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误会大了》 第一章 炎炎夏日正好眠,尤其是假日的小镇午后,少了车水马龙的喧嚣,只闻夏蝉的鸣叫唧唧,不觉吵杂,反而是助眠的乐音。 睡得舒畅快意的夏南瑄抹了抹嘴角的口水,发出不明的呓语,抱着薄被翻过身,一双修长美腿露在被外,尽情享受冷气的凉凉吹拂。 不过,她的好眠没多久就被破坏了。 “阿瑄,妳是要不要起来吃饭?都几点了?还睡!”夏妈妈毫不客气的直接打开房门,大踏步走进来。 “我不吃。”睡觉比较重要啦! “都两点了,饭菜都凉了。” “那就留着晚上再吃嘛!”她还要睡啦! 昨晚玩在线游戏,玩到天亮才揉着困倦的眼儿睡去,困得要死的她,此时此刻,睡觉比皇帝还大!饭?滚到一边去吧。 “妳每次放假都睡一整天,是不会出去约个会喔?”夏妈妈一坐上床沿,看着女儿懒懒散散的模样,忍不住碎碎念,“都三十岁了,连个男朋友也没有,成天待在家里……” “妈,我才二十九。”现在年轻人都讲实岁! “谁跟妳二十九,我们都算虚岁的啦。”夏妈妈瞪眼。 “在妳肚子里那一年不算啦!”什么虚岁啊,没事多加那一年,又不会多一块生日蛋糕。 “就算妳二十九,四舍五入也三十了!” “那夏南玮今年二十六,四舍五入也三十了,妳可不可以去念他都三十了还没女朋友,很逊?”她拉起被子盖住头脸,拒绝阿母的疲劳轰炸。 “男人没关系。” 被窝里的眼帘下的乌瞳往上翻。 “人家对面那个叶绍承跟妳同年,女朋友都带回家来给父母看了,说要论及婚嫁了,妳怎么每样都输他啊?” 一听到“叶绍承”三个字,夏南瑄脸上的被子立刻拉下。 “什么?他带女朋友回来?”水眸瞪得大大。 “嗯啊,我刚看到的,长得挺漂亮的,脸小小的,皮肤很白,不愧是都市的女生,穿着打扮都很时髦。”哪像她女儿邋里邋遢的!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啊,在门口遇到的。” 她从小到大的死对头,叶绍承竟然已经交了女朋友,还已经论及婚嫁,都带回来介绍给父母了? 夏南瑄唬的一声坐起。 “妳没看错?”她问母亲。 “我当然没看错,是他跟我介绍那是他女朋友的!”她耳尚聪目尚明。 “那我也要去看看!”看那讨厌鬼交了个什么样的女朋友……应该是说,哪个瞎了眼的女生竟然挑上他当男朋友! 一定是前辈子没烧好香,才会被拐! 她迅速跳下床,鲨鱼夹夹住及胸长发就往浴室大踏步走去。 刚上完厕所出来的弟弟夏南玮看到姊姊一副有仇人藏在浴室,准备进入厮杀的凶狠模样,连忙闪到一旁让路。 “老姊,妳是准备要去砍人啊?”站在门口的他问。 “我要尿尿,你闪开啦!”夏南瑄一把将他推出去。 夏南玮蹙着眉头,看到母亲自老姊的房中走出,心里大概明白了几分。 他潜行到母亲身边,“阿母,妳该不会跟老姊说叶绍承带了女朋友回来吧?” “对啊!”夏妈妈点头,“人家绍承都有女朋友了,你姊连个屁都没有,当然要刺激她一下,赶快交个男朋友回来给我们看看啊!” “阿母,妳这招高!”夏南玮朝母亲竖起大拇指比了个“赞”,“老姊最受不了叶绍承的刺激,如果叶绍承出家当和尚,她一定也会抢着去当尼姑,还要当那种死后会成为金身,要不就是火化之后有舍利子的那种。” “呸呸呸,什么尼姑,什么火化,少胡说八道!”夏妈妈狠瞪口无遮拦的儿子一眼,“她跟绍承是有什么仇,干嘛看人家不顺眼?” “这梁子还不是你们大人替他们结下的!”阿母,少装无辜啦! “我们哪有!”夏妈妈眨眨眼,一脸“人不是我杀”的无辜样。 “吼,还说没有,比功课、比才艺、比成绩、比外貌、比职业,现在还比结婚速度,他们两个会水火不容,不都是你们害的吗?” “怎么可以这么说呢?”夏妈妈笑得更无辜了,“你姊个性那么懒散,不爱读书只爱睡觉,学校七点早自习,她六点五十五分才起床,去学校都被老师罚站,功课都在睡前才赶完,暑假作业都在最后两天才拚完,每天的日记都只有三行,成绩名次高高低低非常不稳定,要不是叶绍承,她搞不好连大学都考不上。” “谁说我大学是因他才考上的?”已经梳洗完毕的夏南瑄一脸不爽的拉开浴室大门,手横撑在门框上,表情狰狞的流氓样好似她的工作是角头老大姊而不是一家健身器材制作公司的日文秘书,“我好歹考上的也是国立大学耶,那是我的实力,关他屁事啊?” 马的咧,好像她所有的成就都是因为有个叶绍承在后方驱策,跑在前方让她追赶,什么时候他成为她头前的一根胡萝卜了?真是莫名其妙! “对对对,都是妳的实力。”夏妈妈一向懂得从善如流,再偷偷暗射一枪,“那妳在男人方面可也要拿出实力,别输给叶绍承了。” “哼!我要去看看凭他那德行,交得到什么样三头六臂的女朋友!”夏南瑄直接往大门走去。 “老姊。”夏南玮唤她。 “干嘛啦?”夏南瑄不悦回头。 “我刚看过叶绍承的女朋友,妳确定妳要这个样子出去?”夏南玮毫不掩饰的双眸上下打量,脸上写着──老姊战斗力为零。 “我这样有怎样吗?”穿着居家t恤、棉质短裤,头上还夹着鲨鱼夹的她胸部骄傲的一挺,“我又不是要跟他女朋友比美丑,哼!” “喔!”夏南玮搔搔发痒的鼻头,“我不是说他女朋友,而是叶绍承穿了一套夏季西装,还挺帅的。” 叶绍承长得人高马大,在比例上腿特别长,是十足十的衣架子,穿起西装更是伟岸英挺,更别说那个女朋友长得清丽秀气,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姊姊这身邋遢样,可是完全被比下去了啊! “屁!他长那副龟孙子样,穿龙袍也像乌龟!”难不成因为那个“龟孙子”穿了西装,所以她就得换上大礼服?又不是神经病! 不过她踏出大门前,还是拔下了头上的鲨鱼夹,拂顺了披肩长发,拉正睡歪的t恤,才推开大门走出。 叶家与夏家隔了一条马路,经营一家银楼兼卖酒。 叶家两老已经退休,开银楼只是白日有事做,不会无聊,上了年纪眼睛就不行的叶伯伯也不再做金饰雕工,全都包给外头的师傅做,利润是薄了,不过早些年赚得够足了,家里每个成员名下都有房子一栋,加上儿子在银行做事,有投资眼光,完全无须担忧退休金,故街坊邻居没事就聚集在银楼前的骑楼下泡茶聊天,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此时,夏南瑄的死对头叶绍承就携着女友,在骑楼下围着茶桌而坐,与几位好奇的邻居聊着天。 夏南瑄瞇了瞇眼,下意识先打量过那位漂亮的女友,不屑的撇了撇嘴角,心想那“龟孙子”竟有办法交到一个出色的女朋友,上天也未免对他太宠爱有加了吧! 还有那“龟孙子”是怎样?这种炎热的八月天,还是台南的乡下,穿什么西装打什么领带啊? 又不是在拜访岳父岳母,是在自己的家乡耶,他脑袋有问题吗? “装模作样!”夏南瑄不屑冷哼。 与夏家同方向,开了间杂货店的胡妈妈一看到站在大门口,两手环胸,俨然护卫门神的夏南瑄,立刻热情的招手,还怕无人不知的大喊,“阿瑄啊,快过来,绍承带女朋友回来了呢!” 哇哩咧!夏南瑄因胡妈妈那可以穿透整条街的大吼而瞪直眼。 很好,这下所有泡茶闲磕牙,还有“参观动物”的邻居全都转过头来了,每个都直勾勾盯着她,就只差没拿个麦克风顶到她的鼻尖,犀利的问她── “妳对叶绍承比妳早结婚一事做何感想?” “妳会不会百年闪婚,与叶绍承一较高下?” “妳觉得妳跟叶绍承的女朋友哪个比较美?” 呿,不过带个女朋友回来算什么?婚礼上都会有落跑新郎新娘了,八字还没一撇,啥都说不准! 于是她毫不缩怯的抬头挺胸,等一台大卡车过去后,才越过大马路,迎向一群准备咬断她喉咙的“豺狼虎豹”。 她根本不用去思考她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她的“敌人”,是该虚伪的祝福呢,还是坦率的挑衅,因为她才刚靠近,三姑六婆就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阿瑄啊!”胡妈妈一把热情的拉住她的臂弯,胸部挤上她的上臂,好像两人有多熟似的──是说都认识二十九年了,也是熟到快烂掉了啦。“这是绍承的女朋友,在绍承的银行当秘书……” 什么叫“绍承的银行”?不也是拿人薪水的,就算是主管级,还是拿人薪水的,干啥说得好像银行他家开的!夏南瑄忍不住暗翻白眼。 “妳不也是在当秘书的?刚好工作都一样呢!”胡妈妈三言两语就把他们统统扯上关系了。 什么叫做“刚好工作都一样”? 好像她跟叶绍承曾经有过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腿,关系匪浅! “胡妈妈,”夏南瑄笑得一脸虚伪,“我的日文秘书工作做五年了,没有『也』,没有『刚好』,好吗?” “呃、呃呃……”胡妈妈不懂她说的话有什么问题,更不懂夏南瑄挑剔的点在哪里。 “人家女朋友一看就知道才二十出头岁,这秘书工作想必才刚胜任,哪像我是一头老牛了呢!” 叶绍承一听,就知道夏南瑄是在讽刺他“老牛吃女敕草”。 于是,叶绍承微微一笑,淡道,“是小萍会保养,其实都二十六了。” 哇靠!这是在暗讽她“糙老”? 她皮笑肉不笑的对着叶绍承道,“我还以为你老她十岁多,要不要送你一瓶欧蕾当水喝?否则下次我还以为她是你女儿就搞笑了。” “妳可以省省,小萍就喜欢我的成熟稳重。”叶绍承轻轻松松回击。 两人从小一见到对方,就像刺猬看到刺猬,马上张起利刺。 一旁的长辈均很习惯的头转过来又转过去,看着两人一来一往,但叶绍承的女朋友何芯萍却隐隐的面色不霁。 叶绍承与她任职同家私人银行,她是总经理的秘书,而他则是出纳部的主任。 叶绍承在公司的表现一向是斯文儒雅,温和亲切,对她亦是,何时见他说话夹枪带棍的? 这跟他斗嘴斗得不亦乐乎的女孩是谁? 那明显与他人不同的响应,让何芯萍的醋意被大大的唤起了。 “果然是不解世事的无辜少女。罪孽啊罪孽,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夏南瑄双手合十。 “听妳妈说,妳准备出家当尼姑了,现在是在预习吗?”叶绍承取笑之意显明。 她忍不住瞪他一眼,“我干嘛出家当尼姑?” “她说妳没人要,以后要盖间菜堂让妳吃斋念佛。” 她阿母……她阿母竟然连手“敌人”来攻击她?! 原来家里就藏了个“内奸”?! 由于有个“内神通外鬼”的母亲,夏南瑄直接败下阵来,被敌人打个落花流水,兵败如山倒。 气呼呼的回到家,刚热好菜的夏妈妈殷切的迎上来,“怎样怎样?绍承的女朋友漂亮吧?” 夏南瑄斜眼看着母亲,“妳跟他说我要去当尼姑?” “妳都没交男朋友,不就是要当尼姑?”夏妈妈理所当然道。 “谁说我都没交男朋友?”她气得直跳脚,“我有!” “是啊,几年前?” 她一时语塞,边拉椅子边在脑子里计算着…… “不用算了啦,上一个都六年前的事了。”她这个当阿母的,记得可清楚了。“阿瑄,”夏妈妈入坐夏南瑄旁边的椅子,“妳老实告诉妈,妳是不是在等绍承?” “什么?”阿母的中文为何突然好难理解? 夏妈妈一脸忧心道,“绍承一到外地工作后,妳就没再交过男朋友了,该不会之前的男朋友都是交给绍承看的吧?” 夏南瑄差点被口中的空心菜噎到。 “阿母,妳发烧了吗?关他屁事啊?我为什么要交男朋友给他看?”这是哪来的逻辑? “不然妳说啊,为什么妳这几年都没交男朋友?”夏妈妈分析再分析,认定必是这回事。 “就没遇到喜欢的啊!”拜托,谈恋爱,感觉很重要的!又不是阿猫阿狗都可以交来谈。 “妳们公司规模不小,又有不少外国客户,怎么可能遇不到喜欢的?”夏妈妈不相信。 “感情这种东西又不是机率问题。”她还听说有人长到三、四十岁,都没交过半个男朋友,所以她空窗六年,也没啥吧? “所以妳真的在等绍承对不对?” 她立刻否认,“不是……” 还没说完,夏妈妈就将她打断,“我知道妳外表大剌剌,但其实很ㄍ1ㄥ,爱面子怕受伤害,所以绍承没主动表态,妳也不敢让他知道妳的感情?” “阿母,不是这样的好不好!”她快疯了!这误会打哪来的?“我对那个家伙一点感觉都没有!”她特别强调“一点”两字。 夏妈妈完全没听到她强调似的喟然长叹道,“不过人家现在有女朋友,都带回来给父母看了,想必是要论及婚嫁了,所以妳还是放弃吧!” “我瞎了狗眼才会喜欢叶绍承……” “在阿母面前,妳就不用再爱面子了,阿母理解的。”夏妈妈语重心长的握了握女儿的手。 理解个大头鬼啦! 她阿母是五十八年来太过殷勤挖耳朵,所以将她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连在脑中滞留一下的思考时间都没有? “阿母,妳再乱说话,我就生气了!”她不爽的威胁。 “我去问问许妈妈,看有没有什么好对象可以介绍给妳。忘掉上一个男人的最好方法,就是有新恋情。”夏妈妈对女儿的威胁置若罔闻,自顾自的道。 “我就说没有,我对那个叶绍承……” “就这么决定吧。”夏妈妈十分沉重的打断她站起身。“吃完记得把碗收一收。”说完,就离开了。 “等、等一下!”她忙追上去。 开玩笑,万一阿母跑去跟许妈妈说因为叶绍承交了女朋友,她被“抛弃”了,所以需要“新恋情”来安慰寂寞受伤的心灵,她还要不要做人啊? 更别说,她这辈子都别想在叶绍承面前抬起头来了。 一到门口,刚从便利商店回来的夏南玮就挡住她的路。 “妳看到那个女朋友了没?”夏南玮好奇的问。 “看到啦!”干嘛都关心这件事啦? “妳觉得她长得怎样?” “很漂亮啊!”还需要问吗?十个有九个半都喜欢的那种大众美女啊! “我也这么觉得。”夏南玮突道,“老姊,妳要节哀顺变。” “什么?”她瞪突眼。 “人家绍承的眼光比较高,所以喜欢比妳漂亮的,妳别太伤心……” 她终于忍不住狠狠巴向老弟的后脑杓,“马的咧,那是他肤浅好不好,我长得没人家漂亮又怎样,我……”不对!那个女朋友比她漂亮又怎样,关她屁事啊?“他女朋友长得怎样关我屁事啊?我又对他没感觉……”靠!她这是越描越黑吧?“你……吼!不要乱讲话啦!” 难得被巴却不反击的夏南玮以无比悲悯的目光望着“失恋”的姊姊。 夏南瑄懒得跟弟弟解释了,因为阿母已经跟对面的三姑六婆聊起来,而且三不五时往她这儿投射过来的目光跟老弟一样,带着同情。 马的咧,阿母该不会真的说她爱叶绍承爱不到,所以才数年不交男友吧? 他人还在现场耶,万一真被以为她对他有意思,她干脆去死一死算了! 她迅速冲到对面的银楼,也不管一辆机车正要经过,差点就撞到她。 “阿母!”她对着人群大喊。 所有的三姑六婆,包括她的死对头还有死对头那比她漂亮的女朋友都转过头来。 “我跟妳说,我绝对不是因为喜欢叶绍承才不交男朋友的,不关他的事,妳不要胡说八道!”她双手握拳大吼,为自己的“清白”辩解澄清。 一时之间,在场众人皆惊愕的瞪大眼。 “阿瑄……”叶妈妈的嘴唇微微颤抖,“原来……妳喜欢我家绍承?” 什、什么?换夏南瑄错愕瞪眼。 “原来阿瑄喜欢绍承?天啊!我们都不知道!”三姑六婆起了骚动。 一旁的夏妈妈两手食指交叉在嘴前,很是尴尬的摇摇头。 原来……原来阿母什么都还没说……夏南瑄霍然理解,她的脑袋瞬间空白一片。 完蛋,这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不是的……我没有……我没有喜欢叶绍承啦……”她的辩解在三姑六婆的七嘴八舌中,完全被淹没。 “绍承,你这样不对,怎么可以辜负阿瑄?”开小吃店的路妈妈十分不谅解道。 “没有辜负……不关他事……”夏南瑄压根不敢看叶绍承此时的脸色。 “这也不能怪绍承啊,谁知道阿瑄会喜欢绍承。”叶妈妈替儿子辩解。 “我真的没有喜欢他啦!”夏南瑄觉得她吼得很用力了,可为什么没有人理她? “现在知道也为时已晚了,人家绍承都有女朋友了。”开服饰店的骆妈妈叹息道。 “喂……”看一下她这边,听听她说话好不好? “人家女朋友在这边耶,不要乱讲话啦!”夏妈妈尴尬的提醒。 夏南瑄也没那个勇气看叶绍承女朋友的表情。 “喂,绍承,你说说话啊,安慰阿瑄一下嘛。”路妈妈推了推叶绍承。 “不用!我根本没喜欢他,不要再乱讲了好不好?”夏南瑄真想叫个人一棒将她打晕──不,直接打死就地掩埋算了! “各位伯母,妳们一定弄错了,南瑄不可能喜欢我的。”“男主角”开口果然分量十足,三姑六婆纷纷停口。“南瑄,对吧?”叶绍承转头望着脸色苍白,不知所措,很想挖地洞把自己埋进去的夏南瑄。 夏南瑄嘴角抽搐,不知该感激他的“挺身相救”,还是该臭骂他明显带着嘲讽的凉凉语气。 “对!”她咬牙切齿道,“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他!” 什么叫画蛇添足? 什么叫多此一举? 这些成语就是用在像她这种没事爱加几个字来强调,却越描越黑的笨蛋! 就因为她多了“这辈子”三个字,街坊邻居皆认为她不过是在逞强,是爱面子,她喜欢叶绍承是事实,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的事实! 她这辈子注定都得背负“爱不到叶绍承”这天大冤屈,恐怕将来死了还会刻在她的墓碑上,成了死了也摆月兑不掉的墓志铭! 惨啊!惨绝人寰,惨无人道啊啊啊啊啊…… “姊,事情大条了!”夏南玮连门都不敲,直接冲入她的房间,微笑的嘴角似乎挂着幸灾乐祸。 把脸蒙在被子里当鸵鸟的夏南瑄意兴阑珊的将被子挪下,露出一双漂亮的大眼。 “什么事情大条了?”她人生中最“大条”的事已经发生过了,再惨也惨不过这项了,其它都是小咖啦! “妳下午那震惊四座的『爱的宣言』……” “我没有喜欢叶绍承!”不要再“误解”她了! “这不重要啦!”他摆手。 “这很重要,这事关我的名誉……” “积非都成是了,大家都笃定妳暗恋叶绍承多年,妳翻不了身了,就别挣扎了!”跟他吵有啥用,重点是舆论啦! 呜呜……她的确翻不了身啦! 她这辈子都注定是个输家了! 夏南玮不管老姊的哀怨,自顾自的往下说,“妳的『爱的宣言』,害叶绍承跟他女朋友吵架了。” “关我屁事!”又不是她存心去挑起他们的战火的,她也是无辜“受害者”,最惨的是,一辈子都没得翻案耶! 而且她都已经“说清楚讲明白”了,他们若还会因此吵架,那她也没办法了。 “他女朋友质问他该不会也喜欢妳吧,毕竟你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啊!”夏南玮的嘴角偷偷翘着。 “教那位小姐不要编剧本,没这回事!”这些人是有妄想症吗? “他们吵架的声音,外头都听得到耶!”超大声的啦! “所以呢?你想叫我去当和事佬?”夏南瑄自棉被内抬起半张脸,明显写着──老娘不干! “拜托,依妳那个烂口才,只会越描越黑!” 呜呜……弟弟说对了,她不只没口才,说话还没分量,根本没人理! “听说,那个小姐生气的回台北了,然后叶妈妈也很生气。” “气我破坏她儿子的姻缘吗?”听起来好像真的很糟糕耶,难不成她真的要去当和事佬?可想到又要再次面对那尴尬的场面,她就一千一百个不愿意。 “不是。叶妈妈气说那个小姐很任性,讲不听,在人家家里吵成那样成何体统,而且她还要叶绍承跪下来指天发誓才肯相信,实在欺人太甚,所以叫叶绍承跟她分手。” “不会吧……”这下事情真的大条了! “重点来了!” “刚才那不叫重点?”都吵到一团乱了还不是重点,难道还有更劲爆的? “拜托,那只是前因,我现在要说的才是重点。”好酒沉瓮底啊! “是不是要叫我去解释清楚?”那她得先写剧本才行,要不然万一又说错话,真的害他们分手,罪过可大了。 “不是,是叶妈妈叫叶绍承娶妳。”夏南玮的嘴角翘得更厉害了。 “什么?”老弟什么时候学会外星文了? “叶、妈、妈、叫、叶、绍、承、娶、妳!” 第二章 哇哩咧,靠靠靠靠靠……靠北边走啦! 为什么一场误会,她会公亲变事主,不只女主角气走,还要被人逼上花轿? 夏南玮轻快的报告完第一手消息后,哼着歌,一脸幸灾乐祸的走了,而夏南瑄则坐在床上,手揉着思考得发疼的额心,不知该如何是好。 虽然她很不爽叶绍承比她早结婚,但她也可没那么坏心要诅咒他们分手——但如果婚礼可以拖到她遇到白马王子更好,最好是条件远胜过叶绍承的——仔细想想,误会因她而起,解铃还得系铃人,她是不是……该去跟叶绍承的女朋友好好解释一下? 可是她一点都不想跟他们说话! 但若不解释而害他们真的分手,还要被迫嫁给叶绍承,那她不就倒霉到家了? 不行,他们一定要和好,她打死也不要嫁给叶绍承! 在床上踌躇了将近十分钟,夏南瑄终于下定决心的拿起书桌上的手机,决定打给叶绍承,叫他把女朋友约出来,让她好好跟人家解释一下。 “叶绍承、叶绍承……”夏南瑄在通讯簿中捜寻着,“咦?怎么没有……啊!”她想起来了,她根本没有叶绍承的手机号码啊! 两个人因是这一带的邻居小朋友中,唯一同届同年,故一直被拿来做比较,两人的梁子可说是打小就结下,彼此相看两相厌,巴不得其中一家快快搬家——可惜从未如所愿——当然不可能有对方的联络号码啊! “我的妈呀……”她垂下手,仰天长叹。 难不成她还要亲自登门拜访? 她怎么这么倒霉呀…… 晚上十点的乡镇道路上,即使是镇中心,也冷冷清清,行人稀少。 除了卖小吃之类的摊贩店铺,几乎家家户户都关上了大门,各自亮起了房间的灯,做着睡前的准备。 夏家的一楼是店面,楼梯的另一侧是厨房与仓库,餐桌亦设在厨房内;客厅与父母的房间在二楼,夏南瑄与弟弟南玮住三楼,四楼则是晾衣场、杂物间与神明厅。 夏南瑄抽走脚下的拖鞋,小心翼翼的踮着脚尖步下楼梯,到了二楼时停下脚步,探往客厅方向,确定父母都沉溺在演到十点还没演完的八点档,无心注意这边,才迅速的来到一楼。 若要从大门口出去,势必得开动铁卷门,那整条路上的街坊邻居都会知道她出门了,她只好改由后门进出。 后门就设在厨房内,这门平常少开,大概只有过年要大清扫时,才会打开将后面的防火巷整理整理,故那门锁卡得死紧,夏南瑄几乎是用尽吃女乃的力气,小脸涨得发红,几乎要脑充血,差点就脑中风的情况下,才压下那该死的门把,用力将门推出去。 “叽——”铁制的后门很不赏脸的哀叫了一声。 夏南瑄第一个反应就是迅速抱头蹲下,活像前方有敌人发动大炮攻击,就要砸往她头上。 等了好一会,楼上没动静,她庆幸家人没啥警觉心(还是该说乡下地方治安比较好?),大着胆子将门推得更开,人走出后虚掩(免得等等回不来),快步走过与卖早餐的彭家、杂货店的胡家、牛肉面店的许家相通的防火巷,来到隔壁的中正路,再拐过弯,就是夏家与叶家相隔的中山路。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她却觉得好像刚过了一小时。 啊啊……原来度日如年就是这种感觉啊! 她不由得站在大马路上,仰望天空的星子叹气。 夏家大门是关着的,对面的叶家亦同。 她来到叶家大门口的骑楼下,扭眉思考。 该按门铃吗? 按了不就惊动整个叶家人,过个十分钟,大概整条中山路上的邻居都会知道她跑来叶家找叶绍承,那些三姑六婆一定会发挥八点档的洒狗血本事,以为她来找叶绍承谈判了。 “你要她还是要我?”女主角如此泣诉,“如果你要她,那我就去死!” 喔喔,这个女主角不是她喔,绝对不是她喔,是叶绍承那个误以为自己被劈腿,吵架回台北的悲情女朋友喔,她堂堂夏南瑄,怎么可能叶绍承不要她就去死呢! 老娘才不干这种窝囊事! 等等!她忽然想起不对之处! 如果女朋友负气回台北,那叶绍承说不定为了挽回女朋友心,跑回去台北了吧? 那……那她不是白跑一趟? 她抬头望着叶家与她家同样四楼高的透天厝,心想,叶绍承的房间是哪间啊? 二楼的灯是亮着的,三楼的灯也是亮着的,若他们家规画跟她家一样,那他有可能住在三楼……吧。 叶绍承有个妹妹叫叶纹琦,目前在英国的沙宣美发学院读美发设计,故人不在家,这么说来,那三楼亮着的房间,应该是叶绍承的吧? 也就是说,他竟然没有为了女朋友追回台北? 吼吼,真是狼心狗肺啊! 女朋友负气离开怎么可以不追上呢? 女孩子要的就是当她试探的回头,看到男朋友正一脸担忧的追在身后,这时即使心中仍气着,嘴角还是会不由自主扬起啊! 连这点女孩心思都不懂,真不晓得他怎么把到那么漂亮的女朋友的! 像这种不知体贴为何物的男人,送给她,她必定转送到资源回收场,看哪个没长眼的,或哪个有阿信精神的愿意将他捡回去! 她的白马王子才不是叶绍承那一种的呢! 她理想中的白马王子要有高大的体格,细腻的心思,要温柔体贴,还要豪爽大方,最好会煮菜(因为她厨艺功夫很烂),最好懂得整理家务(因为她家事也不怎样),能时常一起开车出去玩,要能逗笑她,而且要有颗聪明的脑袋才行。 至于叶绍承嘛,想他是家里的大少爷,一定茶来伸手饭来张口,开水都不会煮,这就扣了四十分了。他体格是不错啦,不过银行行员老是坐着,说不定西装底下是软趴趴的肥肉,只是衣服挑得好能遮掩,所以这样又扣二十分了。至于心思细腻、温柔体贴,光看他没去追女朋友就知道这点绝对不行,所以又二十分扣掉。而豪爽大方嘛,想他在银行上班,又是负责什么出纳组的,反正就是管钱的,必定锱铢必较(不晓得哪来的偏见),这样又二十分扣掉…… 哇!夏南瑄两手贴着小脸惊讶的想,这个男人在她的标准里是零分耶! 既然都零分,会不会开车就不重要了,反正她自己就会开车,而逗笑方面呢,别傻了,他别气死她就好,这样算算,他根本是负分! 唉,想想她真是可怜,那些三姑六婆是瞎了眼了,她怎么可能看上一个负分的男人呢! 她夏南瑄可没这么不挑哪! 所以她得赶快解释清楚,请那位眼睛被蚵仔肉糊到的女朋友赶快把叶绍承捡回去,千千万万别放生出来危害其他女人! 好了,她现在该怎么把叶绍承叫下来呢? 这乡下透天厝可没什么一楼二楼三楼四楼的对讲机,都嘛是一个圆圆的电铃按下,就整层楼都听得到。 这电铃不能按,她又没他电话……伤脑筋啊…… 忽地,她脑中灵光一闪,细致的嘴角喜孜孜的扬开。 她低头在路上寻了一颗石子,对准三楼的窗户用力扔过去。 石子抛高,打在二楼的窗户上。 要死了! 她赶忙抱头躲入骑楼下。 等了好一会,二楼没动静,她才小心翼翼的走出来。 可能叶家人也跟他们家的人一样,没啥警觉心吧。 是说叶家是开银楼,屋内一堆贵重饰品,还这么没警觉心,实在危险哪。 还好发现这点的她虽然不是什么拥有圣严法师精神的大好人,但也不会去作奸犯科,否则兄弟找一找,直接把店给搬空了! 唉唷唷,她是在胡思乱想什么,办正经事要紧。 她猜测她刚才丢不到三楼,一定是因为站得太近的关系,是故,她左观右察,确定路上无车,才小跑步来到马路的中央,将刚才捡到的第二颗石子,奋力朝三楼窗户丢去。 “咚”,窗户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张大水眸,等着“负分男”走来阳台。 等啊等,等了约十秒有吧,里头还是没动静。 奇怪了,这家人是怎样,该不会得用大炮打,方能惊动他们的耳朵吧? 夏南瑄低头寻找更大颗的石子,可找来找去就找不到一颗象样的。 就在她想走到后面寺庙旁的小公园去看看有没有石头可捡时,叶家右侧的铁门忽然哗啦啦的拉开了。 叶家的铁卷门不像夏家是整片都电动卷门,据说,为了留逃生路线,还多做了一个手动铁门。 夏南瑄傻愣的看着铁门拉开,竟然忘了该先躲起来确定是谁才出现,不过还好,铁门拉开之后,现身于后的就是她要找的本尊,所以也不用躲了。 叶绍承穿着t恤与五分休闲裤——这显得他小腿特别长,脚踩牛皮制拖鞋,与她四目相接时,脸上毫无惊讶之色,可见早就断定是她才开的门。 “干嘛?”他微偏着头,有些挑衅的模样。 他那不太欢迎之色,让她就算对于害人家情侣吵架一事心有愧疚,这会也全都烟消云散了。 她撇了下嘴,挺起胸膛,两手环胸道,“我弟说,下午的误会害你跟你女朋友吵架了,我是想看有没有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 “没有!” 哇靠!他否定得会不会太干脆利落了点? “不用我去解释?”她不太确定的问。 “让你去解释,恐怕只会越弄越糟。” “什么意思?”她不满的上前一步,“我是一片好心耶,你跩那什么二五八万的?” “我有请你出面吗?” “没有!”她说得骄傲凛然,“但我有我的道德良心,既然我是始作俑者,自然得出来解决一下。” “我自己的女朋友我自己会摆平。” 听听那什么口气,好像她多管闲事,多此一举似的。 “哼,要不是我听说,你妈要你娶我,我怕我被迫上贼船,才不会多管闲事!”她没好气道。 “你不是信誓旦旦的说你一辈子都不会嫁给我?”叶绍承的嘴角隐约弯着玩味的弧度,“谁能强迫你?” “我……这是当然的啊!”靠,她结什么巴啊? “什么当然?” “就是当然不会嫁。”这不是废话吗? “既然如此,你来管这个闲事干嘛?” “啊我——我是怕他们那些大人来逼我啊!”逼良为娼啊! “逼你,你不要答应不就没事?” “但还是会觉得很烦啊,所以我想说你跟你女朋友如果和好的话,那我就不会有麻烦了!” “你知道‘越描越黑’怎么写吗?” “我当然知道!”她一顿,“你是说我会越描越黑?”太过分了吧,她也是本着一片好心好意的耶! “你在这方面的功力一向无人能比,爱藏三百两的嗜好,也只有你独钟。”没救了! “你——”她气结,“我郑重的、严重的、正经的、严肃的跟你说明,我没喜欢过你!” “我知道。”他面色未动,看起来的确早了然于心。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说我很会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说话就很爱犯这毛病!”他挑了挑眉,“我跟我女朋友的事不关你的事,我妈说的那些无聊的话,我没当过一回事,你也别放心上,越爱来搅和,越让人觉得你心里有鬼!” 他说没她的事,但她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那高高在上的态度是怎样? 他以为他是哪根葱蒜啊? “既然这样的话,你为什么还在家?”她诘问。 “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在?”她的问题会不会太好笑。 “那你女朋友呢?不是回台北了?你怎么没追回去?”说到底,就是个没良心的。 “我订的车票是明天下午六点的,你不用来送我。” “谁要送你啊!”吼,重点不在此啦!“我是说,你女朋友气回台北了,你不是应该要追回去?” “小姐,你逻辑有问题。” “什么问题?”她的逻辑哪有问题了? “她今天发的火,是我的错吗?”他摆出环胸姿势。 “呃……”她想了会,“不是。”而且好像……是她的错? “既然如此,那我为什么要追回去?” 她傻眼。 “但……你不用去哄一哄人家吗?”再怎么样,总要安抚一下女朋友啊。 “这样的话,我的车票得作废,还得买张新的。” 他在意的竟然是车票钱? “以逻辑来说,我如果追她回台北,那么在程序上,就会被认为我一定有错或心虚,更让她认定我们俩有一腿,所以我不能追。” 她的颜面神经在抽搐,在抖动。 什么逻辑?什么程序?他今日是法官在审案吗? 他们现在说的是感情的事耶,感情的事怎么可以这么冷静的分析对错? 他会不会太冷血了? “是她无理取闹,我不可能随她起舞。万一她以后都来这招,我岂不被烦死?”他面无表情道。 这男人……这男人……她要在负二十分后再加个零! “既然我没错,我就站得住脚,她闹完知错就会自己回来。” 他会不会太有把握啊? 这男人的自信是打哪来的啊? “万一她没回来呢?”这问题一出口,她不知怎地后脑杓一片麻。 她发誓她看到他眼睛闪过诡谲的笑。 “那我只好娶你了。” “我不要!”她惊恐的喊。 叶绍承在小时候,就已经注定他精英的未来。 他与夏南瑄并不同班,叶绍承在甲班,而夏南瑄在丙班。叶绍承的成绩一直独占鳌头,长居班上第一名,夏南瑄的成绩其实也不差,但是起伏比较大,拿过第一名,也拿过第二十名;考过一百分,也考过七十八,非常的不稳定。 夏妈妈最爱说夏南瑄就是不爱读书,所以成绩才会这样起起伏伏,然后不晓得从哪天开始,当有人问过她考试的成绩后,接着就会说叶绍承考一百分,又是第一名云云,将两人拿来比较,让夏南瑄心口堵着一股气,从此之后,她开始奋发图强,就算不像叶绍承一样老是考第一,至少没掉过三名外。 叶绍承大概是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开始戴眼镜,在夏南瑄单纯的脑袋瓜里认为“戴眼镜”是好学生的代表,而且是“会读书”的好学生代表,偏她两眼视力都二?〇,连近视的边边都沾不上,于是她为了“胜”过叶绍承,举凡近距离看电视、趴着写功课,躲在被窝里头看漫画等等易造成近视眼的方法全都用上,当她发现黑板上的板书开始变得模糊时,她还开心的大叫,要夏妈妈赶快带她去配眼镜,让她也变成一个“好学生”。 等长大后,她才发现她实在有够白痴,竟然为了跟叶绍承“一较长短”,弄坏了她的宝贝眼睛。 叶绍承,真是个大祸害! 其他被叶绍承“迫害”的事迹更是罄竹难书,她也懒得去回想了,总而言之,跟这个人沾上关系绝对没好处,聪明点的就该离他远远的、再远远的、再远远的…… 因为两人打小的敌对关系,她跟叶绍承的关系并不好,见面从没好话(而且几乎都是她先开始挑衅的),所以严格来讲,她根本不了解叶绍承的个性,所以万万没想到,他比她想象中还要寡情少义、不近人情。 她之前只扣他负二十分,实在是太抬举他了,她更可以确定他女朋友是被蚵仔肉糊到眼,不然就是被他下降头,才会喜欢上他。 那种人,怎么可以喜欢嘛! 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要是她跟男朋友吵架,她男朋友竟可以无视她的怒气,冷静的分析出不肯安抚她的原因,还摆出她回不回头都不放在心上的态度,她一定会气得呕出八缸子血。 此时此刻的她不只不想去当和事佬,还想去劝劝那个女朋友,这种男人,不要罢了。 不过她也只是在心上想想,绝不可能去多管这个闲事,免得又有闲言闲语传出。 唉,做人难哪。 夏南瑄一直以为,她跟叶绍承的谣言,将随着他回台北而散去,但她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这天,夏妈妈拿了张喜帖,面有难色的坐在餐桌旁。 刚下班回家的夏南瑄先进厨房开了冰箱倒麦茶喝,见母亲神色不霁,关心的问,“怎么了?” 阿母手上拿的是红色喜帖,不是白色讣闻吧?怎么看起来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你三姨的女儿要结婚了。” “你是说泛泛吗?”夏南瑄走过去拿起喜帖,封面就是一张相片,“哇,她老公长得还满帅的耶。” “但是她结婚的时间跟你姑姑的女儿同一天。” “那怎么办?你跟老爸分开去参加?”两边都是交往颇深的亲戚,不能不去的。 “我出了这个镇,就不晓得东南西北了,怎么可能跟你爸分开前往?”夏妈妈白女儿一眼。 夏妈妈可说是被丈夫“保护”得很好,只要一走出这个小镇,当丈夫的一定亲自接送,所以夏妈妈连公交车都不会坐。 夏南瑄从小”耳濡目染”,认为丈夫就应该用心照顾妻子,不过也不用把老婆照顾得一离开家就跟没了脚一样,但至少心思是放在这个家,放在老婆身上,而不是像某人一样,把自己当成大老爷,只有女人伺候他的份! 天哪,她竟然想起龟孙子叶绍承了! 恶灵退散! 恶灵速速退散! 不知道他女朋友是不是又被他下降头,回头主动跟他和好了? 呿,这关她什么事?感情就像锅与盖,如果他女友个性软弱,那配他这个大男人刚好,旁人也无需置喙。 她耸了耸肩,续问母亲,“那不然怎么办?” “你跟泛泛的感情比较好,你代表出席好了。”夏妈妈将喜帖拿给她,“台北你也去过几次,比较熟。” “好啊,我去。”她再次打开帖子。“在圆山饭店设宴耶,不晓得该怎么去,我上网查查好了。” “对了,”一旁的夏妈妈互拍两掌道,“绍承不是也在台北?” “是啊。”她漫不经心的回,心想,那关她屁事。 “那干脆叫绍承陪你去好了。” “为什么?”她几乎是尖叫喊出这三个字,“他又不是我们家亲戚!” “绍承对台北路一定熟的,叫他带你,就不会迷路了!” “拜托,台北公共交通很发达,就算不知道怎么走,还有小黄可以搭,哪需要叫他来。”她对于母亲的多管闲事,气得小脸涨红。 “你没看新闻,有人搭出租车搭出意外的?” “我会叫无线出租车啦!” “就是有无线出租车搭出意外的!”还被刻意撞伤耶! “阿母!”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都三十了,自己会小心的啦!” “你不是说你才二十九?” “吼!”跟这些长辈说话,真是有理也说不清。“反正我上网查一下就知道怎么走,你别去叫那个人喔!” “什么那个人?”夏妈妈语气暧昧,“你不是喜欢他……” “阿母!”她要杀人灭口啦! “好啦好啦,不说。”她用自言自语的音量道,“女孩子就是脸皮薄。” “阿母!”菜刀离她很近,不要逼她。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夏妈妈起身,“我要做晚餐了,你去换衣服下来帮忙。” “好。”上楼梯前,她不忘叮嘱,“你不要乱来喔!” “拜托,我哪会乱来!我是你阿母耶,凡事都必定站在你这边,只为你好!”夏妈妈的语气无比坚定。 夏南瑄抛了个不太相信的眼神,将喜帖收进肩上的包包,上楼去。 夏南瑄的身影一隐没在二楼的楼梯口,夏妈妈立刻跑进店内拿起电话,拨号至对面去。 “喂,丽云啊,我阿瑄妈啦!”丽云是叶妈妈的名字。“我跟你说,我家阿瑄下下个礼拜要上台北参加喜宴,你叫你儿子去接她,顺便一起去参加,好不好……好喔?我就知道你会说好的啦,哈哈哈……”发现自己笑得太大声,连忙压低音量,“就这么决定了……我家阿瑄喔?唉唷,女孩子脸皮薄,我刚说要叫绍承去接她时,她还给我拒绝耶,不过我看她脸都红了,一定是暗爽在心里啦……对啦对啦,大家都嘛是这么过来的,女儿的心思,当妈的怎么会不了,呵呵呵……那就交给你啦!” 完全没想到被亲生母亲设计的夏南瑄在两个礼拜后,孤身上台北。 出了高铁,在偌大的台北车站,她几乎转迷糊了。 上方虽然有各项指示牌,但她亦不是很确定到底要往哪走,不由得感慨早知道就不要图新鲜去搭高铁,要是坐台铁就没事了,至少火车站出口跟她的交情还比较好一点。 她想她接下来要搭捷运,应该走去台北捷运站吧。不过因为时间还早,她打算先四处逛逛再去,而圆山饭店要搭淡水线,如果去西门町的话要搭板南线,去东区也要搭板南线,所以再怎样她都得搭板南线,板南线该往那走吧…… 忽然有只手拍上她的肩,将她吓了一跳,差点尖叫出声。 火速退后并同时转头,乍见“仇人”的面孔时,她瞬间被石化了。 阿母……阿母竟然背叛她?! “看到鬼啊你?”叶绍承没好气的说。 看她那什么惊愕过度的震惊表情?好像光天化日遇到鬼,该不会对于他的出现她完全不知情吧? “我跟你说,我可没有要你跟我去参加喜宴!”夏南瑄“清醒”过来,急急解释道,“那都是我妈的馊主意,我没有答应,我还叫她不要去叫你,谁知道她真的去叫你了……我的妈呀,她们在想什么啊?”她几乎要抱头哀号。 原来她是知道的嘛,只是没想到家中长辈会将她出卖而已! 可怜的女孩,被长辈设计了。 瞧她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叶绍承不由得在心中暗笑。 这女人大概这辈子都不知道“沉稳”两字怎么写。 “台北路我熟,所以不用劳烦你,你可以走了!”夏南瑄摆出“请自便”的手势。 “可是我答应我妈了。”看她激动的模样实在有趣。 “你……你妈?你答应你妈什么?”她的五官在扭曲。 她那仿似大难临头的模样让叶绍承更觉得好笑,也忍不住笑出来了。 “你笑什么?”她吃惊的问,“他们该不会是出了计策要暗算我吧?我很郑重很明白很严肃很正经的跟你说,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意思要你跟我去参加喜宴或者带路什么的,这台北的出租车那么多,随手一招就有车,要不也可以打五五六八八招无线出租车,没有到不了的地方,根本不需要导游,所以你真的可以走了,万一你妈那边有什么好交代不过去的,我顶!”她豪气的一拍胸口,却因为不小心拍大力而咳嗽。 靠,她一直出丑是怎样? “你顶得住什么?” 夏南瑄发誓她看到他嘴角轻蔑的一撇了。 他在不屑啊! 混账,他不信她有能力顶! “怎么不行?我只要明白告诉她……喂,人家在讲话,你打什么手机,懂不懂礼貌啊?” 叶绍承在手机镜面上按下联络人,接通到台南的故乡去。 “喂,夏妈妈,我绍承。” 第三章 夏南瑄的眼皮因难以置信而快速眨动得像坏掉的机器人。 “你怎么会有我家电话?”她愕然问。 她都没有他的手机号码耶,他怎么会知道她家电话? 还有;他打电话去她家干嘛? “我接到南瑄了,你不用担心。” 喂喂喂,是谁准许他只叫她的名字的啊?他们有这么熟吗? 叶绍承自眼角余光看到夏南瑄正在对他吹胡子瞪眼。 他继续往下说,“她似乎很意外我来接她,你没有跟她说清楚吗?” 是她阿母暗算她耶!谁暗算人之前会“说清楚”的,那就不叫暗算了!夏南瑄的嘴不爽的翘得老高。 “嗯……她说我不用带她,她可以搭出租车……不可以让她单独坐计程车?嗯……我了解……” 他的脸上是不是写着“勉强”两字?夏南瑄斜眼睨他。 怎样?很勉强?老娘才不想让你带啦! 要不是她阿母使贱招,她会这么倒霉的与他在台北狭路相逢? 她一点都不想依靠他,少一脸她有求于他的跩样! “把电话给我!”她伸手。 叶绍承不理她,继续说,“她说我妈那边她会应付……”他忽然低笑,笑得夏南瑄胸口像有毛毛虫在爬。“对,我也知道不可能……是啊,她想太多了……哈哈……” 他跟她阿母在连手取笑她吗? 啊好啊好,这胳膊往外弯的阿母,她一定要跟她说清楚才行! “电话给我!”她鸭霸的直接抢走手机,“阿母,你……阿母?阿母?!” 电话那头断线了。 可恶的阿母,一听到她的声音就把电话挂了,摆明就是不顾她死活了嘛! 吼,哪有这种阿母的,卖女求荣……不对,是推入火坑,推入火坑啦! “你现在要去哪?”叶绍承拿回手机问。 “我去哪不用你管,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谁都不用管谁。”恶灵快退散! “我答应你妈了。”他好整以暇道。 “你骗她说你有带我去饭店就好,我也会这么告诉她的,这样不就没事了?”这么简单的方法还要她教,真是笨! “我不喜欢说谎。” “啊?”她像看到外星人般的惊愕瞪大眼。 “要我再说一次?”他挑眉。 “你怎么可能不喜欢说谎?” “我看起来像谎话连篇的人?” “喔,不是,呃,对……我不知道啦!”她气怒,“我怎么可能知道你喜不喜欢说谎,但身为一个社会人士,适度的谎言是难免的,譬如跟上司逢迎巴结的时候啦,为维持同事友好关系的时候啦,甚至为了让父母安心的时候啦,难免会说谎的。” “我说我不喜欢,没说我不说谎。” “这有什么差别?”哪里不一样了? “有必要时才需要说谎,对你,不必要。”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说对她不用费心吗? “嘿啦,对我是不用说谎啦,我们又没什么交情,从小就水火不容,我看到你就讨厌,你不用对我说谎,最好连话都不要跟我讲,这样我最爽。” 他不语,定定的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她头皮发麻。 于是,她很没用的先把视线移开。 “看、看什么?”小脸莫名发热。 她跟他从不曾四目相对过那么久时间,甚至可以说,其次数是少之又少,突然被这样直盯着瞧,她觉得她的心脏发神经的怦怦跳,好像刚爬了十层楼的楼梯。 这种感觉……不舒服极了! “你弄错我意思了。”他语气很平淡,但夏南瑄发誓她感觉得出平和的语气底下暗藏着戏谑之意。“我是说,因你而需对夏妈妈说谎,没那个必要。” 轰!夏南瑄体内的火山爆发了。 “你什么意思?”她气急败坏,“意思说我不重要就是了?我不值得花心思就是了?” “你干嘛这么在乎我的观感?” “我才没有!”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路过的行人好奇观看,夏南瑄眼角余光发现众人的探究视线,脸上的热潮再加一层,羞愧的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在公共场合大吼大叫,真是没礼貌呢。”叶绍承摇摇头。 “不、不跟你吵了!”一面对他就失态,果然是她的最大克星。 “那好,我们走吧!”他抓住她的手臂就走。 “喂,你又不知道我要去哪,是要抓着我去哪?” “我猜你不是要去西门町就是要去东区。” 她愕然,“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离喜筵开桌的时间还有三小时,而你刚正准备往板南线的方向走,所以推算你要去这两个地方的其中之一。” 可恶,他是侦探柯南吗?推算得那么正确干嘛? “哼,狗屎运。”她很是不想服输的低啐。“不要抓我,我会自己走。”她扭开他的手。 他松开手,走在她身侧,她转过头来狠瞪他一眼,倒是未再坚持不准他同行。 走到月台,刚好一台列车进站,两人顺利的搭上车。 车厢内人不少,故两人是站在另一侧的门前,叶绍承手抓着扶杆,而夏南瑄则背贴着车门而立,两人过近的距离让她不太自在,可人很多,又不能叫他站远点…… 吼吼,臭阿母,干嘛把他叫来啦,害她现在感觉好尴尬,游兴也因此大减,呜呜呜…… “决定好要去哪了没?”叶绍承问。 他高她约半颗头,低头就见她发丝浓密的头顶,还有那两扇跟头发一样茂密的睫毛,长而微翘,说明她个性中恰北北的一面。 不过再怎么“恰”,面对他还是一筹莫展。 车窗上倒映的俊颜不自觉的微扬起嘴角。 不过他也同样对她一筹莫展。 弯起的嘴角透着一丝苦笑。 “西、西门町好了。”她真想打自己一巴掌,结巴个什么鬼啊! “那下一站就是了。” “这么快?”她讶异抬头。 “听起来你好像还想跟我多搭几站?” 可恶的家伙,这是在吃她豆腐? “喂,节制点,有女朋友的人还这样乱讲话!”超不齿的啦! “女朋友不是被你赶跑了?” “我哪有!”她急嚷,“都说那是误会了。” “但她不是这么想。” “我有说过我要解释的啊!”她顿了下,“而且她如果还在生气,应该是你的错吧,你当晚就应该要追回台北,谁教你不追,现在人家不理你了,那是你活该!” “没关系,有个垫背的。” “什么垫背?”她恍然大悟,“你劈腿?”人神共愤啊。 “你。”他指着她,“垫背的。” “我不要!”她情急又大吼,一车厢的人全回头看她。 老天爷啊,降个雷劈了她吧! 都是扫把星一直害她出糗。 “你还当真啊?”他嘲笑,“玩笑跟实话都分不清楚,有没有这么笨?难怪当年你怎么都赢不了我。” 她气得咬牙,“我……” “想辩解?不然你说,哪次赢我了?” “我……我们又不同班!” “那还是可以比名次。” “好啦好啦,你赢啦,都你赢啦!我输得一塌胡涂行不行?你最厉害啦,没人赢得过你啦!”要不要发奖牌?呿! “好说。” 好你妈个头啦。夏南瑄真想拿把刀砍他个数千下,剁成绞肉喂狗吃! 都是阿母害的啦! 顿了顿,她忍不住又担忧的问,“你女朋友真的还在误会喔?要不要我去跟她说清楚,这一切都是误会,是长辈们会错意,实际上根本没那回事?” “不用你多管闲事!”她一脸“热心”的模样,就让他来气。 夏南瑄气得咬牙,“好心被雷亲。” “到站了。”叶绍承转身推她往门口移动。 走出六号出口,正要往西门町走,叶绍承忽然拉住她。 “干嘛?”她一脸莫名的问。 他模着下巴,毫不遮掩上下打量的眼神。 “干嘛啦?”这样看她是怎样?她哪里不对劲了?是衣服破个洞,还是缝线裂开了? “你这是上班穿的套装?”灰色短西装外套加灰色长裤,内搭白色衬衫,颈子上一个小小的幸运草水钻缀饰,怎么看都是上班族的衣着。 “对啊。” “你要穿上班的套装去参加喜宴?” “我比较穿得出门的只有套装啊。” 黑眸有些惊讶的瞠大,“你没有其他能看的服装?洋装之类的?” “又没有什么场合可以穿出去,干嘛浪费那种钱?”她噘着嘴嗫嚅。 他微眯了眯眼,“看得出来很久没男人了。” 被说中的她差点又暴跳如雷,“关你屁事啊,而且这又关男人什么事?” “没会可约自然就连买衣服的都没了。”他凉凉一笑,又是暗藏取笑之意,让夏南瑄气得牙痒痒,却毫无反辩之力。 对啦,她就是因为没有男朋友,觉得买新衣服没机会穿出去,就懒得买了,至于跟朋友出去吃饭,都是简单的t恤、牛仔裤,十分轻便的打扮。 本来她也想穿着t恤、牛仔裤上台北,是她阿母把她叫回去,硬要她换衣服,她才不得已穿了上班用的套装来的。 “反正你要逛街,就顺便买套新衣服换下吧。” “耶?”她瞪眼。 “耶什么耶?” “你该不会……”她吃惊的指着他,“要带我到那种昂贵的名牌服饰店,替我挑选衣服,让我试穿一套又一套,还买了鞋跟首饰,将我打扮得光鲜亮丽好参加喜宴?”电视电影不都这么演,一整个麻雀变凤凰的情节啊。 他微微一笑,“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哇塞,你有这么大方喔?”真是黑瓶装酱油,看不出来啊。 “钱你自己付。” 俏颜拉下了,“早就知道你很吝啬。在银行上班的钱都嘛算得很精。我看你送你女朋友的礼物也一定都是便宜货,而且每样都记在本子里,万一哪天分手了,还可以列张明细表,一样一样讨回来,或者直接换算成金钱,转入你的户头!”势利现实的小气鬼都是这样的! “我问你。” “可以不要给你问吗?”她有不祥预感。 每次当有大难临头,或者即将出事,她的后脑杓就会一片麻,而现在,她的发根正竖立着。 他才不管她给不给问,直接开口了,“你是什么身分要我送衣服、首饰跟鞋给你?” “我……我……”她哑口。 “你是我女朋友吗?我老婆吗?我妹妹吗?我家人吗?你不过是个住在对门的邻居,还交情不怎样的那种,我就算送颗石头给你都嫌贵。”他很平淡的说出毒言,更让夏南瑄气得想发火。 “我又没叫你送!”她火大的反击,“我六年没交男朋友,所以不用花钱买化妆品、不用买衣服、不用买首饰、不用买鞋子,所以我存了很多钱,今天我就花给你看!”可恶的王八蛋,一定要让你看看老娘的厉害! “拭目以待。” “走!”她赌气的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往西门町方向扯。 受到叶绍承的言语刺激,夏南瑄共花了八千大洋买了一套洋装,一双高跟鞋,还有一套搭配的首饰。 后来那讨人厌的讨厌鬼又说她背的黑色大方包与身上的衣饰不合,于是又花了六千块买了个精致的手提包。 呜呜呜……她为什么这么受不得激? 买这些东西就为了喝一次喜酒,回到家不是一样要冷冻在衣柜深处,不知何年何月才有出来再见太阳的一天。 当她豁然“清醒”,而在嘴上碎碎念时,那害她下重本花大钱的“罪魁祸首”又很无良的出声了。 “你还真想当尼姑啊?”买套新衣服就心疼成这样,她到底多久不曾为自己添置新衣了? “我我我……”她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你你你?” “我会尽快交到男朋友给你看的!”输人不输阵! “宁烂勿缺?” “是宁缺勿滥!”她才不会随便挑挑就了事!“到时我一定会炸你喜帖的,你可记得带你女朋友……那时说不定已经变成你老婆了,来参加啊!” “嗯哼。”他有些神秘的轻哼了声。 “你‘嗯哼’什么?该不会……” “表姊,你来了!”一个热情的拥抱,将夏南瑄的疑问打断,“你今天穿得好漂亮,我差点认不出你来。”今日的新娘,也就是泛泛的妹妹泱泱充满惊喜的上下打量她。 “要来喝喜酒当然要穿漂亮一点啊。”她有些心虚的回。 “本来还穿上班套装的。”一旁的叶绍承多嘴。 夏南瑄真恨不得将脚上的高跟鞋往他脚尖踩去。 “套装?”泱泱循声抬头,又是一脸惊喜,“你带男朋友来唷?很帅耶,表姊有眼光……” “不是啦!”夏南瑄急急打断,“这是住对门的邻居,你认识的啊,小时候一块儿玩过的叶绍承啊……”夏南瑄忽地一顿。 小时候一起玩过?有吗?她怎么会如此月兑口而出呢? 她小时候明明没跟叶绍承玩过啊,打她有记忆以来,叶绍承就是她的死对头,见了面没斗个你死我活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一起玩?! “绍承哥?”泱泱眸儿瞪得好大,“你长大了!” 叶绍承笑着轻敲她头顶一记,“是我该说你长大了。” “好久不见耶,真高兴看到你。”泱泱笑容咧得大大,充满暧昧,“什么时候换你们啊?” “什、什么什么时候?”夏南瑄又像坏掉的机器人拼命眨着眼。 “你们不是在交往?不然怎么会一起来喝喜酒?”既然都一起来喝喜酒了,必定就是论及婚嫁了嘛!泱泱理所当然的想着。 “才没有咧!”夏南瑄立刻否定。 “南瑄说她这辈子都不会嫁给我。”叶绍承淡笑道。 哇靠,不要说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话啦!夏南瑄狠瞪他一眼,转头又要解释时,泱泱“啧啧”出声,摇了摇头。 “吵架了喔?这样不行啦,怎么可以吵架就说一辈子不嫁呢?当心莫非定律,越说不嫁,越有可能我下个月就收到喜帖了!” “不可能——” “泱泱!”男方家的亲戚过来,打断了她们。 “我姑妈他们来了,那我先不招呼你们了,你们进去往前面走,左边第三桌跟第四桌是给女方亲戚的,二姨他们也来了,你们就一起坐吧。” 我可以坐朋友桌吗?夏南瑄在心底无声呐喊。 都还没进宴席会场,就被误会成一对,等见了阿姨他们还得了,根本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嘛! “你干嘛跟来啦?”她忍不住碎碎念。 “护花使者啊。”他丝毫不觉得困扰的回。 “哼!”她出声警告,“等等见到我其他亲戚,可别又故意说引人误会的话了。” “我哪有说什么引人误会的话?”他笑得好无辜,“我刚说的可都是你说过的话啊。” “你你你……” “我我我?” “不跟你吵了!” 反正没吵赢过半次啦! 呜呜呜…… 夏南瑄在这天晚上终于了解到,为何逢适婚年龄的未婚男女皆视参加亲戚喜宴为畏途。 那根本是龙潭虎穴啊,一进去就被好事的亲戚给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才靠近女方亲戚桌,就看到大她两岁、年纪已过三十的大姨小女儿正受到长辈们的“逼供”。 只见她四两拨千斤,拼命使着太极神功,虽然表面带笑,但夏南瑄非常清楚的看到她嘴角已经僵笑得有些扭曲了。 “……都超过三十了,不要再挑啦!”小舅妈宛如“金八老师”的苦心劝诫,“女人可不是酒,越陈不会越香,只会越没人要。” “小舅妈,我自己会有打算的,请不用为我担心。”表姊范妙茵皮笑肉不笑道。 夏南瑄猜表姊应该很想拿针线将身边那群前仆后继,苦心想“劝”她走入婚姻坟墓的亲戚嘴巴缝起来吧。 她不由得担心,会不会等等她过去,被轰炸的就是她了? 她因此踌躇停下脚步,想转身找个朋友桌之类的混在里头,反正她红包给了,名字也签了,人到了,已经有交代了,没有道理还要上前去当免洗“炮灰”吧? 就这么办! 她才想要转身另寻生天,走在她背后的叶绍承却将她推向前,“走快点,后面有人。” “我……” 就在电光石火一瞬间,小舅妈抬起眼了,好死不死视线就跟她对上了。 “南瑄!”小舅妈开心的朝她招手,“这边这边。” 夏南瑄闭眼暗自哀号。 都是叶绍承害的,没事干嘛推她一把,没事干嘛跟她讲话,害她被舅妈抓个正着,想遁逃都没机会了! 于是她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先看了表姊一眼,以眼神传递无声讯息——我来陪你一起当炮灰了。 然而,表姊似乎未收到她的心电感应,而是用一种有些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接着溜到她身后的男人身上去。 她顿时头皮发麻。 完蛋…… 脑中的“蛋”字才刚出现,小舅妈的语气更为惊喜了。 “还带男朋友来啊,是论及婚嫁了吧,所以才一起出席?”小舅妈眼神亮晶晶。“恭喜你啦!” “南瑄也要结婚啦,什么时候?”小舅舅好奇的问。 “别安排在下个月中,我不在国内。”身为空姐的范妙茵平声淡道。 “快介绍认识一下啊!”二舅妈心急的问。 哇哩咧,又是一个大大大大大的误会啊! “不是啦,他不是我男朋友……”夏南瑄试图在大炮轰隆中挣扎找出逃生出口。 “已经订婚了喔?”三姨瞪大眼,有些不悦,“怎么订婚没讲的?” “订婚当然不可能没讲的啊,”怕误会跟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的夏南瑄急忙想解释,“所以我跟他……” “快要订婚了?”小舅妈擅自打断。 “不是啦,他是我家对面的邻居啊,你们应该知道的吧?”夏南瑄企盼的眼巴巴望着众人。 亲戚们非常有默契的摇头。 夏南瑄几乎捧头哀号,“就是对面开银楼叶伯伯的儿子啦,他只是陪我来喝喜酒的!” “只是邻居干嘛陪你来?”小舅舅不相信。 “因为他是地头蛇啊,是他带我来的。”奇怪了,叶绍承是不会说句话喔,放她一人孤军奋战。 小舅妈暧昧的斜睨,“现在女孩子怎么都这么嘴硬,难不成要等我们收到喜帖才要承认?” “就说不是……”她忍不住轻踢了身边的叶绍承一脚。 “干嘛踢我?”叶绍承一脸不解的问。 “解释一下啊。” “为什么要解释?” 她瞠目,“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啊!” “太麻烦了。”他直接拉开小舅舅旁边的空椅,“快坐下吧,站着挡路。”后面的人都得闪过他们才能走。 麻烦?他竟然说麻烦? 总不能任凭误会滋长吧? 她气呼呼的坐下,对着入坐她身边的叶绍承低声道,“你只要讲一句我们没有关系就好了,这样就……” “我们有关系啊。” 水眸吃惊瞪大,一旁亲戚们兴致勃勃看戏。 “青梅竹马。”他又再加一句,“感情不好的那种。” 吼,总算说句“人话”了。 夏南瑄被吊在空中的那颗心踏实的落下。 “就是这样啦!”夏南瑄对着众亲戚道,“是我妈多事,也不想想我都二十九岁了,还怕我在台北出意外,不知道路怎么走,硬要叫他带我来这边,顺便一起喝喜酒,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啦!” “是喔!”终于“面对现实”的亲戚语气有些落寞。 正想着总算逃过一劫,没想到小舅妈又开始当起“金八老师”了,“你们两个也赶快找人嫁了,看看泛泛,比你们小却比你们早结婚,可别输人家太多啊……”其他亲戚纷纷跟进,炸得两个单身女子头晕眼花。 夏南瑄抵挡无力,干脆任由亲戚将她们炸个稀巴烂,尴尬的笑啊笑笑啊笑,笑到亲戚们终于觉得这个话题无趣了,改转到新娘身上去。 “泛泛不是才二十五岁,怎么这么早就结婚了?该不会有孩子了吧?”小舅妈问。 “搞不好真是带球跑,现在的年轻人喔……”二舅舅叹气摇头。 哇哩咧!刚被轰成一团灰的夏南瑄瞠目。 刚说她们年纪一把得赶快找人嫁,现在又说泛泛太早嫁,背后必定有隐情,现在是怎样?话都他们在讲的就是了? “怎么这么八卦啊?”她忍不住不满的低声嗫嚅。“真的是不管结不结婚都有话讲。” “不过就是闲聊,他们也是无聊。”一旁无聊嗑瓜子的叶绍承道。 “跟你无关你当然可以说得这么无所无谓。”夏南瑄瞪他一眼,“你是在场众人中,唯一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的路人甲。” “路人甲”呵呵一笑,继续悠闲啃瓜子。 夏南瑄伸手在瓜子盘中抓了一把,“喀喀喀”的啃起瓜子来,“反正你是有女朋友的人,而且还论及婚嫁了,这些无聊的话题都跟你无关了。” 像他那种得天独厚的人,哪懂她们这种“败犬”、“剩女”的难处! 哼!败犬!剩女!不知是谁发明的词,真想挖洞将他们埋起来! 听说“败犬”这词还是个女人发明的,真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报个小道消息给你。”叶绍承忽道。 她困惑转头,“小道消息?” “往事不要再提……”他轻声唱起歌来。 她一听就顿悟。 “该不会……”她错愕的抓住他的上手臂,“真的分手了?” 第四章 叶绍承未响应她的问题,倒是将一颗坚硬的瓜子咬出清脆的声响。 “该不会她还在误会吧?”哇塞,事情比她想象得还大条。“你怎么哄她怎么解释的啊?怎么会弄到分手的地步呢?”这样她不是很罪过? 未等他响应,她又自顾自的往下说,“就跟你说无法收拾的时候,让我去跟她解释的嘛!有我的解释,她一定会知道这一切都是误会,就会原谅你了……” “原谅我?”他倏地转过头来,单眉微挑,眸中写满不予认同。 “对啊!” “我做错什么要她原谅我?” “就那个误会啊!”要讲几次啦? “那是我造成的?” “呃……还是我去道歉?”她知道是她造成的啦,不要用那么凶的眼神瞪着她! “不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求她原谅?” “所以我说我去道歉啊。” “你真是逻辑有问题,是非分不清。” 她像个傻子一样张嘴呆愣。 他骂她逻辑有问题,是非分不清? “再者,我上次就告诉过你了,不是我的错,我去道歉或做低声下气的动作,就代表我心虚,我既然没做错事,又何必低声下气。” “就哄而已……”干嘛说得那么严重? “她无理取闹,我不随她起舞,免得她得寸进尺。” “是在谈恋爱又不是在教导孩子,有必要这样吗?”会不会太一板一眼了啊? “她无理取闹的样子就跟孩子没两样。” “跟她好好说总会听的……”事情是她惹出来的,害她不自觉的就“低声下气”了。 都怪她,那么急躁干嘛,还没弄清楚就冲去声明,这坟墓根本是自己掘来的。 “不可能了。”前方盘中的瓜子空了,他直接拿她盘中的来啃。 “是什么不可能?”她不懂,“是她不可能听进去,还是你们两个……” “我不打算再跟她有下文。” “为什么?”她惊愕的低喊。 “我妈已经不喜欢她了,我不打算娶个老婆还要闹家庭革命。” “这……不是应该为了爱情勇往直前、打败所有阻碍吗?”这才叫爱情,懂不懂啊? “我无法为她做到这地步。” 夏南瑄左边的颜面神经在抽搐。 “我看你根本就不够爱人家吧!你该不会是在玩弄对方的感情吧?”她指责。 “没有。” “那怎么只是这样一点小挫折,就要将人家放弃?” “小挫折?”他冷笑,“如果哪天,你弟弟带了个女朋友回来,结果因为一个误会,那个女人当着你们的面要夏南玮下跪认错,你会怎么想?” “她怎么可以这么做?”夏南瑄粉拳握紧,“那是我弟弟耶,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更别说那是一场误会,他们私底下怎么互相妥协是他们的事,但再怎样,那是我弟弟,她怎么可以在家人面前要求我弟弟为了一个不是他的错而下跪?那不只没有男子气概,而且还没把我们看在眼里……”她蓦地住口。 浓眉挑出“这下你懂了吧”的弧度。 她还想再抗辩什么,却想不出来,干脆用力的一拍他后肩,故作轻松的安慰道,“好啦,那你就等下一个不需要闹家庭革命就能顺利结婚的女生吧。” “现成就有一个了。” “现成?”她傻眼,“你还真的脚踏两条船?”刚在车站的时候还说没有,真是太可恶了! “不就你吗?” “啊?”又扯到她身上? “娶你就不用闹家庭革命了。”他轻佻的一笑,“我爸妈都很喜欢你。” 这家伙是在开玩笑、故意闹着她玩,就是想看她出糗、不知所措的样子,好得机会嘲笑她。 她很清楚的! 哼! 但不知为什么,她还是感觉到脸红红、热热的。 她是神经病吗? 不管是玩笑还认真,她都是被定位在备胎的位子上耶,有什么好心跳急促的? 她该不会寂寞太久,空虚太久,就算一个玩笑话也上了心吧? 这一定是阴阳失调造成的热潮红,她的确该赶快去找个男朋友才是,才不会连死对头随口乱提的一句话,都让她起了反应。 “你爸妈喜欢我,但我又不喜欢你,谁理你啊!”她只差没做出一个挖鼻孔的不屑动作。 以为他会继续与她唇枪舌剑,想不到他却突然静默了。 安静是好事,谁喜欢吵架啊,所以他闭嘴最好……嗯,他忽然安静下来是怎样? 这样她会觉得心很毛,后脑杓又莫名发麻耶。 这喜筵怎么还不开桌,她的瓜子快啃完了,啃完了之后就没事做了,她可不想象个小媳妇一样,两手端放膝盖上,背打直,缩小月复,度过这段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间。 “喂,干嘛不讲话?”她终于忍不住推了推身边的男人。 “我在思考。”他低叹口气的模样,好像她是打扰清静的俗人。 哼,俗就俗,她从没自命清高过。 “思考什么?” “你干嘛这么好奇?”他撇过眼来。 “问问不行喔?”就说职业是算钱的人很小气! “这么感兴趣?” “你很烦耶,要不要说啦!”做人大气一点啦! “怕你听不懂。” “我有这么肤浅吗?”她好想掐死他。 他停顿了一会,就在夏南瑄决定放弃时,他又忽然开口了。 “在某些男人的心中,会有一个角落留给一个特别的女人,不管交过多少女朋友,这个位子永远存在那。” “喔。”所以咧? “幸运的,就跟这个特别的女人长相厮守,非幸运儿的,就只能把她放在心中怀念。” “你是……不幸运的那个?” 他偏了下头,算是肯定的答复了。 意思是说,他的心中一直有个特别的女人? 谁是那个幸运儿……不,是倒霉鬼啦! 什么幸运,呸呸呸,这种把爱情当数学在计算的男人,被爱上了,哪儿幸运了? “我倒觉得,这样才是幸运的。”想了想,还是好心安慰一下好了。 可怜的不幸儿,噗,不幸,噗噗噗…… 这家伙在憋笑。她嘴角强自压抑的弧度,叶绍承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看他像个落水狗一样狼狈,必定是她最爽快的时候吧?啧! “怎么说?”叶绍承“不耻下问”。 夏南瑄不自觉露出“金八老师”的正经神色,“既然特别,表示你心中的她是完美的,所以……” “不,她一点都不完美。”他打断她。 “不要吐槽我啦,我还没说完。”老师没教过不可以插嘴吗? “我在纠正你错误的自以为是。” “好啦,”她偷翻白眼,“反正她不完美你也在意她对不对,但是生活中的柴米油盐酱醋茶是很恐怖的,说不定她从那个特别的角落走出来后,你就不觉得她有多美好了,说不定还会觉得自己当初是不是傻了,怎么会爱她!这就是说,回忆永远是最美的,因为你在回忆中将她神话……” “但她不是回忆,她是现实仍旧存在的。” 她又脸上写着“囧”字了,像个傻子一样张嘴发愣。 “你们没分手?”难道他真的脚踏两条船? “没在一起过。” “这就对啦!”她击掌,“就像我刚才说的嘛,因为没在一起过,所以你把她神话了……” “但她所有的缺点我都知道。”他细细数来,“她很懒,她对于家务不行,她完全进不了厨房,她脾气不好,她很容易激动,她很容易胡思乱想,她很容易会错意,不服输、很容易恼羞,自尊心强又爱面子。” 夏南瑄的五官全扭在一起了。 这……这听来这女的也没多好嘛,怎么会在他心中特别成这样呢? “请问,那个人有比你女朋友……刚分手的女朋友好吗?” 他毫无犹豫的回,“没有。” “那你喜欢她哪里啊?”他是傻子吗?喜欢一个缺点一堆的女人?“那个人那么多缺点,随便放个女人跟她在同一个天枰上,都比她优吧?” 听到她的疑问,他忍不住嘴角扭曲。 “我的问题很好笑吗?”她哪点说错了? “咳。”他捂嘴轻咳了下,好让自己说话的语调能正常,“喜欢一个人,是能条列式罗列的吗?” 她愣了。 一直在嘴上讲着“逻辑”、“逻辑”的人明明是他吧,为什么变成她被教训了? “唉。”他装模作样重叹,“我看你根本没好好谈过一次恋爱,更不知道真心喜欢一个人是不论优缺点的。” “谁说的!”她不服气的嚷,“从你刚才所说的,我们可以很清楚的明白,今天如果有个误会出现了,你心目中的女神一定会胡思乱想,搞不好要你做出比下跪还要恐怖的事来,到时你就……” “我可以为她闹家庭革命。” 她瞬间石化。 “喔。”不知怎地,有股很闷的感觉涌上她的心口。“你真的会?” 那个女孩竟然比他的父母还重要?是怎样的一个女孩能在他心中占有如此重大的地位? “如果我父母不承认她的话,我会力争到底。”他肯定的说。 “既然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不去跟她在一起呢?”这说不通嘛! “因为,她很讨厌我。” “我就知道!”她像发现新大陆般的笑开了,“看吧,踢到铁板了喔!我就知道一定有女人可以治你的,不会让你在那边一脸正经的逻辑不逻辑,好像自己多聪明似的。”她作呕状的吐舌头。 “我被人讨厌让你这么high?” “当然啊,因为我也很讨厌你啊,有人是我的盟友,我当然开心。”幸灾乐祸似乎很不道德,但她就是没法不开心。 他未再响应的转回头去,而且脸色似乎变得难看了。 不会吧,她惹他生气了吗? “喂?” 他一手托腮,大掌遮住自个儿的脸,像在两人之间竖立起了屏障。 哇哩咧,他真的生气了? “喂,叶绍承,我刚是开玩笑的。” 他没有理她。 “你干嘛这样啦?好啦好啦,不然你说,那个女生我认不认识,如果我认识的话,说不定可以帮你一把啊。” 食指与中指张开了条缝,他自指缝间睨她。 肯看她就表示有转机,于是她更殷勤献计,“如果是我认识的那就好办了,我可以去问出她讨厌你什么,然后再……” “她讨厌我什么,全天下都知道。” “包括我?”她惊讶的指着自己。 “对。” “所以这个人我认识?”既然如此,她怎么会完全没印象? “熟到骨肉可以分离的程度。” “啊?”那不是熟到烂透了吗? “你很熟。” “我很熟又很讨厌你的人……”她手贴着额心细索,“魏家的婕妤?没听说过她讨厌你啊……彭家的灿灿?好像也没有耶……路家的予思……” “予思才八岁!”他又不是罗莉控。 “对喔!”她恍然大悟的尴尬一笑。“那还有……” “你不用想了,你没办法的。”他合起指缝。 蠢蛋,他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还无法联想起来,是她太蠢,还是当真这么讨厌他? “喂,别瞧不起人了,我在女生间的人缘可是很好的,我相信……” “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当众宣布我们两个下个月订婚。” 她立刻把嘴巴闭上。 “哼!” 他这个“哼”,是哼生气的还是哼不屑的?夏南瑄无法判断。 算了算了,她管那么多干嘛?她没事那么鸡婆干嘛呢?她不过是好奇到底是谁让他那么在意而已嘛,缺点一堆还让他这么喜欢,真是见鬼了。 “她一定另有优点,足以涵盖这么多的缺点吧?”她还是忍不住好奇的问了。 “没有!”他一脸不耐烦的回。“你这么想跟我结婚吗?” 她连忙以两手食指在嘴上画“x”。 他又哼了一声,是很明显的不爽。 到底是谁有这般能耐啊? 她两手托腮想了好一会,还是无法从她认识到熟透的女生中找出可能的人选。 “有没有人可以帮忙在新郎新娘入场时拉炮?”有人拿着拉炮走过来,打断她的思虑。 “我可以。”夏南瑄立刻举手,旁边的舅舅跟姨丈也来凑热闹。 那人将拉炮分给了他们。 拿着麦克风的司仪高喊着,“让我们欢迎新郎新娘入场!” 热烈的掌声响起,夏南瑄也就忘了刚才盘据心中的问题,站来走道旁,手持拉炮,漾着笑脸等待幸福的新婚夫妇出现。 叶绍承抬头看着她笑得开心的模样,暗暗的叹了口气。 这么简单的答案,问十个邻居有九个可轻易解开,唯一一个不明白的也就只有她了。 真的是笨蛋一枚! 因为延迟开桌,加上桌数多,菜上得慢,离席之后免不了还要跟表姊表妹各平辈“拉滴赛”,等到可以走人时,夏南瑄赫然发觉已九点半了! 哇哩咧,高铁往台南的最后一班车可是十点十二分耶,搭捷运必定来不及,得叫出租车了。 于是等着电梯姗姗来迟时,她急急拨号回家,接电话的是夏妈妈。 一听到阿母的声音,她忙道,“阿母,我现在要去搭高铁,应该是搭十点十二分那班,我记得大概是十一点四十五分到,你叫南玮来接我。” “南玮不在家。”夏妈妈手上似乎有什么工作在忙,响应的语气有些不专心。“他跟朋友去唱歌了,一定三更半夜才回家的啦!” 那还算早咧,年轻人唱歌都唱通宵,不知哪来的体力,哪像她不到十一点就开始学姜太公钓鱼了。 “那你叫爸来接我。” “我跟你爸也才刚到家。对了,他有喝酒,已经去睡了。”就算还没睡,好国民是不可以酒后驾车的,就算只是一杯啤酒。 “不会吧?那谁来接我?”高铁站离她家就算开车也要四十分钟耶。 “搭出租车啊,你不是说小黄很好用?”出发前不是一直跟她这个“顾虑”女儿安危的阿母“洗脑”? “你不是说小黄很危险?”是谁坚持小黄很危险,一定要“某人”来接她的啊? 已进入电梯的亲戚以眼神询问,她摇手婉谢。 “你自己说不会的啊,我决定尊重女儿的意见。” 哇哩咧,阿母的标准到底有几重啊? 话都是她说了算? 这些长辈全都一个样啦! “不然我搭客运回去好了。”客运的下车处离他们家只要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客运?”从夏妈妈惊讶的声调,不难想象她将眼睛瞪得大大的错愕表情,“等你搭客运回来都几点了?半夜两点有了吧,这比搭小黄还危险。” 这也危险那也危险,是有哪样不危险的啦? “好啦好啦,我再看看啦。”还是搭客运好了,毕竟高铁站太远了。 “不然你在台北住一晚好了。”夏妈妈突发奇想。 “住一晚?台北饭店很贵耶。”她才不要花这个冤枉钱。 “我听说绍承住的地方有两间房间,你可以……” “阿母!”她很不礼貌的打断,“不要再乱出馊主意,你今天陷害我的事,我回去还要跟你算账。” “跟我算账?我你阿母耶,你这个不孝女,敢用‘算账’两字?”虽然她跟儿女之间的对话习惯与一般朋友无异,但偶尔还是要端一下阿母的威严。 “你陷我于不义还敢说!” “我是为你好,想你喜欢绍承……” “就跟你说不是了,要讲几遍啦,你很烦耶很烦耶很烦耶!”她激动得喊了好几次“很烦耶”。 “好啦好啦!随便你啦,你自己看着办啦,快到时打电话给我,我骑摩托车去载你啦。” “不用啦,我自己走路回去就好。”电梯门又开。“电梯来了,我进去了,上客运时我再打电话给你,bye。” 进了电梯,将手机放入手机保护套,夏南瑄忍不住碎碎念,“乱出馊主意,每次都这样。” “没人来接你?”一旁的叶绍承问。 “我弟不在,我爸睡了,我妈不会开车,所以我要去搭客运。” “那回到家很晚了。” “没办法。”她耸肩,“不过走十分钟就到了,咱们那治安还不错,ok的啦。” 他抚着下巴思考。 “对了,我客运要去哪坐?国道客运是不是有那个什么转运站之类的东西?”夏南瑄问。 “我不清楚。”他说,“我没搭过那个。” “那我问出租车司机好了。”出租车司机一定清楚的。 电梯到了一楼,两人轮流走出去的时候,走在后面的叶绍承道,“我载你回去好了。” “什么?”她诧异回头。 她也不知她是卡到阴还是跨丢鬼,竟然答应让他开车送她回台南——不过他也有说了,他也要回台南,顺便的。 但现在都星期六晚上了,回台南也只是过个夜,明晚就要回台北,不嫌累吗? 面对她的疑惑,叶绍承态度轻松的回了句,“这么关心我累不累?” 对!就是这句话,让她当场赌气的咬牙切齿道,“好啊,你不累我干嘛推辞呢?有便车可搭当然最好了,还可以直接专车接送到府,多方便啊,谢谢你啦!” 由于他还要回家拿车钥匙、整理一些行李跟开车,所以她现在就跟他站在台北租赁处的电梯转角,但,他没有继续往前走,而她则是傻站在原处,心头浮现大事不妙的不祥预感。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 他的女朋友(还是该说前女友?),眼睛被蚵仔肉糊到的小萍萍,竟然就站在他家门口,双手环胸的模样一看就知是在等他回来。 夏南瑄的后脑杓又发麻了。 难道她人生中第一次亲眼目睹的真枪实弹、鲜血横流、狗血老套的人间惨剧就要上演? 但她一点都不想当那种被误以为干了横刀夺爱好事的坏心女配角啊! 站在门口等待叶绍承回家的何芯萍还在思考该给每次一吵架,就铁了心不联络,打定主意要跟她冷战到底的叶绍承怎样的脸色看时,就听到往她方向走来的脚步声。 算了!她若给他一张臭脸看,他一定也会回以臭脸。叶绍承这个人就像面镜子,你怎么待他他就怎么待你,若不先示弱,她就等着与他僵持到老死吧,她还是暂先放低姿态,微笑相迎,等以后有机会再报复回来。 唉,想她何芯萍貌美身材佳,追求者无数,每个都像哈巴狗一样摇着尾巴讨她欢心,怎么她就喜欢上一个少情的男人呢? 爱得多的人果然注定被人搓圆揉扁,唉…… 然而就在她拉开淡淡的微笑转过头去时,微扬的弧度在看到与叶绍承并肩走在一起的女人而僵凝在嘴角。 他跟那个女人……一起回他家? 这么晚了,一起回他家,八成是要过夜,也就是说,他跟那个女人的的确确有一腿,的的确确是有“奸情”的青梅竹马? 上扬的弧度狠狠往下扯,高跟鞋在地砖上“喀喀喀”踩得响。 她愤怒得头发几乎竖起,气势凌厉的冲到两人面前。 夏南瑄下意识往后退一步,避险本能要她远离暴风圈,但何芯萍可不如她所愿,五爪直接抓上她的上臂,长指甲几乎要戳破她的衣服,掐入她的骨血。 “你还敢说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她怒气冲冲的朝叶绍承吼道,“那现在是怎么一回事?你把她带回来,是要过夜还是要上床?你背叛我,叶绍承!你贱人!垃圾!畜牲!你敢背叛我?人渣!你猪狗不如!” 何芯萍骂人时用词之难听,让夏南瑄目瞪口呆,一时之间竟忘了手臂上的疼痛,傻愣愣的看着她五官狰狞的面孔,涨红如猪肝的脸色。 再漂亮的人失去理智的发起火来,也是不堪入目的。 “什么都没有。”若何芯萍是熊熊燃烧的火,那叶绍承的音色就是北极海冰冻亿万年的冰山。“你放开她,跟她没关系。”冷眸淡扫过被何芯萍抓着的细瘦臂膀。 “你敢说没关系?都把人带回家了,还敢说没关系?” “我们是——喔!”夏南瑄一开口,何芯萍五指就掐得更为用力,痛得她皱眉。 “贱女人!你没有资格说话!”何芯萍恨恨的瞪向她,“你敢抢我的男人,我……” “我叫你放开她!”叶绍承大手扣住何芯萍的细腕,略施力道。 “呜……”何芯萍因为吃痛而松手。 但就在她松手的同时,悬在右手臂上的编织包下滑至掌心,直接往夏南瑄的脸庞打了下去。 夏南瑄措手不及,被打个正着。 她捂着脸踉跄退后了数步,鼻尖瞬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流下,接着她的掌心就濡满湿意。 第五章 靠!她流鼻血了? 夏南瑄怔怔瞪着掌心中的一片红。 当何芯萍欲追打上去时,叶绍承及时拦住了她,并将她一把推开。 重心不稳的何芯萍被推坐在地,眼泪像不用钱似的大把大把哗啦流下。 “你推我!你打我!混蛋!你不是人,你打女人,你不是人!你劈腿还打我,烂货!王八蛋!你是垃圾!”何芯萍痛哭槌地。 “你最好给我滚!”叶绍承冷酷的说,“否则我就叫警察。” “好啊!你叫啊,我告你伤害,我告你劈腿!” “何芯萍!”叶绍承忍无可忍的说,“我跟你已经分手了,分手还是你提的,不要再以我女友自居。” “我那是气话,气话怎么可以当真!”她红着眼吼着,“你应该来追我,应该来求我,不应该对我不理不睬!你好过分,我恨你我恨你!” “你恨一个垃圾干嘛?”叶绍承冷哼了声,“不怕降低你的格调?跟垃圾在一起的你不也跟垃圾无异?” “你……”何芯萍咬牙,恨恨的瞪了他一会,忽然抬起手来,指尖朝向他,“扶我起来。” 叶绍承不理她,转身去察看夏南瑄的伤势,当他看到她人中上一片血时,不由得错愕。 夏南瑄迅速在他眼中看到自责,因此不觉月兑口而出道,“流点鼻血而已,没怎样,很快就会止住了。” “先进去,我帮你处理。”他沉声说道,抓起她的手就往大门方向走,完全无视何芯萍还悬在半空中的手。 “叶绍承!”何芯萍不堪受辱的吼。 “她……”夏南瑄心想是不是该扶人家起来一下? “别理她!”叶绍承看都不看何芯萍一眼,掏出钥匙,打开门进屋。 何芯萍见状,一古碌爬起,也想跟着进去,大门“砰”的一声在她眼前阖上,让她碰了一鼻子灰。 “叶绍承,开门!叶绍承!”何芯萍“砰砰”敲着门。“王八蛋,你最好马上开门,不然我就让你好看!” 夏南瑄迟疑的看着不知何时会被敲出一个大洞的门。 “应该已经有住户打对讲机给管理员,叫他上来把人请下去了。”叶绍承拿出医药箱来。 “啊?”夏南瑄愣了愣,忍不住自言自语,“怎么说得好像很有经验似的。” “是很有经验。”他拿出干净的纱布跟生理食盐水,将生理食盐水濡湿整块纱布。 何芯萍只要一生气就会失去理智,什么难听的话、出人意表的行为都做得出来,若哪天他被管委会请出这间公寓,他也不意外。 “我讲这么小声也听得见?”耳朵会不会太好? 他笑了笑,“过来,我帮你把鼻血擦掉。” “用水冲一冲就好了。”流鼻血而已,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过来。”他拉下脸。 她的脚不自觉的移动了。 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叶绍承专注的擦拭她脸上的血迹。 这是夏南瑄有记忆以来,两人第一次这么近的接触——他的左手就扶着她的下巴,右手在脸上移动,他的眼睛专注的盯着她的脸…… 当他擦好,抬起眼与她四目相会的瞬间,夏南瑄的心脏怦咚跳了好大一下,喉头瞬间莫名干渴。 “呃……那个……”她注意到敲门声没了,而且外头好像有什么争执,“这种事常发生?你们常吵架?” “也还好。”叶绍承丢掉沾满血迹的纱布,换了一块干净的,继续擦拭残余的血,“你的鼻血还在流,把脸往下。” 她照着他的吩咐低下脸来,鼻梁被长指按着的她忍不住又问,“一吵架就是这么惊天动地?” “在我家的情况你不也知道了?小萍只要一生气就会失去理智,什么样难听的话与冲动的举止都会出现。” 老实说,她觉得满可怕的,尤其何芯萍人长得美又很有气质,发怒时的恶鬼形象与平常的优雅柔弱截然不同,那样的落差更让人觉得心惊胆战。 “那你……”她犹豫着该不该问到如此私人的问题。 两个人又没有什么交情——不,明明关系就很差,现在这么平和的坐在沙发上,让他为她止鼻血,这在半个小时前,可是打死她都不相信的事。 “我怎样?” “你能忍受?” 她觉得这样的情人很恐怖耶,像颗不定时炸弹,而且旁人的解释完全听不进去,只靠”眼见为凭”,根本无法沟通。 之前因为她未亲眼所见,不了解何芯萍发怒时的可怕,现在她了解了,也能理解为什么叶伯母会气得不准叶绍承再跟她来往。 “只要她不生气,人还不错。” 长期在职场上培养出来的修养,使得他的脾气大都处于平和状态,不易与人起冲突,而何芯萍,只要别踩到她的地雷,不要让她动怒,她其实也是个好相处的女孩。 只是年初时,公司进了一批新人,那些女孩中有几位或许是年轻,哪管他已是有女友的身分,发动的攻势猛烈,而何芯萍是那种无法忍受有人觊觎她男友的人,她的疑心病重,只要察觉有人对他有好感,她就会大吃飞醋,一发起火来就失去理智,最后干脆要求他带她回去见他父母,表示他是有未来性的与她交往。 他无可无不可的答应了,谁知一个误会又令她失态,甚至连父母这儿都对她大蹙其眉,不准他跟她结婚。 她惹出的问题太大,也把他这阵子压抑的怒气给引爆了,对于这段感情,他根本没有任何意思挽回,谁知她今天又来找麻烦,还不由分说的打伤夏南瑄,对她,他已是忍无可忍。 可即使如此,他还是没打算在夏南瑄面前发泄一丝怒气,或说上任何一句有关何芯萍的坏话。 “那她很常生气吗?”夏南瑄问。 “次数应该没你多。” 他完全毫不考虑的就把答案说出口? 她脾气真有这么差吗? 夏南瑄迅速抬起头来,十分不予认同的回,“你的意思是我很常生气啰?拜托,你一个月是回家几次啊?我们有很常见面吗?你又知道我常生气了?” “你现在不就在生气?” “我这不叫生气,我这叫……”她想着适当的词。 “激动?” “对,激动!我这叫激动!”她挺胸,好像为此很骄傲似的,“我只是很容易激动,但我不容易生气,如果真让我生气了,我可以一辈子都不跟那个人说话!最短也会一个礼拜不跟那个人说话,那才叫生气,懂不懂?”一激动的说完,她的人中又湿了。 “阿咧!”她忙低下头去,叶绍承拿起手中的纱布擦去人中的血。 “这么说,你对我很生气?” “什么?”对于叶绍承没头没脑冒出的一句,夏南瑄听得是一头雾水。 “因为你都不理我,不就是对我很生气?” 她有些错愕的偏过头,“为什么我听不懂你的话?” 他说的那句话,怎么听都怪怪的,怎么解读都怪怪的,干脆直接问了。 “不是吗?”他略略挑眉,“大概是我们小学三年级时,你就不再跟我说话了,是因为你在生我的气?而且打算气一辈子的那种?” 他知道是他有错在先,但她却像是铁了心,一跟他划清界线就是二十年。 她该不会真打算跟他交恶一辈子吧? “废话!”她抽走他手上的纱布,按着还冒着血的鼻子,抬起头道,“我们是敌人耶!谁会跟敌人交谈的。” “我们为什么会变成敌人?”不,他很清楚起始原因不在这,可她却一直纠结在此处,这也是他纳闷的来源。 还是说,她的确只是在意这点,一直以来,误会的都是他? “就……”粉唇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就他们都说我样样输你啊,我不想输,不想在你面前老是被贬低,好像我一辈子都赢不了你,就这样……怎样?你要说我心眼小是不是?随便你怎么说,我就是心眼小!” 他都说她脾气比他的恐怖女朋友还要差了,那再多一个缺点,也无所谓了啦! “但这是我的错吗?”若真只是因为这点,那他可就冤了。 “啊?” “是我去挑衅你,向你炫耀我比你强?所以让你生我的气?” “这……” “如果不是我直接惹你生气,起因于旁人无聊的比较,那请问,我何错之有?”这样的责任,他才不愿扛。 “错……” “如果不是我的错,你凭什么对我生气,还气这么久?你这根本是迁怒的行为!” “喂,你不要混乱我好不好?你这样逼问会让我脑子很乱。”她的头开始痛起来了。 明明被打伤的是鼻子啊,此时头却比鼻子还要痛。 “谁叫你是个笨蛋!”他气恼起身。 “啊?你骂我笨蛋?”王八蛋,他这是侮辱她耶! “我去整理行李。”他黑着一张俊脸走向一旁的房间。 呆坐在沙发上的夏南瑄脑子乱哄哄的。 真是莫名其妙耶,为什么她被责骂了呢? 他们不是当敌人当了十几二十年,将来还要继续当下去的吗?为什么他会突然对这样的关系不平不满,还质问她为什么要“迁怒”到他身上。 他为什么要这样质问她啊? 他……他他他……脑袋秀逗了吗? 整理好行李出来的叶绍承依然一脸黑。 “好了没?” 她模了模鼻子,血似乎已经不再流了,”好了。” “那我们走吧。” 在“吵架”的情况下,实在不应该共乘一车的,车厢内的气氛好尴尬好沉闷,害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于是她只好将视线盯着外头飞掠过的景色,盯着一片漆黑的夜色,盯着一辆辆行驶在他们身边,有时超车、有时落后的各型各色车子上头。 或是,看着自己很闷的脸。 早知道她就去搭客运,呜呜呜…… 从台北开车回台南,大约要两个半小时,她会窒息在车厢里的啦! 叶绍承瞥了眼几乎将脸庞黏在车窗上的夏南瑄,平声道,“要听广播或cd,自己来。” 喔喔,他跟她说话了…… 他跟她说话,她是在高兴个什么鬼啊? 她又没有怎样,而且她是受害者耶,被他的女友……嗯,前女友打出了鼻血,现在鼻子还肿肿痛痛的,为什么是他给她脸色看啊? “我不想听。”她闷声说。 “你不听音乐又不说话,很闷。” 阿哩咧,这是恶人先告状?! “喂,是谁不说话的啊?明明是你端着一张臭脸给我看的!”她回击。 “我就算端着臭脸,你还是有办法叽叽喳喳的不是?” “拜托,我有这么白目吗?”冤枉人也不是这样。 “你一直都很白目。”他恼道。 夏南瑄的火气上来了,“你有毛病啊?你生你女朋友的气是你家的事,干嘛迁怒到我身上来。” “我干嘛气她?我火大也只会火大她伤到你,我怎么可能因为气她而迁怒到你身上来!”为啥她就只会搞错重点? “如果不是因为你迁怒,你刚才干嘛跟我说那些五四三的?说什么我不理你,你没有错之类的莫名其妙的话?我们已经当敌人当很久了耶,你现在是要签署和平条约,从此西线无战事吗?” “那你给我一个为什么我们都这么大了,还要当劳什子敌人的原因!”她难道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行为非常幼稚? “因为……” “跟我和平共处有这么难吗?” “你……你自己不也常说话挑衅我!” “哪次不是你先开始的?” “我……”好像是这样没错…… “你说啊,哪次不是你先开始的?”他咄咄逼人。 “你……你是怎样啊?干嘛这么正经的跟我吵架?很奇怪耶,你一定是受到你女朋友的影响,所以我现在不要跟你讲话了,你开你的车,我看我的景色!”她被逼问得节节败退,对他的问题完全无法招架。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他不是从来不激动的吗?每次情绪激动的人都是她啊,怎么今天反过来了? “我告诉你,”她好想捂住耳朵不要听喔。“我很气你,非常的气你。” 她的嘴角在抽搐,很想问,她做错什么了? 今天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夜晚。 “但我绝对不会因此不理你,不跟你说话!” 她不知该如何回应的两手无措拉耳。 怎么办?她完全不知该怎么响应,她连转过身去看他的勇气都没有,只敢就着窗子的倒影偷看。 气氛好诡异喔,他看起来好像真的很火,气场强到她当场变乌龟…… 阿母,快来救她……不对,这一切的怪异起因,都是她阿母造成的! 可恶的阿母,你把我害惨了啊啊啊啊啊…… “夏南瑄。” “又!”她只差没像小学生一样乖乖的举起手来。 “我们和好吧。” “和好?”她瞪大眼转过头来,“吵架才需要和好吧?我们又没有吵架。”刚才那样的不算,因为只是他单方面的不知在火大什么。 “我们吵了二十年还叫没吵架?” “那个是……” “是哪个?” “这很奇怪耶,说什么和好,和好的意思是什么?我们以后和平相处吗?这样感觉不会很诡异吗?而且如果我们突然在一起聊天说话了,那邻居会怎么说?一定又会误会我们是不是在一起啦,交往啦等等之类的,很麻烦耶!所以我们还是维持原状好了,这样也不会尴尬啊,不是很好?而且我们之间的交情也没必要一定要和平共处啥的,所以就维持原状吧,这样对大家都好。”她自以为是的下结论。 “好,”她似乎听到他咬牙的声音,这一切只能怪车厢内太安静。“那算了。” 那算了。 某人自从说出这三个字后,上天彷佛在那瞬间夺走了他的语言能力,别说开口讲话了,连个咳嗽声都在接下来的两个半小时中未出现过半次,而她也因车厢内过度的静谧,紧张到连吞个口水都要忍到快满出来才敢吞下一口,就怕被他听到任何怪异的声响。 早知道两人会“吵架”,她应该开广播或放cd的。 真是千金难买早知道,呜呜呜…… 然而让她吃惊的是,叶绍承回到小镇,放她下车后,并未将车转入老家,而是往来时路回去。 他该不会要回去台北吧? 都三更半夜了,刚开两小时半的车回来,又要再开回去? 他干嘛这样? 生她的气也不要搞这种害她非常愧疚的方式啊! 她连忙拿出手机,想询问他的意图,在通讯簿捜寻了两遍,才又恍然想起——她没有他的手机号码! 闷闷的走进家门,开门声扰醒刚睡下的夏妈妈,瞧见她时,有些讶异的问,“怎么这么快就到了?”看看手表,才刚过一点,现在客运都开这么快吗? “刚好有便车可搭。”她走进厨房倒水喝。 “谁的便车?” 她犹豫了一下下,本想老实说,但想想接踵而来的麻烦,还是把真正的答案吞回去。 “就一个朋友,刚好要开车回来,我就顺便了。” “这么巧。”夏妈妈打了个呵欠,“记得关灯。”转身就要回房。 “阿母。” “干嘛?” “你是不是有叶绍承的手机号码?” “你问这个干嘛?你要打电话给他喔?”睡虫瞬间被赶走,夏妈妈一脸兴趣盎然的问。“你们一起去喝喜酒竟然没跟他要电话?” “阿母,要电话这种事应该是男生主动的!”糟糕,她说错话了。 “拜托,现在什么时代了……”夏妈妈果然如她所料的一顿,“喔……我就说嘛,你爱面子、脸皮薄,不好意思先开口,偏偏绍承又不解风情……” “不是!”她忙打断母亲的妄想,“我是要……我是要跟你算账!你竟然出卖我!” “我出卖你什么了?” “你叫他陪我去喝喜酒!” “这为什么叫出卖?”夏妈妈恍然大悟的一脸暧昧样,“我知道了,因为我料中你的心思,知道你希望绍承陪你去喝喜酒,所以觉得我出卖你?早说嘛!呵呵呵……”夏妈妈笑得好不得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天啊!她快疯了,为什么会越描越黑啊,她阿母是不是外星人,不然为什么跟她无法沟通。 “绍承的电话我有啦,呵呵……怎么可能会没有呢,客厅茶几的抽屉里头有本电话簿,上头就有绍承的手机了,你尽量打,这个月的手机费用,阿母赞助你两千块!”夏妈妈豪气干云道。 “我才不要打电话给他!”她赌气的转身上楼。 夏妈妈才不管她一脸臭,对着楼梯喊,“就在抽屉里,自己去看啊。” “就跟你说我没有要打电话给他啦!”气死了。“阿母,你不要再把我跟他扯在一起了,烦死了啦!”她捂着耳朵冲上楼。 “真是!”夏妈妈忍俊不住噗哧,“脸皮这么薄,不晓得像谁唷!一定不是像我,应该是像她爸,闷骚,呵呵……呵呵呵……” 因为母亲的取笑,夏南瑄下定决心打死也不要打开客厅茶几下方的神秘空间。 她跟叶绍承本来就没在联络的,他要怎样随便他! 而且是他莫名其妙突然生起气来的,她很冤枉很无辜的耶! 可即便如此想着,第二天早上她还是出乎家人意料的竟然在早餐时间就起床了。 夏家两老的生理时钟一向规律,七点一定会在餐桌上吃早餐,而他们生的儿女一个是懒鬼,假日不到太阳晒屁屁不起床,一个则是出去像丢掉,回来像捡到,常与朋友相约聚会,一整天不见人影。 夏南瑄,就是那个懒鬼,所以当她七点出现在一楼楼梯口时,夏妈妈惊讶得筷上夹的菜瓜差点掉到桌上。 夏家的厨房兼餐厅就在房子一楼的后方,与店面相隔的墙上虽有门框却无设门板,并多挖了一个无窗的洞,好方便在吃饭时同时注意店里的情景。 “阿瑄,你怎么这么早起来?”正在喝稀饭的夏爸爸好奇的问。 “没啦!”夏南瑄走来柜台后,一坐下,两脚盘在椅上,从办公桌抽屉内捜出遥控器,打开悬挂在墙上的电视机,转到新闻台。 “你要吃饭吗?”夏妈妈问。 “不用,我等等还要回去睡。” 她刚已在电脑里捜寻了一阵,没搜到任何高速公路的车祸新闻,怕网络上的新闻不够实时,故又走下来看电视。 二楼的客厅也有一台电视,但前两天坏掉了,两老心想反正平常都在店里看电视,只有九点打烊后才会转到二楼,故也不急着换新,而两个小的本来就少看电视了,若在家里,宁愿上网看,故客厅的电视换不换影响都不大,这事就搁着了。 夏南瑄肘撑着膝盖,掌撑着下巴,表情有些呆滞,眼神却是很专注的盯着新闻。 那家伙在深夜里连续开车五个小时,不会有事吧? 她心头一直挂意着这件事,故十分注重睡眠的她生平第一次失眠,在黑暗中眼眸瞪得大大,脑子十分清晰,痛苦得让她想杀人。 翻来覆去直到天亮,她心想若没心安八成无法入睡,只好闷闷的下床打开电脑找寻交通新闻。网络上找不到,又不放心的再下来看电视,绕了一个大弯,就是不要去打那个可能被误会为“关心”的电话。 “你干嘛一大早起来就在看新闻?”夏妈妈端着碗出来问。 她把放了酱瓜、炒蛋的白粥放到女儿面前。 夏南瑄不客气的接过筷子,推了口粥入嘴。 “看一下天气啦,不错的话要出去买东西。”她随意编了个借口。 “这几天天气好得很,哪需要特别下来看,而且你房中不是有电脑,上网查就好啦!”夏妈妈跟个侦探没两样的抓出悬疑之处。 “阿母,你不要管我啦,去吃饭啦!”她太晓得阿母编故事的功力还有她自己弱得跟拉链坏掉没两样的嘴,一定又会不小心把自己早起的原因说溜嘴,或讲了容易让母亲联想的点去。 所以她一定要把嘴管好,不管阿母说什么,都不回答。 “有鬼!”夏妈妈啧了声,充满质疑的盯着女儿。 夏南瑄神色若定,死命盯着电视,就是不转头响应母亲的视线。 僵持了三分钟,无法逼女儿投降的夏妈妈瘪着嘴回到后方的厨房。 “真是奇怪,七早八早爬起来看电视。”夏妈妈怎么想都不对劲。 “可能有什么节目想看吧。”夏爸爸夹了块笋子给老婆。 “她在看新闻耶。” “搞不好有什么明星来台。” “她又不崇拜明星的,她只迷在线游戏!”夏妈妈叹了口气,“宅成这个样子,都六年没男朋友了。” “南玮人缘这么好,一天到晚不见人影,也两年没交女友啦。” “南玮还小我不担心,南瑄都快三十了。”夏妈妈没好气的扒了口粥,“我跟叶太太想要把她跟绍承凑一对。” “他们不是打小不对盘?” “就是打小不对盘才有可能啊。” “怎么说?”夏爸爸不解。 “容易谈恋爱的有两种,一种就是第一眼就有好感的,第二种就是讨厌的。” “都讨厌了怎么会容易谈恋爱?”夏爸爸困惑,虚心等待老婆开导。 “讨厌的感情远比无感觉来得有放在心上过啊,像我当初也讨厌你。” “什么?”夏爸爸一脸震惊,“你讨厌我?为什么?” “因为你很烦啊,很爱装酷,却老爱在我面前晃,好碍眼。” “我……我……”提起往事,夏爸爸有些难为情的脸涨红。 “我知道你是不好意思,喜欢我却不敢讲,只好摆酷,其实心跳得很厉害,对吧。”夏妈妈斜睨脸红得跟猪肝没两样的老公。 “以前的事别再说了。”夏爸爸不自在的咳了声,迅速将碗中的粥喝掉,“我去把骑楼扫一扫,昨天晚上风有点大,一定很脏。” 夏妈妈望着丈夫疾行的背影,哼笑了声,“女儿果然是遗传到你。” 而在柜台这边,夏南瑄新闻台才看到一半,困意就上涌了,但她还是努力撑着将一个小时的整点新闻看完。 中间,曾报导了几次车祸新闻,但都跟“某人”无关,这表示他一定很平安的回到台北了。 哼!耍什么任性,害她担心了一整夜! 新闻进入气象,她站起身来,对正在整理架上文具的夏妈妈道,“我先去睡了,中餐不吃了。” “喔。” 她上楼后,夏妈妈瞄了眼电视,“不是说要看气象?现在气象才刚播就上楼,果然有问题。” 笨女儿,长到快三十了,说谎功力还是跟三岁小孩没两样。 第六章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月又过去了。 下班回到家的夏南瑄换了家居服下楼,夏妈妈说她懒得煮汤,要她去斜对面的米糕店买两碗排骨酥回来充数。 来到米糕店,意外看到魏家的大女儿——魏婕妤。 魏婕妤大她两岁,今年三十一,大学毕业之后就在新竹工作,担任业务经理的她据说工作十分忙碌,但仍坚持一个月至少回家一次,星期五晚上搭夜车回来,星期日晚上再搭夜车回去。明明是回来度假的,晚上还是会到米糕摊来帮忙,非常的勤劳,让夏南瑄十分佩服。 若是像她如此懒惰的个性,恐怕得等到父母打电话来质问她何时回家,她才会懒懒洋洋的打包回来吧! 也是因此,她才挑了个离家不远的工作,骑摩托车十五分钟就到的路程,每日准时上下班,非常的适合她。 魏婕妤外表温柔贤淑,杏仁眼,娇俏的小鼻,樱桃小女敕唇,气质是一等一的好,非常的有书卷气,任谁第一眼看到她,都会认为她是个温和善良的好好小姐——是说即使第二眼第三眼第四眼第五眼也会这么以为……嗯,误以为。 有时候人啊,还是不要让想象破灭,毕竟成长也不见得是多愉快的事。 魏婕妤看到她,朝她微微一笑,那笑容说有多亲切就有多亲切,让人如沐春风,忘了身处何处。 “你回来啦!”夏南瑄朝她打完招呼,才隐隐觉得有些蹊跷,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却一时想不起来。 “对啊!”魏婕妤笑笑。 夏南瑄先说明她要买两碗排骨酥后,才问魏婕妤,“你上次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觉得你这次好像很快就回来了?” “月初吧。”魏婕妤用铁夹夹了排骨酥丢入透明塑料袋内,动作非常利落,一看就知是专业的。 “现在才十六号……咦?”杏眸圆瞪,“今天不是星期二?你怎么星期二就回来了?” “我辞职了。” “为什么?你的工作不是不错,收入挺好的?” 记得魏妈妈曾说过在新竹工作的魏婕妤收入破百万,不是顶好,但也不赖,她又不是个爱花钱的女孩,故也存了不少钱,将来有置产的打算。 魏婕妤偏了偏头,“有些事不如意。”耸了耸肩,“所以想先休息一阵子,再看看。”夹好排骨酥,她再拿大汤勺在塑料袋内舀入汤汁。 “所以你现在会一直在家里帮忙?” “对啊。”魏婕妤将装了两碗份的排骨酥用塑料绳绑紧,“听说叶绍承也要调回来了。” “什么?”叶绍承要调回台南? “你没听说吗?”她将排骨酥交给夏南瑄。“九十块。” 夏南瑄吃惊的摇摇头,并把手上的红色纸钞交给她。 “我也是刚刚听叶妈妈讲的,说他要调到南部的分行。”魏婕妤找了十元给她。 “为什么?他不是在总行上班,调到分行算降职吧,他做错了什么吗?”夏南瑄急切的问。 “他自请调的,说要回家陪父母。” “不是为了躲避女朋友?”她还以为他调回台南,是因为那只要一生气就会全面失控的女朋友将他逼得走投无路,才决定调回台南的耶,原来是她想太多? “女朋友?”魏婕妤漂亮的瞳眸燃出兴味,“你有八卦喔?快跟我说。” “没有啦,就听说他之前跟他女朋友吵架……” “这我知道,因为你横刀夺爱嘛。” “我哪有!”吃惊的眼珠子几乎快掉出眼眶,“那是误会好不好,根本就不是那回事,我跟他什么都没有,我没有喜欢他,是他们误会了,以讹传讹,搞得误会很大条,让我有理说不清,我是……我是悲情的受害者!” “其实这样也不错啊!”魏婕妤双手环胸嘿嘿笑着,“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在一起很理所当然。” “谁跟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们感情很差的,这谁都知道的啊!”不要再编故事了! “但你们本来感情很好的啊,都是那些大人无聊,很爱比较,比来比去比出仇……” “我跟他感情哪有很好?!”该不会邻居们连手起来想洗脑她吧? “天天腻在一起叫不好?” “哪有?”她根本没这印象。 “你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吵着要找他,这我记得很清楚,而且你们两个还有一次因为遇到坏小孩挑衅,互相保护彼此,结果两人身上都挂彩……好像你比较严重一点还昏了过去。”魏婕妤纤指敲着下巴回忆往事,“不过还好一送到医院就清醒了,没怎样。” 说完,魏婕妤发现夏南瑄身边多了个客人,长得高头大马,身强体壮,她多关注了几眼,而那个男人则仗着身高的优势,低头偷看神色略显激动的夏南瑄,表情有些诡异。 “等、等等!”夏南瑄难以置信的问,音调不自觉的提高,“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啊,我大你两岁,很多事记得比你清楚。”她很确定那个男的是在看夏南瑄,但夏南瑄完全没注意到他。 魏捷妤从小就在摊子帮忙,故对于这附近的居民几乎都认识,但她对这个男人没印象,难不成是新来的居民? “我跟叶绍承以前感情很好?”这可是比世界末日就要在二〇一二年发生还要来得让人惊悚啊! “好得像你们俩是双胞胎,夏南玮像别人家的小孩。”想到此,魏婕妤忍不住笑了,“夏南玮常说他的姊姊是别人家的,哈哈哈……超好笑的!” “我……我不记得……我不记得我跟叶绍承什么时候好过……”这不会是真的吧? “小时候的事很多人都会忘记,正常的啦!”魏婕妤拍拍她的肩,“不信你去问南玮,问他是否记得他有没有说过想要我当他姊姊的事,他一定也忘记了。” 夏南瑄水眸充满不确定之色。 “先生。”魏婕妤唤光明正大偷瞄夏南瑄的高大男子,“请问你要买什么?” 男人这才转过头来,“给我两份米糕跟一份金针排骨。”过于低沉的嗓音,轻易的就被呼啸而过的摩托车所淹没。 “你要米糕跟什么?”魏婕妤不确定的再问。 “两份米糕跟金针排骨。” “好。”魏婕妤又开始动手忙碌。 “那我先走了。”夏南瑄虽然还有话要问,但看摊子内的客人渐渐多了,只好暂且放弃离开。 她转过身去,男人的视线也跟着她走。 “先生,”魏婕妤决定来探听一下这男人哪来的。“没见过你耶,新搬来的?” 男人回过头来。“应该不算,我小时候也住这里。” “真的吗?这附近的人我都认识,你叫什么名字?” “冯毓文。” “冯毓……?” “冯毓文。” 魏婕妤拿汤勺的手抖了一下,“小流氓头子!” “那都过去式了好吗?”冯毓文笑。 这时从后面厨房走出来的魏妈妈看到冯毓文,扬手招呼道,“冯队长。” “嗨,老板娘。”冯毓文回以招呼。 “什么队长?”魏婕妤眯着眼问。 “警队队长。” “现在有前科的也可以当警察?”魏婕妤露出惊讶的瞳色。 “小姐,我没有前科。事情发生时,我才十二岁。” “啧。”魏婕妤撇了下嘴角。“世道真是变了,流氓还可以当警察,而且还可以当上警队队长。” 冯毓文恍然未闻她的讽刺,“刚那个人是夏南瑄?” “你认得出她?” “不,她被我开过罚单,骑车未戴安全帽。” “那你还记得,你差点弄死她的事?” “还好她命大。” “是你运气好。”魏婕妤将他要的食物装袋给他,“一百零五元,不客气。” “不客气应该我说的吧?”冯毓文将钱放到她掌心。 “当年,你可欠他们一个道歉!”魏婕妤眸露犀利之色瞪向他。 冯毓文略显尴尬的一笑,“你知道得这么清楚,你该不会是——” “我是魏婕妤。” 这会换冯毓文的嘴角抽搐了—— 回到家后,夏南瑄虽然很想问爸妈她跟叶绍承小时候是不是真的曾经交情很好过,但又怕爸妈误会——尤其是常得到妄想症的母亲,故还是忍下,决定问夏南玮比较保险。 不过有件事倒是可以先问—— “听说叶绍承要调回南部分行?”在餐桌上,她假装很不经意很不经意的问。 “你也知道啦!”盛汤的夏妈妈笑嘻嘻道,“这样的话,你们的婚事也可以早一天订下……” “阿母,人家又不是为了我回来的,你少无聊了!”她有时觉得阿母的行为跟花痴无异——不过是替女儿犯的——这么的一相情愿,实在让人脸上不时滑下三条线。 “怎么不是?”夏妈妈笑得超暧昧,“我听你叶伯母说,她跟绍承说,你们两个这样两地相隔,以后结婚也麻烦,势必要有个人调职或换工作来迁就对方,要不然周未婚哪像个家庭。她还说,你的公司就台南这么一间,别地无分号,但是绍承可以调职,所以她就叫绍承去申请异动。看,你未来的婆婆多通情达理啊!”好邻居就是有这个好处。 “等、等等——”夏南瑄小脸绿了,“你的意思是说,这是叶伯母的意思?” “对啊!” “叶绍承不可能答应的吧?” “他当然答应了啊,还说这是好主意,听说已经申请调职成功,下个月就会搬回来了。” “不、不对……”她的头在发胀,脸在发热……天啊,她好昏,这是怎么一回事?什么时候她的婚事已经被订下,而她还浑然不觉的? “什么东西不对?”一旁的夏爸爸好奇的问。 “这种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东西,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自作主张?”夏南瑄觉得她的额头冷汗正狂冒。 “哪里还没一撇?我看两撇都画得差不多了!”夏家两老相视一笑,呵呵呵的好不开怀。 “我没有说过要嫁给叶绍承吧?”她从头到尾都采否定姿态的啊! “你那日爱的宣言我们都听见啦!”两老异口同声。 “那是一场误会啊!”不要再提那件事了! “误会就误会,成了事实就不是误会了!”两老又相视一笑,呵呵呵的好不开怀。 “阿母。” “干嘛?” “你不是故意将错就错的吧?”不,应该说是大家故意将错就错的。 “这也没什么不好啊。”夏妈妈低头喝汤。 “阿母!” 气呼呼的回到房间,夏南瑄此时的心情就像古时被卖到妓院的弱小女子,充满悲愤与无奈——她被她的阿母给卖了! 叶绍承那家伙也是有毛病,他该不会因为他女朋友的关系,一时之间自暴自弃,干脆就顺着他阿母的意思,回来跟她“培养感情”、“以结婚为前提”,作为交往吧? 大家疯了!都疯了啊! 她瞪着电脑屏幕,画面仍停留在游戏上,她的人物就坐在广场上,像是在发呆。 她不想练功,但也无心做其他的事,她想问清楚叶绍承脑袋在想什么,干嘛随着他母亲起舞,还有,她还得等每次下班都不直接回家,而是跟朋友出去吃喝玩乐的弟弟回来,问清楚她跟叶绍承小时候到底有没有”好过”。 她走来二楼客厅的电话前方,知道只要拉开电话下方的茶几抽屉,就可以得到叶绍承的手机号码,就可以问个清楚。 问? 不问? 她为犹豫不决的自己气恼。 不知为何,她实在无法主动去打这个电话,明明心里想得要死。 可这样下去实在不行,她可能就这样莫名其妙被送做堆了。 终于,理智赢过薄面皮,素手拉开抽屉,拿出电话簿,翻到分类良好的叶字部,找到了叶绍承的手机号码。 她暗暗记下再记下,直到深深的印到脑子里,才转身上楼。 叶绍承一下班回到家就开始整理行李。 住了五年的公寓,物品自是不少,他打算先整理一些不重要的东西扔掉或转送,再把一些平常比较用不到的打包寄回家,其他的等他离开那天再寄。 当他忙着将行李分装时,手机响了。 他拿起一看,嘴角浮现兴味。 “什么事?”他劈头就问。 什么事?!他问她什么事?夏南瑄瞪着大眼,心想他怎么会一开场就这么问,好像知道她是谁似的,问题是她连声音都未出,也未给过她的手机号码,该不会搞错谁了吧? “咳,你知道我是谁吗?”夏南瑄问。 “夏南瑄。” “你怎么会知道?”她惊讶的喊。 难不成他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手机有来电显示,你该不会忘了吧?” “我当然知道,但我又没给过你我的手机号码,怎可能会有来电显示?” “你没给过,但是……” “我阿母给你了?”她脑中灵光一闪。 “不,是我妈给的。” “你妈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码?”这些长辈到底互通有无到何种地步? “是你妈给的。” “那总结来说,不就是我妈给你的吗?” “结果是一样,但过程与意义不同。” “哪里不同了?”她怎么看都一样! “我妈给的是因为我妈要我打电话给你,若是你妈给的,就是你妈要我打电话给你。” 这说起来的确意义是不同,但—— “你妈干嘛要我打电话给你……不对,是你妈干嘛要你打电话给我?”天啊,她都被弄胡涂了。 “因为她把你当成她未来的儿媳妇了。” 这个人怎么可以将这么严重的一句话讲得这么云淡风轻,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似的。 “我打电话就是要跟你讨论这件事。”坐在床上的她不自觉的挺直背脊,就只差没学日本人正坐。 “请说。” “我妈说你妈说……不是,是我在米糕摊遇到魏婕妤,她说你妈说你要调到台南分行,然后我问我妈,我妈说你当真要调回台南分行,好跟我……跟我……”她脸热烫烫得说不下去。 “培养感情。”他十分轻松自在的接下。 “喂,我跟你说,”她手扶着手机下方,圈住嘴,压低音量,“你犯不着跟着那些大人起舞,自己的幸福要自己把握,知道吗?” “我是啊。” “拜托,谁不知道你在自暴自弃。”她翻白眼,“我知道你跟你女朋友出了问题,你心中那个特别的女生又讨厌你,所以你现在方寸大乱,所以才拖我出来当炮灰,我认为你这时候就应该拿出男子汉的魄力来,看是要搞定你女朋友还是那个特别的女生,而不是把无辜的我拖下水。” “我的确决定拿出男子汉的气魄来。” “所以你不拖我下水了?”她大喜。 “我决定随心而为。” “随心……而为?”她明白了,“你决定跟那个你心中特别的女生讲清楚还怎样吗?” “我决定调回台南跟你培养感情。” 他煞有其事的音调让夏南瑄几乎要尖叫了,“叶绍承,你不要发神经了,你脑袋秀逗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叶绍承大笑。 “笑什么啊你?” “有些事我不想在电话里说。” 所以? 她尚未将心中的疑问出口,他就将电话挂了。 哇哩咧,他竟然挂她电话? 没礼貌没礼貌没礼貌没礼貌没礼貌没礼貌! 夏南瑄气呼呼的将手机扔到床上,这时,外头的楼梯传来有人穿着拖鞋上楼的声响。 是夏南玮回来了。 明天还要上班,夏南玮不会夜唱到三更半夜或通宵,大约十二点前就会到家。 夏南瑄看了看时钟,今天老弟竟然不到八点就回来了,还真是稀奇啊。 她忙开门出外拦截弟弟,预防他只是回家换个衣服等等又出去。 夏南玮看到她忽然开门冲出,脸上难掩惊吓之色。 “你干嘛?地震啊?” 夏南瑄一把将弟弟拖回自己房里,并妥当关上门。 “我问你一件事。”还握在门把上的手扭捏不自在的搓着,掌心冒着汗。 “什么事?”夏南玮拉过椅子跨坐。“要快点喔,我等等跟朋友有约,要去看电影。” 夏南瑄怀疑她跟弟弟真是同一个娘胎所出的吗?怎么弟弟的约会这么多,她却只会宅在家里打电动?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几岁的时候?” “大概……”她记得她好像国小二、三年级的时候跟叶绍承水火不容的,那时弟弟也才六七岁吧。“六岁左右。” “大概记得吧。”夏南玮偏了偏头。 “那我问你,我跟叶绍承……我跟他小时候的感情好不好?” 夏南玮的双眸立刻发亮,“你是不是跟他……” “嘘!”夏南瑄慌忙要他降低音量,“我是因为今天听到魏婕妤说我跟叶绍承小时候的感情不错,但我没这个印象,才问你的啦。” “魏婕妤?今天不是星期二,你跟她在哪说到话的?” “她辞职了,所以现在在家里帮忙。” “她辞职了?”夏南玮面露古怪。 “她是不是骗我的啊?”夏南瑄以近乎自言自语的语气道,“我最近可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总觉得大伙都联合起来想骗我,想把我跟叶绍承凑成一对,害我谁的话都不信了。” “那我的话你就信?” “你该不会也想骗我吧?”难不成她当真四面楚歌了? “姊,我没那么无聊。”虽然说他也挺爱看戏的。“你跟叶绍承小时候感情是不错啊。” “真的假的?” “不对!” “我就说嘛,我跟他感情怎么可能好呢!”她拍着胸脯松了口大气。 “你们不是不错,而是非常好。” “什么?”她一个大踏步上前,掐住弟弟的肩,“你可别骗我!” “我骗你干嘛?”夏南玮扭肩甩开姊姊的夺命五爪,“你常跟叶绍承玩在一起,好像他才是你兄弟,我是外头捡来的。”一定是小时候受创太深,所以他后来广交好友,免得被姊姊“抛弃”。 “可是我没有印象,一点都没有!”八岁前的事怎么可能没记忆呢,六岁的夏南玮都记得,她没道理连一咪咪的印象都没有啊。 “一定是你的头撞傻了的关系。” “不要闹啦,我是很认真的在问你。” “我也是很认真的回答你啊!你有一次出了意外撞昏了头,如果我没记错,那就是在你二年级时发生的事,说不定你就是因此失忆了。” “但是我记得幼儿园的事耶,像万圣节的时候,阿母买了僵尸装给我穿,说什么中国的鬼就是僵尸,我还哭着跟她抗议。”她哪有失忆。 “那我就不清楚了。”夏南玮看了看手表,“我要去换衣服了,不然会来不及。”说完,他就走人了。 留在房中的夏南瑄抱着发胀的头,怎么也想不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弟该不会骗她的吧? 可他根本不知道魏婕妤辞职回来的事,不可能这么短时间跟她“串供”,一起编出她曾经昏倒过的事。 苦思了好久,她忽然想到一个可以证明她跟叶绍承感情是否真的曾经好过的证物——照片。 家里的照片都被收藏在父母房间的书柜中,小时候还是使用胶卷的年代,买胶卷要钱,冲洗照片亦要钱,那时家中经济情况并不好,故非重要节日或出外旅游时,鲜少照相,因此代表小时候回忆的相册也不过两本。 站在书柜前的她抽出其中一本翻了翻,里头的照片大概是她上国中时的了,于是她当机立断合起抽出另一本。 相册是照时间排列,她大约是翻到第十页时,发现了重要证物——她跟叶绍承的“亲密合照”。 她傻眼瞪着照片里头,手牵着手,笑得好开心的一张照片,怎么也没想到她跟叶绍承还当真有感情和乐融融的时候过。 合照的照片仅有一张,但已说明魏婕妤与弟弟的确没连手欺骗她。 所以她真的是撞昏头了才忘了这一段? 她抽出照片,合起相册。 照理说,得到答案之后,她应该会有茅塞顿开之感,可却更有种坠入五里雾的感觉。 她是忘了这段,但叶绍承应该记得的吧?而且看着照片的她豁然想起了件事——那就是先不理她的人,是叶绍承。 先在两人之间划开隔阂的,不是她,是叶绍承!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什么挡住了她的视线,同时挡住了光,让她的周遭变得昏暗起来了。 她听见有人在咆哮,她觉得害怕,惊慌的喊了声,“绍承。” 在她面前逐渐立体的人影朝后退了一步,同时低声道,“不要怕,我保护你。” 然后,有人因此讪笑,几个大男孩朝他们逼近,其中两个扣住叶绍承是双肩,硬将他转过来,面对她。 “亲啊!快亲啊!” 他扭动身子挣扎。 “快跑!”他朝她大喊。 她吓得双脚发软,却还是鼓起勇气两手撑地,狼狈的站起来。 她要去叫大人来救他! 然而她才刚站起身,另一个发现她意图的大男孩就冲过来挡住她的路,并狠狠推了她一把,她一个重心不稳,往后倒了下去…… “砰!” 夏南瑄揉着发疼的后脑杓坐了起来。 早晨的曙光透过窗帘洒入屋内,她清楚的看清自己就坐在房间的地板上。 她竟然睡到摔下床? 四肢并用爬上床,后脑杓还疼着,故她只能侧睡。 闭上眼,适才梦中的一切又在眼前浮现,她不由得睁眼。 那是梦,还是她遗失的记忆的一部分? 她依然,苦思不出答案。 第七章 在炎热的初秋午后,叶绍承回来了。 这天是星期六,放假在家的夏南瑄早有心理准备阿母会在这天将她的“妄想火力”开到最大,一举将她打成炮灰,毕竟在这之前,阿母已经每天拼命“洗脑”她,巴不得她在叶绍承回来的这天,就穿上新娘礼服,与他结婚去。 她烦不胜烦,但又不禁怀疑,阿母的洗脑是有用的,也或许,是魏婕妤的那番话成了关键钥匙,打开了阿母的洗脑之路。 这一阵子,她很容易的去想到他,脑子只要一空闲,他的身影就会闯入,将她的思绪占满,但她拒绝承认是她开始在意他,而是因为小时候那浑沌不明的记忆,未解开的谜,让她不由得将他放上心。 说起来,她不过就像一本推理小说尚未看到结局,故持续挂念着罢了,等她跟他见到面,将一切说清楚,水落石出后,他也会跟着被踢出心房,一切恢复平静。 为了躲避阿母跟多事邻居的炮火攻击,假日总是睡到下午两点左右的夏南瑄一直赖床到三点,还是死不肯起床。 肚子已经饿得咕噜咕噜叫了,实在难受得要命,但能拖一时是一时,她一点都不想面临难堪尴尬的场面。 “阿瑄!”将近四点的时候,夏妈妈门未敲就直接推门进来,“你是要睡到几点?都要吃晚餐了!” 一听到母亲的声音,夏南瑄立刻闭眼装睡。 “人家困嘛。”将脸埋入被子里。 “你每次放假不是打电动就是睡觉,等到星期一要上班时才痛苦得爬不起来!”夏妈妈当机立断拉开女儿身上的被子,“起床了啦!开车去大润发帮我买东西。” 咦?不是叫她跟叶绍承“培养感情”? “我自己去?”她试探性的问。 “你弟跟朋友出去玩了,你爸去帮忙里民大会的事,我要顾店没法跟你去,东西不多,你一个人应该搬得回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样的大好机会下,阿母竟然没提议要她找叶绍承,或是主动叫叶绍承来陪她去购物? 这天是下红雨了吗? 阿母怎么“转性”了? “好啦,我刷牙洗完脸就去。” 一直到出门前,夏南瑄还是有点胆战心惊的怕母亲临时变卦,说不定她刚才是缓兵之策,就等她梳洗妥当,再将她踢进陷阱里。 可她东西买回来了,晚餐吃过了,父母去二楼看电视了(最后还是决定买新电视了),她窝回房间继续打电动,这中间,都没人提过叶绍承。 若是小提一下还正常,毕竟人家今天搬回来啦,但一个字都未说是怎样? 该不会发生什么事了吧? 还是说叶绍承没回来? 吼,很烦耶,为什么平常“叶绍承”、“叶绍承”的在她耳旁疲劳轰炸,可这会却是诡异的只字不提了? 对了,那个叶绍承回来之后,也没来“拜过码头”,她可还是记得他挂过她电话一事,更记得他说过有关于他决定调回来一事的缘由,是要当面讲的。 这下是逼迫她亲自登门去找他了吗? 哼,想都别想,她才不干这种蠢事呢! 游戏公会的会长正在招队员打boss,她二话不说响应加入。 这个boss皮粗肉厚,打了足足一个小时才将boss打挂,她回到广场整理装备,有人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解任务,她瞥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发现时针已经爬到“10”的位置,附近营业比较晚的商家也都要关门休憩了,再晚一点,差不多都要睡了…… “不了,我有事先下线。”丢给网友讯息后,她推开椅子站起,快而轻巧的下楼。 她循着上一次偷溜出门到对面找叶绍承的模式,轻手轻脚自位于厨房的后门出去,不过这次不同的是,她不用再捡石头丢窗户,而是缩在叶家的骑楼下,直接拨手机找人。 电话响了数声,她好像听到三楼处隐约传来手机的音乐铃声,过一会,电话接通了。 “要帮我接风洗尘?”话机对面的男人语带笑意,那种感觉,好像早料到会有这样一通电话。 真不好的感觉。她模模鼻子,不知为什么觉得后脑杓有点发麻——那通常都是不祥预感出现时才会出现的反应,难不成她打了这通电话是噩运的先兆? “你想得美!”接风洗尘咧,她没朝他身上倒泥土就不错了。“你上次挂我电话,若没给我个令我满意的交代,你就完蛋了!” “上次挂你电话?什么时候?” “就我问你调职的事的时候啊,你说有些话不想在电话里讲,就挂我电话了。你现在给我下来喔,给我讲清楚说明白!”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你拖到现在才问?”怎么这么会记仇。 “你说你回来才要讲的啊!”她又不是那种“鲁小小”的人,会一直缠问不休。 “所以你就一直记在心上?” 她怎么觉得这句话怪怪的?好像有陷阱。 “你挂我电话让我很生气!我说过了,我若是真的动气,会气很久很久很久!” “所以挂你电话一事,让你气了至少一个月?” “对!” “你也太会记恨了吧?” 也就是她将他放在心上整整一个月?叶绍承忍俊不住弯了嘴角。 “我就是很会记恨,怎样?你交代要不要给啦?”她忍了一个月耶,挑战了她忍耐的极限,破了她的纪录,不要再跟她拿乔啦! 再不讲就关门放狗,拿刀砍人啦! “‘胶带’你家应该够多了。”好歹是卖文具的。 “吼,别跟我耍嘴皮子。”她一激动,音量就大了,连忙再压低嗓子,“我不跟你五四三了,快跟我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 “就我们上次讨论的事啊。”不要装傻! “我们讨论到哪了?” “就说你该不会为了跟前女友感情不顺的事而自暴自弃才调回台南,你说你要随心而为,所以我问你是不是要去跟你心目中特别的女人告白还是怎样啊。”有没有这么“贵人”啊,竟忘得一干二净! “你记得太清楚了吧?” “会记仇的人什么小事都记得很清楚!”她自暴自弃的说,“你要不要讲啦?” “我为什么要调回来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废话,如果没有个强而有力的理由,你擅自调回来,害我被大人们逼婚,造成我的麻烦,我就唯你是问。” “我想,今天应该没有人提到这件事了吧?” 她一愣,“你怎么知道?”灵光乍现,“你是不是又说了什么?该不会你跟他们说叫他们暂先抽手别管,你会处理之类的,还是说你没那个意思跟我结婚,所以他们不用忙了?还是说,你直接公开你心中暗恋的秘密了?” “都让你讲完了,我还需要说吗?” “我猜了很多个可能性耶,到底是哪个啊?”做人干脆点啦! “你的问题实在太多,我不想在电话里说。” “别挂我电话喔!”贱招休想再使第二次。 “我去找你当面说清楚。” “我在你家楼下。” “这次没丢石头?” “有手机干嘛丢石头?”文明人当然使用文明的方法,上次是逼不得已的好吗? “那你等我。” 过了好一会,手动卷门哗啦啦开启了。 站在骑楼廊柱下的夏南瑄莫名紧张的吞咽了口口水,看着高大挺拔的身躯背光走出,面容是一片朦胧的昏暗,却更显得那双眼眸意外的晶亮,好像有什么电流在里头窜动,使她不由得别开了眼,有些无措。 “我们去公园。”他说,“在这讲话楼上的人都听得到。” “喔。”她没有什么异议的跟着走,毕竟若让大人们知道他们“私下约会”,恐怕脑中的妄想小剧场又自动上演了。 公园位于寺庙的旁边,灯光明亮,有凉亭、小朋友的游乐器材、平坦的草坪、沙地……规模不大,小而精致。 叶绍承走来秋千旁,拉住最靠近他的秋千,带着诙谐的口吻道,“过来试试你的大还坐不坐得下去。” “谁说我是大!”她气呼呼的走近,“我怎么可能坐不……啊!”她的竟然卡在铁制的圆弧秋千板与链条交接处,坐不到底?! “还敢说不大?” 她拼命扭着,赌着一口气,也要将塞进去。 “你别太用力,把小朋友的秋千坐坏就不好了。” “小朋友的……秋千?” “这里的秋千只有小朋友在坐,都是小孩的尺寸,没有大人的。” 哇哩咧,她被阴了?! “明明是尺寸的问题,还说是我大!”糟糕,卡住了啦! 现下的窘况必须有人协助她将卡住的圆弧形铁板自她的上拉开,而这座公园里除了她就只有他,但她打死也不想向他求救! 叶绍承假装未察觉她的难堪处境,两手环胸斜靠在秋面架上,仰望天空略微朦胧的下弦月。 他看起来似乎有些心事重重的模样,夏南瑄猜测八成是跟暗恋的女人不顺利吧。 她不免好奇是谁可以让他如此挂念,还下了重大决定请调回南部。 一定是个很特别的人吧。 想想她单身了这么久,真羡慕那种一直被放在心上的人,被深爱到愿意为她闹家庭革命、愿意为她调职、为她改变一切…… 如果她是叶绍承暗恋的那个人就好了…… 她倏地一惊。 她刚在想什么? 如果她是叶绍承暗恋的那个人就好了?! 她是痴呆了还是智障了,怎么会在忽然间有那样恐怖的想法出现? 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可怕了呀! 用力摇头,将脑中莫名其妙的思绪赶出,她吞咽了口口水后,才语气急切的问道,“好啦,你快说啦,到底那个人是谁?” “谁是谁?” “就是在你心中最特别的女生啊。” “你。”他半转过身来,直视着她。 “我怎样?” “就是你。”他早就下定决心要坦白了。 她傻愣了一会,“我怎样?” “那个特别的人就是你。” 她愣了愣,“你刚说什么?你……你不要开玩笑了,我是很认真的问的!”可恶的家伙,想戏弄她,门儿都没有。 “我也是很认真的回答你。”他弯腰抓住两边的秋千炼条,低下的头离她不过咫尺远,近得让她浑身紧绷,头皮发麻,嘴张了老半天说不出半个字来。 她这是心想事成……不不不,她这是在作梦……不不不,这是幻听!幻听……不不不,一定是他故意闹她的,她若是当真,等等就会被取笑…… 他忽然伸过手来,指尖贴上她的颊,她的心脏怦咚跳了好大一下,接着他的脸也靠近了…… 他要吻她吗? 她不自觉的用力闭紧了双眸。 “原来是睫毛。” 她听到他的自言自语才霍然瞎眼。 天啊,她刚做了什么反应? 叶绍承修长的手指尖凑到她眼前,“你的睫毛掉到脸颊上了。” 他拿得那么近,加上夜色深沉,虽然公园有路灯,但她就算没近视也看不清楚他手上的细小睫毛。 “喔,是喔。”她尴尬的嘴角抽搐,心中暗暗恳切的希望那嘴角的弧度看起来很自然。 “回家吧。”他说。 这样就要走了?她心中还有很多疑问要问耶,可听到他说了最特别的女生是她之后,忽然之间就吐不出来了。 她明白了,她懂了,他故意这么说就是要堵她嘴的吧,好让她别再问下去!她很聪明的,一点就通。 不问就不问,干嘛用这么卑劣的手法让她闭嘴,害她刚才还心跳不规则起来,甚至还误以为……误以为他要吻她。 她一定是脑袋秀逗了啦! “嗯,回家吧。”她起身,但秋千板还卡在她的臀上,滑稽的与站起来的她连在一起。 她难堪得好想直接一头撞死。 “噗。” 她听到他在偷笑,却很可悲的无法做出任何反击。 “我帮你。” 他倾身过来,她想拒绝,但他已经一手自她腋下环绕过她身后,掌心贴上她的背,一手握住秋千板,接着两臂用力,她的身子往他的怀中带,秋千板往相反方向推,就这样与她的屁屁分开了。 拉扯之间的劲道,让她不由得整个人扑进了他的怀里,淡到必须如此靠近才闻得到的古龙水味在那瞬间冲入鼻腔,她忽然有点恍神,脑子空白一片。 “好了。”他说。 她怔愣了一下下,才想到要推开他,但这样短时间的接触就已经让她脸红到耳根去,双颊热烫得可在瞬间煎熟一颗蛋。 然而就在她站直的瞬间,她忽然又被拉回去原处,双臂用力将她箍紧,她的下巴被迫往上仰,贴上他的肩头。 她的意识又有些恍惚起来了。 “你没有任何感想或疑问吗?在听到我的告白之后。” 有,她有很多疑问,多到可塞满一整个地球,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起头,不知道该拿哪个问题当先锋,她觉得那根本是假的,一点都不真实。 “你在开玩笑。”她语调有些胆怯的说。 她觉得这一晚好诡异。 她该不会其实是在作梦吧? 他倏忽将她拉开,双目直视着她,盯得她不知所措的别开眼去。 “我很认真。”他几乎是憋着气说,以至于嗓音有些发颤,“我想了很久,我决定不再逃避,就算你讨厌我,我也要想尽办法得到你!” 他要正视他的感情,不再因她的全面抗拒与厌恶就退缩,用尽手段也要将她绑在自己身边。 她还来不及将他说的,听起来十分艰涩难以理解的话语放入脑中思考,他已将她推离,双唇贴上她的。 就算是开玩笑、恶作剧,这也太过火了。 所以……这是真的? “我会让你再次喜欢上我!”他宣示道。 “骗人!骗人!” 是谁在大喊大叫? 夏南瑄自梦中醒来,这才发现刚才喊叫的是睡梦中的她。 “呼!”她坐起身,手贴着额心,喘了口气。 她刚才作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到叶绍承忽然把她带到离家里不远的小公园,然后对她做了破天荒的告白,说他一直放在心中的人是她。 这该说是噩梦还是好梦? 她完全分不清楚。 但是……但是她可以感觉到在那个当下,她胸口充斥的是难言的喜悦…… 见鬼了,她竟然对于叶绍承的告白感到开心? 这次换她中邪还是被下降头了? “恶灵退散,恶灵速速退散。” 她闭着眼,嘴中念念有词,双手在空中挥舞,当念完了“定心咒”,睁开眼时,赫然发现门口竟然站着一个门神…… “叶绍承?”她霍地瞪大眼,第一个反应就是拉高被子盖在胸口,“你在我房间干嘛?” 哇哩咧,她还穿着睡衣耶,还是那种已经穿了十几年,领口都松掉还有些许破损,早该被丢进垃圾桶的t恤,怎么可以让他看到……不对不对,她绝对不是因为觉得穿着破t恤当睡衣很丢脸,而是女生穿睡衣的模样怎么可以让男人看到呢! “你妈把你交给我了。” “什么?”这个小镇里头的人一定个个被外星人附身了,所以才常常跟她沟通不良,就连叶绍承一回来就被植入芯片,说着她难以理解的话。 “我说我要带你出去走走,她叫我直接上来挖你起床。” “你要带我出去走走?”这是德文还是法文?要不然怎么会组合成让人误会的意思? 他走入房,还不忘顺手带上门,好像这房间是他的似的。 他非常理所当然的在她床沿坐下,她瞪着大眼,下意识就要往床角缩,他却是直接拉住她的上臂,不给她任何动作的机会。 “你要干嘛啦?”她唇形嗫嚅,双唇几乎不开的,声音小到与蚊子的嗡嗡声可比。 “你说什么?”他凑耳。 她将嘴巴闭得死紧。 “再说一次。” 粉唇依然不张。 他直起上身,“干嘛不讲话了?” “人家还没刷牙……” “嗯?” “人家还没刷牙,嘴巴臭臭的。”可恶,一直问一直问,那她就大声说话臭死他。 “哈哈……哈哈哈哈……” “笑!笑屁啊!”她老大不爽的扭开上臂的手,拉开被子,就要下床,他手一伸,将人拉回,她重心不稳的跌在床上。 他坐着,居高临下望着平躺的她。 这……这姿势好危险。夏南瑄的心脏紧张得噗噗跳。 “没有关系。” 什么东西没关系? 她还未张口问呢,他已俯身。 她下意识闭眼,俊唇就贴上她的了。 清清淡淡的吻像蜻蜓点水,她也不知是脑袋秀逗了还怎样,在他的唇离开时,不悦的嚷,“你明明就介意。” 黑眸注入带着戏谑的危险笑意,像是在警告她得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她的头皮立刻发麻,急慌的再嚷,“没有,我不是……” 她没有机会说完下文,因为她的唇再次被堵住。 这次他“如她所愿”的缠吻热切,灵舌伸入檀口,吻得扎扎实实,几乎不让她有喘息的空间。 她的头在发胀脸在发热,怎么也想不到两人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 他侧躺在她身边,闭着眼的她可以感觉到他的手正在抚模她的额头、她的头发还有她的脸,轻轻柔柔的,像在抚模贵重的饰品,她不由得舒服的靠向他依偎。 忽地,她似乎听到他懊恼的“啧”了声。 “如果怀孕,我们就结婚吧。” 她的意识在瞬间清醒。 他们刚做了什么? 他们上床了? 怎么会—— 而且他们……没避孕! 她不敢相信自己怎么会放任这种情形发生,昨天他们还是死对头的耶,今天她就把自己给了他,那她过往对抗的一切算什么?根本是笑话了嘛! 而且她这么轻易的就交出自己的身体,他会怎么想她? 说不定他心里此时正轻蔑的想着平日与他水火不容,其实不过是装样子吧,他不过讲了点甜言蜜语,就迫不及待的扑入他怀里了。 “南瑄?”他轻唤她的名。 她将脸埋在被子里,打死不肯抬起。 她为自己轻易的献身而感到羞耻,她在他的面前当真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 “睡着了?”他笑叹,“那你睡吧,我晚点过来。” 他帮她拉好被子,才穿好衣服离开。 门一关上,夏南瑄立即一古碌爬起。 “夏南瑄,你这辈子在他面前都只能当个卒仔了!”她懊恼的低喊。 第八章 顾店的夏妈妈看到女儿下楼来,面色有些讶异的说,“你不是在睡觉?” 夏南瑄用脚趾头猜也晓得一定是叶绍承告诉她的。 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她有些心虚的避开母亲询问的视线。 “我要去买饮料。” “你既然醒了,就去找绍承嘛,他刚说要带你出去走走的。” 夏南瑄没有回应,自柜台抽屉内拿出车钥匙,急急忙忙骑走立于店门口的摩托车。 她清楚的,那家伙只是在自暴自弃,前女友难搞惹火了家人,喜欢的人又讨厌他,所以他干脆照着母亲的喜好,决定跟她在一起。 他一定是看透她与他的对立不过是在虚张声势,她的确是喜欢他的,偷偷的在心中喜欢,为了抗拒这份心意,她只好与他敌对。 他不喜欢她。 她不知为何非常肯定这点,好像是谁把这消息狠狠的钉进她的心里,上了熔胶,牢牢的找不到任何钻开的缝隙。 “……小姐,夏南瑄小姐!”后方忽然有人叫她。 她慌忙在路边停车,抹去颊上的泪水,转头,赫然看见一名高大的男人骑着摩托车靠近。 他虽然穿着便服,但她还是从那小平头、粗犷立体的五官中认出,那是上次她忘记戴安全帽,开她罚单的警官。 她模模凉凉的头——完了,她又忘记戴安全帽,五百大洋又准备离她而去了,呜呜呜…… 今天是什么鸟日子?真是祸不单行。 “对不起,我忘记戴安全帽了。”她忙从置物箱中拿出安全帽戴上,“别开我罚单。” 冯毓文笑看着她道,“我现在没在值勤。”他拉了拉身上的条纹衬衫,“不过骑机车还是要戴安全帽。” “我知道。”她忙点头,“那我可以走了?” “我叫你是有事要找你,有空吗?” 警察大人找她会有什么事? “我该不会无意间成了案发现场的目击者吧?” “哈哈……”冯毓文忍俊不住大笑,“你想太多了。如果有空的话,我们去旁边的丹丹汉堡坐坐吧。” “喔。” 她带着满心狐疑跟着冯毓文进入丹丹汉堡,并在盛情难却下点了一杯焦糖拿铁。 他们在靠窗的角落位子坐下。假日人不少,他们幸运一到店就有人离开。 “你对我有印象吗?”冯毓文开门见山问。 夏南瑄闻言瞪大眼,“你这是在搭讪?” “噗。”冯毓文差点把嘴中的咖啡喷出去,“你真的很会想太多。” “听起来就很像在搭讪的话啊。”她微皱着眉道,“如果是指上次没戴安全帽被开单的事,我就记得很清楚。” “你记忆力很好。” “当然,因为这里的警察我大都认识,只有你是陌生人。” “其实我不是外地人,我小时候也住在这。” “真的假的?”原来是故人。 “我是国小六年级的时候搬家的。” “你几岁啊?” “三十三。” “大我四岁耶。”所以他搬家的时候,她才二年级? 那她不记得也是应该的,因为她连她跟叶绍承好过的事也都忘了啊。 “所以你还记得你国小二年级时候的事吗?”冯毓文问。 “你是指哪方面的?” “你的头。”他的手贴在自己的后脑上,“有什么后遗症吗?” 她跟着模自己的后脑,“我的头怎样了?” “你小时候,曾经因为后脑撞到石头而晕过去。” “真的假的?”五指讶异的在后脑杓抓了下,“难道是因为这样,每次我有不祥预感的时候,后脑都会发麻?” “哈哈哈……”冯毓文又忍不住笑,“你讲话真搞笑。” “我是说真的,”拜托,她可是很认真的耶,“我的后脑发根是我的不祥天线,只要有什么坏事即将发生,它就会竖立起来。”她顿了顿,“你怎么知道我的脑袋撞到石头的事?我那时跟你很熟吗?” 其实她也不记得这件事,是魏婕妤告诉她的。 奇怪了,怎么好像大家都记得这段往事,就只有她忘得一干二净? 虽说这段日子她因为拼命的回想,隐隐约约慢慢的记起些许片段,但仍无法拼凑出一个完全的模样。 “我是推你的那个人。” “什么?”她大吃一惊,“我会撞到石头是你推我的?” “你不记得了?” 她摇头,“我连我撞过石头的事都不记得了,甚至连在那之前的记忆都很模糊。” “原来你忘记了。” “你该不会觉得在我忘记的情况下,你跑来自首很蠢吧?”她斜睨着他。 “哈!”冯毓文摇头,“不管你记不记得,我想我都应该来跟你们道歉,当初事情发生后没多久,我外婆就把我带走了,我甚至连一声‘对不起’都没说。” “都那么久的事了,干嘛现在才突发奇想?”她有些困惑的蹙眉,“而且你要道歉,上次抓到我没戴安全帽时,就应该道歉了才对呀,或者通融一下别开我罚单。” “上次我没想到,是魏婕妤说我应该跟你们道歉才是,我想想也对。” “你一直说‘你们’、‘你们’,还有别人要道歉吗?” “还有一个人,就是叶绍承。” “关他什么事?”怎么会扯到他了? “你们两个当时在一起的啊……对了,你说你忘记了嘛?” 她用力点头,“我们……我跟他那个时候为什么会在一起?” “你们两个当时一起在公园玩,记得是在沙坑那吧,我那个时候算是小有名气的……嗯,小混混……” “小混混也可以当警察?” “你说的话怎么跟魏婕妤一模一样?”他不以为意的笑,“电影没在看,很多警察以前都是小混混。” “电影是电影,现实是现实。”她认识的警察就没当过小混混。“然后呢?”她催促。 她对小混混怎么变成警察的,兴趣度远低于她跟叶绍承之间,所以一点都不想听他说有关于自己的“成长血泪史”。 “我那个时候家里出了一点事,心情很不好,看到你跟叶绍承两个人在那边玩得很开心,看了很不顺眼,所以就手痒过去欺负你们了。” “你好过分,你应该被抓去关的!”坏蛋。 “嘿,当时年幼不懂事。” “十几岁的人还拿年纪当借口,很不要脸耶。” “是是是,我不要脸。” “快继续说。”现在不是要开审判大会。 “因为我不是第一次看到你们两个玩在一起了,所以笃定你们两个八成是小情侣之类的……” 闻言,夏南瑄用力抿紧嘴。 “所以我跟我两名手下,就故意去‘亏’你们,说你们男生爱女生,谈恋爱之类的混话。” “然后叶绍承说,他并不喜欢我,叫你别乱讲?”她如呓语般道。 “原来你还记得的嘛。” 她愣了下,“不,我不记得……”她困惑的低头,“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突然说出这句话……” 那句话电光石火一般,闪入了她的脑海。 “那个时候叶绍承是这么说的,但我们才不相信,还把叶绍承抓起来,要你们玩亲亲。” “我知道了!”她激动的喊,“然后我要逃跑,你把我拦住,用力推了我一把?” “对,”他点头,“所以你还是记得的。” “我不记得,是我之前作过类似的梦……我以为那只是梦,没想到那是现实中曾发生过的事!” “就是我把你推倒之后,你的后脑撞到地上的石头,人就晕了过去。” “然后呢?”她急问,“然后怎样?” “然后我跟我手下以为你死了,就害怕得跑掉了。” “不会吧!”她鄙夷,“很孬耶,打人很厉害,人昏倒就变孬种了?” “唉,我们那时候也不是真的多厉害,不就是成群结党才有那个勇气去欺负人,若是形单影只,根本成不了事。”他为小时候的愚蠢叹了口气。“后来我听说你被附近的大人带到医院去,到医院没多久就醒过来了,没有外伤,只是头部受到撞击而肿起来,记忆有些减退,但没什么大碍,我才松了口气。” “还好我命大,你运气真好。” “是啊。”他笑了笑,“你帮我联络一下叶绍承,找一天我请你们两个吃顿饭,算是道歉。” “呃,那就不用了。”她才不要见到叶绍承。“都过去的事了,不用放在心上啦,反正我人也好好的,头好壮壮没问题。” “我听说,你们两个后来处得不好?” 以往都能干脆的说是大人害的的她,不知怎地,竟没有办法再以此答案作为响应,只能耸了下肩,代替回答。 “人长大了,有些关系难免会改变。”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成长要付出的代价吧。冯毓文不胜唏嘘。 夏南瑄望着略显惆怅的冯毓文,冲口而出道,“那是因为他不喜欢我。” “你是说我欺负你们时他说的话?我猜他应该是为了不让我们欺负你们才故意说谎的……” “不,他真的不喜欢我,他……他在那件事之后,就不理我了。” 对,就是那个时间点。她想起来了。 他约略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不再理她了。 “怎么会?”他诧异,“你们那时真的很要好。” 她摇头,眼眶发酸,“也许……也许他怕又有人说闲话还怎样吧。那个时候,我去找他上学,他不是提早先走,就是故意走得好快让我追不上;我如果去班上找他,他都会故意装做没看到,不肯理我。我也不知道他是怎样了,忽然变得很讨厌我的感觉……”她抿了抿唇,“我头受伤后不久就段考了,我那次考得很差,班上第二十名,但他一直都是班上第一名,我妈就说,聪明的男生都讨厌笨女生,他可能是认为我很笨所以不想再跟我玩了,叫我要用功读书,这样他才会愿意再跟我一起玩。” “是这样吗?” “我也不知道。”她干笑,两手无措的擦着大腿牛仔裤,“后来我们就变成死对头了,别说感情好了,根本是水火不容。” 这才是他们两个真正互看不顺眼的原因啊……她完全想起来了。 两人仇视的岁月太漫长,久而久之,她就忘了真正的原因了,一直以为是大人造的梗,其实那不过是催化剂而已,事实就是叶绍承压根儿就讨厌她。 “这样很可惜,毕竟你们小时候那么要好。” “我们是真的要好吗?”她不确定的说,“其实更之前的事我真的就记不太清楚了,会不会那只是假象呢?叶绍承……叶绍承的妈妈挺喜欢我的,说不定他是被他妈妈要求,不得不跟我在一起玩?或者是有其他原因才让你们以为我跟他感情好,但其实不是这么一回事也不一定。” “我也不晓得。”他有些尴尬的苦笑。 “你当然不晓得,我们又不是玩伴,你还大我们四岁。” “是啊。”他低头默默喝着咖啡。 过了一会,夏南瑄摇摇手上的空杯道,“我咖啡喝完了,我还要买东西,先走了。” “ok!” 夏南瑄刚走出店门口,冯毓文也喝完手上的咖啡了,他起身将空纸杯丢入回收桶,走出汉堡店时,看到刚上路的夏南瑄头上又是黑发飘飘。 “夏南瑄,安全帽。” “什么?”夏南瑄回头, 一看到冯毓文,心头一惊,“糟糕,我又忘记了。” 当她转回头想路边停车时,眼角余光发现有台车子闯入她的视线内,头方转,一辆货车就占满她的眼瞳,她愣愣的直视蓝色车身逼近,并在下一个瞬间,所有的景物像是被上帝的彩笔所搅乱,成了流逝的光影…… “夏南瑄!” 天在旋,地在转,小鸟在歌唱…… 夏南瑄想她短短不到三十年的生命即将就此完结了吗? 听说人在死之前会有人生走马灯出现,不知道第一个画面是什么…… 强烈的疼痛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唉唷”痛喊了声,在地上翻滚了三圈才停下。 “夏南瑄!”冯毓文急忙冲过来蹲在她旁边将她扶起,“你有没有怎样?” 她有些傻愣的看着焦急的面孔,“我还活着?” “我想你应该还活着。”她那很是意外的表情让冯毓文嘴角扭曲。 “小姐,你有没有怎样?”大货车司机急急忙忙跳下车来询问情况。 “好像……死不了……”她抬起手来,在掌心与肘关节处有擦伤,脚膝盖那也传来阵阵疼痛,应该也是擦伤了吧,但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地方感觉到不舒服或痛楚。 她挣扎坐起,心想她真是大难不死,然而当她看到摩托车的”惨状”时,她忍不住哀嚎了。 “我的车灯……我的车灯灯罩都破掉了啊!”可怜的塑料灯罩在地上碎了一地,这统统换新又要花不少钱了。 “小姐,车子损坏部分我会负责赔偿的,医药费也是。”司机拿出名片来,“有什么事请联络我。” “我是警察,我马上叫交通队来处理。”冯毓文接过名片后拿出手机。 “警察先生,我没有要肇事逃逸啊。”市井小民最讨厌看到警察出动了,“有什么损伤我会赔偿的。” “你别打啊!”夏南瑄仍渗着血的素手抓住冯毓文的手腕。 “出车祸应该要请交警来处理。”冯毓文正色道。 “开玩笑,你叫交警来,我不就等着被罚五百元。”夏南瑄干脆直接扣住冯毓文的手机了。 “为什么?”货车司机好奇的问。 “我没戴安全帽啊!”夏南瑄一脸严肃道。 冯毓文嘴角抽搐了下。 “我也没什么事,小车祸,就不用麻烦警察啦!”夏南瑄借冯毓文的肩膀使力站起,“灯罩应该几百块而已,修好我再跟你请款。”夏南瑄抽走冯毓文手中的名片。 冯毓文又将名片抽回去,拿出笔在名片空白处写下货车的车牌号码,“有什么事再跟你联络。” “喔……”货车司机有些担忧的瞥了冯毓文一眼。 “你是东南货运公司的司机喔?”夏南瑄看着名片上头的公司名称,“贵公司的老板千金袁纯萃是我国中同学耶,她现在在干什么?” “她在当空姐。” “她考上空姐?”夏南瑄偏头,惊讶的叹息,“我还以为她会去当情妇耶。” “情、情妇?”司机讶异的瞪眼。 “她说她的志愿就是……呃,这是她个人的事,我不方便说,哈哈……”差点就把国中同学的小秘密说出来了。 司机尴尬的跟着笑。 “再跟你联络。”夏南瑄将名片收进口袋。 “好的,那我先走了。”货车司机帮忙将倒在地上的摩托车拉起来架好后,才驱车离开。 夏南瑄迈开步伐,才发现脚踝似乎有些扭伤,疼痛使不着力。 “我载你回去好了。”冯毓文说。 “嗯……可是警察大人,”夏南瑄面略有难色的开口。“警察没戴安全帽,要不要罚五百?”她置物箱内的安全帽只有一顶呢。 “……” 夏南瑄坐在后座,由冯毓文将摩托车一路牵回文具行。 车在骑楼下停妥,夏南瑄就看到正在与母亲讲话的叶绍承。 一看到他,她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就想找个地方躲。 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去面对他啊。 冯毓文车尚未停妥,夏南瑄就急着想下车。 “你等一下,”冯毓文低喊,“小心摔倒。” 冯毓文这一出声,引得店内的叶绍承转头了。 看到她与一个陌生男子出现,而且从当下的情景看来,是那名男子“载”她回来,叶绍承不由得困惑皱眉走出。 “你不是去买饮料?”叶绍承问。 夏南瑄避开他的视线没有响应,抓着冯毓文的袖子下车来。 叶绍承眉间的皱折更深,他盯着袖子上的小手,当她松开手时,他瞧见掌心的伤,立刻绕过冯毓文,拉起她的手腕。 “这伤哪来的?”他急问。 “噢,别拉我,会痛啦!”夏南瑄扭开他的手。 “她刚出了小车祸,”冯毓文道,“所以我送她回来。”与叶绍承四目相接的当下,他感受到一股敌意,又再解释了下,“我是警察。” “怎么了怎么了?”夏妈妈急急忙忙跑出来。 “南瑄受伤了,有医药箱吗?”叶绍承问,同时手小心的拉过夏南瑄的手臂,扶住她的肩。 “有。”夏妈妈又奔回店内。 “你不用扶我,我自己会走。”夏南瑄作势摆月兑他的扶持。 “她的脚踝受伤了,不方便行走。”一旁的冯毓文道。 靠,这个警察“吃里扒外”,干嘛泄她底啊?夏南瑄暗中瞪他一眼。 “谢谢你送她回来。”叶绍承礼貌的道谢后,转对夏南瑄道,“那我抱你走比较快。”叶绍承二话不说,将人打横抱起。 “喂……” “不要乱动,等等掉下去。”察觉到她的挣扎之意,叶绍承出声警告。 “叶绍承,我没那么严重好不好?又不是断了腿。”干嘛这样大惊小怪啦,把阵仗弄得这么大! 原本要离开的冯毓文听到“叶绍承”三个字,好奇的转过头来。 “你那么粗鲁,就算现在没断腿,也难保等等不会有事。”叶绍承双臂将她扣得完全不让她有挣扎跳下的可能。 “什么叫我那么粗鲁?我是一天到晚在受伤吗?”今天是意外,不是她自己去撞车的耶! “那是没有。” “对嘛,那还不……” “但你衰运很强,”他说,“难保不会祸不单行。” “不要讲得我好像衰神转世的。” “衰神转世是害别人,你是衰神附身。” 夏南瑄气得吹胡子瞪眼。 冯毓文想着刚才与夏南瑄的对谈,再瞧他们两人目前的情况,怎么……也看不出两人交恶啊,他只看到一对冤家打情骂俏。 叶绍承将人在椅上放下,接过夏妈妈拿来的医药箱,拿出消毒用的双氧水,一手托着她受伤的手,一手拿着已打开瓶盖的双氧水。 “忍耐一下。” 夏南瑄惊恐的看着那直接对上伤口的瓶口,“叶绍承,你该不会……啊啊啊啊啊……”要死了!王八蛋,他竟然直接把双氧水倒在伤口上?! 她严重怀疑他是在借机报老鼠冤。 “这样比较快。”他拿起干净纱布擦掉多余的双氧水。 “屁啦,你不会用碘酒喔?”痛死了! “没有碘酒。” “碘酒用完了。”夏妈妈不好意思道,“忘了补货。” “喔喔喔喔喔……好痛!”这个不懂怜香惜玉的臭男人! 叶绍承在伤口敷上药膏,小伤贴ok绷,面积较大的缠绷带,快手快脚的很快就处理完毕。 回过头来,意外发现那警察还在。 “该不会要备案吧?”叶绍承狐疑的望着冯毓文。 “我是有事要找……” “不用了!”夏南瑄挥手打断,“那种过去的事,不用再说了。” “但……” “我代表接受就好。”夏南瑄不住的眨眼,要冯毓文闭嘴。 冯毓文敛眉思索了会,“好吧,那我先走了。” “嗯嗯,快走!”夏南瑄挥动两手做赶人状。 一旁的叶绍承微眯着眼看着两人的互动。 冯毓文那段未说完的话是看着他讲的,这表示他有事找他,那为何夏南瑄要阻止? 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秘密? 那个警察又是谁? 冯毓文点了下头离开,他一踏出文具行,夏南瑄明显松了口气,更让叶绍承觉得有异。 “你这样子也没办法出门了。”叶绍承轻声道,“我扶你回房休息吧。” “喔,那我回去打电动,你不用管我,我……啊!”可恶的家伙,又没跟她商量就把她抱起来。吼,她阿母笑得多暧昧啊,好像他是要将她抱进新娘房似的。 “放我下来啊!”她挣扎。 “好。”叶绍承答应。 他这次怎么这么乖乖听话? 才正纳闷着,叶绍承忽然做了一个两手瞬间松开的动作,突然的下坠感让她吓得忙抱紧他的脖子。 “不是要我放你下来,你现在又抱得那么紧是口是心非?” “你……”明白被阴的她气得吹胡子瞪眼。 “那我就委屈一点抱你上去吧。” “我不……” “嗯哼?”他的轻哼带有威胁之意。 她如果不乖乖顺从,谁知他又会出什么奸计令她出糗。 这男人真讨人厌! 她只好很无奈很无奈很无奈的让他抱上楼。 第九章 回到房间,将人抱到床上,叶绍承拉过电脑椅与她面对面坐下。 “那个警察是谁?”他开堂审问。 “就警察啊。” “你妈说你出去买个饮料买了半小时没回来。” “遇到熟人聊了下,不行喔?”管这么宽。 “那个警察跟你很熟?” “上次忘记戴安全帽被他抓到。” “一回生二回熟?”他怎么看都觉得那警察与夏南瑄关系并不普通。 “你讲话很酸耶,话说你凭什么质问我这个啊?我就算跟那个警察过夜也不关你的事啊。” “你说什么?”黑眸蹦出杀气。 “我可没承认过我们俩的关系喔,你不要以我男朋友自居。” “夏南瑄,我们已经……” “我当被狗咬。”负气说这话时,她撇过头去不看他。 “夏南瑄!” “我不想跟你说这么多!”她用力推他一下,“你发神经我可不想跟着你发神经,我不是你的备胎,不是折衷人选,我不要委屈的跟着你!”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她为什么又突然转变态度了? “我才没有胡说八道,事情真相你自己最清楚,总而言之,我是不可能当你的备胎的,你不要想再唬弄我了。” “夏南瑄!”他抓住她的手腕。 “放开我!”她用力挣扎。 “你给我冷静一点!”他大吼。 “我从没有比这个时候更冷静过!” “那你就平心静气的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我根本听不懂你说的话!” 含泪的眸狠瞪着他,“刚刚那个警察,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怎么会知道!”他刚问她时,她还不肯回答耶! “他就是小时候把我推倒的那个人。” “把你推倒?” “在公园里头,把我推倒的那个人。” “那个……小混混?”他恍然记起。 “对!” “他要干嘛?他又想做什么?对你不利?”他着急的问。 “人家他现在不是小混混,是警察了!”她的手被他捏得好痛,“你先放开我的手。” 叶绍承迟疑了一下才放开,但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两脚分跨她两侧,同样把她禁锢。 “你干嘛坐这样?”这什么怪异的姿势啊? “我怕你跑掉。” “我脚扭到要怎么跑?” “我就怕你脚扭到还要跑,到时伤势更严重。” 她咬了咬唇,觉得眼眶泛起了更多的酸楚。 “你跟那个警察不是偶然相逢,是他特地去找你的?”叶绍承猜。 他果然聪明,要是她才不会想那么多。 “他说他要为小时候的事跟我道歉,我们因此聊了一会,我也因此想起了某些事。” “想起了什么事?”他感觉得出来,她“想起来”的那些事,是她反抗他的主因。 “你很讨厌我。”她咬着唇不平的瞪他。 “我讨厌你?” “你当着他的面说的。” “他这样挑拨离间?”他要宰了那个警察。 “不是他说的,是我想起来的!”可恶的男人,想把罪过推到别人头上吗?“他那个时候跑来闹我们,说我们……我们在谈恋爱,你不是很生气的跟他说,你不喜欢我的吗?而且在那之后你就不理我了,对不对?” 叶绍承愕愣。 “我那个时候很蠢,还以为是我做错了什么,所以你才讨厌我不理我,我还拼命的想要讨好你,还拿零用钱买礼物想送你,但你都不屑一顾!”她气愤的说,“所以我就想,好嘛,既然你讨厌我,那我也讨厌你好了!我跟你不好,一直是死对头,根本不是大人的关系,是你先拒绝我的!” “南瑄,你听我说……” “我什么都不要听!”夏南瑄用力捂住耳朵大吼,“你去追你真正喜欢的女生,不要来招惹我!” “我说过那个人是你……” “骗人!” “我那个时候会那样做是有缘由的……”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当时那个小混混……” “就跟你说我不要听了!你不要再说谎了,滚开!滚滚滚滚滚!” 叶绍承收回分跨在她两侧的双脚,“你现在很激动,我以后再跟你说。” “不要再来找我了!” “南瑄……” “滚!” “怎么了?”夏妈妈打开大门,“吵那么大声,楼下都听见了。” “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叶绍承歉然道,“我先走了。” 夏妈妈讶异的看着叶绍承离开,一头雾水的问夏南瑄,“你们在吵什么?”她伸手抹掉女儿颊上刚滚落的泪水,“吵到都哭了。” “才没有,是脚很痛哭的啦!”她倒床拉被子盖头,“我要睡觉。” “有什么事好好讲嘛,干嘛吵呢?”夏妈妈叹气。 “阿母,你不要管啦,你就是太爱管闲事,才会弄得乱七八糟的!”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你们吵架是我害的?”夏妈妈瞠目。 “唉唷,不要再问了!”夏南瑄翻过身,将枕头盖在后脑杓。 “赶快和好,不要乱使性子。”夏妈妈心想一定又是女儿耍脾气了。 闷骚的人总爱说些口是心非的话。 我才没有!夏南瑄在心里恼怒的喊着。 使性子的明明是他,是那个讨厌鬼,他想怎样就怎样,根本不顾她的意志,她才不会如他所愿! 叶绍承,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你了! 夏南瑄坐在房间的椅子上,两腿弓起紧靠着胸,以佝偻老人的姿态在键盘上敲字,屏幕上显现的是她平常在玩的游戏场景,那是一个城镇的中央区域,除了她的牧师人物以外,还有不少虚拟人物在她附近或站或坐,左方是对话讯息区,她仅开启了公会频道,也就是只看得到同公会的人在频道内的对话内容,其他人的是看不到的。 她隶属于“舐神”公会,据说刚开始起了公会的会长是想取杀气十足的“弑神”为公会名,却被微软新注音给阴了,会长一时不察,enter按太快,这种让人脸上三条线,很容易想入非非的公会名,就在他们的昵称上方闪闪发着光。 公会的会长是她上个游戏一起跳过来的网友,是个大三生,闲暇时都在练功,所以每学期的成绩都是险险低空飞过。 他算幸运的了,因为另个网友二一被踢出学校了。 这个公会有半数以上都是曾在上个游戏一起玩的网友,故大家在虚拟世界中都很熟了,现实世界中倒尚未见过。 他们正在等一位网友上线,等等要去挑战高等级的boss,那位网友是他们公会中最强的法师,没有他相助,百分百被打趴,所以虽然他已经迟了半小时,还是得等。 公会频道中,有人开始抱怨起那位法师的迟到了。 “我明天要上班的,这样是要打到几点啊?”一个战士哀嚎。 每次打boss,打一小时算小case,像今天要挑战的可能要打两小时以上,所以他们大都选在周末打王,战士是做服务业的,周末一样要上班,所以等得很不耐烦。 “还是我们看有没有闲着的法师?”有人提议。 打王不见得要同公会,只要一起加入队伍就行。 “高等级的,没加入公会的,都嘛一上线就被邀走了。”会长没好气的回。“去哪找啊。” 只要有加入队伍的,昵称就会变色,只见整个广场,每个人物头上的颜色都一样的黄澄澄,表示全都有队召了,剩下没被召的,都是等级低的,或者自己要练功的。 “我们再等一下好了。”夏南瑄有气无力的敲完键盘,拿起桌上的漫画打发等待的时间。 “只好这样了。”巫妖小蓝回道。 在短暂的静默后,突然有一段话出现,“我看到一个没被召入队的法师了。”一个昵称为“土拨鼠”的盗贼队友写道。 “叫啥?几级?”一连串的问号在频道内出现。 “就那个一个月内就冲到九十九顶级的法师。” “贪睡?”会长问。 “对,就是他,那个暴发户。” 一听到“暴发户”三个字,夏南瑄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暴发户……喔,不,他的昵称叫“贪睡”(一个没比“暴发户”好多少的怪昵称),据说是一个月前才开始玩这个游戏的。 这个游戏要拿到任务道具、高等装备跟宝物有两个方法,一个是花时间,一个就是花“小朋友”,也就是新台币,既然被称为暴发户,使用的方法当然是后者,再加上那个人似乎二十四小时不睡,全力冲等级,故在短时间内就冲上了顶级,不过有人臆测,他们是多人玩这个角色,轮班操练,否则谁能连续一个月二十四小时不睡的,那不过劳死才怪。 “暴发户”几乎不与人交谈,好像他眼底只有冲等级这回事,想当然耳,他也不属于任何公会。 “但他有组队经验吗?”有人担忧的问。 被王打趴可不是只有喷装备而已,经验值还会掉的耶,所以每次打王都很战战兢兢。? 他们这次要挑战的王十分困难,要不是因为这样,队伍里头已经有好几个法师了,干嘛苦等最厉害的那个。 “不知道。”盗贼“土拨鼠”回。 “他若没组队经验,配合得不好,也很麻烦。”战士“来五箱”意愿不是很高。 “不然我们先去打小王,测试一下。”巫妖小蓝提议。 “他说不定不愿跟我们组队。” 会长的担忧才刚发送出去,队伍频道就跳出一段文字—— “贪睡”加入队伍。 “谁加他的啊?”有人纳闷。 “我。”回话的是战士“烤布雷”,也就是刚才抱怨法师迟到的那个人。 既然有“新人”加入了,惯例大家都会打招呼,而那个“暴发户”也很酷的只回了句,“走吧。” 似乎不是很好相处的人。夏南瑄模了模鼻子想。 会长告诉他,因为未跟他组队过,所以先去打个小王,培养一下默契——这是说得好听,其实是想看看他的实力。 “暴发户”完全没有任何犹豫的答应了。 具备有传送技能的巫妖小蓝将整队的人送到一个他们拿来赚钱用的小王处,虽然不是很强大,所以不用花太多时间,不过身为牧师的夏南瑄得照应所有队伍的人,一样不能松懈,水眸直勾勾盯着队友的血条,随时为其补血,尤其是法术很强,但身体十分虚弱,被王打个两下就趴掉的法师。 在开始前,“暴发户”换了装备,果然都是顶级,有的还是需花新台币才能拥有的超高等好装备。 “果然是暴发户。”会长偷偷与她私密对话——那是只有对话的对象才看得到的交谈。 她忍不住捧月复大笑,同时回传——“哈哈哈”三字。 装备好,表示他的防御跟攻击会比较强,但是如果技术不好,一样会让她补血补得很辛苦,故夏南瑄丝毫不敢松懈。 正式开打,夏南瑄就像手术房中的麻醉医师,密切注意着队伍中每个人的动向,做好后备的角色。她发现“暴发户”可能长期独来独往,不擅与人配合,有时还把自己当战士直接往前冲,让她十足十捏了一把冷汗,但他使用法术与道具的技术却是一等一的好,甚至比他们同公会的会友还要厉害。 于是比较空闲的盗贼“土拨鼠”酸酸的在公会频道发言了,“咱们现在是在看他的华丽表演吗?” 公会频道只有同公会的才看得到,“暴发户”不是他们公会的,故只看得到队伍频道的内容,既然是讲人家背后话,当然不会选在看得到的队伍频道。 忙着补血、注意队友状况的夏南瑄无暇打字,只能看他们的对话。 “他很厉害呀!”巫妖小蓝道,“比卤粉肠技术好。”卤粉肠就是那个迟到的法师。 “会长把他劝入公会吧。”法师“热夏”道。“‘卤粉肠’每次都迟到,烦死了!” “可是他好像是独行侠,很多公会要他加入,他都不要耶。”术士“小熊”不乐观的道,“而且我们公会名字那么难听,八百年没召过新人了。” “弑神”与“舐神”虽仅有一字之差,意义却是天差地远,还有人笑话他们是“舌忝”的,可偏偏公会名字定了就无法改,大家已经忍受这屈辱半年了。 夏南瑄想,若不是大家都老交情了,她打死也不加入这种难听名称的公会的,那可怕的公会名就闪亮亮的卡在她的人物头上啊! 身为战士的会长设定连击后,才抽空打字,他先打了句对“小熊”的发言很不爽的粗话后,才道,“专心打怪啦!有个厉害的来就可以聊天了吗?” 于是公会频道一片寂静,只有队伍频道偶尔跑出来会长安排调度的命令。 这个王很快就解决了,大伙有志一同决定与新加入的队友一起去打这次的真正目的boss。 就在这个时候,卤粉肠上线了。 “我来了,快加我!” 会长酷酷的回,“满了。” 当公众频道(所有玩游戏网友都看得到的频道)出现“贪睡”加入“舐神”公会时,夏南瑄呆了。 “他怎么会答应的啊?会长?”术士“小熊”好奇死了。 “哼,当然是我的魅力。”会长非常不知羞耻的回。 “你是不是跪下来舌忝人家?”战士“烤布雷”取笑。 “x!”会长生气的骂脏话,“我一开口他就答应了,这不是我的魅力是什么?” “屁啦!” “我看你不只舌忝还舌忝脚趾!” “会长卖身了喔?” 大伙七嘴八舌,有志一同的胡闹、开玩笑,夏南瑄十指放上键盘,正要加入“亏”会长的阵营时,冷不防有人私密她。 她定睛一看,竟是刚加入的会友——暴发户……呃,不,是贪睡。 “刚谢谢你救了我。”他跟她道谢。 她有些讶异的回,“这是我的职责,不用特别道谢啦。” 他回她一个笑脸后,就没再说话了。 夏南瑄模了模鼻子后,想,其实也不难相处,而且还很有礼貌呢! 加入了一个战力强的好会友,不错不错。 “暴发户”……不,是“贪睡”,以往所听到的评价是这个人根本不跟任何人做任何往来,故以为他很孤僻不多话,而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他在频道内很少发言,感觉是十分安静的一个人。 这天晚上,大伙坐在城镇广场等其他网友上线时,“贪睡”忽然私密她,“要不要去打个小王?” “还有谁?” “就我们两个,我需要你帮忙。” “好啊。”她想反正等得也无聊,打屁久了也没啥意义,就跟着他走了。 “贪睡”使用传送技能,将两人传送到某处,一看到这陌生的地方,夏南瑄有些傻眼。 “这里不是新出的龙王吗?”前两天刚出的任务,据说超难打的。 “打死龙王会有龙做宠物。” “你打过了?”她记得传送点得先来过才能记录,不是想去就能去的。 “嗯,死了五次有。” “一个人?” “我想试试。” 这个人果然很孤僻啊。 “它在三分钟后会出现,请你准备一下,把该放的保护技能放一放。”保护技能有如盔甲一样,能让实hp也就是血条流失得慢一点、死得也慢一点。 “不叫队友来吗?”夏南瑄心想两个人处理这只大头目,实在太危险了。 “我想要那只龙。” 打死boss所掉的宝物是随机分配,当然是人越少得到的越多,但他这样也太冒险了吧…… “只要感觉不对你就先跑没关系。”他给了她传送卷——因为传送技能只有法师跟巫妖才有,其他职业都得使用传送卷,“五分钟之后再回来,帮我复活。” boss的敌意会在五分钟后才消失,若她五分钟内又回到此处,百分之百被秒杀。 三分钟之后,龙王果然出现了,夏南瑄紧张得心脏怦怦跳,就怕有个闪失两个人都准备挂蛋,毕竟这死一次可是要掉经验值的,不是模模鼻子从头再来这么简单。 不知是不是因为“贪睡”已经有死掉五次经验的关系,她觉得他在打王的时候游刃有余,甚至还有余裕顾及到她,她这个帮忙补血的牧师还被他救过一两次,真是反过来了。 不过这之中“贪睡”还是挂了一次,一看到他hp归零,她迅速使用传送卷传回城镇广场,五分钟后,贪睡要她回来帮他复活。 复活还是会掉经验值,但少了一半。 他们又继续向龙王挑战,第三次才顺利将龙王打挂。 这时所有人都看得到的公众频道跳出一个讯息——“贪睡”得到龙王宠物一只。 这时公会频道一片哗然,有的玩笑说他打龙王也不找的,有的叫他把宠物带回广场现宝,但“贪睡”统统未回应。 “恭喜你得到龙了。”夏南瑄高兴道。 像宠物这样的奖品,是伤害boss最多的人入手,故是直接掉入“贪睡”的包裹内。 然而下一秒钟,她的屏幕却跳出一个窗口讯息——“贪睡”赠送您“龙王”一只,请问接不接受? 她迟疑的未按下“接受”键。 但若是没有动作,她就无法打字,询问她为何把龙送给她,于是她按下“拒绝”。 正要在对话框上打字,送礼的讯息又再次跳出。 她咬唇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受”。 “你不是要龙吗?干嘛给我?” “我刚才突然想到,其实我已经有一只了。” “啊?”最好有人这么健忘的啦! “今天中午打到的。” 她瞠目。 “把它放出来游街吧。”他给了她一个大大的微笑。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在魏家的米糕摊,不巧遇见来买晚餐的叶绍承,夏南瑄直接将脸别到一旁,视而不见。 他们这种情形已经持续一个多月了。 她拒绝与叶绍承谈话,不让他有任何接近她的机会。 叶绍承站在她旁边一臂远处,未说话。 “你们还没和好喔?”倒是魏婕妤开口了,“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深仇大恨需要冷战这么久的?” “婕妤,你不要管啦,我的苦瓜排骨好了没?”夏南瑄催促。 “我想放久一点,苦瓜会比较软。”魏婕妤打趣道。 “婕妤,你不要闹啦!”根本是故意拖她时间的嘛。 “好啦好啦!”魏婕妤将苦瓜排骨包好,“有误会就说清楚啊。” “才没有误会呢!”夏南瑄将排骨汤的钱给她,“bye-bye!” 转身走后,她听到背后魏婕妤正在训斥叶绍承,“你很孬耶,不会直接把她压在墙上用力吻下去,叫她乖乖听话?” “魏婕妤!”她转身大吼,“不要随便乱教!” 不经意与叶绍承的眸对上,他赤果而直接的直视着她的眼神,让她的心顿时乱了分寸,慌忙又转回头去。 “哈哈哈……”魏婕妤大笑三声,“有人害羞了。” 夏南瑄压抑想再次转头骂人的冲动,两手粉拳用力握紧,踩着可将柏油路踏出凹洞的重步回家。 吃过晚饭后上线进入游戏画面,刚巧“贪睡”也上线了。 自从两人一起去打王,他将战利品直接送给她后,两人的交情就好了起来,他常邀她一起去挑战boss,得到的好处几乎都给了她,她也快跟他一样变成“暴发户”了。 “贪睡”对她的“偏爱”,众人皆看在眼里,还取笑夏南瑄得到出手大方的“网公”,皆被她斥无稽,声明他们只是好朋友。 “贪睡”的确对她很好,她也对他很有好感,但那只是朋友情谊,她不可能去爱上一个网络上的虚拟人物,更别说,她心中尚有人,而“贪睡”也曾无意中透露,他是有女朋友的人。 也因此,他们反而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我跟你说,我刚遇到那个讨厌鬼。”一看到“贪睡”上线,她就忙不迭与他私密对话。 她跟他提过叶绍承,不过关于名字都以“讨厌鬼”代称,她并未说得很仔细,只说现实中有个男生很讨人厌,明明心在别人身上,却跑来招惹她。 “贪睡”跟她沆瀣一气,还说应该给那个“讨厌鬼”一点教训,这让她更把他当成心灵之友,对他倾吐得越来越多。 有些话,对于熟识的人说不出口,陌生人反而毫无罣碍。 “他有对你怎样吗?”“贪睡”问。 “没有,他跟个木头一样站在旁边都没说话,还被我一个邻居说他是孬种。” “为什么邻居说他是孬种?” “邻居开玩笑的啦!还说什么把人强压在墙上,用力吻下去,我就会乖乖听话了!胡扯,乱七八糟。” “哈哈哈……”“贪睡”回,“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你真的会乖乖听话吗?” “怎么可能,我一定把他的舌头咬断!” “你跟那个讨厌鬼到底是什么关系?”“贪睡”问,“我以为他只是个讨人厌的邻居,但好像没那么简单。” 看着“贪睡”传来的问题,夏南瑄两手撑住后脑杓,往后仰,犹豫着该不该据实以告。 “不方便说?”“贪睡”又问。 她沉吟了一会,纤纤十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打出,“我跟他小时候还不错,常在一起玩。” “青梅竹马?” “嗯。”顿了会,她又打,“只有我觉得我跟他还不错而已。” “怎么说?” “我小时候还满喜欢他的,但他不喜欢我。” “你怎么知道?” “以前我们这边有个小混混,他看到我们在玩,就跑来欺负我们,那个时候那个小混混问他是不是喜欢我,他否认了。” 她停顿了一会,对方并没有回话,她咬唇想了会,又敲下键盘,“他可能发现原来他根本不想跟我一起玩,所以在那次之后,他就不理我了。” 过了好一会,“贪睡”才传来,“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才没有误会!”她恼怒的打着,“他完完全全把我当空气,所以我现在也要把他当空气。” “你在报小时候的仇?” “我才没那么小心眼,我最生气的是他把我当成备胎!” “他说的?” “我观察来的。” 过了一会后,“贪睡”传来讯息,“我前阵子看了一本小说,日本小说家乙一写的。” 夏南瑄心想,为什么他们的话题会突然跳到日本小说去了? “有个故事是这样写的,有一对国小同学,被一个号称能看到未来的同学预言他们两个将来若其中一方没死,就会结婚。” 夏南瑄呆愣愣的看着那两行字,“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她相信“贪睡”不会无缘无故跳出这样一个话题来。 “自从听到那位同学的预言后,这两个本来交情还不错的同学就开始疏远了。” “啊?” “他们觉得尴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所以就疏远了。” “那他们后来有结婚吗?”夏南瑄好奇的问。 “没有。” “该不会其中一个死掉了吧?” “是啊。” “怎么会这样?”悲剧啊! “他们一直都不往来,直到女生生病住院时,男生有去看她一次,并聊了一会,但也就那么一次。” “那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她的心灵之友今天变得好深奥。 “也许你那个‘讨厌鬼’不是讨厌你,不是刻意想疏远你,他只是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叶绍承?有可能吗? “他喜欢你的事就这样毫无防备的被一个小混混说出来了,也许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他不知该如何是好,觉得尴尬,只好疏远你。”末了,他又加了一句,“我猜的,给你参考。” 这时,公会频道传来会长的话,“组队去打boss。” “走吧。”“贪睡”在私密频道写着。 她这个时候哪有心情去打boss。 “不了。”她回在公会频道上,“我有事先下线。” 她离开游戏后,就一直坐在椅子上呆愣愣的发着呆。 第十章 第二天早上,夏南瑄因为昨晚对“贪睡”说的话反刍再三,辗转难眠,天亮才迷糊睡去,竟不小心睡过了头,索性请了半天特休,用过早餐后,打开电脑登入游戏。 她一进入游戏,就先打开公会名单,只要是在在线的,名字就会呈现红色,不在在线的就是灰色,而“贪睡”的名字是红色。 “昨天你说的话我想了很久,觉得有点怪怪的。” 她等着他回应,等了很久却没人理。 她瞧了一眼他的所在处——冰封之地,那是在打等高怪物之处,想必他在练功,于是她使用传送卷直接飞了过去。 到了冰封之地,果然看到他正在打怪,她等了一会,等到他告一段落后,才又发讯息。 “你先暂停一下,我想跟你聊聊。” 然而,“贪睡”不只未理她,竟然又继续练功。 “你先等一下再练嘛,我想跟你聊聊。” 他还是未搭理她,完全无视她传送过来的私密对话。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啊!夏南瑄生气的敲——“干嘛不理人?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她又默默等待了十分钟,等到他又打完一轮,休息等怪物重生时,一样没回她,并继续打下一轮。 “你现在也是‘不好意思’跟我说话了吗?不说拉倒,谁稀罕!”她火大的下线关机。 什么“不好意思”、什么“尴尬”,那都是借口跟理由啦! 男人都一个样,都是任性的自私鬼! 因为不爽,夏南瑄当晚并未上线,隔天亦是,她直到三天后觉得情绪较为平复,才又登入游戏。 登入处是在城镇广场,一进入,她就看到站在她附近的“贪睡”。 她才想着要不要再质问他那天是怎么了的时候,“贪睡”已经传来讯息。 “南瑄,那天中午练功的不是我。” “什么意思?”她纳闷的回。 “这个角色有三个人在玩。” “啊?”谣言果然是真的。 “另外两个是帮忙负责练功的,故不管谁跟他们讲话,都不回应。” “你花钱请人帮你练功?”她听说有人这么做,没想到眼前就一个。 “不然我一个上班族怎么可能一个月冲上顶级。” 果然是“暴发户”。她不由得在嘴里喃念。 “我还以为你故意不理我。”她有些委屈的说。 “我怎么可能不理你,这一切都是误会。” “还好是误会,要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哼。 “还好你有给我机会解开误会,不像那个讨厌鬼都没有机会。” “你干嘛提这个?”哪壶不开提那壶啊? “我只是刚好有感而发。” “你们两个的例子又不一样。”不要混在一起曲解。 “很难说啊,你不也从未给那个人解释的机会。” “他是给你钱叫你来当说客吗?” “如果有这个外快赚就好了,请人练功很花钱的。”他打出一个哭脸。 “最好是啦!”真爱胡扯。夏南瑄莞尔。 “瑄,你怎么这几天都没上线?”会长问。 “我这几天晚上有事没法上线。”夏南瑄回道。 “也不说一声,没有你这个强大的牧师在,都不能打高等王。” “屁啦!又不只有我一个牧师。”少灌迷汤了。 她顿了顿,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右手移动鼠标,拉动滚动条,将刚才的对话拉下来。 南瑄,那天中午练功的不是我。 她死瞪着“贪睡”传来的第一句话。 他叫她“南瑄”。 她在游戏里的id是“瑄”,来往多时的公会网友无人知道她的本名叫“夏南瑄”,那“贪睡”怎么会知道她的本名? 他是她现实中认识的人? 夏南瑄的后脑杓一片麻。 这个角色有三个人在玩。 他是上班族。 他是一个多月前开始玩这个游戏。 他认为她该给叶绍承一个解释的机会…… 她急急忙忙冲下楼去,差点撞到正上楼来的夏南玮。 “姊,你去哪?” 夏南瑄未理他,下楼之后,直接冲到对面的叶家银楼。 “嗨,阿瑄。”正在喝茶聊天的叶家两老朝她打招呼。 “嗨,伯父伯母,叶绍承在不在?” “他在他房间啊。” “谢谢。” 她在楼梯口踢掉鞋子赤足奔上三楼,毫不犹豫的直接冲往灯亮的房间,门也不敲推门而入。 电脑前的男人回头,乍见是她面露诧异,但很快的就恢复平常,好像对此情况早有心理准备,而她的目光则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是你?”火大的纤指指向他,“那个‘贪睡’果然是你!” 他定定望着她没有做出反应。 当他不小心直接打出她的名字时,他不免担忧了下,但她如常对话,还以为她未发现,想不到她还是察觉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大踏步向前。“你很卑鄙耶!” “要不怎么好好跟你说话?”他低声道。“怎么知道你的想法,又怎么把我的想法转达给你?” 她愣住。 “你不听我讲话,不见我不理我,我只好绕了个大弯接近你。” “叶……叶绍承你……” “我借用乙一的故事,说的就是我的心情。”他站起身来,臀斜靠着桌沿,好能与她视线高度接近,“是那个小混混的恶意,让我发现原来我很喜欢你,我觉得难为情,我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跟你在一起玩,那份尴尬的感觉让我无法以平常心跟你一起,所以我下意识想要逃避你,我害怕被你发现我的心情,怕你对我没那份感觉,所以我逃避了。后来等我整理好我的心绪,你却已经不理我,与我处处对立,这说来,也是我的报应吧。”他摇头笑叹。 她呆立原处,不知该怎么回应。 “记得我在你表妹的婚宴上曾跟你说过,有些男人的心中始终存在着一个特别的女孩,而我的那个女孩,是你。过去,我对我们之间的对立情形感到无能为力,所以我去了外地工作,但即使我喜欢上别人,却没有一个重量可以超过你,当我彻底了解我根本没办法爱上其他女人时,我决定回来争取你。我要求大人们配合我,既在你耳边疲劳轰炸,却又在我回来之后无声无息,我希望你把我放上心,至少让我有机会追求你。我本来以为我成功了。”他叹了口气,“没想到却只是假象,所以我只好再换方式去接近你。” 他说的是真的吗? 她觉得好不可思议。 “这样你可以原谅我,别再气我了吗?”他上前,与她仅有一步之遥,静候她的反应。 她抬头,秀眉轻蹙,“你真的……喜欢我?” “你仔细回想,我告诉过你,我喜欢的那女孩的缺点,你哪样未符合?”这家伙不是太迟钝,就是根本不在意吧? 当他说了一大串,她却未有任何反应,一副讲的是他人的模样,让他挺受伤的。 “你那是在说我?”她瞪大眼。 他点头。 “你很过分耶,我缺点真有那么多吗?”他讲了好大一串耶。 “的确有那么多。” “你喜欢一个缺点那么多的人干嘛?”神经病嘛。 “因为我觉得这些缺点都好可爱。” “可……”她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噎着,“缺点怎么会可爱?”小脸不争气的红了。 “我怎么知道呢,我也找不到理由解释,就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什么烂解释嘛!”她忍不住一拳槌上他的胸。 他轻易的扣住想收回的手,一个用劲将人拉入怀中。 “放开我!”她挣扎。 “不放!”一手贴上纤背,一手搂住细腰,将她揽得紧紧,薄唇在她耳旁低语,“再也不放。” “你……你之前不是不敢跟我说话?” “我没不敢,我在等你气消,等你肯主动来找我。虽然那时的我不清楚你在气什么,但你说过的,只要你一气,就要气到消为止。” “那你又知道我现在气消了。” “你看着我了,这表示你不生气了。”过往只要两人有对上视线的机会,她哪次未不悦的别开眼去? “才没有呢,我还是很气。” 他稍微松开她,好直视那双假装发怒的丽眸,“口是心非的家伙。” “我才没有口是……唔……”她的嘴被富有弹性的柔软双唇堵住了。 “不然是口嫌体正直。”他吻她时,几乎没反抗啊。 “你不要再乱说了,我才……你模我肚子干嘛?”他的手一贴上她的肚子,她忙缩起小月复。 她才刚吃饱耶,那儿圆滚滚的,万一被误解她小月复一大块怎么办? “你没怀孕吧?” “当然没有。”这人讲话一向如此跳tone的吗? “你会想要孩子吗?”他问。 “为什么要跟我提这个?” “我认为结婚就应该要有孩子才是一个家,你觉得呢?” “我也这么觉得……谁在跟你说这个啊!”不要把话题转开。 “很好,我们有共识。” “谁跟你有共识了?” “你觉得等有孩子再来结婚,还是先结了好?”他又问。 “当然要先结婚才准备生小孩,奉子结婚会让婚礼很仓卒,一点都不开心!”现在是在问卷调查吗? “很好,这点我们也有共识。那我们就找天结婚吧。” “喂喂喂,有人求婚是这样的吗?”太随便了吧。 “我跟你说,我搞不来那种创意求婚法。”他用很严肃的口吻道,“我在银行上班的,一切讲求实际。” 她瞪他,“你这样的说法,会让女生对在银行上班的产生偏见。” “实际有什么不好?弄了一堆有的没有的花样,就能保证婚姻幸福?” “也不是这么说……”好歹是个回忆啊。 “我可以保证你婚后衣食无虞,吃得饱喝得足,提供你周年庆大失血的血库,每年安排假期出国玩乐,负担子女的所有教养费用,你赚的钱是你自己的,我赚的钱也是你的,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我……我……”好像也很难生出其他要求了。 “嗯?” “以后我去逛街买衣服时,谁买单?”她想起表妹喜宴那天,他说的那番让人不爽却又提不出反驳的话。 “如果你答应嫁给我,那当然是老公买单。” “那……我考虑考虑。”看在福利不错的情况下。 “真现实!”他笑着轻抚小脸。 她有些难为情的扭捏想离开,他一察觉,扣在她背后的大掌立刻加重力道,将她搂得更紧。 他偏头啄吻粉颊,她害羞的别过脸去,他干脆托住她的下巴,将脸转过来,直接亲吻小嘴,软舌伸入檀口。 …… 叶绍承休息了一会后起身,打开床头的阅读灯,透过昏黄温暖的灯光,细细端详躺在他床上的小女人。 他们即将有情人成眷属。想到这,他忍不住拉开嘴角笑了。 这爱折磨人的女孩,还真是一闹起别扭来,千头牛万头牛也拉不动,死也不看他一眼,不跟他说话,不与他有任何牵扯,就连他故意想找她吵架,她都不理会,完完全全将他当空气。 但他知道,那是因为她在乎。 可这样冷战下去也不是办法,谁知道她要气到什么时候才肯结束,总不能再对立个二十年吧? 于是从未玩过在线游戏的他,跑去向已经大四,学分都修得差不多,常泡在网络上的堂弟询问在线游戏的玩法,再透过夏南玮这个“内贼”,查出夏南瑄玩的网络游戏名称,隶属哪个服务器,还有id为何,准备上线与她“交友”。 但堂弟告诉他,玩在线游戏,等级就跟现实中的财富一样,越高越得人崇仰,能够使用的资源更多更广,亦更能得到女生的青睐。 于是他二话不说,花钱雇用堂弟帮他练功,他下班与中午休息时间亦全心花在练功与技能的技巧运用。 说实话,他玩了一个多月的在线游戏,依然找不出乐趣在哪,偶尔打发时间还不错,但教他把时间都投入在等级的晋升上,他想他没那个能耐。 当不断的重复同样的工作时,他实在想放弃,可一想到这是唯一打破僵局的方法,他只好咬牙继续。 还好,辛苦总算有代价,他所心爱的她不仅回到他身边,还答应嫁给他。 …… “呼。”他重喘了声,在她身侧躺下,把无力动作的可人儿一把拉入怀。 “你也会累?” “老了。” “刚才不知是谁骄傲自己身强力壮。”健忘。 “给我睡一下,一个小时年轻一岁。” “听你在胡扯。”她用力捏他的鼻子。 “我知道你也累了。”他一手拉上被子,一手将她搂得更紧,“睡觉。” 她乖顺的跟着他一起闭眼。 五秒钟后—— “不对,这是你家耶。”她惊慌睁眼。 “这我当然知道。” “我怎么可以在你家睡觉?而且我爸妈不知道我出来了。” “我打电话告诉他们一声就好。” “等一下!”她扣住欲拿手机的手,“你要告诉他们,我在你家过夜?!” “对啊。” “这样他们会怎么说我啊?”她无法想象明天可能面临的窘境。 “他们明天早上会非常开心的迎接你回家,感叹女儿终于有人要了。” “叶绍承,我是跟你说认真的。”不要再胡扯了! “我看起来哪里不认真了?” “你胡扯最认真啦!”她坐起身,寻找自己的衣服。 “你真的要走?”他露出被抛弃的可怜小狗样。 “我才不要成为那些大人们茶余饭后的闲磕牙话题。”那些大人唷,说起八卦来,比影剧记者还厉害。 “我想要你陪着我迎接晨曦。” “等结婚吧。”她真的不想成为八卦人物,这段日子来,她被整怕了。 看着忙碌穿衣服的她,他思索了下道,“周末我们去玩吧。”出去郊游踏青才健康,别一直窝着家里玩在线游戏了。 “好啊,去哪?”她穿好长版t恤问。 “去南投,两天一夜。” 她恍然大悟,“一起迎接晨曦,是吧?” “知我者莫若南瑄。” “你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她白他一眼,忍不住笑,“快起来。” “干嘛?” “送我回家。” “你这么大了还不会过马路?” “我一直希望能有个会送我到家门口的男朋友。”她撒娇道。 “那有吻别吗?” “考虑一下啰。”这是得寸进尺? “送到你房间都可以。”他下床穿衣服。 “送到我房间,我怕你就不回来了。”不要以为她不懂他的心思。 “住下也可以。”就在对面,搬运行李很方便。 “我才不要被人说闲话!” “不然我可以翻墙进去!” “我家又没有围墙。”一栋栋相连的透天厝,哪来的围墙。 “那爬墙进去。” “叶绍承,你真的很爱胡扯。”有够会耍嘴皮子的。 “我就爱跟你耍嘴皮子。”穿好衣服的叶绍承吻吻她的唇,牵起小手,“走吧。” 她有些扭捏的瞥了眼握住她的大手。 “该不会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跟我画楚河汉界,不承认我俩的关系吧?”做人不要太过分喔,脸皮薄也不是这样的。 “我又没这么说。”她五指用力一握,“走。”那些大人们要笑,就让他们笑吧! 他因疼而略蹙眉头,但不放开手,“走!” 一起手牵手下了楼,叶家两老正在准备打烊事宜,看到两人竟然亲亲热热的并肩而行,手还牵在一块儿,无不讶异的瞪大眼。 “伯父伯母,我回去了。”夏南瑄朝他们挥手道别。 “喔……”两老傻愣愣的目送两人离开。 两秒后,叶爸爸推推老婆,“你刚看到了吗?” “我看到了。”叶妈妈顿了下,“你刚看到了吗?” “我看到了……”叶爸爸嘴角终于回神拉开,“他们两个是不是在一起了?” “我是不是要娶儿媳妇了?”叶妈妈开心的问。 “我要抱孙啦!”叶爸爸兴奋的喊。 “我去打电话给阿瑄妈报告这个好消息。”叶妈妈绕过柜台,拿起电话,“喂,阿瑄妈,我丽云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刚看到我儿子跟你女儿手牵手出门了……对啊!我没看错,真的没看错……什么?八字喔?我明天拿给你……不,你等等,我现在就写给你,你叫你老公请寺庙的庙祝挑个好日子……当然要赶快办一办,免得夜长梦多,最好今年就结婚,接着生龙子啦!哈哈哈——” 叶妈妈将八字念给夏妈妈后,挂断电话,来到站在骑楼廊柱下,偷看还在夏家大门口不肯分开的小两口的叶爸爸身边。 “怎样?”叶爸爸问。 “我已经把八字给阿瑄妈了,明天就挑日子。” “是喔?”转过头来的叶爸爸双眼晶亮,“我看这两个月就挑个日子结婚,接着生个龙子。” “我们果然是夫妻,想的都一样。”两人很有默契的哈哈大笑。 马路的对面,夏南瑄忽然觉得后脑杓一片麻,她忍不住抬手抚了抚竖立的发根。 “怎么了?”叶绍承问。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怎样的?” “就是不祥预感……哈啾!”她打了个喷嚏,“一定有人想设计我!百分之两百是那些大人。”后脑发麻加打喷嚏,超不祥的啊! “那就让他们设计吧。”叶绍承笑道。 她思考了下,装出勉强的神色,“好吧,就成全他们一次吧。” 两人对看一眼,忍俊不住笑开了。 就让那些老是一头热的大人们,高兴这么一次吧,呵。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