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恶大老爷》 楔子 “……记者目前正站在圣慧医院门口。国际名模连玉棠因肠胃炎入院,但据本台得到的消息所知,连玉棠为了保持身材,节食减肥,早就患上了厌食症与忧郁症,据悉,此次连玉棠并非肠胃炎入院,而是因为厌食症昏迷,今晚将是关键期……” 记者背后医院的大厅内,等待叫号的民众专注的看着悬吊在天花板下的电视所播放的新闻内容,心想着那位国际名模真的就住在这间病院吗? 而就在加护病房内,一名虽然面容憔悴枯槁,纤瘦得惊人,却仍看得出昔日丰采的女孩躺在病床上,呼吸细缓,心跳微弱,彷佛随时随地,脆弱的生命就会随风而逝。 在病房外,除了连玉棠的经纪人、模特儿公司的老板以外,另有两大七小在等待。 他们,是连玉棠的家人。 连家贫苦,偏偏孩子又生得多,幸亏生了一名出色的女儿,十五岁那年在路上被星探相中,进入模特儿公司,来年开始大红大紫。也或许是因为有了工作食物较为充裕、营养足够,连玉棠身高开始抽长,从平面模特儿一跃为伸展台模特儿,数次为国际知名品牌走秀,主持、广告、电影等邀约更是从不间断。 然而停止长高之后,只要多吃一点就会往横发展的她,一直为节食所苦。 久而久之,她不只吃得少,还养成催吐习惯,后来就演变成不想吃了。 三日前,经纪人去接她时,发现独居在外的她昏迷不醒,立即送医急救,医院方面发出病危通知,住在中部的连家人连夜搭车赶了上来。 “玉棠……”外头的连家父母眼眶含泪,殷殷祈祷女儿快点醒过来。 “姊姊……”七名弟妹抱在一起掉眼泪。 经纪公司的老板与经纪人则是一脸沉重。 这家经纪公司不算大,除了连玉棠外,其它都是三线模特儿,说是连玉棠养活了一家公司也不为过,她若遭遇不幸,经纪公司的营运铁定出问题! 过了一会,生理监视器发出心跳停止的警示声,一群人同时惊惧的往病房里头盯注,一名护士急匆匆跑来,进了病房查看一下情况后,医生也来了。 医护人员开始进行急救,在努力了半小时后,心跳仍未见恢复,只好黯然放弃。 “请节哀。”医生歉然垂首道。 “玉棠……”加护病房内哭成了一团。 国际名模,连玉棠,在二○一○年六月二十号,晚上九点三十七分,香消玉殒,得年二十二岁。 第一章 山道上,两队人马对峙。 左边这群人,均骑在马上,个个高大凶猛,上身仅着无袖短背心,露出结实的臂膀来。 右边这群人,均以双脚站立,个个看起来像许久未曾饱足过的瘦弱,但眼神却十分凶猛。 那是绝望之人的狠劲。 “哪!”左边这群人中,为首的那位,也就是马平山寨头目──路大山,语气凶恶喊道,“我不管你们打哪来,欲往何处去,这山道我家的,想过,行,钱拿来!”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要就此过,留下买路财! “没钱!”右边为首的,是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大叔。 马平山山贼凶狠残暴,大叔其实怕得两腿都在抖颤,可不过这山道,至另一头尚未受到旱灾严重波及的地方找饭吃,就会饿死。 既然横竖都是死,只好放手一搏。 “没钱就回去!”他摆摆手。 “我们连饭都没得吃了,哪来的钱!”大叔后方的灾民有人不平出声。 “又不是我害你们没饭吃!”路大山挖挖耳朵,“快!再不给钱又不退,我就把你们丢到山谷里!” 这群人身无半两银,抢不出半点值钱东西,虽然处境堪怜,但马平山是属于他们的,没钱就不准过,这是规矩──曾曾曾曾曾祖父所订下的规矩! 像是为了印证路大山的话似的,上方的山头传来一声惨叫。 “啊──” 两方人马不约而同往上瞧,就见一个人滚落下来,还夹带着山石,逼得众人不得不后退,让出中央一大片空地。 轰隆轰隆,山石崩落。 “啊──”持续的叫声尖细,应该是出自女孩之口。 女孩滚啊滚,滚啊滚,尖叫声逐渐虚弱,待她跟着石头一块掉落在空地上时,已经哼不出半点声音来了。 另外跟着她一块落下的,是一个碎裂的竹篮子──众人猜测她可能是上山采山菜时,不幸摔落山谷。 可怜。右边因旱灾一样没得吃的灾民为她一掬同情之泪。 麻烦。 左边的山贼心想还要再补踹一脚,好让尸体直接掉到更深的山谷去当野兽的食物。 “看到没!”路大山指指尸体,“再不退,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本来想咬牙冲过的灾民因为亲眼见到“惨剧”发生,也萌生了退意,交头接耳起来。 “怎么办?”大伙面面相觑。 “可是这条路是往汉璃城必经之路,现在只有那里有东西吃啊!” “但若硬要过,就会直接死在这里了!” 大伙你看我、我看你,均拿不定主意。 “我看我们还是找别条路吧!”终于有人提议。 其实他们就在等谁先开这个口,一旦有人提议,大伙立刻假装莫可奈何的用力点头。 这时,横躺在两队人马中央的“尸体”突然动了起来。 “我的妈,好痛!”尸体不只会动,还会说话,甚至还爬起来了! 众人眼珠暴突。 从那么高的山上摔下来,竟然没事?! “是尸变啊!”一名灾民惊恐大喊。 “尸变啊!”灾民吓坏了,无须山贼威胁,自动往来时路冲。 “尸变?”山贼们也脸色铁青。 乡野传奇均有类似的耸动故事,唬得小孩子惊恐万分,这些山贼小时候也听过类似的故事,但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 “头……头目,我们也快走吧!”一名山贼脸色苍白的对路大山说。 “是啊!尸变耶!”其它山贼也惊惧。 “怕什么!”路大山一脸不悦的瞪向身后的山贼,“你现在将她置之不理,山寨就在后方不远,不怕她晚上去找你?” 大伙更惊骇了。 “既然尸变,”路大山眸露出阴狠光芒,拔出腰间大刀,“那就宰了她!”切成十八块,让她乖乖下地狱去! 他下了马,步履稳定的朝“僵尸”走过去。 身后的山贼眼神充满崇拜──不愧是小孩听了名号就会吓得尿床、晚上作恶梦的万恶头目啊!连僵尸都没在怕的! 路大山走到僵尸前方,刀尖抵上下颔,冷声问,“是人是鬼?” 觉得全身骨头都散了的连玉棠纳闷的抬首,她先是看到闪着冷冽光芒的大刀,再看见眸色凶狠,身材健壮如熊,一脸横肉,五官拼凑出一个“恶”字的路大山时,不仅未出现任何惊惧神色,反而一脸困惑。 “我不是被除名了?” “啊?”路大山不明其意的浓眉攒得更紧。 连玉棠捧着发疼的额,喃喃自语,“我体重没有增回来啊,导演说我太瘦,不像古代富家千金,所以这部电影就把我除名了,怎么现在又让我加入了?”她怎么觉得她好像丧失了好大一段记忆,怎么也拼凑不起来。 “僵尸会说话啊……”山贼抖着声。 而且还说了好大一段话啊! “喂!”路大山两脚开开蹲下,刀子抵着连玉棠,“妳死了还活着?” 连玉棠朝路大山纳闷的眨了眨眼,“抱歉,我不知道接下来的台词……”她瞧见自个儿的衣服破旧,恍然大悟,“原来改让我演个穷苦人家的女孩啊,这形象倒是符合了……” “喂!”她是怎样?把他当空气啊!“妳死了还活着啊!”怒吼声震耳欲聋。 “小声点,我听得很清楚。”她捂住耳朵回吼。 她不可能是僵尸!路大山肯定。 他从没听过僵尸会说话,还会跟他对应的! 所以她只是个大难不死的姑娘! “喂,你告诉我,我们是在演‘响马’这出戏吧?”连玉棠抓住他的手臂低声细问。 她被除名的戏就叫响马,导演是业界有名的龟毛大导,光是前置作业就筹备了半年,而她这半年中体重掉了十四公斤之多,自五十四掉到四十,身高一七六的她看起来就像衣索比亚的难民,于是导演再次面试时,刷掉了她的角色,换了另一位外型白皙丰润的新人出演。 路大山一脸惊愕的瞪着上臂的小手,后头的山贼则不约而同的惊喘一声。 竟然有人,而且还是个女人,敢主动碰触头目? 这……这是天要下红雨了吧? 众人纷纷抬头。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毫无下雨的迹象啊! 看样子,明儿个日阳会打西边出来了! 完了! 果然是国之将亡啊,先是发旱灾,接下来就等着灭国了…… 连玉棠误解他的错愕,忙又解释道:“我觉得我好像很多事都记不太起来,你能告诉我现在是怎么了吗?”她回头,“我怎么没看到导演、摄影师他们?还是说现在是在排演而已?” 她就算拚了命回想,也想不起来是何时回归剧组的。她只记得那一个晚上,她忽然全身无力,四肢无法听使唤,人就模模糊糊的晕了过去,接下来的一切都是空白。 路大山仔细端凝等待他回应的姑娘。 她的脸上都是尘土,实际的模样也看不太出来,眼神倒是真的对他毫无畏惧,坦直的迎视他。 他这辈子还没遇过女人敢跟他四目相交,而且还主动抓上他的手! 他忽然觉得有些窘、有些不安,心头更是莫名一阵热,很不自在,脑子有些晕呼呼…… 这女人好大的能耐,搞得他像突然生了病! “妳敢这样看着我?”他恼火的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找死啊妳!” “大山!”跟在他身边多年,从小与他一块长大的范小四急冲过来,“别激动!” “还瞪着我看,我非把妳眼珠子挖出来不可!”路大山丢下刀子,两只粗指朝张大的明眸逼近。 他演技真好,逼真得让她后脑都发起阵阵寒意了。连玉棠不由得好生敬佩,心想下了戏之后,一定要跟他讨教讨教! “大山!”小四大吼,“你冷静点!” “我干啥冷静?”他回头怒瞪。 “这是名姑娘!”而且很难得是名不怕他的姑娘! “姑娘照杀!”管她男的还女的,统统平等办理! 姑娘照杀?范小四错愕。 路大山一向不对老弱妇孺出手的啊,他今儿个是怎么了? “不是……”小四心想该怎么先让他刀下留人才好,“咱山寨阳盛阴衰,很多事都需要女人来做,却人手不足,添了她不正好?” 路大山今年二十有六,当山寨头子已有十年之久,却尚未娶妻! 山贼要女人还不简单,抢就是了,但他却不肯抢门新娘,据说是他小时候就病逝的母亲曾殷殷告诫他,若要娶妻,一定是要心甘情愿嫁的,硬抢来的婚姻不会幸福。 或许是因为路大山的母亲就是前寨主路上抢来的,所以才不希望将来的儿媳与她同病相怜吧! 而路大山心狠绝、杀人不眨眼,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孝子,母亲的遗言搁在心上实实在在的守着,可普天之下要找到心甘情愿嫁给他的女子就跟被雷打中一样难,才会孤家寡人至今。 可今日竟遇到一名对他毫无惧意的姑娘,难道是路大山的春天终于来了吗?身为好兄弟的他自然要想方设法替他将这段姻缘结成啊! “但我不爽她看我的眼神!”这样直勾勾、毫无惧怕的眼神,让他的心跳得很急、很不舒服,所以他非将她的眼珠子挖掉不可! “别生气,她可能是个傻子,所以不太晓得你的厉害,我来教教她,以后看到你一定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你有办法?”路大山斜睨。 “当然。”范小四用力点头。 他们是不是根本就不管她,自己演自己的啊?连玉棠越看心头疑云越重。 越看……越不像是演戏啊! “可以暂停一下吗?”她有些无力的问。事实上,她全身上下无处不痛,能撑着一口气实属奇迹。 这奇怪的疼痛也很诡异啊,她刚刚是演了什么可以搞得一身都疼,而且还无人关心? 她的经纪人去哪了? 助理呢? “干嘛?”路大山口气凶狠。 “请问你是哪家公司的?”她没见过这名演员耶! 况且他的台词这么多,不可能只是跑龙套的啊! 响马说的就是马贼的故事,这群人一看就是马贼,必是要角,但这些人全都是生面孔啊! “什么公司?” “就是经纪公司啊!” 路大山回头对范小四道:“果然是名傻子!”说罢,将人丢给了范小四。“交给你发落!” “好啦,姑娘,妳就跟我们一起走吧!”小四轻而易举的就拎起瘦弱的她,翻身上马,将她像扛货物一样横放。 “去哪……” 她还没问完,马就开始往前奔驰,马上颠簸得厉害,才历劫归来的她哪承受得住,没一会就晕了过去。 一醒来,连玉棠就发现四周围满了人。 她讶异瞠眼,那些好奇的人全都穿着“戏服”,一看到她醒来,逼得更近,好似她是什么珍禽异兽。 “就是她喔,头目的未婚妻?”有人出声询问。 “对啊!就是她啊!” “头目总算知道要抢女人回家来传宗接代了!” “可是她脸好脏,不知道长怎样?” “万一长得很丑,头目不喜欢怎么办?” “那有什么关系,晚上烛火吹熄还不都一个样,能生孩子就好了!” “可是她看起来很瘦,骨盆也小,生得出孩子吗?”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捻着下巴沉吟起来。 他们在谈论的主要对象……该不会是她吧? 什么头目的未婚妻? 什么传宗接代? 这…… 她被刷掉的角色的确是被抢去山寨当马贼压寨夫人的富家千金,但不记得有这么一段台词啊! 而且戏怎么可能在她完全状况外的情况下继续演下去? 太诡异了! “让让!”一个大婶抱着脸盆走进来。“全都出去!滚出去!” 大婶挥着手,那些好奇的人这才退出房间,改聚在门口。 “把脸、手啊、脚啊都擦一擦!”大婶揉湿布巾,交给连玉棠。 “谢谢。”她接过,抹上脸,“请问……” “干啥?” “这里是哪里?” “马平山。” “马平山?”好陌生的地名。“那妳是?” “我是路大婶,寨主大山的姑姑!”壮硕的路大婶一拍胸膛,“所有的家务事都是我在指挥,妳也一样,啥都要听我的!我叫妳干啥就干啥,不准有任何异议!” 连玉棠细致嘴角不由自主的抽了抽。 她很肯定这绝对不是在演戏! 没摄影师、没灯光、没收音师、没导演……啥都没有!只有人跟场景,就算是纯新人也看得出来这绝对不是在拍戏。 那她身处何处? 为何身上穿的会是一身褴褛? 眼前的大婶脑后挽髻,身着窄袖短上衣绑腿裤,怎么看都是古人。 她以前看过一套漫画,叫做尼罗河女儿,凯罗尔掉进尼罗河穿越了时空,来到了古埃及,那……那她是怎样? 她记得她是晕了过去……然后呢? 小手捏着额头拚命回想。 她依稀记得似乎有哭声围绕着她,弟妹们悲痛的喊着:“姊,不要死……醒醒啊……姊……” 她竦然一惊。 她死了? 她是因为死了,才穿越时空来到了古代吗? 早在医生诊断出她得了厌食症,叮嘱她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将会影响生命安全,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她吃不下。 她只要一站上体重机就浑身抖颤,就怕体重机上的数字又增多,即使后来她的体重直直落,落到只有四十,她还是一样充满恐惧。 家里的生计全都靠她,父亲瘸腿只能打零工,母亲要照顾弟妹还有生病的女乃女乃,无法出外工作,一家十一口,全都是靠低收入补助金在过活,日子过得非常穷困。 还好她天生长了一张妍丽的外貌,幸运被星探看上,更幸运的被观众接受,加上她的出身惹人怜惜,媒体的大肆炒作将她捧红,从此平步青云,家中的情况也大大改善。 为怕自己遇有万一,她未雨绸缪保了大笔的保险金,就算她死了,家人亦可领到一亿元的保险金,只要不铺张浪费,这辈子不愁吃穿。 她其实并不担心自个儿死后家人该怎么办,但她万万没想到,人死后竟然会在另一个世界重生,而不是像民间故事里头写的,下地狱依一生功过断定惩罚或投胎转世! “妳在发什么呆呀?”路大婶不悦的声音传入连玉棠耳中,“还不快点擦干净!” “噢,好。”连玉棠连忙将小脸抹净,同时擦掉手上、脚上的尘土。 将沙尘擦拭干净,她这才发现身上有多处擦伤。 这伤从何处来? 而且这手脚似乎比她记忆中短得多,身子似乎也比较娇小──她可是有名的九头身,完美黄金比例模特儿啊! 难不成她是还魂到另一个女生的身上了? “药。”路大婶将药递给她。 “谢谢。” 在伤处抹药时,她瞧见路大婶似乎瞧她瞧得专心。 “请问妳在看什么?” “嗯……”路大婶满意的点点头,“是个漂亮丫头,配我家大山正好。” 路大婶不提,她还真忘记了,她莫名其妙被配了对啊! 她曾经传过绯闻,不过都是为了宣传,事实上她跟绯闻男主角根本没来电,她活了二十二年,脑子里只想着怎么让家人过得更好,根本无暇去谈恋爱,怎知一换了个时空,竟莫名跑出一个未婚夫来了! “大山是哪位?”她可以“退婚”吗? 她才不要嫁给一个不相识的人! “大山可是马平山寨寨主啊!”说起自己的侄儿,路大婶脸上写满自豪,“大山十六岁就接掌了山寨,他行事快狠准,寨里因此堆积不少财富,就算现在外头闹旱灾,山寨也一样衣食无虞。而且他射箭技术是一等一的好,拔刀技术更是狠绝利落,小孩子听到他的名号准哭闹个三天三夜,大人看到他就吓得屁滚尿流!” 这摆明就是个无恶不作的大坏蛋,为何这大婶一脸她家孩子考试得了第一名,还获得国家元首亲自颁奖的满满荣耀啊? 想到自己要嫁给一个大坏蛋,连玉棠眼前的景象立刻一片灰白。 她是被抢来的女人吧? 天啊!她抱着头想哀号。 她被抢进山寨当压寨夫人了? “挤在门口做啥?”门口传来怒吼声。 连玉棠一转头,就跟进门来的路大山四目相对。 路大山一瞧见她,明显一愕,大脸冒出不寻常的红晕。 他没想到这女人其实长得很好看,脸蛋儿尖尖像瓜子,水眸圆而灵活,鼻梁挺秀,小嘴红润,肤色白皙,活月兑月兑似花妖化身。 而那水灵灵的眸又直盯着他,没有惧意,没有惊慌,只有探究与打量。 “大山!”路大婶唤他。 他就是寨主?连玉棠惊愕。 她记得他! 就算他烧成灰也记得! 她记得他威胁若她胆敢再继续盯着他,就要挖掉她的眼珠子! 她那时不晓得他就是山寨大王,还以为是在演戏,自然毫无恐惧,现在想来,她还真是命大。 她差点就变成瞎子了! “看什么看?”路大山朝她咬牙低吼,面目看起来更是狰狞。 这一切都是真的!连玉棠小脸发白。 他不是演技奇佳的重要男配角,而是货真价实的山大王啊! 他那凶恶的模样,配上刚才路大婶对侄儿的吹捧,她完全可以猜到自己即将面临什么样的生活! 不,她不能示弱!连玉棠用力握紧小拳头。 她在演艺圈挣扎,在模特儿圈拚死往上,她很明白只要稍微一示弱,他人就会高笑踩着她的尸体前进! 人都有劣根性,只要看到比自己弱的,要嘛就是自以为是的升起保护欲,要嘛就是当作垫脚石,狠狠踩得更深! 于是,她昂起头,一脸无惧的迎视他凶恶的眼神。 第二章 眸才对上,路大山就将视线移开去。 “大山,来看你的未婚妻啊?”路大婶故意调侃他。 闻言,路大山爆气,“不要胡说八道,什么未婚妻!我干啥娶那个……”长指朝她指了指,却没正眼看过她,“把她带回来是要帮你的忙,当奴才用的,她没那个命当我老婆。”他恼怒哼了声,转身离开。 “难道真是搞错了?”路大婶搔了搔头,“真是的,难得抢个女人回来,竟是要当奴才的……”她回头望着一脸莫名的连玉棠,“长得这么好还不要,是在挑什么鬼啊?” 她才要庆幸他“看不上”她哩。 阿弥陀佛,上天保佑,她无须当压寨夫人啦! 她宁愿当奴才,也不要嫁给杀人如麻的山贼为妻! 连玉棠轻松的吐了口大气。 这一放松,人就倦了,她将布巾放回脸盆,拉起被子躺下休息。 两边没意思,可不代表路大婶就会放弃。 想她侄儿都二十六岁的人了,还不娶妻,将来山寨谁继承? 他那个短命鬼老爹,也就是她哥,三十七岁就挂了。山寨的男人都短命,不赶快开枝散叶怎么行! 不娶也没关系,有孩子就行啦! 路大婶脸上浮现奸诈的笑意。 她低头对着已经昏睡的连玉棠喃道:“好好休息,把伤口养好,多培养点体力,将来好生孩子啊!” 呵呵呵……嘿嘿嘿…… 这传宗接代的事,身为长辈的她,一定会好好谋画谋画的! “吃饭了!”路大婶将还睡着的连玉棠挖起来,一碗公的野菜炒山猪肉跟糙米饭塞入她手中。 碗中的食物颇粗糙,尚保留胚芽与皮层的糙米饭黄黄褐褐的,香味远不及白米;碗公中的猪内与野菜都颇大块,尤其山猪肉看起来一点都不软女敕,实在与“美味”两字相差甚远。 “谢谢。”连玉棠接过,抿着唇,心想该拿这些食物怎么办。 她的肚子的确饿着,但她没有食欲,就算勉强吃下,也会吐出来,她太清楚了。 “快吃啊!”路大婶催促。“多吃点,体力才能恢复!”恢复才能生孩子呀,咭咭咭咭咭…… 连玉棠勉强夹了一块猪肉入口,腥味猛然冲鼻,她立即将猪肉吐出来。 路大婶瞠大眼,“你干啥吐出来?我煮的菜有这么难吃吗?” “不是的,我……” “我警告你,你最好给我全部吃完,否则我就剁了你当晚餐!”路大婶露出狂暴的“真面目”。 路大婶横眉竖目的模样与路大山如出一辙。 她双手叉腰,一脚跨在一旁的椅凳上,若给她把菜刀,恐怕就直接朝连玉棠的颈子劈来了! 果然是“山贼之家”啊! “对不起,我吃不太下。”她想放下碗。 “吃不下也得吃!”路大婶狠狠捏上她的颊,“你要自己吃还是我喂?” “我……” “啊?”路大婶的眼晴不大,但杀人气势惊人。 “我自己吃!”若不自己吃,恐怕路大婶就会直接将这些难吃的饭菜塞入她口中,噎死她! 在路大婶的严厉监督之下,连玉棠几乎时屏气凝神,将碗中的食物直接吞下月复去。 “吃完了……”她将空碗双手奉上。 “吃完就好!”路大婶很满意的接过。“你太瘦了,要多吃点才会长肉,长了肉才会有体力。”有体力才能生孩子啊,嘿嘿嘿嘿嘿…… 路大婶一离开,连玉棠几乎是狼狈滚下床,四肢并用爬出屋子,小手捂着已经鼓胀的嘴,直冲到屋舍后方的空地,将刚才吃下肚的食物全部吐出来。 “咳……咳咳咳……”抹了抹嘴,这才感觉轻松的连玉棠坐在地上,双手抱膝。 入鼻的空气很清爽、很干净,吹拂而过的微风清凉,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声,与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响,跟她平日身处的大都市大相迳庭,她不觉仰起头,打量起身处之地。 在她的右手边参差坐落数十间屋舍,就像个小村子一样。 村子后方就是悬崖,成了天然的防护,村子前方靠近树林处则有木制栅栏围守。 蓊郁树林后方有高耸的山壁,远处亦有数座高山林立。 此外气氛宁静祥和,使人心旷神怡,心情轻松自在,好似度假一般。 她不知已有多久没度假了。连玉棠苦笑。 为了让家人过更好的生活,她从未让自己闲着,一个礼拜搭两三趟飞机是家常便饭,睡眠都是在交通工具上,演艺圈还封她是“捞钱一姊”。 现在,她不用拼死命的赚钱,将她当摇钱树的经纪公司也不在了,那么,她能干什么呢? 她望差上方的穹苍发呆。 “喂!”粗声粗气的男声在她身边如暴雷般响起,“你把饭全吐掉了?” 糟糕,忘了“消灭证物”! 若让路大婶知道她把她煮的饭全吐掉,一定会宰了她。 她慌慌抬起头来,一看那横眉竖目站在她身旁三步远的是路大山,小脸更白。 他跟他姑姑都不是好人,被他发现与被路大婶发现,下场同样都是死路一条! 她吞咽了口口水,“我身体不舒服,吃不下。” 路大山瞧了一旁的呕吐物一眼,忽然以脚将旁边的砂石推来,踢到呕吐的上头,直到堆出一个小山,这才走人。 他在帮她“湮灭证据”吗? 才这样猜想,那高大的男人忽然又回来了。 “哪。” 她迟疑的看着他手上的纸包。 “这东西好吃点。”他说。 敢情他是以为路大婶的东西做得太难吃,所以她才吐了的——虽然这也算是事实。 “我吃不下,谢谢。” 原本就攒紧的眉这会蹙得更紧。 “外头在闹旱灾,很多人没饭吃,你还给我挑食?” 虽说闹旱灾是那些平地人要烦恼的事,他们这山地势高,冬季必落雪,春暖雪融,再加上不远处有大湖供应所有生物的水源,就算一整年都没下雨也不用愁,不过拿来恐吓人时还是挺好用的。 外头在闹旱灾? 很多人没饭吃? 连玉棠甚觉可笑的笑出声来。 她很清楚若她会死,一定是因为厌食症的关系。她已经营养不良到医生早就对她警告多次,要求她住院治疗,而上天竟然让她穿越时空到一个发旱灾的时代…… 这是很干脆的给她一个不用吃饭的理由吗? “我不是挑食,我是真的吃不下。”尤其刚才那碗菜真是光闻味道就想吐了,就算没厌食症的人恐怕也难以下咽。 “这是兰姨做的饼,你一定吃得下!”兰姨是寨里唯一一个厨艺好的,其他女人做的饭菜都跟猪食没两样。 他强硬的将纸包塞往连玉棠手里。 她抬首直视他,“我是真的……” “不准看我!”他撇过头去,“我看到你的眼睛就不爽,你敢再多看我一眼,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好,我不看。”她垂下眼,“这饼你拿回去吧。” 她吃了一样吐,过往都是靠营养剂在支撑身子,这个落后的时代怎么可能有营养食品!连现代医生都甚感棘手的厌食症,到了这时代,更是死路一条。 不过至少,她可以用很轻松很惬意的态度来过完最后的日子。 她还记得在死前,她回家洗过澡换了衣服,准备赶飞机前往巴黎参加一场走秀,谁知在大门口,靯都还没穿上就晕了过去,醒来时就人事全非了。 路大山拿出饼来,折成两半,将半块给她,“快吃!” 说完,他自己吃了另一半。 这饼应该做得很脆,所以他咬食的时候不时传出“喀吱喀吱”的声音。 自饼被折半的地方可看出黄色的糖浆,也许是麦芽糖或蜂蜜之类的吧! 想她小时候就连想吃块饼都是天方夜谭,长大后,别说饼了,就算是昂贵的巧克力甜食也买得起,却吃不下了。 她拿起饼来,就着尖角咬了一小口。 饼很甜,中间裹的麦芽糖更甜,口中的山猪肉腥味被冲散,取而代之的是芳香的糖味。 她的鼻头忽然一阵酸,连眼儿也酸涩了。 她不是不想吃,她是只要一吃就有罪恶感,怕上镜头不好看,怕穿衣服不好看,怕宽萤幕液晶电视上的她看起来好肿,怕媒体故意拍下她某一个不漂亮的角度,然后讥笑她是象腿…… 她肩上的责任好重,家人的生计靠她,公司的营运靠她,她不能不加油,不能不努力,她不能有半丝懈怠,她不能让大批虎视眈眈、觊觎她成就的后浪取代了她的位置…… 以后她再也不用担忧任何人的观感了! 以后她再也不用汲汲营营赚钱,生怕愧对任何人了! 可为何她还是吃不下? 为何她还是什么都不想吃? 瞧见她吃了口饼后,竟然开始狂掉泪,跟大山傻了。 而且她还不是低声哭泣而已,她开始抽噎,开始吸鼻子,最后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他被震慑惊坐在地,傻愣愣看着哭得像刚死了爹还是挂了娘的连玉棠。 有人听见哭声,好奇的跑来,但一看到路大山也在,就没人有那个胆走近,只敢在远处交头接耳。 “喂!你哭什么?”路大山不知所措的问。 连玉棠未理他,好像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似的,狂哭不止。 她哭得好伤心、好伤心,害得路大山觉得他的左胸口处开始发起闷,发起疼来,随之而起的是另一种自个儿也完全无法解释的恼怒情绪。 “我不准你哭了!”他大吼,“你敢再哭,我就撕烂你的嘴!” 后方的寨民惊喘口气,纷纷为山寨新加入的成员捏起一把冷汗。 不是说这是寨主抢来的新娘吗?看样子,恐怕今晚的月娘都还未升起,新娘子就要因为惹火寨主,成了孤魂一枚啦! 连玉棠才不管他的怒火升腾,狠狠一抹泪,抬首怒视,“我哭我的关你屁事!你可以走啊!谁教你坐在这听我哭的?” 天啊!看戏的众人脸色发白。 新娘子啊,想死也不用那么急嘛! 这辈子,从没人敢这样回嘴,敢的人全都死于路大山刀下,坟草都跟人一样高了! “你!”他怒极,拔出靴子里的匕首。 “想杀就杀啊!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没在怕的!”她仰高颈,哭得红肿的眸直盯着他,“来啊!准确一点!”她指着颈侧,“颈动脉在这!” 她又看着他! 可恶的女人又用那双让他看了身体就不舒服,连呼吸都不顺畅的“魔眼”看着他! “我……”他迟疑了一会才吼道:“你想死,我还偏不让你死!我会让你过得生不如死,等着瞧!” 利落将匕首放回靴内,路大山怒而转身。 看戏的那堆人瞧他走来,均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更别说脚底抹油赶快溜了。 路大山的勃然怒气将众人震慑得脚直接钉在地上。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众人张了嘴,无人发得出声。 “吃饭太闲啊?” “砰”的一声,站在最前方的男人倒霉的鼻子挨了一拳。 “给我做事去!” “是,头目!” 不过须臾的时间,四周又恢复一片安宁。 路大山侧首偷觑还坐在原地,手握着半块饼,依然不住掉泪的连玉棠。 还哭! 捏紧左胸的衣服。 混账,好痛! 那女人又在看他! 她看得那么专注,直勾勾的像是穿过他的眼,望进他的脑子深处,翻出他所有隐藏的思绪…… “不准看!再看就挖出你的眼珠子!”他被她盯得无计可施,威胁的方式想不出半点新招。 然而她不只看着,还朝他徐缓走来。 越走越近…… 越走越近…… 他心跳如擂鼓,脸颊一阵热。 “干……干什么?”漂亮的脸蛋就近在咫尺,两人之间只差一步之遥。 “我不想吃。”她抿着嘴,将他送给她的饼放到他手上。 “不准不吃!”他恼怒的喊,“不吃会饿死!” “饿死就算了。” “不准饿死!饿死我会……”他倏地一惊。 “饿死你会怎样?” “我会……我会……”我会心疼! 他全身烫得像着了火。 “那不然你喂我吃。”她忽地闭上了眼,女敕唇微张。 他不自觉的望着微启的小口,不自觉的咬了一口饼,不自觉的将自个儿的嘴贴上她的…… “你敢偷亲我!”粉拳朝他鼻尖狠狠揍来。 “唉唷!”强烈的疼痛袭来。 摔下床的路大山霍地张眼,四周一片黑暗,哪里有连玉棠的影子! 他在作梦? 还是偷袭姑娘的梦? 恼怒的拳头狠揍床板,骨节擦破皮,冒出血珠来。 该死的女人,连在梦中也要让他失神! 她一定是妖孽,所以才会害他的行径思考跟平常截然不同! 而且还是个不肯吃饭的妖孽! 路大山很快的转移了思考方向,想着她疗伤的几天,依然偷偷的将路大婶强迫喂食的食物吐掉,就算他给她兰姨做的饼,也都吃吃了几口就不吃了。 她一定是日子过得太好才会挑食,若是像寨里的男女一样辛苦的劳动,就不信她不来抱他大腿,恳求他赏碗饭吃! 抱大腿…… 黑脸浮起红潮。 “混账!”他干嘛一直对那女人胡思乱想,他是撞邪了吗? 爬回床,拉上被子,他强迫将连玉棠的身影驱逐出脑海,用力闭上眼睛,命令自己睡着。 一向沾枕就入睡的路大山照例很快的就进入梦乡,只是连玉棠的身影又闯入他的梦中,占据了他所有的意识…… 绝对不准让那女人好过,她是奴才,谁都不准对她好! 这是路大山下的命令。 头目下命令,谁敢不遵守?于是,连玉棠身上的伤口调养好的隔日,天尚未亮,就被挖起来,叫到厨房去帮忙。 路家厨房里负责煮膳食的女人有三名,分别是煮出来的饭菜如猪食的路大婶,厨艺最好但只负责点心的兰姨,还有一个同样也是被抢来,据说是范小四的新娘的安以孟。 “你去帮以孟的忙。”路大婶指挥。 连玉棠走来安以孟身边,只见身子纤小,看起来大概只有十五岁的她手拿着过大的菜刀,正战战兢兢的切猪肉。 这女孩好小一只,目测年纪大概跟她二妹一样大。 “我来。”她像对自个儿妹妹说话一样轻声细语。 “好。”安以孟将菜刀交给她。 “这是要做什么用的?”她问。 “路大婶说要做回锅肉。” 连玉棠心想这回锅肉不是该先煮熟再切片吗?怎么会直接生肉切片呢,这样炒出来的肉片肉质不够软女敕,火候一个控制不好就容易过老。 “你先去煮锅水来。” “煮水干嘛?” “好煮猪肉啊,煮完再切。” 一旁负责做点心的兰姨瞥来一眼。 她的厨艺最好,但她很安分的只做路大婶不会做的点心、糕饼,就是想在这山寨中恬淡的安身立命。 她的丈夫已经身忙,膝下又无子女,故不想惹出任何麻烦。 “可是路大婶叫我直接切……” “你们不做事在咬什么耳朵?”路大婶一脸不悦走来,“还不快把猪肉切一切!” “路大婶。”连玉棠唤她。 “干嘛?” “这猪肉是不是要做回锅肉的?” “是啊!” “回锅肉不是应该先煮熟再切吗?” “谁说的!”路大婶手上的杓子不爽的敲了下泥砌的炉灶,“你给我把猪肉切好,别废话!” “你快切一切吧,我去把菜洗一洗。”一看到跟大婶发火,安以孟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连玉棠撇了下嘴,未再与跟大婶争辩,将猪肉切成薄片,交给她。 只见路大婶十分豪迈的倒油,热了锅后,将所有的蒜苗、豆干、高丽菜与猪肉一起丢下去,调味料的用料更是自由随心——连玉棠觉得她酱油放太多了——快炒个数下,起锅。 那肉根本还没熟吧!连玉棠瞧得左颊不由自主的抽搐。 难怪路大婶昨天端给她吃的那碗野菜炒山猪肉味道充满令人做恶的荤腥。 “好了!”路大婶将放着“回锅肉”的大铁碗重重放到炉具旁的方桌,“端出去!” 连玉棠端着那锅菜,忍不住低头闻了闻…… 呕……一点都不香,而且仍有猪肉的腥味! 对了,她也没先氽烫过啊! 这种东西怎么能吃啊! 她皱着一张小脸,踏出厨房。 厨房外头是一大片空地,上搭有棚架,地上排列数张长桌,用膳时间一到,路家人以及山寨中单身一人、无依无靠者都会到此集合用餐。 范小四一家人就住在隔壁,两家打小相好,常有往来,故用餐也都在一块,不分你我。 连玉棠将铁碗放上桌,转身,差点就跟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的男人撞个满怀。 他真的很高大。连玉棠抬起头时想。 不过也应该是她唤了时空之后寄住的身子太娇小了,她曾经站在墙边量了一高,大概只有一五五左右吧,故路大山虽然跟她原来的身高差不多,但他壮硕的身材,那总是很凶的一张臭脸更让他看起来像个可怕的大巨人。 “怎样?饿了没?”工作了一上午,应该饿了吧。 “不饿。”尤其闻了那可怕的“回锅肉”味道之后,更不饿了! “不吃东西,当心饿死!”他厉声道。 她没回应,绕过他回厨房。 可恶的女人,敢不理他,他一定会让她好看! 十几个人围着长桌而坐,路大婶煮的难吃食物,大伙早就习惯了,大口大口的吞咽,没怎么咀嚼就下肚去。 “玉棠姊,你不过来吃饭?”安以孟过来拉伫在墙角的连玉棠。 坐在首位的路大山自碗沿偷觑。 “不,我不饿。”她轻声拒绝。 “不饿也得吃!”路大婶可没安以孟那样温柔细语,大力将人拉入座,一碗饭就直接放在她面前。 她可是要把她喂养得福福泰泰的,将来好帮她的侄儿生孩子啊! 一锅菜的荤腥味连玉棠还可以忍,五、六锅就没办法了,更何况在她面前还有一锅鱼汤! 连玉棠垮着小脸,“对不起,我不舒服。”她起身离开,快步回房。 “你……” “别理她!”路大山一声低吼,阻挡了路大婶欲追上的脚步,“让她饿!”真饿了,就会吃了! “大山啊,你没看她瘦成那德性,这样将来怎么生孩子啊?” “生孩子?”路大山怒瞪,“替谁生孩子?”谁敢叫她生孩子? “当然是你啊!”路大婶回得理所当然。 路大山黝黑的脸浮起暗红,“我有说要娶她吗?那女人我一看就讨厌!”一看就心口痛。“怎么可能娶她!” “但你总有一天要娶妻的。” “就算要娶也不娶那个女人!” 她只要一盯着他,他就全身不舒服,而且还害他晚上作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梦,真娶了还得了! 他不由得想起昨日晚上,他梦到她坐在他的大腿上,脸窝在他的胸口,以不曾听闻的软侬语调对他说话,害得他身子发热,又不由自主的低头吻她那双女敕如娇花的粉唇。 之前若他在梦中偷亲她,她都会毫不客气的回揍他一拳,可这次没有,她让他吻了,甚至还亲昵的揽住他的颈,青涩的回应…… 该死!他的身子又像着了火,胯间隐隐有了反应,害得他都不敢随便乱动了。 “真不知在挑什么鬼!”路大婶没好气地回座,嘴上叨念,“长得那么标致的女孩都挑,我看你真想断了路家的血脉了!” “等等吃完饭,所有的锅碗瓢盆都叫那女人清洗。”路大山命令,“还有,叫她把屋舍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没有做完不准休息!” 众人闻言,惊讶瞪眼。 “只她一个人做吗?”安以孟怯生生问。 她是个害羞腼觍的小姑娘,每次面对路大山时总惊惧他的威势与压迫感,说话跟蚊子没两样,这还是她进了山寨两年后才有的成果,在这之前,她一是瞧见他就泪眼汪汪。 “对!”路大山拍桌,“谁都不准帮!”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心想头目还真是讨厌那姑娘啊! 到底是为什么呢? 无人理解。 第三章 “玉棠姐,你可以吗?”安以孟蹲在忙碌洗碗盘的连玉棠旁,一脸担忧的问。 “可以的。”连玉棠侧首以袖抹掉额头上的汗,将小山般的碗盘洗干净。 “玉棠姐,你可以吗?”安以孟跟在连玉棠身后,很是不安的询问正在擦拭橱柜的她。 “可以的!”连玉棠指尖勾着抹布,将细微处一并擦干净。 “玉棠姐,你可以吗?”安以孟站在窗下,询问站在窗框上,擦拭窗棂的连玉棠。 “当然可以啊!”连玉棠失笑,不太明白这女孩干嘛一直跟着她兜转。 “可是我看你脸很白,老觉得你好像会支撑不住。” 那憔悴的神色,怎么看都应该卧床休息才是,寨主的心怎么这么狠,玉棠姐的伤才刚好,饭也都没吃,却一直差遣她做事! 范小四告诉过她,玉棠姐是难得看到寨主不会害怕的女人,所以他说什么也要带回来让她跟寨主成亲,可是寨主这么讨厌玉棠姐,有可能像她跟小四一样成亲吗? 她当初也是被抢回来的,不过她本来就是要被卖入妓院的女人,对她而言,被强带入山寨跟卖入妓院,都是服侍男人,差别不大,未料到的是,她以为她可能得当寨里所有男人的慰安妇,却没想到她竟嫁给了范小四,成了他的妻,而且这辈子只要服侍他一人即可。 所以她反而庆幸当初跟着牙婆经过山道时,被强行掳入了山寨,要不,身边不仅不会有个疼她的丈夫,还得送往迎来、生张熟魏,将身体当商品贩卖,直到老了、病了、没人要了为止! “放心,我可以……”连玉棠忽然脑子一阵晕眩,身子不觉摇摇晃晃。 “玉棠姐!”安以孟忙拉住窗框上的脚,“你怎么了?” “我没事。”她勉强挥手想要安以孟别担心,小手才离开额,人就摔了下去。 “玉棠姐!” 自暗处窜出一道黑影,稳稳抱住落下的连玉棠。 “头目?”安以孟讶愣他怎么会出现得这么及时。 连玉棠微张眸,“是你?” “不吃饭,头晕了吧?”路大山怒目瞪视。 他就是要让她累,就不信累了还不吃饭! “跟那没关系。”小手抓着他的肩想下来,却施不了半点力气。 “谁说没关系!”这女人真是倔强。“要不要吃饭?我叫我姑姑去煮给你吃。” 叫路大婶煮菜? “不!”她惊恐拒绝。 “我姑姑煮的菜的确不怎样,但至少能填饱肚子。” 她摇头,“我没有办法咽下她煮的东西。” 他静默了一下下,转头吩咐安以孟,“去叫兰姨煮碗粥过来!” “可是兰姨说他不碰锅铲的。” “这寨里是我比较大还是兰姨比较大?” “是……”安以孟食指微颤指向路大山,“头目比较大。” “那还不快去!” “好!”安以孟一溜烟跑走了。 “你可以放我下来了。”连玉棠觉得晕眩感已经过去。 真是奇怪,她每次看着他的时候,都会让他全身不舒服,尤其是心脏那个地方,可是现在抱着她的时候又有一种莫名的……快意?让他一点都不想放她下来! 她的身躯软软的,小小的,跟寨里那些男人不太一样,而且他身上有股好闻的淡淡芳香,跟那些臭男人还有路大婶她们大相径庭。 难不成年轻姑娘身上都有这样的香味? 他不由得又想起他的梦,想到昨晚她就是这样依偎在他怀中,感觉甚至比在梦中更好,娇躯比想象中还要柔软,害得他忍不住低眼望向那张略白的小嘴,很想低下头去,亲尝味道…… “路大山!放我下来!”未察觉他意图的连玉棠低喊。 路大山霍地清醒。 他刚想干嘛? 他想亲她? 他暗暗惊喘口气。 他真的是撞邪了! “你回房等饭吃!” 他才不管她又说了什么,或是抗议了什么,直接将人抱向她住的小偏房。 她居住的房间很小,以前是拿来放杂物的,所以也称不上干净,角落还可见厚厚的灰尘。 将她放到床上后,他两手叉腰站在一旁,像在监视犯人。 “你可以走了。”她说,“谢谢。”他站在那像门神一样,是要吓谁啊? “我要监视你把粥吃下!”他不容置喙道。 监视? 连玉棠捏着发疼的额心,“你是上了年纪的大叔吗?这么啰嗦!” 她敢说他啰嗦? “你……”他气到说不出话来。 “你可不可以别管我?” “谁管你来着?” “那你干嘛管我吃不吃饭?”她那四十岁的经纪人也是常缠着要她吃饭,只不过经纪人使用恳求的,而眼前的野人是用命令的。 “我……”他咽了口不知如何回答的口水,“你是我的奴才,我当然要管!” “我不晓得原来山贼连奴才的性命都这么珍惜。”会不会太可笑了! 明明是杀人如麻的山贼,将性命视为蝼蚁的恶人,竟连奴才吃不吃饭都要管?! “谁珍惜你来着了?” “不然你管我死活干啥?”她觉得他好烦! 老是出现在她周遭、老是出现在她视线内、老是对她管头管脚,比她的经纪人还要烦人! “我是……我说……我……” “你怎样?”还口吃?她又没有听错? “我就是不爽你顶嘴、不爽你不照我的话来!我要你吃饭你就得给我吃饭,敢反抗我就不爽!懂了没?” “当自己是皇帝就是了?” “没错!在这个山寨我就是王!” “哈!”她轻蔑的低笑了声。 “笑什么?” “你有听过皇帝每天都吃半生不熟的菜肴的吗?我只听说皇帝都吃山珍海味,还没听过皇帝每餐都吃猪食!”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厨房是我姑姑的地盘,她想煮什么、爱煮什么,我管不着!”姑姑是长辈,只要没吃出问题,他也不想管道厨房的事去。 “她那根本不叫做饭!” “你行,你来呀!”他脑中灵光一闪,“你自己煮的,就肯吃了是吧?” 她撇过头去,未回应。 “看着我,回我的话!”敢忽视他? “你不是一直叫我别看你的眼睛,敢看就要挖掉我的眼珠子吗?”她转头直视那明显暴怒的脸。 一四目交接,他果然又胸口痛了。 “不准看!”怒斥。 “你真是莫名奇妙!”连玉棠低哼转头。 路大山真想掐死这女人! 她是吃了炸药还是怎地,句句跟他针锋相对,好像他刚屠杀了她全家! “粥来了!”安以孟一踏入屋内,就发现里头雷电乱闪,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她又缩回脚来。 “你想去哪?”路大山将人拎回来。 “我……”她很怕一个不小心被雷打中嘛! “把粥给那个女人。” “好。”安以孟小心翼翼将粥端过去连玉棠面前,“玉棠姐,喝点粥吧!”她过度纤瘦的样子看得她心疼。 连玉棠连眼珠子都无需转过来,光是如鼻的味道她就晓得——“这是路大婶煮的!” 安以孟惊喘一声,“你怎么知道?” 路大山睨过来疑惑的视线。 “路大婶煮的东西都有股腥味,因为她未将肉类水烫过。”她指着碗中的肉跟大片的蔬菜,“肉大块,蔬菜也大片,葱还未切散!大概是因为山贼习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所以连食物都豪迈,但我没办法忍受!”这东西吃下肚,她一定食物中毒! 她不像他们常年习惯吃这种半生不熟的肉类,加上她吃的食物分量极少,胃更是敏感,只要一吃下未全熟的食物,甚至就会引起不适,甚至上吐下泻。 “以孟!”路大山大手扣上安以孟的肩,安以孟吓得簇簇发抖,“我不是叫你请兰姨煮吗?” “兰姨不在啊!”安以孟惊惧的泪在眼眶打转,“她下山去买糖了。” “唉。”连玉棠叹了一口气,下床。 “你要干嘛?”路大山改按上她的肩,阻止她的行动。 “我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人吃的食物。” * 大铁锅中,熟煮着水烫过的猪大骨、洋葱,萝卜、高丽菜等熬高汤材料。 连玉棠站在汤锅边,细心的捞着浮沫,神情十分专注。 “她要煮多久?”路大山问安以孟。 他们两个已经“罚站”一个时辰了。 厨房里头只有他们三个人,路大山为怕将厨房当成自己城堡的姑姑找茬,故先派了事让她去忙。 “我不晓得。”安以孟摇摇头。 她在厨房的工作都是帮忙一些杂事,故不太清楚。 “你在煮什么?”他看了老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高汤。”她头也不回道。 他有些不耐烦的走上前来,“你不是嫌我姑姑都切很大块,你自个儿还不是一样!”高丽菜根本是切了几刀就全都丢下去了嘛,洋葱还是一整颗的呢! “这些不是要用来吃的。” “啊?”这些不是要吃的。 “不过真要拿来吃也行。”她说,“只是都没啥营养了。”营养都在汤里头了。 “玉棠姐,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安以孟问。 “现在还不用,等需要的时候我在叫你。” “好。”安以孟乖巧的退到一旁。 “你只是要把这些东西捞起来吧?”他指着灰白色的浮沫。 “对。” “那这种事给以孟就行了,你去旁边坐着休息。” 她翻了个白眼,“我自己会斟酌,你别管好吗?” 路大山咬了咬牙,“好!我不管!你就别晕倒烫死在汤里头。” “放心好了,就算真的烫死了,我晚上也不回来找你的。” “王八……混蛋!”谁说她不回来找他! 她明明每晚都入他的梦! 安以孟看着两人针锋相对,心头直冒冷汗。 为啥玉棠姐都要用这么不客气的语调跟头目讲话呢?她又不是不知道头目是山寨的寨主,这里就是王,凡是他说了算,今日若不是玉棠姐惹恼了他,被杀、被丢入山谷里弃尸,也没人敢说半句话的啊! 就在安以孟以为路大山可能要拿刀砍人时,意外见到路大山只是又站回她身边,两手环胸,怒目瞪视专心那个什么高汤的连玉棠。 她自长睫下偷觑眉头攒得紧的路大山,偶尔心头会冒出疑问——头目老是将眉头锁得这么紧,目露凶光,两边嘴角往下拉,下颚咬得死紧,不会累吗? 又过了半个时辰—— “好了!”连玉棠拾袖抹掉额上的汗,“以孟,我请你准备的棉布麻烦拿过来。”她边说,边将锅内的蔬菜与猪骨捞起。 “好。”安以孟手脚伶俐的将大块厚重棉布拿起。 路大山不发一语,直接从安以孟手中抢过,拿至连玉棠视线所及之处。 “再来呢?” 连玉棠瞟了他一眼,“既然寨主亲自出马,那我就不客气了。”本来她还想费神将棉布绑在另一只铁桶上的。 “少废话!”她什么时候客气过了? “先把高汤的铁桶移到地上去。” 他抓住锅耳,伶落的将热烫的铁桶放到地上。 连玉棠拿下另一个空桶,将棉布摊开,悬空,再交给路大山。 “用手抓着棉布的着四个角,抓好,别让它掉了。” 路大山的手大,一手抓两个角刚好,而且力气足,不怕撑不住。 “以孟,请你过来帮我一下。” “好的!” 对以孟都说“请”,对他倒没客气过!路大山眸着眼想,她是不是弄错这山寨的主人到底是谁了? “我们一人抓一边,”连玉棠将隔热的抹布交给安以孟,“把高汤倒到棉布去过滤。” 安以孟点头,与连玉棠同心协力将铁桶扶起来。 忽然,连玉棠感到有些力不从心,路大山眼捷手快一手稳住铁桶,一手稳住人。 “玉棠姐!”安以孟胆扰的喊。 “我没事。”她靠在灶边,重喘了数口气。 “就是要过滤汤而已,那我来就行了!” 路大山将棉布绑在锅耳,边缘拉紧,接着翻倒锅桶,清澈的汤汁顺利的自棉布过滤出来。 “好漂亮的颜色。”安以孟惊艳的喊,“光是看就好好喝的样子。” 路大山过滤好汤汁,连玉棠拿来杓子舀汤放入碗中,递给等候许久的两人,“喝喝看味道。” 碗一凑近唇边,一股清甜的香味就穿入鼻尖,再喝入嘴中,有别于香味的清淡,浓郁的鲜味滑入吼中,甘美得教人惊诧。 “好好喝喔!”安以孟吃惊的掩嘴,“我从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 “这只是熬粥的基点。”连玉棠接过空碗时,某样突兀的物事闯入她视线内,她急急翻过路大山的手,“你烫伤了!” 八成是刚才他扶着脑子又发晕的她时,同时赤手稳住汤桶不洒出去,才烫着的。 小手主动握着他的,触感冰冰凉凉,他的脸却比锅中的高汤还要热。 “这没什么。”他的手僵硬着,想抽回却无法动。 “什么叫做没什么!”她立即将他的手塞入加了盐的清水里,“给我泡着,我没说好不准动!”接着她急问安以孟,“有没有治烫伤的药霍芦蕾之类的?” “路大婶那边应该有。” 路大婶…… 众人沉默。 “咦?你们在忙啥?”兰姨踏入厨房,看到厨房里头热乎乎的,不由得好奇的问。 “兰姨,你有烫伤药吗?”连玉棠问。 “有啊!”在厨房工作的当然备有烫伤药。 “那麻烦你快拿过来给我。” “喔,好。”兰姨顿了顿,又问,“谁烫伤了?” “他!”连玉棠指着手还泡在冷水里的路大山。 “头目烫伤啦?” “这没什么。明天就会自己好了。”路大山不以为意道。 “谁说没什么!”连玉棠气急败坏道,“烫伤不处理好会留疤,万一细菌感染更麻烦!” “像你这种连饭都不吃,存心把自己饿死的人凭什么管他人死活?” “我从没有把自己饿死的想法!”她只是吃不下! “那你干嘛不吃饭?” “啰嗦耶你!”她打定主意不理会“路婆婆”。“兰姨,麻烦你了。” “好。”兰姨赶快回放拿药。 连玉棠将路大山放在那泡冷水,继续熬粥的工作。 她手脚麻利的将准备做成广东粥的瘦肉、猪肝、葱切好,打散了两颗蛋,放在一旁做准备,接着用一个小锅子,舀了适量高汤,放进大米,手上的勺子不住的在锅中来回,预防米黏在锅底。 期间,兰姨回来了,帮路大山上了药,然后就跟他们两个站在一旁看连玉棠“表演”。 “她在干嘛?”兰姨小声问。 “她说她要煮人能吃的东西给我们吃。”路大山回。 “路大婶……”兰姨语气迟疑。“知道这件事吗?” “她被我差遣出门了,大概傍晚才会回来。” “那就好。”兰姨放下一颗忧心。 厨房是路大婶的地盘,她说一,谁也不准说二,煮饭做菜是她的工作,谁都不能抢,兰姨就是知道这分寸,所以都安分的只做一些糕点与备菜的工作,就算她的厨艺其实远胜路大婶许多,也不敢纠正她任何错误。 “她做菜好仔细。”兰姨观察了一会道,“每一个细节都不马虎,光是熬粥就用了这么多工夫,待完成后一定不差。” “嗯啊!”安以孟用力点头,“兰姨,她刚熬了一个叫高汤的东西,光那个汤就好好喝!” “真的?”兰姨上前,舀了一匙高汤入口。“果然是有用功夫的!”兰姨难以置信道,“这已经可当大厨了!” “大厨耶!”安以孟眸中写“崇拜”二字。 终于,号称“人能吃的食物”完成了! 连玉棠将粥分装在碗中,交给等待的三人。 “好吃!”安以孟吃惊的掩嘴,“我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真的很好吃!”兰姨喝了一口又一口。 只有路大山仅喝了两口就停了。 “怎么?不满意?”连玉棠挑眉。 “怎么可能不满意!”安以孟抹嘴,“真的非常好吃,头目,你说对不对?”她实在不想再看两人吵起来了。 “你就只煮这些?”他撇了眼已空的锅子。“那你自己呢?” “我……” 他不带她说完就打断。 “吃掉!”想也知道她一定又说她吃不下,“总不会连自己煮的都不吃吧?”他哼笑了声,“我看味道也不怎样!” “头目……” 一旁的兰姨横手阻止安以孟,轻摇了摇头,食指就唇,要她别管。 安以孟很是着急,怕两人真的又吵起来了,但兰姨要她别管,她只好咬唇忍下。 “你敢说味道不怎样?”她对自己的手艺一向很有自信的! “如果味道真的好,你就吃给我看啊!” 明知他有可能是激将,但她还是吞不下这口气! 这男人摆明看她不顺眼! “好,我吃给你看!”她拿过碗与汤匙,吞了一大口粥,“明明就很好吃!” 爸妈与弟妹们都好爱吃她煮的饭菜,只是她工作渐忙后,就少有那个机会了。 “我怎么不觉得?” “你的味觉有毛病!”她又吞了一口,“这才是人吃的食物,你们平日吃猪食吃惯了,已经不晓得美食是什么滋味了!” 一口、两口、三口……碗底逐渐朝天。 “看到没!”连玉棠将空碗呈现在他眼前,“好吃的东西我才吃得下!”说完,她不由得一愣。 她竟把一碗粥吃完了?! 不过这不代表什么,因为她可能待会就会跑去吐了。 “噢!”路大山冷冷淡淡的回了句,“把厨房收一收,那桶高汤藏好。”人就转身走了。 他就这样走了?连玉棠一脸莫名。 搞什么鬼啊! “我帮你把高汤藏起来。”兰姨道,“别被路大婶发现了。明天把它偷运到我家,我家有个厨房,煮些简单的东西还行。” “我来帮忙!”安以孟卷起袖子,“玉棠姐,明天再熬粥给我喝喔!我实在是吃路大婶的菜吃怕了。”喝过玉棠姐熬得粥后,路大婶的菜更显难以入口啊! “好!”三个女人齐心协力,将高汤扛进了窑子,那儿的温度低,是放食材的地方。 不过,一直担忧着以后没法将路大婶煮的菜入口的安以孟白担心了,因为那天晚上,所有吃过路大婶煮的晚餐的人都闹肚子疼,除了连玉棠外,无一幸免! 第四章 “这应该是吃的食物出了问题。”大夫诊断后道,“平常吃的东西有完全煮熟吧?” 躺在床上唉唉叫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出声。 “大夫。”晚餐吃得极少,以至于状况较好的路大山拿了晚餐的剩菜过来,“这是我们晚上吃的菜。” 大夫拿起来闻了闻后,惊道,“这根本没熟嘛!” 一旁躺在椅上,疼得五官皱成一团的路大婶脸绿。 “怎么会……没熟……”疼得直喘气的路大婶辩解,“我都有炒熟啊!” “这肉半生不熟,难怪会闹肚疼。”大夫凑近鼻尖闻了闻,作呕状的丢回盘中。 “可是我们以往吃的都是这样!”一个不怕死的出声。 “那只能说你们之前命大!”大夫做了判断,“我看你们最好换个厨师,免得哪天把命给吃掉了!” 这么严重?大伙脸色苍白。 “这样吧!”路大山提议,“厨房的事先交给兰姨来,以孟跟‘那女人’帮忙,姑姑这段时间就先休息。” 那女人?连玉棠嘴角抽搐。她有名有姓的好吗? “姑姑,可以吗?”路大山问。 路大婶咬了咬牙,“好。”都害得山寨的人集体食物中毒了,能说不吗? “来个人跟我下山去拿药吧!”大夫起身。路大山送大夫出门。 大夫走后,连玉棠想到该跟大夫要点烫伤药,要不然兰姨那边所剩无几,恐怕明天就用完了。 她随后追了上去,意外听见路大山与大夫的交谈。 走出房间的大夫立刻失去镇定,害怕得全身抖颤。 他惊恐的望着一脸凶相,只要一只手就可扭断他颈子的高大山贼头子,心想他铁定是活不过今晚了。 路大山的手伸入腰带间。 啊啊……他要拿凶器出来了……大夫的膝盖在发软。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说的就是他的写照啊! 他不过是收拾了一下医馆,准备关门回家吃饭,怎知突然就有两名恶煞冲入,二话不说,缚眼塞嘴,将他丢上马背,一路颠簸上山。 到了山上,眼上的布条一解开,一个比闯入医馆更可怕的恶人眼瞪着他,吓得他差点尿失禁。 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误诊了这恶人的谁,今日将要以命偿命,没想到恶人是要他来医治寨中闹肚疼的山贼,同时还准备了一套说词,要他照本宣科“演出”。 命悬在一线之间的他哪敢不从! 但这戏演完了,该不会……该不会要被杀人灭口了吧? 腰间的手伸出,直接握上大夫的。 是毒针!一定是毒针啦……咦?好像不是毒针…… 大夫摊开手定睛一看,竟是银两? 有、银、两、可、收?这实在太出人意表了。 “今晚的事不准说出去!”路大山做出抹劲的动作。 “当、当然!”大夫诚惶诚恐拼命点头,“感谢!感谢!” 本以为被绑上山寨看病,能平安回去就算大幸,没想到还有钱可收呢!这马平山的山贼似乎也没传闻中那么视人命为草芥嘛! 路大山指示不远处的一个喽罗将大夫缚眼后送下山,并抓药回来。 吩咐完毕,他转身,瞧见站在暗处的连玉棠。 “什么事不准说出去?”她歪着头问,“你跟大夫谋合什么?” 路大山未理会她,绕过她而行。 “喂!”连玉棠扯住他的衣袖,他立刻全身紧绷。 “大伙食物中毒该不会是你搞的鬼吧?” 她记得用晚膳时,路大婶又想逼迫她吃饭,而那一向跟路大婶沆瀣一气逼迫她进食的他,却一反常态的叫她别吃,还因此跟他在饭桌上吵了一架。 “跟你无关。”他只是撒了一点炉灰罢了。 “怎会无关,你叫我跟兰姨……”她忽然看到载着大夫的马匹经过,连忙叫住骑马的喽罗,“等一下!” 喽罗停下马来,“干嘛?” “大夫,麻烦你顺便给些烫伤药。” 一听到“烫伤药”三字,路大山就晓得她是为谁要。 他揽着眉,巨掌抓紧左胸,那种不适的感觉又起。 “还有人烫伤啊?”被缚了眼,以免被晓得上山路径的大夫循声偏过头来问道。 “嗯。”连玉棠点头,“麻烦大夫了。” “好。” “那没事了喔?”喽罗问。 “没事了!” “那我们走了!”喽罗呼喝一声,架马奔离。 连玉棠回头想再问个清楚,路大山人已经不见。 她猜想八成他也无法容忍再吃猪食,所以才故意耍了花招吧! 也好!不用再忍受作呕的菜肴,至少一到用餐时间会好过些。 连玉棠走向厨房,预备清洗剩下的碗盘时,路大山竟又出现了。 “哪。”他递过来一个纸包。 连玉棠瞪着那纸包。 想想这人真诡异,不时会变出纸包来,而且里头都是食物! 厨房归路大婶所管,兰姨做了啥糕点,她也很清楚,那他这些莫名其妙拿来的东西打何处来的? 话说,她不想吃东西干他何事?这人是天生的‘大婶’性子吗?明明看她不顺眼,还是是样样都爱管! “什么东西?” “梅楂饼。”听说可开胃。 “我不要!”她撇过头去准备洗碗。 这女人! 敬酒不吃,吃罚酒?! 路大山火大的想,这女人真是欠揍,以往敢反抗他、敢跟他顶嘴的,现在恐怕就连尸骨都无存,哪像他给她饼,还敢直接拒绝说不要! 话说回来,她不吃饭是她家的事,饿死刚好可以拿去做肥料,他何必费神找东西填饱她的肚子? 真是莫名其妙——指他自己! “随便你!”他将饼往她脚旁一丢,不爽走人。 走来厨房想帮忙的安以孟与路大山擦肩而过,见他怒气冲冲,心惊胆寒,低头不敢直视。 路大山斜睨惊惧抖颤,像个木偶直挺挺站着等他先过的安以孟,心想这才是正常反应,真不懂连玉棠凭什么不将他放在眼里! 一定是他对她太客气了,改明儿个,他一定要给她好看! 连玉棠等他走后,才捡起脚边的粉红色梅楂饼,无可无不可的掰了一角放入口中。 梅楂饼酸酸甜甜的,不是多好的滋味,但意外的很入口,于是她又掰了一大块。 “玉棠姐。”安以孟走进。 “你怎么来了,不是肚子疼?” “我吃的不多,所以没啥大碍,就来帮你洗碗。” 安以孟是小鸡胃,下午又吃过连玉棠亲手熬煮的广东粥,路大婶煮的饭菜哪食得下,意思意思吃两口,没想到反逃过一劫。 她好奇的看着连玉棠手中粉红色的饼,“这是啥?” “据你家头目说是梅楂饼。”她掰了一半给她,“吃吃看。” “可是这是头目给你的,我不好拿吧!” “有什么关系,不就是吃的!”她硬塞入她手中。 安以孟还是偷张望了下厨房门口,确定路大山已经走了,才敢拿起来咬。 “挺好吃的呢!”安以孟边吃边问,“为啥头目要给你梅楂饼?” 连玉棠耸耸肩,“我怎么晓得。” 安以孟偏头思考了好一会,“头目对玉棠姐还真的不同。” “真的不同的凶?” “凶?”安以孟蹙眉思考,“我倒是觉得特别的温和。” 连玉棠可笑眯眼,“你一定近视很深。” “近视?”那是啥? “就是看不清楚。” “不会啊,我看得很清楚。” “那大块头这样的态度叫温和?”安以孟八成不懂得“温和”这词的意思!“他常威胁要挖掉我的眼珠,要一个伤势初愈的人独自清洗屋舍里外,更别说他跟我讲话口气好像跟仇人没两样,这是哪门子的温和!” “但头目没真的挖掉玉棠姐的眼珠啊!”安以孟嘟了嘟嘴,“之前有个不知死活的,说话冲撞头目,当下嘴巴就被缝起来了。” “真的假的?”嘴巴被缝起来? “真的!”安以孟用力点头,“那还是他们一家人死哭活求,才只将嘴巴缝起来而已,照惯例,是要拿来当肥料的!” “这么残暴?”所以说她还活着算奇迹? “如果你不信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那个人叫吴老六,住在山寨东边,线虽然已经剪开了,可是嘴巴还有痕迹喔!”安以孟点着嘴唇周围道。 敢情是他最近你心情好,所以没缝她的嘴,没挖她眼珠,没将她杀了当肥料?连玉棠心想她以后是不是该安分点好,免得老大一个不爽,小命休矣? 不过说也奇怪,就算安以孟未告诉她路大山的残暴事迹,她也是晓得这男人是不好惹的,可不知为何她就是很微妙的晓得,就算对他在凶,再强硬的顶嘴、回应,再多不卖脸的不接受他的好意,他也不会对她怎样。 这是一种她自个儿也说不上来的胸有成竹。 “除此以外还有其他很多很多例子,所以玉棠姐真的是特别的!”安以孟将最后一块梅楂饼塞入口中后,不放弃的问,“头目真的没说过他给你饼的原因吗?梅楂饼没见兰姨做过,应该是下山去买来的吧!” 这饼是他下山特地买的?怎么可能?! “该不会是因为头目看玉棠姐都吃不下饭,所以才买这些玩意给你?”吃完饼的安以孟动手洗碗。 “别瞎说。”说得好像他对她有好感似的。 她虽然没谈过恋爱,并不代表她没人追。有钱人有有钱人的追法,一般人有一般人的追法,但每个都对她很好,一有机会就拼命献殷勤,谁像他还会对她大小声,时时对她性命威胁? 这如果叫做对她有好感,那他若不爽时赏她拳头,她不就得跪下来感谢“皇恩浩荡”? “可是我真的觉得……” “你想太多了。”连玉棠揉揉打断她,“把碗洗一洗,准备安歇吧!” “噢……”安以孟瘪了瘪嘴,改聊其他话题。 路大山下令以后厨房由兰姨主事,谁知隔天清晨进了厨房,兰姨却要求连玉棠下指示。 “这厨房的事务该是我听兰姨的才是。”连玉棠推月兑道。 兰姨意味深长的笑望着她,“头目在昨晚的菜里动了什么手脚,为何而动,我很清楚。” “为什么?”安以孟好奇的将连玉棠心中的疑问一块问出来。 “我昨天不小心瞄到他偷偷在菜里撒了炉灰。”兰姨掩嘴低笑,“一定是玉棠昨天煮的那碗粥让他起了这个念头。” 怎么又一个跟安以孟一样很爱穿凿附会的? “兰姨,你昨天没听见吗?他说我煮的粥味道不怎样,还嫌弃的只喝了两口就还给我了!” “玉棠,难道你真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什么?” “他只喝两口,是因为你未煮自己的份,他是要留给你喝的呀!” “我不觉得……” “我也这么想!”安以孟在一旁兴致勃勃的播话。 “老实说,咱么都习惯路大婶煮的饭菜了,是不好吃没错,是常半生不熟没错,但既然都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大家都被锻炼出铁胃了。“但他为何要选在这个时候才要设计将路大婶换下,你没想过也许是为了你?” “我也这么想!”安以孟附议,“因为玉棠姐都不吃饭,可是昨晚却把粥喝光了,所以头目一定认为只要是你自己煮的,你就会吃,才想办法将自个儿姑姑换下!”她讨赏似的望向兰姨,“我说得对不对?” “我跟你想的一样。”兰姨笑笑。 “我倒不这么想。”连玉棠摇头,“他必定早有此想法了,我的出现只是一个契机而已。” “兰姨。”安以孟将兰姨拉到一旁耳语了一会。 连玉棠纳闷的看着两人。 “有这回事?” “是啊!”安以孟点头。 兰姨眉开眼笑走回连玉棠跟前,“头目还买了饼给你呀?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呢!” “买饼很稀奇吗?” “或许对别人而言不稀奇,但对头目来说可是非常的稀奇。” “是啊!”兰姨接下安以孟的话,“头目是山寨的主子,只有人家买东西给他,哪有他买给人家之理,这只能说,头目对玉棠还真是不同呢!” “不要胡说八道!”连玉棠不悦低声道,“我并不稀罕他的不同!”她实在被说得烦,只好撂重话。 真搞不懂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为何一厢情愿的认定路大山对她就是与众不同,而拼命的洗脑她? 兰姨与安以孟愕然。 看起来连玉棠似乎很讨厌头目呢! 可怜的头目,好不容易有个姑娘让他另眼看待,人家却不领他的情啊! “该开火了!”连玉棠转身走向炉灶,“寨里的人快醒了。” “先忙吧!”兰姨对安以孟颔首。 “好吧!”再一次劝说失败的安以孟怪怪的到后方去扛柴火。 中午,寨里一片静谧,大部分的人都在午休,没有午睡习惯的连玉棠总爱走来靠悬崖边的大石头上坐下,遥望远处的蓝天绿意。 她来到这已经有好一段时日了,不知是这的空气太过新鲜,还是日子过得太过悠闲,她觉得她的食欲还真一点一点的好起来了。 现在她一餐可以吃下几口米饭半碗菜,加上那男人常偷塞一些零食、糕饼给她,原以为可能撑不了半个月就会挂掉的身体反而越来越健康,脸色也越来越红润了! 盘腿坐在石头上的她,两手撑着腮,忽然脑中闪过一样东西,鼻尖似乎窜过熟悉的香味,她不由得月兑口,“好想吃肉包!” 话一出口,连她自个儿也吓了一跳。 有多久不曾渴望吃一样事物了? 该不会她这难搞的厌食症在换了个时空后,以惊人的速度康复了? 原来,转到这个时空,也不尽然是坏事嘛! 这的人其实也不难相处,兰姨安以孟都对她很好,其他人也都对她客客气气的,除了老大跟老大的姑姑比较常对她颐指气使,倒也没做过什么凌虐之事。 而且她也不用管生计,不用管明天有没有饭吃,反正会有人去张罗——只不过张罗来的是抢来的东西,想想还是心有不安。 但这里住的是山贼,她能叫他们别抢,叫他们金盆洗手吗? 完全不可能! 呆坐了不知多久,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响箭声。 这是暗号,表示山道上有人经过,山贼要准备下山去抢劫了。 她除了替那些人祈祷平安无事以外,完全无能为力。 稍晚,连玉棠回放时,看到桌上放着一个纸包。 那男人又拿什么过来了? 拿起纸包,还烫手,打开来,愕然发现里头竟然放着两颗热腾腾的包子。 难道她在悬崖的自言自语,被他听见了? 刚刚山贼们不是下山去抢劫了吗?那他啥时买的? “玉棠姐。”安以孟入房,“兰姨叫我来问晚膳的食材要准备什么……你在吃啥?” “肉包。”她拿出另一颗,“要不要?” “不!”安以孟笑着摇晃两手,“这一定是头目给你的吧!” “我不知道。”她顿了顿,“刚才他们又下山去抢劫了吧?” “刚才,没有喔,据说好像因为头目不在,所以寨里没有动作。” 他还真的是下山去帮她买肉包? 连玉棠不由得定定出起神来。 难道说,以孟与兰姨她们的“胡言乱语”,还真有可能是事实? “真好呢!”坐在桌沿的安以孟两手撑颊,“小四都不会特地帮我下山买东西!”她有些不满的嘟起嘴,“就连我叫他带我下山都不肯,整天关在寨里,都快闷死了!” 连玉棠思考了会,心底有了想法。 “以孟,你请兰姨准备这些食材……”连玉棠吩咐完了后道,“这些兰姨跟你都会做,晚膳就麻烦你了。” “那你呢?”怎么说得好像她不煮饭了? “我去忙别的事,可能会回来煮饭也可能不会,反正若我不回来,就全权交由你们负责。”她赋予重责大任的拍拍她的肩,“就这样了!”跨过椅凳,快步走出房间。 连玉棠在屋舍前后绕了一会,才在马房看见正在替马洗澡的路大山。 她的脚步已经够轻巧了,但路大山的耳尖,她人还在十步远,他就已经出声。 “鬼鬼祟祟的,是要当贼子吗?” 这男人出口没半句好话,要说对她有意,她还真是难以置信。 “这儿本来就是贼子之家!”一家都是贼啊! 路大山转头,眸中写满杀气。 瞧,一看到她,就面目狰狞,谁会对意中人如此恶形恶状啊! “包子是你买的?”她仔细的盯着他的表情。 “顺便。”凶神恶煞的模样中,多了一份不自在。 她从不曾仔细的端详、研究过他的神色,这会才发现他与她对话时,表情十分不自然,似乎有种手脚不知往哪放的无所遁从。 “你怎么会知道我想吃包子?” “我哪知道,我顺便买的!”他不悦低吼。 他的语气除了用吼的以外,是没有其他选择吗?还是……为了掩饰什么? “那你是为了什么事下山,可以顺便为我买包子?” 他一时语塞。 她更靠近两步,“是为什么?” “与你无关。” “无关就无关。”她耸肩。 他不理她,转身继续刷马匹。 自从她出现后,他每晚都作着奇怪的梦,而且梦境一日比一日怪异,害得他在现实中看到她时,更是心神纷乱。 …… 他娘的!他根本是个禽兽! 他竟然在梦中要了她! 混账!混账! 想起自己在梦中的所作所为,路大山更是不敢回头看她。但就算他不回头,也可以察觉到她一直都在,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他被盯得背脊直发毛,好像他在梦里头所做的一切禽兽不如的行为,已经被她知悉。 他深吸了一大口气,装作一脸不耐的转过头来,这头一转,就与剪剪秋眸四目相对,心头一个震荡,语气更显凶恶。 “干嘛?”他横眉竖眼,“我警告过你不准盯着我看,否则我就将你的眼珠子挖下!” “那你挖呀!”她上前,将两人距离缩短成只有一步远。 她清楚的看见他脸上有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像是在犹豫是否该后退。 一股笑意涌上,她死命憋住。 原来,他其实拿她无可奈何。 原来,他的凶恶只是为了掩饰他的难为情。 原来,他竟是如此纯情。 “快挖啊!”她昂首,直勾勾盯着他。 他狠狠咬了咬牙,“我现在手上没器具。” “挖眼珠只要手指就行!”她拉起他的手,毫不意外听见他的惊喘。“快点!” “你搞啥鬼!”他愤怒的甩开她的手,“这么想当瞎子吗?” 她未回,只是更专注的审视他的五官。 “你到底要干嘛?”今日的她,实在莫名其妙的可以了! 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奇怪的举止,难不成…… “你吃包子了?” “吃了。” “那包子有毒!” “包子没毒啊!”为何会突然扯到包子有没有毒上头去? “包子没毒的话,你怎么会……”他顿了顿。 “我怎么样?” “那包子一定有问题,明天我去砸了那摊子!”他狠狠握住拳头,“你有感到任何不适吗?” 她依然是专注的盯着他,两只眼睛张得老大。 “喂!你被毒聋还毒哑,还是毒坏脑袋了?” “我发现……你仔细看的话,其实五官长得不错。” 他的眸长而深邃,鼻梁高挺而笔直,略薄的唇是漂亮的菱形,脸型端正、下颚方正,还真的沾得上英俊的边。 “什么?”她说什么?她真的被毒坏脑袋? “为什么你老是要装出一张臭脸?如果你表情正常的话,还真的长得不错耶!” 那两道斜飞浓眉从未舒缓过,紧攒在一起形成的川字可夹死好几只苍蝇,总是发出杀人利光的眼睛硬挤成倒三角形,嘴角弧度不曾上扬,后齿根老是要得死紧,这样狰狞的面孔,就算是金城武,也会变丑啊! 老天爷!路大山眼瞳瞪大。 那个包子…… 那个包子他是不是应该再多买几颗回来? 听到她的赞美,意外的心情好舒爽,身子好像变得轻盈,以往轻功良好能飞上树的他,这会应可飞到云端了吧! 她就跟梦中的她一样,主动靠近他,与他柔语相谈,他也不由自主的松缓神经,神色自在,不在紧绷戒备。 “喂!” “干嘛?” “带我下山去逛逛好吗?” 第五章 闻言,路大山眉间的皱褶夹得更深,“平地现在一片乱,有啥好逛的!” 连玉棠未作声,心想这也是预料中的答案。 范小四对安以孟算不错,也懒得带她下山了,这路大山对她从未有一句好话,又怎么可能比范小四更贴心呢? 她也真不晓得自己突然想试他一试的理由在哪? 是想印证安以孟的话? 还是她心中其实也有期待? “好吧!”她作势转身离开,回厨房去做事。 “要的话就去山上。” 她有些纳闷的转回身来。 “山顶有大湖,那附近风景不错。”他看了下天色,以日阳的交付推断此刻将近申时。“要去得快,入夜森林不安全。” 她讶异的愣住。 他要带她去游湖? “我先把马洗好,等我一下。”怕她改变心意,路大山迅速将手上的马快速洗净。 她今天真的很奇怪,而且还主动邀他出门去游玩,那颗包子一定有问题,但这问题……有得好啊! 她的主动亲近让他感到心头一阵雀跃,也未去想背后可能有什么缘由,只想速速与她共骑着马,悠闲出游。 洗好马,他拉出另一匹骏马来,配上马鞍与缰绳,并另外准备了一件外袍,预防天色暗后气温低,冻着了她。 “走吧!”他没有任何犹豫,将连玉棠抱上马——这动作他在梦中不知已做了几回。 山寨里的女人皆穿好活动的窄袖短衫与绑腿裤,故连玉棠直接跨坐在马鞍上,接着路大山跃上她背后,拉扯马缰,吵山上奔驰而去。 他们走的是鲜有人迹的小道,那也是山寨的人才知道的秘径。 连玉棠以前为了拍广告跟电影骑过马,不过也都只是在马背上做做样子,奔驰的远景由替身来,近身特写则是坐在假马上,卖力晃动罢了,这是她头一遭坐在疾驰的马上,她有些害怕,怕被颠下,但身子两旁护着她的手臂强劲有力,路大山驾马的技术纯熟,不管是渡溪还是落差跳跃皆游刃有余,故慌乱的心渐渐稳下,她甚至还有余裕欣赏飞掠而过的美丽风景。 约半个时辰时间,他们来到了山顶大湖,此处景色令人惊艳,可远眺四周林立山峰,大有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壮阔气势,而被此山兽类赖以为生的大湖周围更是可见可爱的小动物,鹿啊、小兔子啊、羊啊,悠哉悠哉的喝着水,唯有她试图靠近时,才惊慌逃开。 这是个世外桃源啊! “这附近有果实可摘。”路大山对正在湖边泼水玩的连玉棠酷酷的道。 “真的?带我去!” “嗯。”他面无表情,一脸酷样,其实心头漾着自己也说不清的欣喜。 进入树林中菜果,路大山依经验告诉她哪种可食,哪种不可。 全天然的果实摘下来,衣上擦一擦就可食用,有种说不出的美味。 “摘一点回去给兰姨他们吃。”连玉棠习惯有吃的总会想到周围的人。 “有没有什么可以装的东西?” 路大山顾盼四周,摘了几片面积较大的叶子交给她。 “你别愣着,也帮我采。” 路大山撇了撇嘴,心想这女人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指使他这个山寨头子。 心头抱怨归抱怨,他还是动手了。 “这些果实应该也可以拿来做点心。”脑子开始转啊转,“做果冻吗?可是这里又没有吉利丁也没有洋菜。还是拿来做茶呢?” “什么是吉利丁?” “一种胶类的东西。”她说,“跟洋菜是很相像的东西。洋菜粉是从石花菜抽出来的东西,不过这里不近海,恐怕也拿不到吧!”吉利丁更不用说了。 “噢!”他暗暗记下。 忙碌摘果时,耳尖的路大山忽然听见有异声,而浑人味觉的连玉棠正开心哼着歌。 他立刻掩住开心的小嘴。 “干嘛?”连玉棠不悦的拉下手来。 他的神色十分严肃,连玉棠的神经也跟着紧绷。 “上树去。”他小声道。 “可是我不会爬树。”该不会是有野兽出现了吧? 路大山有些难以置信的瞟了她一眼,二话不说,蹲在她脚跟前。 “上来!” 连玉棠没有任何异议,立即攀上他的背。 背上的柔软触感一时之间让他晃了下神。 他从不曾接触过如此柔软的物事。 “喂!路大山,我好了!”他干嘛动也不动? 竟敢直呼他名讳!路大山咬牙。 要不是现在是非常状况,他一定给她好看! 路大厦的个子健壮,身躯庞大,但爬起树来却是比猴子还利落,没两下就离地一丈高。 他们才分别在两枝粗壮的树枝做好,就看到让路大山凛神的动物现身。 一只熊? 连玉棠讶异掩嘴屏息,心头抖颤。 天啊!熊! 这玩意她只在动物园看过啊! 如果遇到熊该怎么办?装死?跑八字形?爬树?她觉得脑子乱哄哄,尤其那熊的身躯庞大,身型比路大山还要来得壮硕恐怖,万一不小心掉下去,一定死于非命的吧! 她转身紧紧抱着树干,大气不敢吭一声,却未发觉衣领内的果实因为她改变姿势的关系,正滑了出来。 以为自己闻到食物气味的熊纳闷的在树下停驻。 那味道明明很接近,怎么会没看到呢? 正当它决定放弃,往回走时,叶子包裹的果实完全滑出了衣领,一颗一颗纷然往下落,连玉棠不由得紧张的尖喊了一声。 “啊!” 熊闻声抬头,连玉棠连忙掩嘴,但已来不及。 熊见猎心喜,以后脚站立,撞击大树。 熊的力气惊人,连玉棠几乎抱不住树干,眼看着就要掉下去了。 “路大山!”她惊恐的喊,“救命!”她快掉下去了! 路大山思索他们已被熊发现行踪,熊不是容易放弃的生物,必定会在下方等候,直到他们支撑不住为止。 “你抱好!”接着他自靴中抽出匕首,直接往熊身上跳。 “路大山!”连玉棠惊喊。 路大山手上的匕首直接插入熊的后背,熊吃痛,怒气更甚,狠命想将路大山甩下来。 一人一熊缠斗许久,一次路大山被甩下后,往林中逃去,负伤的熊立刻急追。 独自待在树上的连玉棠心系路大山的安危,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这里离山寨极远,她大声呼救也没人回应,惊惧的泪水直流,只能暗暗祈祷他安好。 “路大山,你可一定要没事啊!”她双手合十,双眼紧闭,脑子里闪过的,全是这些日子来的相处。 人家说,脑子闪过走马灯的影像,就代表即将死亡了! “不!路大山不会死的!”她咬紧唇,喝止自己别再胡思乱想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自己急得快要疯掉时,听到踩过落叶的脚步声。 是路大山,还是熊? 她忐忑不安的等待。 过了好一会,一个满身是血,但看得出来是个人的男人出现了。 “路大山!”她尖叫,“你快死了吗?” “王八蛋!”路大山璀骂,“死女人,出口就没好话!我这样子看起来像快死了吗?” 天!他没事!他真的没事! 路大山先坐在地上休息一会后,才爬上树去。 他的样子十分狰狞恐怖,身上,脸上到处都是血。 “这些血,是谁的?” “熊的!”他要真失了这么多血,早挂了! “真的吗?”她激动掩嘴。 “今晚有熊肉可加菜……”他浑身一僵,因为那总是与他大眼瞪小眼,出口就是对他不逊的女人竟然主动揽住他。 “还好你没事!还好你活着!太好了!”小脸埋在他的肩头,放声哭泣。 路大山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是故他只能全身僵硬的站在树枝上,直到她像是忽然想起自己抱的是谁似的,有些错愕的放开他。 连玉棠感觉有些尴尬,但她不像路大山一样,脑子完全无法运作,装了个淡然的语气。低声道:“如果你死了,就换我被大熊吃了。幸好!幸好!” 路大山眸眼,“他娘的!” 他常骂脏话,不过这次听来听顺耳。 “我要下去。”她拍拍他的肩。 路大山没好气的转过身,背她下树。 “熊呢?” “藏在林子里。” “不是要带回去加菜?” “我剥了它的皮了。” “什么?” “你想看吗?” 她立刻摇头,非常坚决的。 “我料你也不敢。”他低声咕哝。 就是猜她没那个胆子看到剥皮的熊,所以他找了个隐秘的地方将它藏起来了。 “那要怎么办?” “我叫小四他们来扛。” “你这身血,要不要去湖中洗一洗?”很吓人耶! “你也没好到哪去!”她身上也沾满了熊血。 “啊!”连玉棠这才发现她的衣服跟身上也都是血了。“那我们一起去洗澡……” 他的眼色古怪。 “我把手脚洗一洗就好了!”刚才话说太快了,可别让他误会啊! “你先去洗。”他说,“我在这边等你。” “好。”走了几步,她又惊慌回头,“但万一又出现第二只熊呢?”或是其他猛兽? “也对。”那湖是这山的动物的饮用水来源。 “你跟我去!”她抓住他的手。 反正她只要洗洗手脚就好,不怕他人也在。 路大山扫过手上的玉手一眼,“没用的家伙!” 连玉棠才不管他口中的贬低,生命安全比较重要。 到了湖边,连玉棠坐在湖沿,两脚放入水中,小手拨着湖水清洗身上的血迹,路大山则是直接跳入湖中。 “喂!你全身都湿,当心感冒!” 都暮秋了,湖水颇凉,她光是清洗手脚就打冷颤了。 “我可没像你一样不中用。” 连玉棠咬牙切齿嘟囔了几句。 洗掉身上血迹的路大山跃上岸边,直接月兑掉上衣拧干。 身为模特儿,还是走秀模特儿,连玉棠对于男女身上衣服单薄早就习以为常,而路大山虽背对着她,却教她不由自主瞧得目不转睛。 他光是背上的伤痕就不少,果然是以抢劫为生的贼匪,除此以外,更吸引她的视线的,是那勇猛的肌理线条,在每一个动作间,皆传递着力与美结合而成的极致美感。 那几乎只在绘作上可见的完美,她亲眼看见了。 路大山一转头,就看她往往水眸眨也不眨,凝神注视着他,脸一阵热。 “看什么?”为掩饰尴尬,他的火气凶猛。 被吼回神的连玉棠没好气,“又不会少一块肉!” 这男人的脾气能不能改一改啊? 将湿衣穿回身,路大山面色僵硬的拉过马来,扶她上马前,他莫名踌躇了一下。 “你不帮我,我上不去!”这马高大,她人娇小,连跨上蹬子都有问题。 他定了定神,收回定格在她因湿掉贴身,且衣领还微敞的胸口处,面色郝红。 “真麻烦!”咬了下牙,他猛地将她略摊开的衣领拉拢。 他这一个动作,说明了刚才他的踌躇是为了啥。 “你偷看我!” “我没有!”路大山吼回去。 “不然你拉我衣领干嘛?” “它敞着我有什么办法!”他拿下绑在马臀上的外袍,恼怒的摊开放上她的肩。 “它敞着不代表你可以看!”她将外袍拉紧。 “你刚才还不是直盯着我瞧!”路大山火大地将她拖上马。 “是你直接在我面前月兑衣服!” “我月兑衣服不代表你可以看!”他回敬。 “你就站在我眼前,也不知回避,还敢说我!” “大姑娘家看见男人月兑衣,是你该先回避吧!”他翻身上马,扯动缰绳。 “这哪门子道理啊!你看我就应该,我就不该看你?” “我是男的,你是女的!” “我可从没这么说!但你又不是像我姑姑那种已嫁过人的大婶,是未出嫁的姑娘就该有未出嫁姑娘的矜持!” “若是这样说的话,你我都男未婚女未嫁,怎么可以共乘一骑!” “你!”他气得想拿东西封住那从不示弱的小嘴。 “我怎样?说不过我就别拿那张凶脸瞪我……你想干嘛?”她瞪着忽然凑过来的嘴。 他该不会是想……她的背脊莫名窜过一股酥麻。 他想干嘛?路大山一愕。 他想封住那喋喋不休的小嘴? 直接用他的嘴? 该死的!他想吻她?想吻这个凶婆娘?他脑子烧坏了吗? “不想把舌头咬断的话,就把嘴巴闭上!”他用力踹了马肚,马儿立刻往前奔驰。 他不是要吻她……怪了,胸口的失落感是打哪来的? 她有可能喜欢上他吗? 不会吧! 他是名山贼,又粗鲁又野蛮有没良心,她怎么可能喜欢他! 然而,因两人共乘一骑,身躯贴紧,她莫名的,觉得相贴之处冒着热气,胸口泛着同样热烫烫的、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 她想搞清楚这奇妙的感觉到底是打自何来。 “路大山,停下来。” 他霍地拉紧马缰。 “干嘛?”他蹙眉问。 她转过头来,小手贴上他的颊,在错愕的他还来不及想到要闪躲的时候,小嘴贴上他的。 她在干什么?路大山全身僵硬直似木偶。 他难不成是在做梦? “啊……原来如此!”没想到每天吵,也可以吵出感情来。 不,不是因为吵,而是因为这个男人表面对她很凶、很坏,暗地里却是对她好得一塌糊涂。而她,终于发现了! 她察觉到他的柔情,察觉到他是如何笨拙的对她示好,然后,她的胸口泛起了想回应的心动。 “什么原来如此?”他暴怒。 这女人突然吻他是什么意思? 她是不是姑娘啊? 她还未出阁耶,做出这么大胆的举动,是不怕人笑话吗? “我再确定一下。”小手又贴上他的脸,这次他闪得很快。 “干嘛?会少一块肉吗?” 这女人真令人火大! 他轻易的已两指擒住小脸,然后做了一件他早就在心中渴望了好久好久的事——狠狠的吻上只会跟他吵架,让人又气又恨又爱的水润双唇! 回到山寨,意外的,路大婶站在门口,似在迎接两人。 “你们去哪了?”路大婶的表情有些古怪,不过两人均未发现。 “上山。”路大山顿了下,“猎熊。叫小四带几个人去把熊带回来。” “你带着玉棠去猎熊?”连玉棠连劈柴都不会,哪猎得动熊? “是偶然遇见的。”平日对姑姑说话算有礼貌的路大山有些不耐。 “所以你们是去上山游玩?”这两人感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我们本来采了些果实,”连玉棠道,“不过因为遇到熊的关系,都撒光光了。” “噢,那没关系。”那一点都不重要。“天色也晚了,你们去用晚膳吧。”她看着连玉棠身上的血迹,“我叫人烧桶热水让你洗澡。”洗得干干净净。 “谢路大婶。”连玉棠不疑有他,开心道谢。 “快去吃饭!”路大婶挥手,直到两人消失踪影,才窃笑自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 嘿嘿……她准备了许久,就是等连玉棠的身子骨恢复,不在瘦如灾民时使用。虽说这两人似乎培养了点感情,还能相偕游玩,可看两人下马后,之间相隔的距离还有两步远,就晓得要达到成亲的浓度还要很长一段时日。 唉,年轻人能等,老人家可不能等,她都五十好几了,谁晓得哪日突然染病过去了。 大山是她唯一的侄儿,未看到继承人出现,她可是死也不瞑目啊! 今晚,就是两人成事的好时机! 她诡谲一笑,往连玉棠地房间走去。 好热…… 热到烦闷的路大山起身,抓起桌上的茶壶,一口气喝掉了一壶,但不知为何,却是越喝越热。 怪了,时节已是暮秋,山上气温低,一入了夜寒意逼人,就算他壮如牛,这种天气依然只穿一件薄薄短衫,但也没理由浑身燥热啊! 更可怕的是,今天下午,他与连玉棠拥吻的场景不断的在脑中回荡! 明明他只碰了她的唇,脑中却遐思着她衣领微敞时胸口的那抹白皙,想象他不是将衣领拉拢,而是直接拉开的话,春色会有多迷人——就跟梦中一样。 她的肌肤白女敕,模起来的触感一定很好,就像她的脸颊,柔润润的跟花瓣没两样…… 该死!他越想越入神,身子竟然起反应了! 不行,他得多喝点水降温,或者干脆去附近溪里洗个冷水澡! 才正要出门,房门忽然一阵急敲。 “大山!”压低的嗓音是路大婶的。 “什么事?”他拉开大门。 “连丫头有点奇怪,你快过去看看!” “奇怪?”难不成她清洗手脚时,水湿了衣裳,引起风寒? 无须路大婶附加解释,他急急忙忙冲往屋舍右后方的小房间,观看连玉棠地现状。 路大婶跟在他身后,趁路大山进了房,悄悄的将房门关上。 床上的娇人儿面色潮红,小嘴微张喘着气,果然是得了风寒! 然而在这个时候,他却莫名的全身热度更盛,有股冲动想街上前去直接拨了连玉棠地衣服! 他是怎么了?该死的! 在梦中要了人家已经够无耻了,现实中可不能如此禽兽! “女人!”他死命克制胸口的激烈,摇了摇十分难受的连玉棠。“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连玉棠张眼,瞧见路大山,小嘴轻声嘤咛,“大山……” 他觉得脑子似乎越来越混沌,不太能控制自己了! 不行!她病着,他得想办法救她…… “我好热……”连玉棠忽地起身,直接偎入他的怀里。 他的最后一丝理智,在刹那间,被投怀送抱的暖玉温香烧得精光! 第六章 …… 门外,听房听得脸红心跳的路大婶掩着心跳急促的胸口,嘴角弯勾得逞的笑意,悄悄离开。 连玉棠醒来时,意外发现床上多了一个人。 她惊恐坐起,发现竟是路大山,而更让人震惊的是,他们两人都未穿衣! 这是怎么一回事? 该不会…… 她翻开被褥,床垫上血迹斑斑,就连她的大腿也染上片片殷红,小月复深处还隐隐发着疼。 他强暴了她?小脸刷白。 但为什么她毫无记忆?难不成她被下药了? “路大山!”她恼怒的猛推身旁的男人,气愤的泪水让她看不清他的脸,“起来!路大山,起来!” “干嘛啊!”路大山觉得异常困倦,翻身想继续睡。 “王八蛋,给我起来!”她火大的想踹他下床,可大腿才刚举起,内侧的酸疼就让她难以继续。 “吵什么吵!”有下床气的路大山霍地坐起,“你不睡,我……你为什么在我房间?” 而且她是不是没穿衣服?被子拉至胸口,露出雪白纤肩。 “这是我的房间!”她生气的一拳捶向他的胸口,“你王八蛋!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我看错你了!” “什么东西?什么事啊?”一头雾水的他不爽被打,擒住粉拳。 “还想装傻?”她万万没想到这男人竟是如此卑鄙!“你半夜模到我房间强暴我!还想装傻!” “我强暴你?我怎么可能……”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也未穿衣! 怎么会……他震惊得难以言语。 梦境怎么会落到现实来? “我真是看错你了!”连玉棠咬牙切齿,“我还以为你其实人还不错,只是个性暴躁而己,没想到你还是个猪狗不如的混蛋!” “我告诉你,这事我真的不清楚是怎么发生的!” “你还想狡辩?想推托得一干二净?难不成是我将你拖来我房中,强逼你上了我的吗?” “我……待我查清楚!” “查清楚?根本是想摆月兑责任的借口吧!” 一听到“摆月兑责任”四个字,路大山豁然开朗。 “我懂了,你是要我娶你!”他难以置信的攒眉,“我就纳闷昨日下午你为何主动献吻,晚上又不知使用了什么方法逼迫我共寝,原来目的就是想当我的压寨夫人!” 又是主动邀约、又是主动献吻…… 平日明明与他老针锋相对,却突然向他示好本就让他感到不解,这下终于有了答案! “我才不想当你的劳什子压寨夫人!”谁想嫁给他! “既然你连上床这招都用上了,好,我娶你就是了!”就算她是用计让生米煮成熟饭,他也不是顶在乎,因为这代表她想嫁给他。 她是心甘情愿的! 他感到欣喜。 “路大山!”她被他气哭了。“我才不屑你娶我!你滚!”她用力推他, “滚!滚出我房间!” 她的出尔反尔让他有些不解,但或许是因为计谋被说破,才在嘴上逞强,故他也不放在心上。 “我去叫姑姑筹备婚礼。”他翻身下床,拾起衣服穿上。 “我不用你娶我!你敢逼迫我跟你结婚,我就死给你看!”她大吼。 哭泣的小脸坚决,表明她并非说说而己,更不是故作姿态。 这女人是在玩弄他吗? 他路大山是堂堂马平山寨寨主,岂能任由她随意玩弄? “好,随便你!”路大山火大拉开房门,差点撞上门口的路大婶。 “咦?怎么了?”路大婶装作一脸无知,“你们怎么在同一间房?” “我刚被狗咬了!”路大山闪过路大婶,踩着愤恨的脚步走回自己的房。 “我才被狗咬了!”连玉棠气怒大吼。 “发生什么事了?”路大婶不解的问。 怎么两个人看起来都剑拔弩张的?她还以为共过一晚后,应该会是浓情密意的,但现下看起来,似乎跟以往没两样,甚至更糟糕啊! “没事!”连玉棠想起自己衣无寸缕,连忙将被子拉得更高。“路大婶,我要换衣服,请你关门好吗?” “噢。”路大婶将门关上。 才刚到来的路大婶未听见两人的争执,不由得猜想一定是出了啥差错,才会让两人吵架。 女人啊,身子给了,就会对男人死心塌地了。当年她也是很讨厌她那口子,谁知成亲入了洞房后,看待他的眼光就变不同了,一颗心完全在对方身上。 可这小俩口却毫无甜蜜的氛围啊! 该不会昨晚大山办事不够力吧? 这药她也是头一遭使用,怕下得太猛伤身,故用量减半,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会造成小俩口吵架。 既然如此,今晚就给它放足,说不定经过这两夜,小宝宝就有了,她就可以抱侄孙了,嘿嘿嘿…… 这两天的晚上怎么都这么热? 躺在床上,己经就寝的连玉棠呼喘着气,被子早就被踢到一角,还是觉得全身燥热难耐。 …… 路大婶在房门外窃听了好一会,确定药效己经在连玉棠身上起作用,才又蹑手蹑脚来到屋子另一端的路大山房间。 房内的男人,同样喘息声粗重。 这次她药下得足,果然两人才喝了被下药的茶水没多久,就开始有反应了!相信今晚大山一定会比昨晚更奋力,明儿个玉棠因为得到大大的满足,自然对大山心生崇拜,变成了十足十的娇柔女子,不像今天一整天,都端着张臭脸,好像在跟大山比谁较能吓唬谁似的! 敲了敲门,门内传来路大山近乎爆怒的大吼,“谁?” “大山,是姑姑。” “姑姑?”路大山的语气转缓,但还是听得出来人很不耐。 “什么事?”该死,他竟然只听到姑姑的声音就有反应,只因为姑姑是个“女人”! “开门,姑姑有话说。”虽说都是一家人,房门均未装锁,还是要意思意思一下表示尊重。 “我现在不方便!你就这样说吧!” 她当然知道他不方便了!路大婶窃笑。 “我刚经过玉棠的房门口,觉得有些不对。” 不对?她怎么了? 路大山脑中才闪过连玉棠的名字,紧接着就是她娇柔横陈在床上的模样。 粉女敕的小嘴媚吟轻吐,一双水眸直勾勾的盯着他,小手轻招,要他上床去,要他紧紧的拥抱她…… 那女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他用力甩开脑中的遐思。 昨晚发生的事他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费了很大的劲还是不知道为何他会在她的房中,如何夺了她的清白,仅依稀记得他不知因何事走去她的房间,然后就看到她极尽所能的勾引他与他共赴云雨…… 不可能! 他八成是作了春梦,将其与现实弄混了! 难道他真的这么禽兽,只因为她下午吻过他,晚上他就梦游到她房间,强夺了她的清白? 他真是禽兽不如! 问题是,他现在脑海里充斥的仍是一堆禽兽才做得出的肮脏事 他一直幻想着她未着寸缕的娇躯! 他的口中似乎有她软舌的香甜,还有与之纠缠的触感。 “她怎么了?”他需费尽力气才有办法“正常”的说一句话,即使它只有四个字!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想你过去看看比较好。” 不行!他不能过去! 他现在己经处于非理智状态,就像发情的动物一样,只想找个女人发泄! “你处理就好。”他死命压抑那想冲过去她的房间,将她扑倒、撕扯开衣物、用力挺进的强烈饥渴。 他要真这么做,明天她一定会拿把刀杀了他! 忍耐! 他死命咬牙,拿起桌上的水壶—— 该死的没半滴水了! “但我看她情况似乎不太好。” “你处理……就好。”他己经忍得一头一脸汗了。“真的不行……再叫我!”他去了,她的情况会更糟! 吼!死孩子是在坚持什么,千万别毁了她的侄孙大计啊! “好吧!”他不过去,那她只好把人找来罗! 回到连玉棠房间,路大婶礼貌性的敲了两下门,就直接开门进去了。 桌上的灯火因开门产生的风而轻摇,使得床上衣着、被褥凌乱的女体更显妖娆。 这药…… 这个情景给大山看到,一定勇猛的直接将连玉棠吃干抹净,说不定还可战上一整夜,明天清晨,满足的女人就偎在他怀中喊哥哥,十个月后,侄孙就临盆啦! 于是,她快手快脚又跑回去路大山房间。 “大山啊丨我看玉棠情形很不好,你一定要过去看看!” 路大山一听到连玉棠可能出事,心也急了,但他现在像只发情的种马模样,可不能让姑姑看到,于是他开门说了声:“我去看看!”人就跑了,完全没再给路大婶开口的机会。 吼!人家说好事多磨,还真是磨到她这把老骨头都快累死了! 回房休息去! 路大婶离开的时候,门并未关上,故路大山就直接踏进去了,一进门,他的眼眸暴突,全身的血液像是着了火,几乎将健躯炸开来! 路大婶看到的情景是连玉棠侧着身,被子掩去了大部分重点,可路大山到达时,连玉棠适巧转向了正面,一切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老天!浓眉攒紧得发疼,路大山大手狠抓着门框,用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克制快将他吞噬的。 他一定是在作梦! …… “哎呀,怎么喊得这么大声啊?”路大婶红着脸,拉高被褥想挡去此起彼落的合欢声响,却是徒劳无功。 “真是的!怎么好像全寨的人都爬起来‘做孩子’了!”难以入眠的她受不住的下了床。 走出房子,发现住在隔壁的范小四的爹正坐在门口,狂猛的抽着烟,浓郁的烟雾几乎掩盖了他的脸。 范小四的爹,今年四十七岁,小了路大婶五岁,妻子早死,鳏居至今,未再续弦。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 范老爹站起,朝路大婶走去。 “路大婶。” “范老爹!” 范老爹忽地丢下手上的烟管,用力抱紧了路大婶,缠绵拥吻。 “我们……进屋去……”路大婶喘着气道。 “嗯!”身子瘦小的范老爹将胖壮的路大婶打横抱起,踏入路家的屋子。 今晚,又多了一对鸳鸯。 第七章 连玉棠没想到历史竟然还会再次重演! 可恶! 她红着气怒的脸,在心里狠狠臭骂他八百句难听话,想开口骂醒他,还闭着眼的男人动了! 总算醒来了! …… 她怎么能任由他对她为所欲为! 于是她利用女孩最基本的武器——指甲,狠狠的往他手臂上抓下去! “啊!”皮肤上四道长长的血痕,让他痛得大叫。 这个时候,束缚她的力道也松了,她二话不说,直接将人给推下床去,路大山又是跌得大叫一声。 “搞什么鬼!”他气怒地跳起,一看到床上竟又像昨日清晨一样,躺着连玉棠时,惊讶瞪大眼,“你为什么……” “我才想问你为什么又出现在我床上!还……”还对我这样那样!“这次你可别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很清楚你干了什么好事!” 她的身体还残有他的炽热灼烧的感觉,这绝不会是梦一场! “你等一下,我好像有印象……”他托着额思索。 由于昨日清晨发生错误的关系,他昨晚真的是下了非常大的功夫克制,即便后来功败垂成,在事情发生之前,未被药摧毁的记忆还有些许残留。 “我记得我好像听到你情况不妙,所以才过来看的……” “我哪有什么情况不妙!我明明好好地睡在屋子里头,一定是你用了什么计谋,我才会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被你强暴了!” “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去强暴女人!” 身为山贼的他的确坏事做尽,但他不对老弱妇孺下手,更不会做出“强暴女人”这种不入流的事! “事实就在眼前,你又想狡辩!”这臭男人,每次都说得好像他是无辜的第三者,那置身事外的语气让她更添气愤。 “我真的……”他甩了下头,一幕影像出现在脑海,“是你引诱我的!”他想起来了! “你胡说什么!”他竟敢把错都推到她身上?! “我听到你申吟,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才进房想看你怎么了,谁知一进来你就要我抱你,而且衣服是你自己月兑的,我看到你时,身上就没什么遮蔽物了!”他的记忆大概到此为止。 “你胡说八道!”连玉棠气得掉泪,将枕头扔到他身上去,“我怎么可能对你投怀送抱!” “你都能主动吻我了,怎么不可能投怀送抱!” 她气得全身发抖,“路大山,你真是个卑鄙、下流的王八蛋!你现在马上离开我房间!”如果可以,她真想杀了他! 他太过分!太恶劣了! “走就走!” 明明是她先引诱他的,事后却又推托得一干二净,罗织罪名在他身上,这口气他怎么也无法吞忍! 他捡起衣服穿上后,不忘道:“最好你今晚别再故技重施,我不会再上当了!” “滚哪!”没有第二颗枕头,她只能握拳怒吼。 路大山恼怒地走往自己的房间,途中遇到刚自房里出来的路大婶,最让他错愕的是,在她身后跟着的是范小四的爹。 一与路大山撞见,两老面色都有些尴尬。 “范老爹,你怎么会在这?”而且是这么早的时候。 “呃……”范老爹咳了咳,不知该如何回答。 “范老爹有事来问我啦!”路大婶忙转开话题,“怎么了?我好像听到你跟玉棠吵得很厉害。” 就是听到吵架声才发现他们已经醒了,连忙要范老爹快走的,谁知还是跟路大山碰上面了! 路大婶背后的手偷偷挥动,范老爹心领神会,连忙离开。 “没什么!”路大山扯了下嘴角。 须臾,他想起昨晚不就是路大婶叫他去看连玉棠的情形的吗?她一定可以帮他作证他的无辜! “姑姑,昨晚是你跟我说那女人情况不太对劲,要我去看看的,是吧?”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路大婶回得迟疑,目光闪烁。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什么叫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脑中灵光一闪,“姑姑,是不是你……” “我什么?我又没怎样!”路大婶先发制人,“你们两个昨晚怎样,大家都知道啊,不关我的事!” “什么叫做我们两个昨晚怎么样?”路大山环胸,“我越想越不对,怎么会我一进入那女人的房间,就突然记忆丧失,醒来时,就躺在她的床上!既然是你叫我去的,该不会是你暗中动了什么手脚?” 他从没有这么糊涂过,连自己干了什么好事都不清楚,糊里糊涂的就占了人家清白,而连玉棠的愤怒又不像是作戏——那女人固然前日下午的轻吻让他意外,但她若真有所图,又为何什么都不要求? 他越想越诡异! “我……我哪会动什么手脚!”路大婶的目光闪烁得更厉害了。 “姑姑!”路大山逼近,庞大的个子让路大婶不由得暗自吞了口惊恐的唾沫,“平日我敬你是长辈,但你若是胡来,我也不会私心放过!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我哪有啊!”路大婶吓得打哆嗦,“我就……我就想成全你们……” “成全我们?” “所以给你们的茶中放了药!” “姑姑!”路大山气得拳头高举,只是转了向捶在墙上。 路大婶偷觑了墙上的凹痕一眼,庆幸她是他的长辈,否则这一拳揍下去,她不当场脑袋破个洞才有鬼! “你做了这种事,教我怎么跟那女人交代!” “成亲不就得了!”这就是她的目的啊! 寝房内的连玉棠听到他们的争执,竖耳倾听,当晓得是路大婶的“阴谋”时,她气得想冲出来骂人,可一到门口又想起自己尚未穿衣,连忙又回去捡起衣服随意套了套。 “成亲……那个女人……”想到那个女人昨晨斩钉截铁地说她宁死也不嫁给他,路大山胸口暴怒,“就算我让她有了孩子,我也不会娶!” 系裤子腰带的纤指顿住。 他说什么? 就算有孩子也不会娶她? 这是一个在晓得他姑姑乱来时的男人该说的话吗? “有了孩子当然要娶啊,”路大婶着急,“就算不娶也要让孩子认祖归宗啊!”路家的子嗣耶,怎么可以不要! “那女人……” “我就算有孩子也不会嫁给你!”连玉棠冲出来大吼。“我这辈子都不要跟你有任何关系!” 听听!这女人说的是什么话! 那嫌恶的语气仿佛与他扯上关系是多么丢人现眼的事! 既然这么厌恶他,不想跟他有任何关系,那么—— “如果你真有了孩子,我一定会想方设法弄掉他!”遂了她的心愿! 他忿恨地甩手离开。 “天啊!大山,你在说什么啊?”路大婶急追上去,“路家的子嗣耶!” 路大山咬紧牙,不理会路大婶,一进了房间,“砰”的一声,大门当着路大婶的面直接摔上,差点就撞扁了她的鼻子。 果然是凶残的山贼,就连自己的血缘也不放过! 回到房间的连玉棠越想越气,胸口浮现的却是酸楚,眼泪就不由自主滚落了。 她还以为他是喜欢她的,只是个性太别扭,才拐着弯对她好。她也不知自己是脑袋秀逗还是在山林里待太久,日子悠闲得痴呆了,才会在恍然知悉时对他涌上好感,甚至认为有这样一个对她好的男人陪在身边也不错——即使是个恶名昭彰的山贼。 可她错了! 这男人同样是被他姑姑设计所以一开始不肯认错,她可以理解,但是都晓得他姑姑干了什么好事了,而且也的确占了她的身子,竟然还可以说出那种无情的话,还说若她怀了孩子,会想办法将他打掉? 这男人有没有良心? 有没有感情? 他的心是铁做的吗? 在获知原因之后,不但对她没有半点愧疚,还对她撂狠话,他真的是喜欢她的吗? 也许她们都弄错了! 她跟以孟都误会了!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至少他是没那个心思,而她情不自禁吻了他,说不定就让他认为她是可以玩玩不用负责的那种女人! 也许他不是对路大婶的做法不知情,而是“装作”不知情! 那是他姑姑,他怎么会不晓得她的心思,他只是顺理成章,反正这山寨是他的,她是被他捡来的,不玩白不玩! 是这样吧? 连玉棠抱着头,痛苦地咬紧唇闷声哭泣。 她觉得胸口好难受、好难过,像谁残酷地剜了一个大洞。 可恶的路大山,你去死! 她狠狠地咬牙诅咒。 去死去死! 准备早膳的时候,兰姨问安以孟,“玉棠呢?” “我听说她跟头目吵架了。”住在隔邻的他们听到自路家传来的对骂声,只是内容是啥就听不清楚了。“我想她可能心情不好,早膳我们两个准备就好。” 于是早膳跟午膳,均是兰姨与安以孟两人忙,到了准备晚膳时,兰姨又忍不住问了。 “她心情尚未恢复吗?而且她早午膳都未来用餐,一整天不吃饭对身体也不太好吧!” “嗯……”安以孟沉吟一会,“不然我过去看看她的情形怎样好了。” 兰姨点头,“快去吧!” 安以孟走出厨房,就遇到前来找点心吃的范小四。 “你要去哪?”范小四问。 “我要去找玉棠姐。” “去哪找?” “她房间啊!” “她回来了吗?”他怎么没印象? “她出去了?” “是啊!”范小四点头,“我在山寨门口曾看到她出门,但没看到她回来啊!”守门一向是他的职责。 “她去哪了?” “我不知道。”范小四耸肩。 “我去她房里看看。” 范小四进入厨房,跟兰姨讨了块枣泥糕,才刚放入嘴里,就看到安以孟神色匆匆地跑进来。 “我没看到玉棠姐!” “所以她还没回来啰?” “但她会去哪?她又没独自出过山寨!” “我们捡到她时,她是从山上摔下来的,我猜她对这儿应该很熟吧。” 安以孟蹙眉,“真的吗?”她怎么觉得很不安? “我想晚一点她就会回来了。”范小四将整块枣泥糕塞入口中,拍拍手上的糕饼屑。“我出去了!她若回来,我会叫她直接来厨房找你们。” 然而,一直到傍晚用晚膳的时间到了,连玉棠仍未出现踪影。 “兰姨!”安以孟偷偷对兰姨道,“玉棠姐从不曾自己出过山寨,而且再怎么样,她也应该知会我们一声才对!上次她跟头目出去,就有预先告诉我,这次却一句话也未交代,我有些担心呢!” 兰姨沉默了一会,“你想头目知不知道这件事?” 安以孟朝路大山的方向偷偷觑了一眼,他的神色严肃,目光锐利,眉头攒得比平常还紧,显见人正处于盛怒状态下。 “我看不出来。我只觉得他心情很不好!”所以她也没胆过去问。 兰姨下颔朝一旁大快朵颐的范小四点了点,“叫你老公去问。” 这整个山寨里,除了路大婶以外,就只有范小四能跟路大山近乎平起平坐,故在头目心情明显不佳的时候,也只有他去询问而不会被一拳揍到山崖下。 于是,安以孟肘弯轻撞了下范小四,“你要不要跟头目说一下玉棠姐尚未回来的事?” “说不定她回家了。”范小四云淡风轻道。 路大山与连玉棠的争执,范小四略知一二。据头目的说法是,路大婶用计设计他们在一起,可是连玉棠不领情,还说死也不嫁他。范小四觉得这女人很不知好歹,在山寨住了这段时日,吃喝哪样不是寨里供给?要说她那条命是头目捡回来的也不为过,不知感恩图报也就算了,还敢直接呛头目,真是不想活了。 当初他也是认为这女人勇气可嘉,与头目对视毫不恐惧,现下想想,她根本是白痴、笨蛋、惹人厌的不识相家伙,而他竟还误以为是头目难得的姻缘! 真想不到他聪明的范小四也会看走眼!真是不胜唏嘘啊! “玉棠姐有家吗?”安以孟讶异。“从未听她提起过啊。” “我们捡到她的时候,她旁边还有摔烂的竹篮,应该是上山来采山菜还是果子之类的吧!看我们这边吃好用好就厚脸皮留下来,发现情况不对劲就跑了!”真是不要脸! “不对劲?”安以孟一直对他们早上的争执很好奇。“你知道什么吗?” “我不知道!”他哪敢说,头目被人嫌弃耶,说出去万一在山寨内宣传开来,他十颗人头都不够头目砍! “是吗?”安以孟叹气望向兰姨。“原来玉棠姐回家了。” “既然是回家了,怎么不说?”若有家可回,又为何在寨里待了这么长的时日?兰姨不解。 范小四的说法她在旁边也听得一清二楚,可怎么想都不对劲。 她不认为连玉棠是这种忘恩负义之人,其中必有缘由。 于是她不怕死地起身,想询问一下路大山是否晓得连玉棠的情况,孰料才接近,路大山就抢在她开口之前问,“那女人呢?” 连玉棠发现她完全迷路了! 她原是循着山寨门口的小径直走,后来遇到了分岔路,她凭直觉选了右边那条,没想到走了一大段后又遇到三条分岔路,走到后来,竟然无路可走! 她循着原路回去,却又不知在哪出了错,路是找到了,但跟她之前走过的似乎非同条。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偶有鸟儿飞起就将她吓得魂不附体,待夜色深沉,她不晓得是否能活到明日早晨。 她很清楚这山林的恐怖,毕竟她连熊都见过了,若有其他的毒蛇猛兽,可说一点都不意外! 离开山寨后,她才晓得此地地势多高,还以为沿着小径一路走下,应可顺利走到平地,哪知这儿的路设计得跟迷宫没两样,此时此刻完全不知身在何处! 怎么办?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现在别说下山了,她连怎么回山寨都是个问题,而站在小径中央的她,该往左还是往右,更是毫无主意。 而且她的肚子好饿! 她自路上捡了一颗石子,以指甲做了记号,抛向空中。 只要落地的是有记号的,她就往左走,无记号的就往右…… 石头落地,她蹲身细瞧,是有记号的一面,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往左走。 走啊走,走啊走,不料又遇上了岔路。 接下来该往何处去?她一个头两个大。 就当她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左边小径的远处出现了人影。 她心中大喜,不管那人是谁,就算是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的路大山,她都认了! “喂!”她招手大喊,并朝人影奔过去。 人的身形越来越清晰,且不只一人,身上的衣物很是破旧,清瘦憔悴。 “你们好。”来者有三人。“我迷路了,请问我想下山的话,该往何处走?” 那三人对看一眼,肆无忌惮地直接打量起她来。 他们的目光太放肆,让连玉棠心头有些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询问,“我是不是朝你们来的方向走,就可以下山了呢?” “姑娘若要下山,跟我们一起走吧!”为首的男人道。 “你们也要下山吗?太好了!” “下山要朝那走,姑娘走错路了。”男人指向前方。 “我对这的路不熟,那我跟着你们好了。” 连玉棠才转过身,三个男人互使了眼色,扑了过去,将连玉棠压在地上。 “你们要干什么?” “姑娘穿得不错嘛!”男人面露贪婪,“还有耳环!”手指抓住连玉棠耳垂上样式简单的珠玉垂坠耳环,用力拔下。 “啊!”连玉棠痛喊了声。 “看看她身上还有带什么好东西!”男人的手在连玉棠身上四处模索。 “不要乱来!”连玉棠惊惶地遮掩抵抗。“放开我!” “好像没其他的东西了!”搜不出贵重物品的男人叹口气,望着她的目光起了变化,“这女人长得不错!” 另外一人附和,目露婬邪之色。 连玉棠喘了口惊恐大气,“放开我!” “不准动歪脑筋!把衣服剥下来就好,这衣服看起来很保暖可以给我媳妇……”为首男人话还没说完,胯间猛然一阵剧烈的疼痛,“啊……这女人……踹我……” 他痛得松了手,连玉棠狼狈起身,拔腿就跑。 “追!给她好看!”为首男人痛得抱着胯下蹲在地上。 连玉棠死命狂奔,可一个女人的脚力哪赢得过男人,没一会就被追上,将她扯落压在地上,还好身上的衣物够厚,不至于造成伤口,但也让最先触地的手肘、膝盖发出强烈的痛楚。 “月兑掉她的衣服!”男人大吼。“扒光她!” 第八章 立冬刚过,山里一入夜就冷得让人全身发颤,身上未有遮蔽衣物,还能活吗? “放开我!”连玉棠使出女人擅用的武器——抓头发! 还好古代的男人都留长发,这招刚好够用,她以前曾在秀场后台看到女模特儿大打出手,不是用指甲抓得彼此伤痕累累,就是互拉头发,扯得两人面色都狰狞,此刻在她手下痛嚎的男人脸色就跟那两名模特儿一样难看。 哒哒的马蹄声突然出现,由远而近朝他们的方向奔来。 连玉棠定睛,瞧见马上的男人时,不由得一愣。 那让她痛极、恨极,恨不得此生别再见面的男人,现在却是让她开心到想哭! 而对她施行暴行的男人同样错愕的整个人呆愣,不知是因为吓到无法动弹,还是一时反应不过来。 哒哒哒…… 路大山与马越来越接近了,连玉棠屏气凝神,另外三人同样屏气凝神。 哒哒哒哒哒…… 人与马来到跟前了。 连玉棠心想他应该会帮她解决掉这三个王八蛋!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人与马……过去了! 过去了?!连玉棠瞠目。 他竟假装没看到她被三个男人压制在地,正准备强行月兑掉她身上的衣物? 王八蛋路大山,他竟然见死不救! 可恶可恶! 若她有幸活下,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发现那看起来十分凶恶的男人竟然只是“经过”,三名恶男立即“卷土重来”,想趁连玉棠尚未反应过来时,迅速将她制伏。 “路大山!”连玉棠用尽所有力气,对着马匹远去的方向火大爆吼,“你竟然假装没看到我!你混蛋!混蛋路大山!你去死!王八蛋!我变成鬼也不会饶了你……” “不准叫!”怕那个人又转回来的恶男连忙捂住连玉棠的嘴。 然而让他们心惊胆战的是,那哒哒的马蹄声又出现了! 这次马奔驰的速度比适才更快,一下子就冲到他们跟前,还因为收势不及,一连踢飞两个压在连玉棠左侧的男人。 路大山沉着臭脸跳下马的同时,扬高的脚又踹掉第三个。 “啊……”三个男人躺在地上哀嚎。 路大山见他们一时半刻也逃不掉,转身观察连玉棠,一瞧见她的衣服破了,脸颊与在外的小手有着擦伤,怒火在他身上整个爆炸开来,抽出了腰间的刀刃。 “路大山!”连玉棠又吼,“扶我起来。” 她用膝盖思考也猜得到杀人不眨眼的山贼正准备手刃三名恶人! 他们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但还罪不致死,看他们的衣着打扮应该是穷苦人家,才想打她衣物的主意,且她一点也不想看到有人在她面前死去! “转过头去!”路大山头也不回地低吼。 “你想干嘛?” “转过头去!” 连玉棠咬了咬唇,心想她真的无法阻止吗? “大……大侠……饶命啊!我们以后不敢了!”恶人吓得浑身打颤。 路大山手上的大刀才刚挥落,猛然一具娇小身影挡在三名恶人前方,他慌忙转开方向,还差点因此扭了手腕。 “不想活了?”他怒吼。 “不准你杀人!”连玉棠以同样的气势回应。 “若是我没赶到,你知道你会发生什么事吗?”竟还叫他别杀人?她脑袋坏了吗? “我知道!但既然我现在没事,就不准你杀人!” “你!”路大山真会被她气死! “快走!”连玉棠撇过头道。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恶人互相扶持,极尽全力奔逃。 连玉棠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心想那或许就是下山的途径,因此也跟着走了。 “去哪?”路大山将她拉回来。 “下山。” “下山的路在另一头!”话说—— “你下山干嘛?要下山不会叫我吗?自己一个人乱闯,你未免太小看马平山了!这儿的路当初被我曾祖父设计得有如迷宫,除了马平山寨的人,外人上了山就很难安然走出去!” 难怪她转没两圈,就不知道北了! 她转身朝另一端走。 路大山又将她拉回来。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她扯了下嘴角,“谁规定我一定要回去?” 他气得额上青筋跳动,“都这么晚了还下什么山?天色都黑了你没看到?上次遇熊的经验你忘了?是这么怕山里的动物没东西吃?” “我怎样都不关你的事吧!” “谁说不关我的事?我……”他忽地住口。 “你怎样?” “我不怎样!给我回去!” “我不要!”她用力挣开箝制上臂的巨掌,“今天就算我们母子横死郊外,也与你无关,反正不管怎样你都不打算让他活!” “你怀孕了?”他激动地握着她的肩。 怀孕?最好昨天才做过那档子事,今天就晓得有孕! “有没有怀孕不重要,重点是你根本不想要我的孩子!”她恼恨地推开他的手。 “追本溯源,是孩子的娘不想嫁给我吧?” “孩子的娘为什么要嫁给你?就只因为你上了她的床?” “废话!不用负责的吗?” “谁要这种负责!你又不喜欢孩子的娘,何必娶!” “谁说我……”他又倏然住口。 “你怎样?” “你很烦!快跟我回去,我晚膳还没吃,快饿死了!” 他一听到兰姨说她出门一整日尚未回来,就担忧得急匆匆出来找人,饭根本未吃上一口。 适才她被三个男人压在地上时,因为太晚视线不清,他只看见了男人没看见她,还好她有放声大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一听到“晚膳”两字,连玉棠的肚子立刻咕噜好大一声。 “你也饿了吧,快走!” 连玉棠挣开他的手,耍赖地蹲在地上不肯动。 路大山真的拿她没辙。 他实在不晓得该怎么对付她,她既难懂又难搞,脾气恁大又固执,跟他非同一类人。 偏偏,他也不晓得为何会这么在意她,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盼望着她回眸一笑——这样说来,她好像从未对他笑过? 路大山很无奈地蹲来,惊见她正无声掉泪,一时之间,他慌了手脚。 “你……你是怎么了?伤口很痛还是……”眼泪一颗一颗掉,每一颗都转化成无形刀刃,直接刺在他的心口。 水眸抬起,充满怨恨地瞅着他,“我只问你一次,你要老实回答我。” “好!” “你喜不喜欢我?” 路大山愣住,脑筋一片空白。 “快说啊!”她催促。 “什么……什么喜不喜欢!”他终于回过神,可是舌头却打结了。“说什么鬼话啊!” “你说喜欢我才跟你走,不喜欢就放我在这里,从此生死与你无关!” 她这么说的意思是…… 胸腔内的心脏急促地跳起来。 “……”嘴巴开合了两下,却听不到半点声音。 “我听不见!” 混账!他在害羞个什么鬼! 他可是路大山! 马平山山贼的头目,两个字而已,有什么好说不出口的? “喜欢!”他的脸好烫好烫好烫! “噢。”看他的脸红得都可以煎蛋了,实在好笑。 “那我们可以……”他又欲言又止。 “可以什么?” “……成亲。”短短的两个字又是挣扎好一会,才有办法以她听得到的音量溜出口中。 “不要。” “那好……”啊?不要? 她是说不要? “我才不要嫁给一个山贼!”她撇过头去,“我不要让我的小孩也变成山贼,子孙也变成山贼,世世代代都是山贼!”她绝不会让她的孩子一出生就是个山贼头! “我天生就是名山贼,不然你要怎样?”他不当山贼,还能干嘛? “又没人逼你一定要当山贼!”她转回头来,直视着他,“带我下山去,我会自己养活自己。” “万一你真有了孩子呢?” “那我也有办法养活他。” “山贼是哪对不起你了?你这段时间吃的喝的不都是身为山贼的我所供应的?”她这是在歧视山贼吗?这女人怎么这么“忘恩负义”! “我希望我的孩子将来能堂堂正正做人。” “你的孩子!你的孩子!你有没有孩子还不清楚,就考虑到那么远?” “你活一天算一天,我可不是!若真要我跟你,就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是啥鬼? “我干嘛成佛?” 连玉棠闭紧眼,忍耐了一会才道:“总而言之,我不要嫁给一名山贼就是了!” 这女人真是讲不听! 路大山一火,不顾她的抗拒,硬是将她丢上马,载回了山寨。 他当了一辈子的山贼,一懂事就知道他负有管理与保护山寨所有寨民的重责大任,今日不叫他当山贼,要叫他做啥? 就算他放下什么刀成什么佛,整个山寨百来个寨民要怎么办?他当然不可能丢下他们的生死不管!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伤成这样?”路大婶心疼地看着一身擦伤,连衣服都破了的连玉棠。 打从连玉棠与路大山有了夫妻之实后,路大婶就把她当成自己的侄媳,尤其说不定她现在肚内已经有路家的子嗣,一定要好好照顾的! “是不是你打她?”路大婶气怒地揍了路大山一拳,“姑姑有教你打女人吗?何况还是自己的媳妇!” “媳什么妇!”再说她是他的媳妇,他就要揍人了!“你去问问她开的条件!要依她的条件,我宁愿这辈子不娶!”火大! “条件?”路大婶询问正由安以孟帮忙上药的连玉棠。“什么条件?”大山肯娶她就该感天谢地了,还开什么条件? “除非他不当山贼。” “你说什么?”路大婶瞠大眼,“大山不当山贼能干嘛?” 这姑侄俩的说词还真是如出一辙! “三百六十五行,总找得到事做。样样都比当山贼好。” “你真是忘恩负义!”路大婶指着她的手指颤抖,“白白养了你这段时日,竟反过来说山贼的不是!来人,把她丢出去喂熊了!” “不用你们丢,我自己走!”她本来就要走,是路大山硬把她抓回来的。 连玉棠才走到门口,就被门口的“门神”挡住。 “回去!”他费了一番功夫才将人找回来,哪有再让她走的理由! “你没听到吗?你姑姑叫我走!” “大山,让她走!”路大婶吼。 “让开!” “不准吵!”他被这两个女人吵得快抓狂!“姑姑,你先回房。女人,你给我回去休息!还有,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放这个女人出寨门!”最后一句是对着外头看热闹的寨民说的…… “是,头目!”寨民不约而同齐声答应。 时光荏苒,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山上早就飘起了大雪,冷飕飕的,未穿动物毛皮制成的皮袄根本无法忍受。 路大山提了个火炉,跨入连玉棠的房,连玉棠一瞧见他就撇过头去,装没看见。 这一个月的时间,她每天都端着脸,活像他欠她多少钱死赖着不还似的,脸上写着委屈,好像他没放她下山,将她禁锢在此处,是在虐待她。 也由于她发表了他当一日山贼,她就一日不嫁他的宣言,几乎整个山寨的人都跟她对立起来,大伙同样不肯给她好脸色看,尤其是路大婶,每见一次就骂一次。 路大山放下火炉,转身欲走,坐在床上缝着衣服的她忽然开口,“我mc来了。” “嗯西?” “癸水。我没有怀孕。” “噢。”他故意装作冷淡地回。 不得不承认,他心里是很失望的。 若是她有了孩子,说不定会改变主意。他曾经这么希望过。 她将手上已经缝好的衣物丢向他,“给你。” 他有些讶异地接住,摊开,是一件无袖的毛皮上衣,领子围着一圈柔软的狐狸皮毛。 她走下床,帮他套上,衣领斜上左胸口,打好衣结,就是一件背心,无袖的剪裁使他穿起来感到暖和却不会阻碍他的行动。 “这是要送我的?”他嗓子有些瘖哑,没想到跟他闹脾气的她竟会特地缝了衣服送他。 “这是用你上次猎杀的熊皮做的。” 熊的皮粗肉厚,每次穿针都得费好大一番力气,一件背心足足花了她一个月时间才完成。 路大山心胸溢满了感动。 他还以为她已经厌恶他了! 瞧见他眸色起变化,连玉棠立即以利诱之,“你若不当山贼,我还可以缝第二件给你。” 她的意思是,只要他不当山贼,她都会对他这般好? 他的坚持有了浮动。 连玉棠乘胜追击,“帮你缝一辈子的衣服也行。”快点头说好吧! 虽然全山寨的人都对她有所不满,而她也都声明得很清楚了,在对峙的期间,就算她摆明着对他视若无睹,他依然一无往常,默默地对她好。 她晓得他心里是真的有她,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肯依她? 山贼说难听点就是强盗,烧杀掳掠,四处抢劫,难不成他们好逸恶劳惯了,不肯脚踏实地过日子? “我……” “为你煮饭、生养孩子都行!”好处可不只一点点喔。 他几乎点头了,只要安以孟出现的时间再晚个一秒种的话。 “头目,小四找你。”安以孟探出头道。 然后路大山就像大梦初醒般,回复了神志。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能答应你!”飞快地撂下这话,他就匆匆忙忙走了,一双生来就眼神凌厉的黑眸压根不敢多看她一眼。 可恶!功败垂成! 连玉棠丧气地跌坐回床上。 “头目身上的那件衣服我没见过耶!看起来挺特别的。该不会是玉棠姐最近手上忙的那件活吧?”安以孟好奇地问。 整个山寨里除了路大山之外,就只有兰姨与安以孟仍对她好言好语了。 “嗯。” “我也想缝件给小四,玉棠姐教教我怎么缝吧!” “改日。”她现在没那个心思。 安以孟见她神色沮丧,踌躇了一会,坐来她身边。 “玉棠姐,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却不知该不该问。” “你问吧!”不该问的,她不回答便罢。 “为何你这么坚持头目不要继续当山贼呢?” 连玉棠抬起头来望着匪夷所思的安以孟,“在我回答你之前,先让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想不想离开这山寨,到平地自由的生活?” 闻言,安以孟愣了愣。 “你想不想象普通人一样,安心地花赚来的钱,不用去猜想手上握的是用人命换来的?” 安以孟垂首,捏紧裙摆的小手有着挣扎的颤动。 连玉棠望向安以孟已经怀孕三个月,微隆的肚皮。 “你希不希望你的孩子能跟普通人一样受教育,说不定将来还能应试做大官?而不是一出生就注定是个靠抢劫为生的山贼?” “玉棠姐……”安以孟小嘴嗫嚅了会。“我……虽然在山寨里的生活过得也不错,但其实……其实我闷得慌!我好怀念未入山寨之前的日子,虽然家里环境不好,过得很苦,但节日庙会时可看免费的歌舞百戏,元宵节有灯会猜谜,春游出外放风筝……”她抚着肚皮,“我也不想我的孩子一出生就是名山贼,将来与他父亲一样,仅能以抢劫为生。” “所以你就该懂,我希望大山改邪归正的原因!” “但是……” “但是?!” “但是头目跟小四是不一样的。” “哪不一样?” “头目是寨主啊!整个寨都要靠他领导、靠他养活,若没了他,咱们怎么办?他是不可能轻易放下整个寨,只跟玉棠姐双宿双飞过日子的。” 连玉棠恍然大悟。 她实在想得太浅薄,只想到她跟路大山之间的问题,却忘了他肩上扛着一整个寨。 “也不是没有办法。” “兰姨?” 兰姨跨入房间,别有深意地笑道,“男人在某个时候,耳根子最软。” 第九章 路大山才月兑掉身上的厚重衣物,准备就寝时,门上传来敲门声。 “谁?” “我。” 连玉棠? 路大山有些讶异,毕竟连玉棠不曾这么晚过来找他,他猜测必有重要的事情,故二话不说,直接拉开了门。 天寒地冻时候,她竟未着御寒长袍,路大山眉头蹙紧,不悦她都来山寨这么久了还不懂得照顾自己,连忙将她拉入屋内。 “什么事?”他回身在保暖的火炉内多增加几块炭火。 连玉棠走上前,忽然自背后抱住蹲在地上的他。 路大山似受到惊吓般的全身僵直。 打从两人因为路大婶的计谋而有了夫妻之实后,彼此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张,就算她前几日缝了一件人人称道,保暖又好活动的衣服给他,也是为了“利诱”他放下山寨的一切,跟她双宿双飞,去过她所谓的正常生活。 此刻,她又突然主动示好,难不成又是为了山寨的事而来? “你要干嘛?”他的嗓音僵硬,透着防卫。 “我觉得冷。”连玉棠将柔软的小脸整个贴上厚实的背。 她感觉得出来他有所警觉,果然跟兰姨说的一样。 兰姨劝告她不要一开始就想要他当下立断,毕竟他在山寨生活了二十几年,哪可能因她一面之词,说解散就解散,要她如滴水穿石般,耐着性子一点一点穿透,最好教他离不开她,这样说的话才有用。 除此以外,兰姨还说,只要她能想出个方法让所有人都能安居乐业,不靠抢劫就能为生,那么,要他不当名山贼也是行的! 所以她必须双管齐下,而第一步就是放段,与他示好,别老是想跟他硬着来。 男人本就是爱争斗的动物,尤其路大山当了一辈子的硬汉,她若硬着来,他自然也会挺直腰杆与之决斗,唯有放段,软语相劝,才是上策。 于是待癸水一结束,她就上门来找他,准备实行她的“解散马平山寨”大业! “是你房中的火炉不够旺吗?我去帮你添……”话尚未说完,软软的小嘴就贴上他的唇。“你……” 她吻得更深,将他的后话以小巧灵活的舌尖堵住,纤手搭上宽厚双肩,滑向粗颈,踮着脚尖的粉躯贴上他,胸前的两团柔软抵上厚实的胸口,他的身子仿佛在刹那间成了一团火。 …… 冬尽雪融。 骤闻平地连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雨,旱灾才消,差点又发水灾。 连玉棠窝在路大山的怀里,望着外头的绵绵细雨,怔怔发愣。 既然平地的气候已经恢复正常,那是该实行第二部计画的时候了。 这一阵子以来,她晚上几乎都依偎在路大山的怀里睡,俨然是一对货真价实的夫妻,但对于路大山的求亲,她却是不曾应允,只说再看看再看看。 路大山不晓得她还要“再看看”到什么时候! 都已经睡在一起那么久了,寨里谁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拜个天地,办个喜宴,不是天经地义?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姑娘家对名分如此不在意的,反而是他很不爽自己的地位不被承认! 说不定就是因为她未将他当成夫婿,所以就算晚上滚得再凶猛,在她身上还是找不到“柔顺”两字! 就连姑姑都嫁给范老爹,直接搬过去隔壁了,这女人到底还要“再看看”啥啊? 路大山将望着窗外细雨出神的女人翻过身来,脸埋进她的胸前,吸闻她淡雅似花的香气,张嘴含入一颗小蓓蕾。 “大山。” 叫我相公!名不正言不顺的他正闹别扭,可就没大男人气概,只好将气发泄在口中的乳蕊,吸吮得她细细喘气。 “我想下山。”连玉棠道。 “下山?”他松开口中的美味。“想买啥?” “不是去买东西……不过也可以这么说。” 不是买又是买?她在打啥哑谜? “你要做啥?” “我想去汉璃城经营小生意。” 汉璃城是这一带最富庶的城市,也是在旱灾中,唯一一座未受到巨大影响的城市。 “做啥生意?” “我想开个小饭馆。”她最擅长煮食与设计衣服,不过这时代没有缝纫机,光是一件背心就耗掉她一个月的时间,想想,还是开饭馆比较容易上手。 “你煮饭给我们吃就好了。”他又埋首在胸口的软女敕。 “我想赚钱。” “我可有让你缺过钱花用?” “那是你抢来的钱。”她说了一个让他瞬间跳起,面容暴怒的单字,“脏!” 这段时日,她明示暗示都做过,尽量不跟他在这方面正面冲突,可却毫无功效。 她想她实在没那个天分达成兰姨的“小女人”资格,她的性子就是这么烈,要靠滴水穿石,她真的没那个耐性耗费那么长久的时间。 “连玉棠!”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些钱再脏,也是养活了你!” 还以为她终于不再提议要他解散山寨,是终于认清楚自己的处境,没想到在她心里自始至终,都看不起他所拥有的一切! 她默然不做声。 “滚离我的房间。” 她淡道:“这是我的房间。” “这个家所有的一切都是脏钱堆积起来的,你有办法就走出去,靠自己的双手!不要赖在这里!” 她闻言,默默起身,将衣物穿好然后走了出去。 他快被她气炸了! 坐在床沿的他火大地耙着未束松散在肩上的黑发。 她嫌他的钱脏,不就表示同样嫌他的人脏? 无怪乎死都不愿跟他成亲! 既嫌弃,又何必跟着他! 这女人怎么这么难搞? 怒气满点的拳头磓上石墙,墙壁立刻凹了一个大洞。 过了不知多久,他的怒气稍微平复,想自衣柜拿出外衣穿上时,才想起这不是他的房。 他悚然一惊。 他将她赶出她的房间,那她此刻人呢? 他急拉开房门,果然看到她就站在前方不远的空地上,头发、衣服都被雨打湿了。 春雨清冷,寒风阵阵,娇小的身躯簌簌颤抖着,却十分倔强地不肯弯下背脊。 可恨的女人! 可恶的女人! 个性那么强要死啊! 他冒雨走了过去,气得牙痒痒,“进屋。” “那已不是我的房。”细致的嗓音颤抖着,他几乎听不清楚她说了啥。 “你非要跟我对着干?” “我希望我将来托付的对象是个好人!” 又来了! 她果然从不曾放弃改变他主意的初衷! “要真看不起山贼,就滚!” “我不是看不起,而是不希望我将来的子孙也只能当贼!” “混账!”若她不是他的女人,他早一刀劈死她!“这么有个性就给我滚,别站在我的土地上说些冠冕堂皇的废话!” 她抬首睨了他一眼,那既虚弱又坚定的模样,让他莫名心惊。 然后,她举步。 他闷着胸,咬牙不阻止。 她会妥协的!他笃定。 一旦离开他的羽翼保护,她连下山都没办法! 然而她却是踩着一步又一步的坚定步伐,冒着雨走出他的家,走向山寨大门,倔强的背影有着不肯妥协的气势。 “开门!”她扬首对着位于上方了望台的范小四命令。 范小四困惑地望着被雨淋得湿透的她,再以眼神询问后方十步远,怒气奔腾到隔着雨幕都能让范小四背脊发寒的路大山。 这对到现在还不肯正名的“夫妻”该不会又吵架了吧? 每次一吵架就惊天动地,难不成离家出走的戏码又要再次上演? “没有头目的指示,我不能开门让你出寨。”上次他被骂得臭头,这次可不想拿自己的小命来赌。 “是你头目叫我滚的!” 那一定是气话啊! 这女的一定是故意的,如此骄纵任性,偏偏头目凶悍吓人,就是在这女的面前弱得跟绵羊没两样! “不管如何,不行就是不行!”她能在头目面前耍性子,是因为头目喜欢她,但他范小四可不买账! “让她走!”怒嗓低沉,在范小四耳里却好像他人就在他旁边发号施令一样的清晰。 老大命令,他自然得遵从。 范小四开了门。 谁都看得出来连玉棠的举步维艰,纤瘦的身躯仿佛随时会倒下。 果然一出了大门,人就昏倒在泥泞里。 “玉棠!”路大山急冲了过去。 范小四望着路大山着急地抱起她往自家方向冲,眉头不禁深锁。 他从没想过,昔日那个自山上摔下来大难不死的柔弱女孩,竟然会对路大山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力。 马平山寨说不定会毁在她手上。 他莫名地有着这样的不祥预感。 连玉棠发了足足一周的高烧,这段期间,人几乎不曾清醒,苍白的唇若动,都是呓语着想离开山寨的愿望。 “让我走……”她痛苦地出声,“我不要……不要用血换来的钱……” 负责照顾她的人是安以孟,每当她听到这话,就会十分无措地望向立于墙边,冷峻着张比冬天还要冻人的脸的路大山。 “头目……玉棠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假装一脸无知地问。 不太会说谎的她,问得结结巴巴。 也还好她平日给人的感觉就是憨憨呆呆的,所以也不会惹人起疑。 路大山沉着未回应的脸,转身走出去。 安以孟轻声溜到门口,左右探望,这时兰姨走了进来,关上门。 她将煎好的药搁置一旁放凉,然后与安以孟一同协力扶起连玉棠。 “你差点把命玩掉了!”兰姨口中的怜惜多过责备。 连玉棠虚弱地张眼。 她其实已经清醒,只是仍假装昏迷。 “我要让他看到我的决心。”她气若游丝道。 兰姨拿过汤药,舀了匙在嘴边吹凉,“你打算何时‘恢复意识’?” “等他有下一步行动的时候。”连玉棠张口喝进苦涩的药汁。 “可是……”安以孟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兰姨问。 “我觉得头目有点可怜耶,就好像我生在贫苦人家,后又被掳来当山贼的妻子,这都是天注定的啊!头目也是,他就是出生在山贼家,自然只能当山贼!” “没有这回事。”连玉棠捂着嘴,咳了数声后才道,“若是真有心,要推翻现状没有不可能!” 就好似她也是出生在贫苦人家,从小不知什么叫吃饱,然而一旦给了她机会,她就死命地往上爬,改变了自己的人生,也大大改善家中的环境,即使她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殡,却不是死得毫无价值! 对于路大山,她是用了心机,让他对她的感情一天一天地加深,她再利用自己的命赌了这一把。 成与不成,就看他有多爱她了。 她喜爱他,但她不想未来的日子只要一听到响箭声响起,就充满对被抢劫的人的愧疚,就算她未参与过任何抢劫,但是路大山是她的男人,他的罪就等同于她的,更别说她的吃穿都是从无辜百姓中得来。 将来,她与他的孩子绝对不会“继承衣钵”,照安以孟所言,只能当个山贼头子! 连玉棠的语气虽柔弱但坚定,可安以孟仍惴惴。 范小四老爱说女人家懂什么,她的意见从不被采用,路大山是头目,比范小四更霸气、更残忍,他怎么可能会听连玉棠的意见,解散了山寨呢! 这根本是白日梦嘛! 她心里未抱有任何希望,但也没勇气提出反辩。 玉棠姐的个子明明未比她高多少,可有时她会有种玉棠姐长得很高大的错觉,就好像头目一样的气势凌人。 房门突然被拉开,还在喝药的连玉棠来不及躺下,只好装作刚清醒般的迎上一脸惊愕的路大山。 他快速地走来,满腔欲诉话语在出口刹那顿止。 他踌躇的当头,她收回视线,低首喝着苦药。 约喝了一半,她轻推开,“我想休息。” 她的语气乏弱,扯得他心痛。 “你想下山便走吧。”他拿出一包沉甸甸的钱袋,放置她身旁,“等你好了再送你下山,看你要做啥都随便你!”他决定依她的意。 目的相悖的两人始终是两条平行线,若是注定不能相守,就只能放她走。 他不想看她不快乐,不想看到她老是用自己的性命与他相抗衡! 她玩得起,他可不想玩! 她淡瞥了钱袋一眼,“钱……是抢来的?” “废话!” “那我不要。” 屋内气氛一时凝滞。 “你不要?”路大山爆吼。 “我不要……抢来的钱……脏……”她又说了关键性的字眼。 “连玉棠,你……”他重重咬牙,“好,随便你!”甩手离开。 “怎么办?头目生气了!”安以孟快吓死了。 只有兰姨老神在在地倒了杯水给连玉棠漱口,再递给她块甜糖,好化掉苦味。 “他何时不生气?”连玉棠虚喘了口气,“再看看吧!还有得耗!”只要他稍微有转圜,他们之间就有希望。 她并不想放弃这段感情,她希望于他共过一生! 预期中的长期抗战在第三天就有了转折。 路大山又丢了一包钱袋给她。 “我不……” “这是我猎杀野兽换来的钱!”他几乎气得快跳脚,“这下你总不会再说它脏了吧?” 她这才发现他身上有不少新伤。 难不成他又上山与猛兽搏斗? 她咬唇,既心疼又开心。 她知道她有能耐改变他。 因为他爱她。 真爱她! “我还想要一个人。” “你不说我也会给。”他转头,“兰姨,你跟她一起走!” 原来他早就决定在她身边安个人照顾她? 这个个性粗蛮,脾气暴躁的男人,其实也有心细如发的时候。 “谢谢。”她轻声道。 他不要她的谢谢,他要的是其他,但她永远不会给! 第十章 快马飞驰而过山寨大门,马匹上的范小六到了路家见不着人,便转往悬崖而去。 远远的,他就见到悬崖大石边立着一名高大的男子,背对着他,面迎向广阔的天地,那背影有种孤单的寂寥。 头目真的很爱站在悬崖边发呆耶!范小六想不透他是从何时开始有这样的习惯的。 “头目。”范小六也就是范小四的弟弟——跃下马后道,“我回来了。” “如何?”路大山头也不回地问。 “生意兴隆。” 路大山那两片略薄的唇抿得更紧。 生意兴隆就表示,她更不可能回来了。 连玉棠离开已经三个月,带着兰姨跨过另一个山头,至人人安居乐业的汉璃城经营饭馆。 每周,他定要派范小六过去探看她的情况,他矛盾地希望她生意清淡,最后不得不关门大吉,回到他身边,却又希望她成功,得偿所愿地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那个……头目……”范小六欲言又止。 “说!” “嫂子……”意识到路大山的厚背迸发出凌厉杀气,他连忙改口,“连姑娘她……她发现我了!” “什么?”路大山霍地转过身来,杀气更重。“那她说了什么?你又怎么解释?” 若让她晓得范小六是他派去的,他一定会将范小六直接踢下山崖。 “她什么都没问!”范小六慌忙摇手,头目的交代他怎么可能会忘呢。又不是不想活了!“她只是请我进去吃顿饭,好久没吃嫂子……连姑娘做的饭了,她的手艺比以前更精进,如果她能回来……” “别说废话!”路大山怒目瞪视。 他竟然吃了她做的饭?! 他竟然吃了她做的饭! 王八蛋范小六,他一定会找机会整死他! “吃完饭后,她问我……”范小六又令路大山抓狂地欲言又止。 “问啥!”怒张的五爪蠢蠢欲动。 “问我可不可以留下帮她的忙。” 路大山愕愣。 “因为现在饭馆很忙,她跟兰姨两人忙不过来,若是熟识的人帮忙会比较安心,所以她要我回来问问你,能不能派几个人手给她。” 她忙不过来? 她来跟他要人? 她身子那么清瘦,该不会一忙就又忘记吃饭了吧? “找六个人过去,年轻力壮的!”不忘又道,“找有老婆的!”女人心比较细,厨房的事也比较帮得上忙。 “头目?你真的要我们去帮连姑娘的忙?” 他还以为头目必定不准的! 尤其还要他带年轻力壮的,这样寨内会缺人手哪! “你有意见?” “不敢!”他还想要活命。“我这就去张罗!” 三个月后 范小六骑马回山寨,还未来得及跟家人叙旧,就跑去找路大山。 “头目,我们的连棠饭馆准备要开分店了,连姑娘问说可不可以来十个人帮忙。” 生意好到要开分店? 这女人还真行! “你去挑!” 这时,路大山发现外头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谁在那?” “头目……”安以孟紧张不安地现身,“我可以去吗?” “你去谁煮饭给我们吃?”范小四出现在安以孟背后。 自从连玉棠与兰姨离开后,厨房的工作全落在安以孟身上。 她的手艺得到连玉棠的真传,虽然离连玉棠的炉火纯青尚有一段距离,但也算不错了。 若她走,他们不就得吃路大婶做的猪食? 况且她若被调去支援,他这个做丈夫的不就得跟着走? 哪有妇唱夫随的道理! 马平山寨是他的家,他这辈子都不会离开! 一辈子跟随路大山! “除了她以外,谁都行!”路大山指着安以孟道。 “呜……人家想去帮玉棠姐的忙嘛!”安以孟难过掉泪。 “想都别想!”范小四将妻子拎回家。 半年后 范小六身着华服回到山寨,就连胯下的坐骑都看得出是匹矫健的好马。 “靠!范小六,你是发了是吗?竟穿起绫罗绸缎来了!”众人好奇围观,在他身上模来模去。 “我现在可是连棠饭馆的汉璃东城分馆大掌柜,不穿得好一点怎么撑起门面!”范小六的鼻孔仰得老高。 路大山拨开人群走过去,他啥都不用问也知道连玉棠现在过得很好。 过去这段时间,范小六仍是会定时向他报告,不过因为人太忙没空,故都是用飞鸽传书,这次亲自上来,必定有缘由。 “头目。”一看到路大山,范小六语气立刻变得谦卑,“我们要在邻城开两家分馆,想请头目帮忙。” “我!我!让我去!”围观的人纷纷举高手。 “搞什么鬼!”范小四怒吼,“我们是山贼,不是饭馆杂役!那种卑贱的工作有什么好做的!” “哥,你说这话就不对了喔。”范小六摇摇食指,“我们不是杂役,是老板!连大老板制定了制度,开店之前有免费的教育训练,除了汤底,材料等物须跟她购买,还有每个月按营收比例收那个……加盟金以外,其他的盈余都是属于我们的,所以当初一起下山的兄弟,每个都买了房子,在外人人都叫我们大老板!”而不是山贼了! 当然最后六个字他还没那么不怕死地敢说出口。 过去他一直认为当山贼是理所当然的事,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可这将近一年的时间跟着连玉棠做生意,那种走在路上不是被喊大掌柜就是喊范老板的滋味真是美妙啊! 上个月连大老板竟还办了一种叫员工旅游的东西,远至杭州游西湖,美食佳酿,华服画船,唱歌跳舞,他深深地明白,连老板口中的生活品质是啥! 所以他现在也不喊她连姑娘,而是喊大老板了。 “既然如此厉害,她要人不会自己请,一直往山寨挖角是什么意思?”范小四怒喊。 她挖走了山寨十分之一的人口,还都是年轻力壮者,再加上这些人在赚钱之后,会将长辈甚至亲戚一块接走,现在山寨内只剩百名出头的人口了。 “哥,我老实跟你说,这次我上来,就想将爹跟其他的兄弟姐妹一块接下山的,当然也包括你跟四嫂。” “我不可能离开山寨!寨有寨规,就算头目容忍你们如此破坏规矩,我也不会允许!我警告你们,”范小四怒对众人,“谁敢下山,就与马平山寨恩断义绝!” 众人顿时噤声,高举的手讪讪放下。 范小四的狠话说得重,除此以外尚有弦外之音,就怕他们尚未离开,就魂归西方! 路大山淡淡出声,“你们有谁想去?” 大伙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说话。 “要去便去,我不会阻拦。”说罢,负手离开。 “头目!”范小四追了上去。 一听到路大山都首肯了,大伙立即踊跃地举高手。 “我!我!选我!” “头目!”范小四追上面无表情,看不出心思的路大山。 “你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吗?” 忽然被问,范小四愕愣。 “她在瓦解马平山寨。”她第一次跟他要人时,他就明白她的想法了。 她挑中范小六果然是高招! 范家与路家的渊源颇深,故她以范小六为诱饵,每隔一段时日就上山来挖角,每个人看他渐渐飞黄腾达,自然心生欣羡,再加上范小六又说得天花乱坠,一颗心完全被连玉棠收买,这使得其他寨民更是不疑有他,深信只要跟了连玉棠,必定荣华富贵。 她一直一直不曾忘记她的初衷,只是换了个方法罢了。 “那女人竟敢如此忘恩负义!”范小四气炸了。“我们立即派人去剿了她的饭馆!” “城市均有官兵护卫驻守,你想带人去自投罗网?” “这……”他一时冲动,竟然忘了再怎么说,他们可是山贼啊! 曾有官兵带人来围剿,但都因为不谙地形只能黯然退却,就算他们稍做改扮还是能入城,但若太张狂,根本是直接在脸上贴“抓我吧”三个字! “难道我们只能坐以待毙?”范小四愤恨不平。 “想走的人就走,想留的就留。”路大山未再多语,走往悬崖的方向。 两年后,因为连棠饭馆展点迅速,马平山寨的人几乎都被挖得差不多了,仅剩下头目路大山与范小四这对小俩口,还有十来名死忠的老寨民,就连路大婶都因为嫁鸡随鸡,不得不跟着范老爹走了。 马平山寨可说是真的被瓦解了。 骏马拉着平板车,车上放着奄奄一息的猛兽,缓缓走向山寨大门。 尽忠职守,每日不间断坚守岗位的范小四在了望台上对着归家的路大山喊,“头目,有人找你!” 瞧范小四气得牙痒痒的模样,该不会是范小六又回来想将最后的老寨民挖走了吧? 不!若是范小六,范小四不会特地报信,该不会…… 心跳急如鼓的他跳下马,直冲向家门。 大门才推开,就看到一名两岁的小娃儿摇摇晃晃地迈着一双小短腿,跑出来。 “爹……”然而下文在看到路大山写着“恶”字的脸庞时,吓得一顿,哭着冲回屋内。“娘,有坏人!” 不是她。 期待的心整个往下沉。 难不成路大婶老蚌生珠,替他生了个表弟,否则谁敢直接往他家中坐! 行走的脚步变得平缓,带着失望的沮丧,踏入屋舍大厅。 “姑姑……” “谁是你姑姑!”当杨过跟小龙女? 路大山傻在当场,无法言语。 连玉棠抱着小女孩,巧笑倩兮朝他走近。 “聚儿,这不是坏人,是你爹。” 小女孩汪着一泡眼泪,恐惧地望着眼前高大的男人。 爹?什么爹?路大山的脑子因为过度冲击还是很混沌。 “哪,你瞧瞧。”素手抚平紧皱的眉头,拉平下垂的眼角与嘴角,还有颊上怒张的横肉,“是不是爹?” “爹!”路安聚认出这是娘画在纸上的爹的模样没错,开心地喊,并朝路大山伸出手,“爹,抱抱!” 路大山终于回神了。 “她是我女儿?”她背着他生了女儿,竟然一个字都未透露? “货真价实。”她催促,“抱不抱?当心大小姐等等生气,以后不理你了。”这女娃的性子跟爹娘一般倔。 路大山定睛,果然看到“女儿”瘪起嘴了。 他迟疑了一会,接过纤小得不可思议的小身体。 “为何没有人告诉我?” 这女儿必定是她离开前就有的种,难不成当时她诊断的大夫也一起替她隐瞒? “说了,我就走不了,说了,你还会借我人吗?”说了,她的计画又怎么能成! 一晓得她怀了女儿,这男人必定想尽办法将她带回山上,那她的心血可就前功尽弃了! “你回来做啥?毁灭马平山寨的目的不是已经达成?” “我带女儿回来给你看,而且我的计画还有最后一个步骤尚未完成。” “什么步骤?” “带走你,马平山寨的寨主,我的丈夫,我女儿的爹。” 他胸口顿时掀起波澜。 咬了咬牙,“我不会离开的!” “大山,你在想什么我很清楚,你背负着寨民的生计,所以说什么也不可能放掉他们跟我离开,我知道你也很清楚我的计画,所以每次我差遣范小六来要人时,你都没有二话就放意愿者走,现在山寨已经剩没多少人了,我们一起将他们带下山,咱们一家团圆,好吗?” “我不会走的!”范小四冲进来大吼,“我绝对不背弃马平山!” 范小四虽然有时给人吊儿郎当的感觉,其实他个性是最固执守旧,也是最坚守山寨的一个人,就算家人都已经下山过一般人的生活,他还是宁愿待在山上,每天守着寨门,就是不肯放弃,他也是最让连玉棠感到棘手的人物。 因为他是路大山一同长大的幼时玩伴,重情重义的路大山不可能将他一人扔在山寨,与她下山! “小四!”一旁的安以孟过来拉住丈夫的手,柔声苦劝,“山寨也没剩多少人了,剩下的都是一些老人,我们下山去吧,玉棠姐一定会好好安排我们的生活。” “你敢下山我就杀了你!”范小四用力甩开安以孟。 毫无防备的安以孟撞着了一旁的柜子,痛苦地倒地申吟。 “小四,说话就说话,别对老婆动手动脚!”路大山沉声斥责。 “呜……”安以孟抓着衣裙申吟。 连玉棠急急蹲下,握着安以孟的手,着急地询问,“是不是哪疼?” “她想装死!”范小四吼,“就算你用苦肉计,我也不会让你跟那贱女人下山!” “范小四!”路大山狠赏了他右颊一拳,“你骂谁?” 范小四恼恨地瞪着他跟了二十几年的青梅竹马,“马平山是我的家,唯一的家,我绝对不会离开!” “娘,阿姨的裙子红红的。”蹲在连玉棠旁边的路安聚扬着清脆的嗓音,拉着安以孟的裙子道。 “我的天!”连玉棠脸色苍白,“大山,快!找大夫!找人来!以孟的孩子有危险了!” “孩子?”两个大男人不约而同刷白了脸。 “以孟怀孕了,你这个当爹的不会不知情吧?”连玉棠怒斥震惊得无法言语的范小四。 “我……不知道!”她又怀孕了?他将拥有第二个孩子? “找大夫过来就算快马加鞭,来回也要两个时辰,来得及吗?”路大山瞧着安以孟裙上的红艳血花,心惊胆战。 “两个时辰……”连玉棠咬牙,“若是住在城内,哪需要担心这个!” “我现在就去找大夫过来!”范小四急急忙忙想冲出去。 “不用……”安以孟虚弱出声,“不是……不是肚子……”她试图坐起身,连玉棠见状急忙扶她起来。“没伤到孩子……” 她拉起裙摆,只见小腿处一片撕裂伤,原来是柜子有块突出的木屑,在她撞上的时候插入她的小腿,倒地时整片划开,才造成这么严重的出血。 “这么大的伤口!”连玉棠抬首,“范小四,过来将你老婆抱到床上去!”比牛还固执的男人,快将她气死了! 范小四连忙小心翼翼地抱起安以孟,将她抬到隔壁的房间。 “大山,你照顾一下聚儿。”说完,她转身走入她过去的房间。 路大山点头将路安聚抱起来。 “爹。”路安聚拉着他的发把玩。 路大山望着鼻子嘴巴都跟母亲一样秀巧,眼眸像他一样略长的可爱女儿,眼眶微微发热。 他当爹了,还有一个女儿…… 可是这女儿出生时他未在旁,就连连玉棠辛苦怀孕时,他亦未在旁陪伴,更别说这两年他与女儿之间未有任何回忆,他甚至不知她襁褓时有多可爱! 这女人的心真狠! 竟然瞒骗了他三年,一点风声都未透露! 连玉棠拿着针线与酒匆匆忙忙地走回来,在小桌上点起蜡烛,将手上的长针烧过,再淋过烈酒,同时消毒双手与伤处。 消毒时,安以孟痛到差点晕过去。 “你要干嘛?”范小四瞪着拉开安以孟裙摆,直接用手捏合伤口的连玉棠,大有想当场毙了她的凶狠。 “这里没有大夫,所以只好由我帮她缝伤口。”连玉棠外表沉着,心中忐忑。 她仅缝过衣服,缝伤口还是头一遭,可安以孟的伤口太大,血流不止,若不缝起来不仅无法止血,且可能引起感染,后患无穷! “我不准你这样做!” “谁管你!”连玉棠挥开范小四试图阻止的手,“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我会将以孟带走!她现在怀有身孕,谁知将来会发生什么事!女人家生孩子最危险,过了煮麻油鸡,没过一起死,我不可能将她放在这里不闻不问!” 说罢,她一脸坚决地对安以孟说,“以孟,会有点疼,你忍着。” “好……”安以孟虚弱点头。 连玉棠将针戳入安以孟的皮肉里,平常大刀挥落就是一条生命的范小四竟然不敢再看,撇过头去。 连玉棠费力地替她缝好伤处,扎上绷带,此时已是一额汗。 “我备了车,可以将寨里剩下的几名老人带下山,大山,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连玉棠抬首问最后一次。 路大山望了范小四一眼,摇头。 “好,我懂。”她可以理解他的坚持,但仍气愤得眼眶发热,胸口酸楚。 路大山一向重情重义,他不可能放范小四一个人待在马平山,她就是太明白,才忍耐了三年相思之苦,但也为了惩罚他,不告知他有女儿一事。 “你出来。”路大山将路安聚交给范小四,拉着连玉棠出屋。 出了院子,他才沉着脸问,“为什么一直未告诉我女儿的事?” 连玉棠只是瞪着他未语。 “你在一开始就把小六收买了?” 打他一下山,他就每周派小六过去探看情况,不可能她肚子都隆起,孩子都生了,小六还不知情。 “他支持我。” 还好小六不像小四那么固执,他很轻易的就能辨局势、识时务,也晓得什么才是最好的选择。 “你瞒了我这么久!”他咬牙握拳。 “这不过是一点小惩罚!” “什么?” “就算你每个礼拜都派小六来探看我的情况,送钱过来给我,提供我稀罕食材上的需求,那也没办法弥补你不在我身边的遗憾!所以我要给你惩罚,不让你亲眼看到女儿出生,亲自教她讲话、走路!” “你的心怎么那么狠!”他完全低估了她的倔与狠绝。 “你不也一样!为了山寨,你可以放弃我!你也狠心!” “你明知道我不可能像你那么任性!”他狠狠抓住纤肩,用力摇晃。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我还是很气!”气怒的粉拳槌着他的胸,“你不曾亲自来看过我一次,到最后,还得我亲自上来找你!” “我不敢去!我怕我去了就不回来了!” “现在我来了,你还不是不肯跟我走!你为了范小四,宁愿继续留在山上!你过分!路大山,我以后都不再见你了!我的女儿以后不会有爹!” “连玉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你……” “你们别吵了。”抱着路安聚的范小四站在他们身后五步远处,“孩子都吓哭了。” “爹、娘,你们别吵架。”路安聚倏地嚎啕大哭起来。 “聚儿!”路大山比连玉棠先一步接过哭泣的孩子。 “把孩子还给我。”连玉棠作势欲抢。 “不要这样,孩子会怕。”路大山抱得紧紧。 “你不要我们母女,现在又何必抢那么快!” “头目,你走吧!”范小四道,语调落寞,“犯不着为了我错失天伦之乐!” “不,小四,你是我的好兄弟,我不可能抛下你!”路大山一脸正经道。 范小四垂眉,“我若是坚持不去,是不是以后也见不到我的孩子?”他低叹口气,“我不能步你的后尘,是不?” 路大山定定回视明显心生动摇的范小四。 “走吧!”范小四抿了下唇,“咱们大家都走吧!”他有些落寞地走回屋舍,照顾重伤的安以孟。 屋外的一对夫妇相视一眼。 “肯走了没?”连玉棠没好气道。 黝黑的大手牵起白皙的小手,素手抗拒着想挣月兑,五指用力箝制。 “别这样。”他低声道,嗓音有些求饶的意味,“以后我一定时时刻刻守在你身边。” “本来就该如此。”什么允诺,这是应该的好吗? “那你什么时候要嫁给我?” “啊?”她有些错愕地回过头来。“我们还没成亲吗?” 他真想揍扁那张无辜的小脸。 “还没!”他到此时还是言不正名不顺! “呵……”连玉棠忍俊不住轻笑,“下山就成亲,让全汉璃城都晓得连棠饭馆老板娘的丈夫是谁,好吗?” “怎么听来好像我是入赘的!”他有些不悦挑眉。 “才不是!”她将女儿的小手放上他的掌心,“聚儿,告诉爹,你的全名是啥。” “我叫路安聚,今年两岁!”白白女敕女敕的两只小手指在路大山面前晃动。 她姓路,是他的女儿…… 路大山的女儿…… 他眨了眨发热的眼眶,“乖女儿……” “就是这里!”几名衣着华丽的男人站在连棠饭馆门口,“这里可以吃到稀有的熊掌、虎鞭,吃了保证你晚上体力过人,同时搞定所有妻妾!” “真的假的?那我们快进去!” 一进入,就见饭馆里高朋满座,座无虚席。 “客官,请问几人?”曾因莽撞被路大山缝嘴的吴老六走过来问。 为首的男人望着吴老六怪异的嘴,迟疑了会才道,“三名。” “很抱歉我们目前客满,请在此稍待一会。”吴老六手伸向另一端的等候区,那儿早就坐满了人。 “客满?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可是隔壁永春城的林家大布商,陈家大玉商,何家大茶商,没有东西是我们吃不起的!”听到他们的名号,还不赶快准备无人打扰的包厢,竟敢叫他们等候,眼睛忘记带出门了吗? “没错!马上弄张桌子过来给我们!”另两名大富商齐扬下巴,高傲地以鼻孔看人。 “客官,您误会了,实在是因为现在人太多,得请您们稍候一下!” “我不等!叫老板出来!敢再叫我们等候,当场砸店!” “呃,这……”真的要叫老板出来吗? “快去叫!” “好吧,请等等。”老板娘说要以客为尊,那他只好照他们的意思啰! 吴老六走进柜台内,对着蹲在地上陪女儿打算盘珠的路大山说了一串话。 路大山起身。“谁找我?” 三名富商才看到路大山那写着“恶”字的脸,就吓呆了。 “老板,这三位客官说要马上帮他们弄张桌子,否则就要砸店。” “砸店?谁敢砸我路大山的店?”比脸庞更凶恶的嗓音吓得三名男人差点尿裤子。 “没的事!没的事!我们等!我们等!”男人收起气焰,唯唯诺诺。 “那客官,请在这稍待。”吴老六笑嘻嘻搬来椅子。 头目真是好用,废话都不用多说,往前一站,恶客直接摆平。 “大山。”连玉棠自后方厨房走过来,“下周预约的食材不太够了,你跟小四他们去山上打几只熊、老虎、山猪等山货野味回来吧!” 过去,这些珍禽野味都是路大山暗中供应,这也是造成连棠饭馆名声远播的主因。 “好!我这就去。”他将女儿交给连玉棠,“乖乖的,等爹回来。” “好!”路安聚凑上前,亲了爹亲脸颊一口。 打几只熊?老虎?山猪?三名富商闻之心中暗惊。 这么凶猛的动物,怎么看那“恶”男的反应好像只是抓只兔子那么简单?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高大威猛的身子走出去,心中暗自庆幸还好他们识时务为俊杰,否则恐怕此刻已经沦落为“盘中飧”了。 “客官。”吴老六走过来,朝第一组等待的客人道,“已有位子,请随我来。” 经过等待的富商时,吴老六不忘一脸歉意地说,“不好意思,请再等等。”头目夫人说要以客为尊,他一向奉为圭臬,免得嘴巴又被缝。 “没关系,没关系!”三名富商的头摇得可用力了! 等再久都行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