一圈终于找到一把半坏的扫帚,与未比家中家具还要干净的抹布。 几日的大雨让屋外的陶瓮都装满了水,她汲了一盆,卖力的擦起桌椅来。 好不容易将家具上头的厚厚灰尘拭净,转身欲拿扫把入内扫地时,突然听到纷沓的脚步声自屋外传来,回过身,就见三名男人将窄小的大站挡住,眯着眼,似在打量。 她下意识倒退了数步,直到臀抵着桌沿。 这三人她没见过,不是附近的居民,而且他们腰侧是不是系着凶器? 吞了口唾沫,她大胆的问,“何事?” 为首的男人肤色黝黑,两颊凹陷,唇薄得一咧开就见不着,让他的面相看起来十分苛刻。 他踏入屋内,左右观望,“姑娘,只有你一人?” “还有我爹!”再蠢也知道不可坦白。 “你爹在哪?” “他在屋后。” 首领下颔朝外点了点,押后的那个人会意,出外巡视。 完了!尹蝶儿冷汗直流。 他们该不会是流匪的余党吧? 现在流匪被各地官兵围剿,四处窜逃,她该不会很倒霉的一回到家就碰上了? “如果你们要钱的话,我们只是一般佃户,很穷。” “哼!”来人冷笑,“没钱还有别的东西啊!”两人欺近。 “你们……”她绕到桌后去,“想要女人也该挑一下吧!” “挑?”两人对视一眼。 “至少要挑好一点的吧!” 两人闻言哈哈大笑,“只要是女人就好,谁管她好不好!” 巡逻的男人跑进屋,“老大,没看到其他人!” “我就知道!”首领哼哼笑。 “老大!”二男道:“你先上,我们帮你压着!” “这女人那么瘦弱,哪需要三个都出动,你们就先在旁边看就好!” 冷汗一滴滴落,可恨有这屋子没有另外一道门,唯一的出路就在他们身后。 尹蝶儿抓起一把椅子,颤声威胁,“别过来!” “你叫我们别过去,我们就真的不过去吗?”三人张狂的笑。 “再过来我就尖叫!把人引来,你们就……就逃不了了!” “叫啊!来一个我杀一个!”男人拔出亮晃晃的尖刀,“怎样,快叫啊!看谁敢来救你!” 椅子挡在胸前,尹蝶儿小脸面如死灰,惊惧的泪水积满眼眶。 首领一脚踹掉碍事的桌子,轰然碎裂的声响几乎快将她的心脏一块儿轰碎。 她大大的抖颤一下,男人们已将她包围。 “滚……”她无力的威胁。 “滚去哪啊?” “滚!”尹蝶儿抓高椅子,打向为首的脸。 为首的没料到她竟然胆敢来这么一下,被砸个正着。 “老大!” 尹蝶儿趁他们疏于防备的瞬间,赶忙找了空隙要逃,谁知才逃到门口,就被抓住领子揪回,直接摔上了地面,首领更直接跨坐在她身上,抬手就是狠戾一巴掌。 “混帐女人,敢打我!”他被打得头破血流,半张脸都被血染湿了。 既然已经逃不掉,那她就骂个过瘾,若被强上,她就咬舌自尽,死也不要受到侮辱! 她的身子不要被“他”以外的男人碰! 死也不要! “婬徒!恶棍!有种就不要欺负女人!只会欺负弱小算什么英雄好汉!强暴女人,猪狗都不如!”语罢,朝他吐口水。 “贱女人!我割掉你的嘴!”首领举高刀。 刀尖闪烁利光,她紧紧闭上眼,撇过头去。 横竖都是死路一条,不如她自己来! 舌头伸置于两齿之间,狠狠咬下时,一道冷声响起。 “那我先取你的命!” 首领都还来不及回头,另两名男子也未看清楚来人,就见首领已身首异处,自断颈处飞溅而出的红血染红在场众人。 “啊!”另两名男人惊恐才出口,下一瞬就没了声息。 推翻还坐在必蝶儿身上的尸体,方略一把将她拉起,袖口擦拭小脸上的血迹。 “混帐!你跟了我这么久,焉不知此时城外仍危险,你跑回来干啥?”他快……不,是已经气炸了! 是怎样的人可以一会让人上天堂,紧接着又将人踹入地狱? 才说喜欢,又给他诀别书,害他在雨中疯狂找人! 尹老爹那儿未见人影,她最近爱去吃饼喝凉水的绦芙园也未看到人,整座汉璃城几乎快被他翻过一遍,才想起她有可能回来老家。 没想到才近门,就看到她被三个男人包围,其中一个还压在她身上! “他娘的他娘的他娘的……”方略气到快丧失理智,又不能直接扁她一顿,只能拼命骂脏话。 尹蝶儿望着他好一会,惊惧的魂体才回笼,小手紧抓着他的胳膊,簌簌颤抖,小脸苍白如纸,泪水滂沱如雨下。 “会怕了?现在才会怕?刚才还很勇敢的骂匪贼不是?” “一直……都很怕……”嘴唇颤嚅。 她怎么可能现在才怕! 打匪贼一进屋,她就吓得快晕过去了,男体压上她身时,天地根本是崩裂,眼前已无半点色彩。 “很怕还能骂人?” “骂力甸……”舌痛让她讲话变成大舌头,只好讲慢一点,尽力清晰些。“骂一点……回本……至少不给……白欺负……” 他啼笑皆非,又好气又好笑,不晓得该说啥好。 这丫头……这丫头怎么可以如此娇弱又强悍? “笨蛋!”见她嘴上还有血,拇指不悦抹去,不想那男人的血沾上她柔女敕的唇,孰知才抹掉又溢出,他这才发现不对,连忙扳开小嘴,惊见里头一片红。“你咬舌?”他的意识空茫了一下。 若他没及时赶到,她会咬舌自尽? “死也不……不给欺负……” “混帐!”她该不会死掉吧? 他一时之间竟然六神无主起来了! 大手贴着额,方略整个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没有……很严重……咬破而已。”不过真的好痛。 还好他来的早!方略重喘一声,忙将她抱起。 “回去找陈大夫诊治!” 他站起身,地上的尸体害她踉脍了一下,他火大一脚踹开,她则小脸紧贴在他的胸口,不敢看那些死尸。 “我们走!”到了门口,竟然又被门槛绊了一下。“混帐!”他怒吼。 他觉得他的体内好像沲什么,害他整个人都变得虚浮,连双腿都不太能掌握了。 “方田各,我觉得……你比较……需要诊治。”他看起来怪怪的,完全失了以往的沉着。 方略怒瞪她一眼,“罪魁祸首闭嘴!” “我害了……你……什么吗?” 她那茫然的模样教他更气,二话不说,俯首吻上沾血的唇,弄得自个儿也唇上一片红。 “以后若敢未经我的允许擅自离开,我就把你两腿都打断,一辈子都下不了床!”气死了!脚一痊愈就开始作乱,四处乱路,害他找得要死! “我信上写……不用……”不用再对她负责任…… “闭嘴!”再提那信,他先把她嘴缝起来。 他火气很大啊!尹蝶儿微鼓起双颊,忍耐着不再发言,免得掐断他最后一条理智线,到时后果不堪设想。 她可不想当真躺在地上变尸体! 舌头都破了,还这么爱说,非把他气死不可吗? 拉过系在门外的骏马,方略抱着人利落上马,快马疾驰回城。 尹蝶儿的伤其实不重,只是流了很多血看起来吓人而已,不过为了治疗,她的嘴里塞了一些草药,完全无法说话,而方略似乎是看准这小女人再也不能回嘴,拉过椅子一坐下,大张的两腿像是将坐在床上的她的两条细腿给夹起来了。 这情景以前好像也有发生过,尹蝶儿模模糊糊的想着。 “这东西!”信纸在她眼前抖开,“你写这啥东西?事已至此,才想当个悔婚新娘吗?” “唔唔……”她指着信纸又指了指他,然后摇了摇头。 “看不懂!”他很直接的否定她的“手语”。“我都要了你的身子,这责任还能不负吗?你除了我以外,真的不可能有人要了,你说我还能抛弃你吗?这种事我做得来吗?” 小手贴上胸口,螓首摇了摇——我无所谓。 他挑眉,“看不懂。” 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尹蝶儿眼瞄向放置纸笔之处,纤指指了指。 “想干嘛?” 她用点力指了指,做出写字的动作。 “想用写的?” 总算懂她的意思了!她连忙点头。 “不准!” 不准?她愕愣。 这是不给她沟通的机会吗? 他翻过纸面,快速浏览过一遍,“我知道你要写啥,我不准你写!”接着,他将信纸撕毁,方正的脸逼近纤巧的脸蛋,“你不是喜欢我吗?那我娶你该是正合你意才是,留信逃跑是哪来的把戏?” 贝齿咬着女敕唇,小脸晕红。 她信上写得那么清楚了,他应该明白才是,为何又要逼问她? “虫儿。” 她恼怒抬首,鼻尖恰恰摩擦过他的,她慌忙退后,巨掌看准她的下一步动作,直接扣住后脑勺,让她无法动作。 “别以为我真不清楚,”巨掌贴上她被甩了巴掌的左脸肿胀处,“你自觉配不上我。” 她讶然抬首,在接触他那双深邃黑眸时,又速速低下头去。 “你现在真的不美,我也不否认一开始的确是因为伤了你故要负起责任,但也因为你没有美到瞎了我的眼,所以我才能看出你更多的好处。” 这……这叫做他觉得她有内在美吗?尹蝶儿稍稍抬起眼。 被她抢先就已经让他觉得男子气概尽失了,怎么可以又让她觉得他是接着她的话说呢! 打死不干! 长睫讶异抬起。 他是说真的吗? “我可是真心的将你当成我的妻,城主大人那边也都晓得了,你敢再逃跑一次,我真的会打断你的腿!”厉眸闪着“说到做到”的决心。“田各最不能失的是面子!你最好记住!” 他咬牙切齿的模样,狠劲十足,足以让小朋友晚上噩梦作足,就连死都不怕的她也非常害怕他真的动气,那五官突出的脸一旦变脸,实在可怖,无怪乎护卫们都十分惧怕他,但这会儿,她却只想笑。 这次,不是她单相思了吗? 即便她不出众,她的身材外形未符合他的喜好,可他还是欣赏她、喜爱她,愿与她一生共度? 就为这“喜欢”二字,她觉得她可以义无反顾了! 就算他家中尚有其他妻妾,就算她不见得是正室,更或许将来他会喜欢上他人,但这一刻,他是属于她的! 一个喜欢她的男人! 而她也喜欢着他! 两情相悦呵…… 她偏首,寻着他的唇柔柔印上。 轻柔的唇印,犹如结婚证书上的印章,她愿将此生托付给眼前的男人,即便生病残废,亦不离不弃。 她的主动献吻,让他有些不悦挑眉。 他不太喜欢女方主动,他喜欢掌控权握在自己手中,不过就像她平日会同他顶嘴,而他也意外斗得顶开心,偶尔出轨的行为其实也没那么糟嘛…… 捧起粉颊,张嘴想含入她两片柔软,一阵浓厚的药草味袭入鼻尖,下一瞬,她嘴中的草药就被推入他口里了。 “呸!”他立刻转头将草药吐出。 “不能说话……真难过。”一直都是他在说,这样她很没人权耶! “舌头都受伤了,还不安分点!”他反应太快,将草药吐在地上,又得去找陈大夫拿药了。 尹蝶儿拉住起身的他衣袖下摆,“不是很重的伤,不敷草药没关……没关系……” “没关系?” “没关系。” 他霍地抬高她的脸,舌尖钻入小嘴,直接顶上舌面的伤处。 “啊!”她痛得大喊,挣月兑箝制的手。 “会痛喔?”老是不分,敷个药也不乖乖的,就爱自作主张。“我去拿草药!” 到了门口,他像是看出她想跟上的意思,回过身指着她,“乖乖坐着。” 她有些无奈的再将贴上床。 “我没回来前不准乱动。” “好。”她敢说不吗?等等又被威胁打断腿! 得到允诺之后,他才安心的走了。 她放松腰力,整个人侧躺在床,回想起今日的经历,不寒而栗,紧紧抱着棉被,将脸儿埋入。 要不是他来,后果不堪设想…… 那个男人压在她大腿上的重量不知怎地挥之不去,即使过了好一段时间了,她还是有错觉他仍坐在她身上。 好可怕…… 猛然有人推了她臂膀一下,她惊跳起来,缩到床角去。 拿了草药回来的方略匪夷所思的盯着她。 “是你……”她松了口气。 “怎么了?”她该不会表面泰然,其实还处于惊吓状态吧? “没有……我……刚刚那人……压着我……那种感觉好像还在……” 温暖的双臂将她搂了过去。 “有我在,谁都不能对你怎样。” “嗯。”她轻轻点头,依偎得更紧。 “把草药含入……” “等一下……我有问题要问。”她抬手挡在他掌前,“如果你也是……喜欢我……当时为何……突然离开?” 他目一瞠,靠蛮力将草药塞入她嘴中。 “唔唔唔……”他还没回答耶! 他才不要告诉她,他是上了城墙,冒着雨,对着天空发疯! 那有违男子气概! 她十分不平的鼓起双颊。 “来吧!”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我帮你消除那贼人的错觉。” 她想要的是一个答案,这种事可以稍后再做啊! “唔唔唔……”她抗议,可抗议在他眼中是无效的,凡事都是他说了算! 他利落的月兑掉她自上的衣物,唇舌与手指灵活的逗弄她身上的每一份敏感,那易感的身子很快就颤抖起来,小嘴申吟出似泣般的呜咽,没一会儿,就暂时忘了她刚极欲得到答案的问题,沉沦巫山云雨的欢快之中…… 第九章 时序入夏,天气愈来愈热了。 西方的日阳在天空渲染瑰丽的色彩,正在尹老爹家煮晚膳的尹蝶儿忙将菜肴放入食盒里,以布巾包起来。 “爹,我回去了,晚膳准备好了,记得吃。”尹蝶儿扬声对在房间里头缝补破损裤脚的尹老爹喊道。 尹老爹走出房间,双眉微蹙,神色有些凝重。 “女儿啊,爹想问你……”他搔了搔头,语气有些踌躇,“那个方总指挥,是何时要娶你入门啊?” 流匪之乱已结束多时,天下一片大平,汉璃城安和乐利,可承诺过要娶他女儿、负起责任的方略怎么迟迟没有下步? 白日,女儿回他的小屋帮忙,傍晚就得回营区……那不是当初对抗流匪时的暂时住处吗?也不见其他护卫住在那了,他却把女儿留在那,图的是什么心思? 尹老爹越想越不对。 这不是跟在外头金屋藏娇意思相似? 他是不是根本不想给女儿一个名分啊? “他没说,我也不知道。”尹蝶儿耸耸肩。 “你别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尹老爹不悦,“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他这样在营区养着你,却不娶你,若将来不要你了,你怎么办?去哪找人肯不计较你的过去,娶你为妻?” 尹蝶儿沉默了会。 “他该不会反悔了吧?”尹老爹发愁,“所以才想办法拖延时间,不找媒婆来提亲?” “爹,你放心,若真如此,我会跟他要赡养费的。” “赡养费?”那是啥? “至少会留这屋子给你,绝不教女儿白吃亏!”她拍拍尹老爹的肩,大有天塌下来有她顶着的气势。 “不吃亏就好……谁跟你计较这屋子!我关心的是你的幸福啊!”差点被她唬弄过去。 “不强求啦!”她一派潇洒的拿起布包,“我走了。” “不成,今晚留下,别回去了,以后都别回去,除非他八人大轿将你扛进门!”尹老爹拽住女儿的手。 姑娘家的名节多重要,尚未成亲就与男子敬合,就算他是汉璃城的最高武官也不成! 街坊邻居可都开始传起流言了,幸好尚未传到女儿耳中,否则她怎么可能还一脸不痛不痒的! “我不回去,他也是会上门来抓人的。”哪次她偷溜出去不被找个正着的?“好嘛,我答应问问他,这行了吧?” 她跟方略约好在绦芙园门口见面,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营区现在已无人居住,每日她与方略同进同出,他是不可能放她一个人单独回去的。 “勉强。”尹老爹松手,送女儿出门前不忘殷殷交代,“一定要问,晓得吗?他若不给时间,咱们就离开!” “给你。” 正忙着布菜的尹蝶儿闻声抬头,半梨形琵琶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是……”她有些困惑的接过。 “你不是会弹?让我欣赏一下。” 他怎么知道她会弹琵琶?尹蝶儿脑中灵光一闪,必是那日在尹老爹小屋中的对话被他听见了。 他听见了多少?而在聊琵琶前后又说了什么? 他是否在那时就知道他的心情了呢? “弹啊。”他催促。 虽然不太明白他突然要她弹琵琶的目的为何,她还是翘左腿于右腿上,再将琵琶置于两腿之间,贴上了小月复,左手虎口扶助,四指按弦,右手拭弹拨了一小段章节。 看她架势还挺有模有样的,方略肘靠着桌,掌撑着颊面,拭目以待。 尹蝶儿心想他是名武官,如“春江花月夜”等文曲恐怕不喜,思忖了会,决定弹奏表现战争紧张气息的“十面埋伏”。 主意已定,她微弯螓首,纤指别于柔弱的形象以揉、推、扫、挑等技巧弹奏出激昂的战争场面,恢宏雄虎的气势让方略不知不觉端正坐姿,带着满心的惊艳专注凝听这长达七分钟的气势磅礴之乐曲。 一曲甫奏歇,他有种恍惚之感,好似刚才真的经历了一场别开生面的精彩之役。 他眨了眨眼,迎上尹蝶儿询问的眼。 “你喜欢吗?”她轻声问。 这首曲是她的拿手之一,每当她演奏起“十面埋伏”,就算社团教室再喧哗,都会在刹那间安静下来。 他摇头,嘴咧着不可置信。 “你怎么……怎么能这么多才多艺?”他拉动臀下的椅凳靠近她,“我记得尹老爹是佃户,没错吧?” “是啊!”她点头。 “你爹也说过,没钱给你买琵琶,是吧?” 他连这段也听去了? 她再点头。 “那么,你哪来的钱学琵琶,还习得一手好字?”既会写,就代表她一定识字,农户的女儿竟然跟千金小姐一般习得琴棋书画之艺? 对了!他还刻她说过,她会弹古筝。 突如其来的疑问震得尹蝶儿张口无言。 “能弹得这么好,绝对不是一天两天可成,你是拜哪位名师为师?”他靠得更近,双眸逼视。 “这有……这有什么关系吗?”她觉得她的头顶在冒汗。 我是从另外一个时空来的喔!这种实话能说才有鬼。 说了也不会有人信,说不定还会被当成神经病! “当然有关系。”他偏头盯视,她被瞧得冷汗直流。 “我……我娘教的啊!” “你娘?” “是啊!” “那我改日去问问尹老爹,看他怎么有办法娶到一个多才多艺的娘子。” 他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吗? “你为什么要问这些?”她觉得有些不快了。 他一直逼问是有什么目的? 他怀疑她什么? “我只觉得有蹊跷而已。” “哪有什么蹊跷啊!” “我认为,尹老爹根本没女儿。” “啊?”什么逻辑? “你骗了尹老爹吧?” “我才没有!女儿这事能骗的吗?” “有啊!若你不是人就能骗。” 她傻愣,“不是人……”难不成他怀疑她是…… “你是妖精!” “啊?”妖精? 她哪点像妖精了? “哪来这么丑的妖精!”她没好气的说。 “功力不足,所以变不出个漂亮的容貌。” 她眯眼瞪他,他不以为意的咧嘴笑。 “你不太像狐狸,没那个邪媚的味儿,应该是貉变的吧,貉锐头尖鼻,跟你的脸挺像的,所以你是貉精。” 他似乎是很正经的在讲这段话,没有半点玩笑之意,而且似乎若她真是什么妖精变成的,也不在乎耶! 不,这说不定是引她入瓮的伎俩,她没那个胆说实话,怕说了事情就大条,说什么也要硬拗到底! “你的故事编得好精彩喔!”她夸张的拍手。 “不然呢?难不成你是落魄的千金小姐?” 她扁嘴,“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个普通人。”普通到不行的普通人! 唯一不普通的就是她穿越了时空这事。 “你骗不了我!”他指着她的眼,“即使你强作镇定,我还是在你眼中看到惊惶,我或许乱猜一通都没猜对,但你绝对有过不寻常的经历。” 这人个子长得如此壮硕,神经怎么不也跟着大条点?心细如发这四字不该用在他身上才对啊! “如果我不是尹蝶儿,而是那什么莫名其妙的貉精、或是落魄的千金大小姐,你想怎样?”她反问,提着心等着他的回答。 “不怎样。”他直起身,“若你是妖精,有办法从我这边吸去精气,你现在就不会仍是饿了三天三夜的模样。” 她刚才弹着琵琶时,好似大气未喘过一声,他一方面震惊她的琴艺高超,另一方面,又担心她会不会弹完人就昏倒,还好后者未发生。 “那你刚才还说了一堆鬼话!”她可是听得很紧张耶! “若我真娶了个妖,那也不错,改日炼个长生不老丹给我,免得我先你一步走了。” 她愣了愣,眼眶漫入湿意。 “怎么,很感动的样子?”长指刮刮小脸,“女人真是好哄!” 感动的情绪消失,她转送用力往轻佻的指头咬下。 他反应快,在她张嘴的刹那就收回,反倒是她差点咬坏自己的牙齿。 “这么会哄女人!”她咬了咬牙,“想必家中早就妻妾无数了吧!” 她不由想起尹老爹的担忧。 婚姻一事,她其实不急,她才十九岁呢,就这么成了人家的媳妇,还要侍奉公公婆婆什么的,必不会如现在悠闲,只要顾好他就成了。 但事情并非那么简单,他不断的拖延,背后必有因,该不会是家中的妻妾闹着不肯让他娶吧? 若真是如此,她还宁愿继续守着这小小的两人天地,省去那些烦人的争执与纠纷。 至于尹老爹弦外之音的流言蜚语,她并非不知情,真受不了,大不了离开便是。 但就算试图豁达,他其实另有女人一事还是让她的胃像顶个大石头,难受极了。 她就怕这幸福只是短暂的昙花一现,不知何时就会枯萎凋零了! “妻妾?”他歪头想了想,“我家被称为夫人、姨太的倒是有……六个吧。” 她呼吸一窒。 他已经娶了六个老婆? 那么她是第七个? 该不会在她之后还有会无数个吧? 见她脸容绷紧,他语带哂意:“你该不会又在酝酿‘离家出走’的计划吧?” “不告诉你!”她别过脸去。 长手一捞,将浑身僵硬的小人儿硬是抱了过来。 “放开我!”她用力挣扎,甚至于妄想拿琵琶当武器。 “这把很贵的!”方略将琵琶抢下,搁放到一旁的衣柜上。“不准我有其他妻妾?”厚唇在她耳畔隐带笑意低喃。 她深吸了口气,“这我管不着。” 读了好运么久的历史课本,焉不知古时的女人没权利管束丈夫的婚姻,他想娶几个妻妾,身为妻子,不只不能管,还得费心帮忙张罗,否则就犯了七出之罪——妒。 “我就偏要你管!” “我能管什么?”她转过头怒道,“我才奇怪为何官兵都走了旱灾都解了,生活都步入常轨了,其他的护卫亦不住在营志,正常的执行公务。就你偏将我留在这,丝毫没有迎娶之意,必是家中那六个妻妾不愿你迎我入门吧!” “她们可管不着。” “好!那我告诉你,我无法容忍,就算我曾经劝过自己若你真已娶妻,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只能从善如流,但事到临头我才发现,我根本无法容忍!”泪水在眼眶聚集,她顽固的眨也不眨,不让其流下,“我不会是个贤内助,你放我走吧!” “哈……哈哈哈……”他突地仰首高笑,贴在她后背的胸腔震动。 “笑什么!”她忿恨的瞪着他。 “你以为我不想带你回去,正式迎娶入门吗?”他捏捏她的颊,“瞧瞧你这模样,准遭我娘嫌弃。” “是我太丑?”粉躯颤抖。 “不。”他摇头,接着轻叹一声,“怎么喂养了这么久,还是这么瘦呢?”虽然已不像个快饿死的难民了,但在审美标准中,她还是太过清瘦。 如仙子般的轻盈是不坏,但母亲那一关绝对是过不了的。 况且,他也觉得姑娘家肉肉的较为标致,模起来软呼呼,抱起来舒服,更不会在睡觉时骨头顶得他难受。 还是将她喂养得白白胖胖再带回去好了,要不,母亲的性子他明白,人一罗嗦起来,可是念得耳朵都会长茧,他打小听惯了,左耳进、右耳出,而蝶儿的个性较为较真,表面虽爽朗,其实每句话都担在心上,就怕她学不会马耳东风这招,自找罪受。 母亲是自个儿的,妻子也是自个儿的,即使他有办法让乡亲住口,可这样插手,母亲必不喜欢这媳妇,他可不乐见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先把问题排除,再实行,才是上策。 “我很努力的在吃了……”不对,他刚是转移话题吧!明明重点在妻妾上,怎么会转到母亲那去了。“所以你的六名妻妾体型都丰腴?” “是啊,我爹那两个,我兄长那三个,还有我弟那一个,都十分富泰。” “我是问你的呢?” “我的就在这啊,瘦巴巴的,不知要养到何年何月才追得上。” “我是说那六个!” “我爹的加我兄长的加我弟的,不就六个?” “你是……”悄然的她嗔怒,“你耍我!” “我从头到尾都没说是‘我的’,我中偏瘫‘我家的’,我爹与我兄弟都是我的家人啊,这样说何错之有?” “你好过分!”粉拳槌胸,“把人家都耍哭了!” “逗你一下,别气。”他将气怒的姑娘搂入怀中,“谁教育我喜欢看你噘嘴的模样呢!” “那不是理由!” “我就是爱看呀!”她娇嗔起来时,眼神透着杀气,双颊却红扑扑的,可爱极了。 “不要给你看!”她直接将脸埋进他的胸口。 “偏要看!”硬是抬起。 “不要……”死命抗拒! “那我只好使出绝招了!”捧高脸,直接将人吻得七荤八素,再也无力抗拒,只能由他好好的端详个尽兴。 虽然方略在方夫人那极力隐瞒,可还是有好事者将风声传到她耳里了。 这日,一出门就跟丢掉没两样的次子终于回家,方夫人一接到门房通风报信,立即到前方大厅堵人。 “我听说,你有个私通的媳妇?”方夫人面色严厉。 “娘,你打哪听来的?” “别想打混,若真有意中人,就速速娶回家,把人养在外头,姑娘的名节就败在你手上了!” 儿子都二十六了,对婚姻大事毫不着急,也没听闻他对哪家姑娘有意思,她甚至都快怀疑儿子该不会有断袖之癖了,还好他喜欢的还是姑娘,让她心中一块大石放下地,自然也更希冀儿子快将对方娶回家,了了她一桩心事啊! “好,等过阵子。” “过阵子是何时?”方夫人追问。 “时间到了,自然会告诉你。” “方略!”方夫人气得全身发抖,“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那位姑娘?你是真喜欢那名姑娘就该给人家一个名分,这样养在外头,街坊邻居会怎么说啊?教她怎么做人啊?” 方夫人指责人时一向高招,她不会直接责骂对方,而是拐弯让对方有愧疚感,不过方略从来不是省油的灯,毕竟与母亲可是认识了二十六年,她那些伎俩他怎么会不清楚呢! 他也是怕流言伤人,所以才将她安置在营区,不过知道他们关系的人已不少,难怪连母亲这边也有耳闻。 有没有东西可以让人一夕变胖的呢?若真有,他一定重金买下! 他挖挖耳朵,“好,我会给的,到时还要麻烦娘多费心。”装模作样的一揖,“我去房里拿些东西,晚点过来陪娘用膳。”说完,高壮的个子如水中的鱼一溜烟不见踪影。 这孩子……方夫人气得牙痒痒。 既然儿子这边讲不听,那她就从女方那边下手! 就不信无法如她所愿,快找个二媳妇进门! 既然儿子长时间住在营地,那么那个姑娘应该也是被藏在那吧! 这天一早,方夫人带着三媳妇一块儿来到营区。 只见屋舍一列列建造,四周一片静谧,好似没人住。 “娘,真的会有人住在这吗?”虽然日阳光灿灿的在头顶,胆子小的三媳妇水映儿还是心惊胆跳。 “应该吧!你二叔说他就住在这啊!” “可是看起来好像没有住人啊!”毫无人声,有点可怕呢! “我们四处找看看。” 才说着,忽然有吱呀声传来,将婆媳俩吓了一大跳。 “东西都带了吗?” 惊魂未定的方夫人听到儿子的声音,速速循声转头。 尹蝶儿检查了一下包袱,“都带了。” “方略!”方夫人大喊。 正要出门的两人不约而同回头。 “娘?”方略讶异,“你怎么来了?” 娘?尹蝶儿迅速打量眼前的两名妇人。 她终于可以明白为何方略会说他喜欢包子了,这两名妇人长得都福福泰泰,肌肤白女敕女敕、吹弹可破,就像刚出炉的热腾腾包子啊! “这就是你的媳妇?”方夫人大踏步走来。 尹蝶儿硬着头皮招呼,“您好。” “这……”方夫人指着尹蝶儿鼻尖的指头微颤,“你是不是……是不是虐待了人家呀?” 第十章 一听到“虐待”两字,方略心下立刻有了主意。 “娘,实不相瞒,事情是这样的。”他转头迎上尹蝶儿困惑的眼。“儿子初识蝶儿的时候,座下的马不慎踢了她一脚,造成重伤,险些魂归黄泉。” “天啊!”方夫人与三媳妇惊呼,不敢相信方略竞差点杀了眼前的瘦小女子。 被马踢耶!谁都晓得马的腿劲有多强,被踢中是有可能没了小命的!方夫人不由得替儿子起了愧疚之心,没想到儿子接下来的话语更让她震惊不已。 “我又误会她是流匪的同党,故对她的伤口撒盐,在她脸上划刀。”他扳过小脸,左颊上隐约有个疤痕,“这伤就是儿子弄的。” “我的天啊!”方夫人掩面,几乎难过得哭出来。 她怎么养了个如此狠心的儿子,连姑娘都敢下重手! “就是因为如此,蝶儿的身子一直都不太好,毕竟伤了筋骨,儿子晓得娘最喜欢女孩子家白白胖胖的,才想等她养胖之后再娶回家……” “你就这为了这个荒唐的理由将人藏在这片荒凉之地?”方夫人上前怒而甩了儿子一巴掌。“你有没有良心啊?” 方略被打让尹蝶儿吓了一跳,连忙想解释她的身体并没有那么糟糕,而且经过调养身子骨变得十分强壮,只是吃不胖而已,更别说在受伤之前,还是个饿死之身啊! 她方张口,方略就偷捏她的小手一把,才纳闷抬起水眸,激动的方夫人一把拉起她的手,恳切的说:“真是让你受苦了。” “呃,不……”聊了伤重那一段,她实在没吃啥苦啊! “可怜的孩子,都是吾儿害了你,别担心,有婆婆在,一定让你回复白白胖胖的模样。” 呃……这个身体应该没胖过吧…… 还有,方夫人刚是不是自称婆婆? “婆婆啥本事没有,就是调养身子功夫高超,相信我!”她拍拍骨节突起的手背,“唉,怎么瘦成这样,看得为娘好心疼。”她再抬手轻抚小脸,“还好,长是不坏,清秀,养胖些必是个美人。”与她家儿子刚好相配。 长得不坏?清秀?尹蝶儿想这位方夫人该不会是老眼昏花了吧? “你家在哪?明儿就叫媒婆过去提亲,找个好日子速速迎娶进来,别再委屈人家了!”最后这话,方夫人是瞪着儿子说的。 “娘,我就要送蝶儿回家,不如一块儿去吧!” “好!跟亲家聊聊也好。”方夫人点头,“带路吧!” 来到尹家的方夫人与尹老爹相谈甚欢,聊掉了一个上午才走人。 再加上方夫人听儿子说准媳妇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再听她弹奏一首“春江花月夜”,果然婉转动听,心中不禁大喜,她本以为对方只是个穷苦农户之女,但儿子伤人在前,也不得不娶,没想到竟是个内涵可比千金小姐的小家碧玉,儿子也不算委屈了。 娶妻娶贤、娶德,这准媳妇她中意了! 方夫人走后,尹老爹才像恍惚想起般问女儿,“你是何时习得一手好琵琶的?” “这个……”不知该怎么回应的她抿唇想了想,想起方略的妖精之说,“爹还记得,女儿差点饿死吗?” 提起旧事,尹老爹又是满心愧疚。“当然记得!都是爹的错,要不是爹太疏忽大意……” “爹别再自责了,让女儿继续说下去好不?” “好,你说!” “女儿当时魂魄飞入天山,遇到了一名仙女,仙女说女儿命不该绝,不仅让女儿魂归躯体,还教授了女儿弹奏乐曲的技艺,说是让我将来有一技在身,再也不会因为农作物欠收而饿死。” “原来如此!”尹老爹一脸恍然大悟的样,“这是福报啊!” 尹蝶儿心想尹老爹真是单纯好唬弄,随便编个故事就敷衍过去了,哪像方略还是对她有所疑惑,三不五时问她到底是不是妖精幻化为人,还是她前世欠了他恩情,今生来报? 刚开始她还很紧张,后来才发现他只是问好玩。 他真是个怪人,就爱逗她同他抬杠拌嘴,还乐此不疲! “说不准也是因为这样,你才许了个好人家。”他开心摇头,“真是福报呀!” “是啊,是福报。”她跟着笑。 反正他不再追问就好,管他怎么下注解。 不过尹老爹的疑问解了,她自身的疑问可还困在心上。 “爹,你说,女儿长得如何?” “你是爹的女儿,自然长得好呀!” 她真是问错人了,天下间的父母都觉得自己的儿女是最可爱的,像她在二十一世纪的父亲也是这样,老说她这样白白胖胖的样子最可爱,不准她跟时下男女一样减肥。 唉!她亲爱的爸!不知道他过得如何,她死掉的悲伤冲淡了点没有?若是可以,她好想告诉他,她虽然不能回到他身边,但她在这也过得很好喔,有个男人爱她照顾她,完全不用担心! 啊啊……她怎么又想到其他事去了!明明刚才专注的是容貌问题啊! 走进尹老爹的房间,床架的旁边摆置铜镜架,她鼓起莫大勇气站到镜子前面去。 她一直都不敢照镜子,不想照一次心伤一次,这几乎可以说是她在这时空第二次照镜子了。 也还好她的手灵巧,就算没镜子也可以将头发扎好,平日又不施脂粉,帮无镜子也无妨,就算有需要的话,差方略帮她看看便可。 深吸了口气,她张开眸,不敢直接瞧脸的她先注视着上身,再慢慢移动视线往上。 这容貌…… 她往前跨了一大步,小手抚上脸。 她的脸……有肉了! 原本瘦得凹陷的双颊已填满,嘴角牵动时竟意外还有两个深深的可爱小酒窝。 大得几乎快掉出来的凹陷眼瞳变得较为丰满,眼下两片鼓起的卧蚕,增添了一抹甜美。 鼻梁不再单薄,鼻头有肉,略尖,自侧面看是十分漂亮的弧度,几乎是三角板画出来的。 下巴虽尖,但是标准瓜子脸,若不细看肌肤上浅浅的疤痕的话,这是一张细致的清秀小脸。 她不丑了! 她讶异的再细细扶过脸颊,接着退后一步观览全身。 她的身材看起来跟江怡菡差不多比例…… 她……她变美了! 傍晚,方略过来接她,让她有些讶异。 “我还以为我们不用回营区那了。”她以为她就要在此住下,直到他将她娶进门那天。 “这屋子你要睡哪?”方略挑眉,“可没有你睡觉的空间。”当初租房时,就没将她考虑进去。 “话是没错……可是我没准备你的晚膳。” “那我们就上饭馆吧!”那根本不是问题。 他告知尹老爹后,就将人带走了。 他叫了一桌的菜,可尹蝶儿只吃了半碗饭跟一些蔬菜就停筷。 “你怎么吃这么少?”方略纳闷。 “我……我觉得我吃再多也不会胖,所以想说不要再浪费粮食了。” 事实是,当她发现现在的身材比例与江怡菡相似时,过往的噩梦就出现在眼前,下意识不想再将自己吃回包子身材。 虽然肚子还是饿,但为了身材,她决定忍。 “谁说你不会胖的!”方略捏起她的颊肉,“你以为这是从哪来的?” “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很好啊,就维持这样不是挺好?” 他眯眼,“我喜欢胖点的姑娘!” 她挣扎,“我知道,但我喜欢我现在这样!” “这么丑的样子有啥好喜欢的!” “什么丑?我现在这样才好看,就像你娘也说我长得不坏啊!” “有个‘坏’字,就表示这是安慰你的,懂是不懂?” 这丫头今日怎么了?以前还说她要很用力的吃,吃成白白胖胖、他喜欢的包子样,今日是喝错药了吗? 她现在的含量不小,才吃半碗饭跟一些青菜,喂得饱她才有鬼! 为何要忍住口月复之欲?就为了这瘦得像鬼的样子? 她气恼咬唇,“既然你觉得我丑,那干嘛娶我?” “我是……” “负责任的话就不用说了!我听腻了!”她火大推椅而起,飞快的冲出客栈。 “搞什么鬼呀!”方略被她莫名其妙的怒火烧得心火亦跟着起。“不理你!”他举起筷子继续吃食。 反正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不管她跑到哪,他都有办法找到她,所以他先把晚膳吃完再说,顺便让她冷静下来好好想想! 可再想到她上次“离家出走”差点没命,一颗心怎么也冷静不下来,干脆丢了银两,叫小二将膳食先打包真情为,他晚点再过来取,就出外找人了。 尹蝶儿才出客栈,就和一个女孩撞个满怀。 “对不起。”女孩说。 “不,我才要说对不起。”尹蝶儿忙打量,“你有没有受伤?” “才撞一下不会伤的。”她笑了笑,“你怎么了,看起来似乎挺生气?” “没事。”她撇撇嘴,“只是跟我男友……呃,未婚夫在饮食方面吵了点架。” “因为吃而吵架?” “是啊!我不想吃太多,想维持身材,他就不开心了。” “你这么瘦,哪需要维持身材,能吃就是福呢!”她看着远方,像是十分有感触似的,“能尽量吃吃喝喝,真的是一种福气,像我现在就很用力的吃吃喝喝,日子开心极了。” “你之前不能尽兴的吃喝吗?” “是啊,不过现在不同了,能尽兴的吃东西真是一件愉快的事呢,每天心情都会很好……”女孩忽然感到有个庞大的压力在一旁出现,抬首,小脸惊愕,“你背后站了个人,他看起来非常火。” 尹蝶儿不用转头就知道是谁了。 “他是我的未婚夫,你不用担心,他不会对你怎样的。”只要别惹到他的话。 “喔,那就好。”女孩拍拍胸口,“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有空到我那吃饭,连棠饭馆,东西还挺不赖的!”女孩挥挥手,走了。 “你!”背后那个很火的人出声,“要进去吃饭还是我押你回家吃?” 她噘着嘴不回头。 “方爷,已经打包好了。”小二殷勤的拿了食篮过来。 “谢谢。”方略接过,二话不说直接将尹蝶儿扛上肩。不顾她尖叫或抗议,直接飞回营区。 尹蝶儿有惧高症,就算晓得方略不会让她掉下来,还是吓得心脏怦怦跳,落地时整个人腿软坐在地上。 方略将食篮内的食物拿出来摆上桌,再将尹蝶儿拉上椅子。 “快吃!”不要以为他不晓得她根本尚未吃饱。 她用力抿着嘴,唇片完全看不见。 “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不养胖自己了?”他问。 “因为我觉得这样很好看。”她无法否认过往仍纠缠着她。 “也就是说,你已经完全不想理会我的感觉了?”他抓起筷子,塞了一口饭,“那好,随便你!” “为什么你喜欢包子身材,我就必须吃成包子身材?我不能有自己的想法跟喜好吗?” “你为此忍受饥饿,才是蠢行为!” “我才没有……”话还没说完,肚子就很不识相的咕噜一声。 黑眸淡扫发出声音的肚子一眼,“我不管你。” 饭菜香诱惑着她,她吞了口唾沫后,换了衣服爬上床,“我先睡了。” 用睡眠来抵抗饥饿,一向是她减肥时所使用的招数。 方略也没回应她,当她不存在似的。 半夜,尹蝶儿半梦半醒间,又觉得肚子饿得慌。 要忍耐,为了维持跟江怡菡一样的身材,一定要忍耐…… 好香喔!为什么味道这么香?啊……是绦芙园的莲蓉糕…… 她感觉有种软软的东西靠近她的唇,糕饼的香味更浓了,她毫不迟疑的张嘴,咬了一大口。 “好吃……”她满足的喟叹。 “好吃再多吃点。”恶魔的呢喃在耳畔诱哄。 “好……”反正这是作梦,梦中吃东西又不会胖…… 吃掉了一块莲蓉糕,她觉得渴了。 “我想喝水。” “这就来。” 清泉喂入口,随之送入的是软烫的火舌,她房屋的吸吮纠缠,纤腿夹上上方的劲腰。 “要不要再吃?”恶魔继续蛊惑。 “要。”她好饿,一块莲蓉糕根本喂不饱她。 香甜的莲蓉糕跟着他的舌一块儿喂入她喉中,她开心的吃了满嘴,甚至翻身趴在他身上舌忝舐他嘴角的残屑。 “明明就爱吃!”他轻咬了香女敕舌尖一口。 “啊!”轻疼让她霍然张眼。“方田各?” “不然你以为是谁?”黑眸迸出杀气。 舌尖舌忝舐嘴角,还真有莲蓉糕的香味。 “我还以为我在作梦,原来是你偷喂我吃糕!” “谁教有人肚子一直咕噜咕噜叫,让我无法安眠。” 唉,谁教她的肚子这么诚实呢! “方田各,如果东西都能在梦中吃就好了,这样我就不会胖了。”她趴在他胸口处叹气。 “怎么突然怕发胖?”就说必有蹊跷。 “我怕太胖太丑会被你嫌弃。” “我说过,我喜欢包子似的姑娘。” “说不定我胖子就不好看了,你就不喜欢我了!” “你现在就不好看,我还不是喜欢你!” “我现在明明好看!” “不好看!” “好看!” “不好看!” “好看!” “一直在看着你的脸是我还是你?”长指用力掐脸。 她疼得五官皱成营养不良的包子脸。 “可是我从镜子看时,觉得这样很美。”如果是在未来那个瘦就是正的时空,一定会有大把人追她吧! “那我就把家里的镜子都砸烂。” 她噘嘴。 “你是真的喜欢包子似的姑娘?”她以往的模样,可没人说漂亮啊,顶多安慰的说可爱而已。 “我自个儿的喜好我最清楚,若是你怎么吃都无法变胖,那也就算了,但强忍饥饿让自己瘦得跟难民没两样,我就不懂道理在何处。” 他这样说也没错,而且这样忍耐的确好痛苦喔…… 能愉快的吃东西,才是最大的幸福啊…… “好吧,那……那我还是继续吃胖好了。” “本来就该这样!”抓起女敕颊,印上响吻,“我听说,吃饱后运动,运动后再吃,胖得比较快。”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你不困吗?”都大半夜了……是说,这附近都没住人,倒也不用担心会被听见…… “能吃你,我精神就来了!”对他而言,她才是最上等的美食! 他真的很爱“吃”她耶,几乎每夜都会与她缠绵,除非她癸水来,要不,没一日让她休息的。 所以说,能尽兴的吃,才是最愉快的事啊! “今天换我吃你!”她将他推倒在床,直接跨坐在健躯上。 黑眸闪动惊喜光芒,“你吃得动吗?” “试试看不就知道了。”她曾经“偷吃”过他,只是没让他知道而已。 “那我拭目以待!”他双手相叠于脑后,毫无防备的就看她怎么“吃”他! …… 半年后。 绦芙园的观荷凉亭内坐着一名白女敕的女孩,她可爱的脸儿圆圆满,仅有一小管鼻凸起于圆满脸上,侧看,就像刚出炉的软女敕包子。 “嗨!”一名女孩拍上她的肩,“还记得我吗?” 正在吃炸莲藕的尹蝶儿转过脸,“我对你有印象,可是不太记得在哪遇见过。” “有一次在客栈前遇见啊,那时你跟你未婚夫因为饮食的事而吵架,记得吗?” “我想起来了!”尹蝶儿惊喜的喊。“你是开饭馆的那位。” “是啊!”连玉棠用力点头,“你长胖了耶。” “是不是不好看?”她下意识缩了缩肩。 “不会啊!”她摇头,“很可爱,最重要的是,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幸福的氛围,想必你一定跟你的未婚夫感情很好,对吧?” 而且她虽丰腴,但看起来是结实的那种,并非不健康的不运动纯长脂肪而已,当然无妨。 “他已经成了我的夫婿了。”她有些害羞的双颊微红。 “真的啊?那真是太好了!爱情,能让一个女人变成全世界最美丽的动物!”眼前的她实在好美。 “我也这么觉得。”尹蝶儿回以微笑。 “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我是来绦芙园买莲藕的。”连玉棠举举手上的布袋,“有空过来吃个饭,我请你。” “好,谢谢。” 连玉棠走后没多久,方略就到了。 “我刚看见你跟一个人在说话。” “对啊,一个朋友,开饭馆的。” “我怎么没听说?”她哪来的朋友们是他不晓得的? “我也跟她没怎么联络,差点都忘了。”她想起她的邀约,“对了,我们等下去她的饭馆吃饭好不?” “行呀!这就过去吧!” “等等。”她扯住他的袖子,“抱我过去。” “你不怕高了?” “被训练这么多次,早就不怕了。”藕臂高举,“抱我!” “好!”他一派轻松的将娇娘子抱起,“走啰!”转眼间,人就飞上了半空中,踩上另一座凉亭。 他不晓得她现在最喜欢被他抱着飞,不是因为不怕高了,而是看着夫君一脸轻松抱着她的模样,让她一点都不觉得体重养得太重,像颗包子是件羞耻的事。 因为她夫君就偏爱她这模样咩,呵呵…… “等等叫五菜一汤,我今晚食欲很好。”可以扫掉一桌的菜。 “那白饭要不要多个两人份?”只要她别突发奇想想减肥,方略一概配合。 “好啊好啊!”她用力点头。 两个人能快乐的在一起吃喝玩乐,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