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婚孕妻》 楔子 “这里是里长办公室报告-这里是里长办公室报告-” 听到是熟悉的声音,幸福里的里民们已经习惯稍微停下手边的动作,听听他们热心、鸡婆又爱搞笑的里长朱美花——里民们都称呼她一声“美花姨”,正准备报告的事项…… “五月五号礼拜天的环保清洁日,要参加的里民现在可以开始报名,请里民到里办公室拿报名表填写个人资料,当天里办公室会准备餐点跟饮料,大家只要人到就好了,谢谢各位。” 以上是“正经事”的报告。 身为幸福里里民,大家都知道,美花姨最精彩的是接下来的“里民大小事”。 “咳-” 美花姨咳了一声,再度拉开喉咙—— “许家辉、许家辉,你妈妈找不到你,你说要到陈玉霖家写功课,但陈玉霖说你根本没去。你是不是跑到学校去打篮球了?若是的话,听到广播后立刻回家,二十分钟内到家免处罚……” 这广播重复两次,下一则—— “王大伟、王大伟,你老婆叫你在回来的路上顺便买瓶酱油,还有,你的手机怎么打都收不到讯号,你是死到哪里去了-” 以上,“你是死到哪里去了”一句,应王太太要求重复了三次。 再下一则—— “成雨夏、成雨秋、成雨冬,你们的姊姊今天晚上赶不回来,你们先把功课写完,七点到美花姨家吃晚餐,今晚美花姨有炖你们最爱喝的香菇鸡汤……” 最后—— “气象报告、气象报告,明天北部发布大雨特报,出门上班、上学、约会记得要携带雨具。 「咱两人,作阵拿着一支小雨伞,雨越大,我来照顾你,你来照顾我……” 这是美花姨的乐趣也是兴趣,在每次广播最后,总会唱个一两句过过干瘾,可惜咱们美花姨的歌声……还真的不怎么样,哈哈…… 美花姨的歌声虽然不怎么样,但她的桃花运可好得很,老公马大树(这是定居台湾后所取的中文名)是巴西人,职业是远洋渔船船员,年轻时偶尔一次在台湾靠岸,在同事的热情邀约下到同事家作客,而美花姨正好是该名同事的邻居,马大树对美花姨一见钟情,从此念念不忘,并展开积极的追求,最后终于娶得美人归,并且从此在台湾落地生根。 而随着冉冉岁月过去,美花姨的巴西帅老公马大树虽不敌疾病提早离她而去,但他留给她一男一女两个贴心的宝贝。马大树为了表现出他对美花姨满满的爱,在他们商议下,两个孩子都从母姓,因为混血的缘故,让他们兄妹两个完完全全就是俊男美女的典范,从青春期开始,追求、暗恋、喜欢他们的人就多到不胜枚举,成年之后,哥哥朱沁岚成为了知名的医美名医,妹妹朱沁荭则是国际名模。 儿女的争气让美花姨在幸福里可说是“走路都有风”。 只是话说回来,事业上的功成名就还不如拥有一个真心疼爱自己的伴侣与幸福温暖的家,美花姨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而她的一双宝贝儿女,虽然男的帅女的美,事业有成又会赚钱,但在感情婚姻这条路上却走得颠簸。 一个是老婆怀孕了却要办离婚;另外一个是始终停留在初恋的伤痛当中,一直不敢再爱。 唉,这让她这个当妈妈的,都急白了好几根头发。 这该如何是好呢?每当想到这,美花姨就会在心中暗自祈祷—— 老天爷啊,请您行行好,就看在我朱美花这一辈子没做过坏事,当里长这么多年,没有贪过一块钱,总是尽心尽力为里民服务的分上,保佑我一双儿女在爱情路上能够苦尽甘来,拥有幸福的人生……甘温啊…… 第一章 第一章 今天,对陆奕刚教授而言,算是颇为忙碌的一天。 早上是满堂的教学课程,一直到中午十二点才下课,接着赶往总统府商议国资外交事宜,两点离开总统府赶回t大,准备三点钟即将进行的校务会议…… 这样的日子跟行程很忙,但若跟以往当外交官时的生活比起来,却是小巫见大巫。 说真的,对于年届三十四岁这年,他突然将自己的人生规划做了一个大转向这件事,别说是亲人朋友,就连他自己也感到很意外。 不过决定做了就绝不后悔,这是他个性当中比较坚持的一面,也是他对自己人生的负责态度。 “很可惜,以你这个年纪在外交上所展现出来的优异表现,我可以确定,你在四十岁前一定可以坐上我这个位置。”决定离开外交官岗位时,他的顶头上司,曾经如此赞誉过他,并极力挽留。 “不,我已经决定了。”他的坚持让顶头上司直摇头,直说国家失去了一个优秀的人才。 不过,他的外交之路并没有因此中断,离开外交官的职位后,他接下t大政治系教授的聘书,结束多年在国外忙碌的异乡生活,回到了台湾。 在同时,他也受到顶头上司的举荐,从台湾最年轻的几位外交官之一转任为国策顾问。 这样的头衔扛在他的肩上不能说没有压力,尤其在人才济济的t大,很多倚老卖老的教授就常常借故找他的麻烦。 不过,他陆奕刚最不怕的就是麻烦,甚至很欢迎麻烦的到来,若没有麻烦,哪来的挑战与成长? 他就是这样才从学生时代一路跳级,出社会也过关斩将快速拥有今日的历练。 在专属的停车格停好车后,陆奕刚拿起放在副驾驶座上的公事电脑包及西装外套,下了车,急步往自己办公室的所在大楼走去。 走路的速度是他在国外工作多年所养出来的习惯,他从来不认为自己走很快,是后来回到台湾任教后,有学生跟他反应说他走路超快,像是在赶什么似的,他们都追不上。 他觉得莞尔,因此比较不忙的时候,他会提醒自己放慢速度,包含走路、思绪或动作,但每当他忙起来的时候,就忘得一干二净、故态复萌。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距离开会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应该来得及,于是他放慢了步伐。 “教授好。”沿着绿荫盎然的校园大道走着,有些学生认出了他,大声的跟他打招呼。 陆奕刚微笑点头回应。 说真的,尽管任教还不到半年,但他还满喜欢这份工作的,虽然现在的学生都很古灵精怪,想法很kuso,有时令人哭笑不得,可是跟以前外交工作接触的那些政治圈人物相比……显得单纯多了。 跟学生说话无须拐弯抹角、无须用心机,态度上自然多了,所以,他逐渐喜欢上这样的感觉。 “陆教授好!”两名打扮得很可爱的女学生经过他身旁,笑着跟他打招呼,在错身之后,只见两名女学生交头接耳,还不时回头偷瞧他,不过这些小动作,他当然没看见。 严格说起来,陆奕刚不属于帅哥,不过长得倒也不差,身高一八五的他有着相当宽阔的肩膀及挺拔的体型,五官不算俊秀,但组合起来却很顺眼,只是不笑的时候严肃了点。 他有一个方而有力的下巴,下巴中央微微有一道凹陷,在命相学中,那表示这男人有着坚定且不易被撼动的性格。他有一双深浓的眉,锐利的眼神,一切都突显出他的十足男人味。 也因此,他在t大有一群女学生粉丝,她们对陆奕刚虽然不像追星般疯狂,但偶尔遇见他时,仍难掩俏脸上的红润跟双眸中的崇拜之意。 这些,陆奕刚当然还是不知道,因为他这人对与异性间的相处……有些迟钝。 他谈过恋爱,不过都是女方主动居多,而最后的结果也大多是女方嫌他太不解风情又太忙,忽略了她们,所以他常常被甩。 唯一一次,让他心动又念念不忘的恋情,是在他刚退伍,申请好奖学金准备到国外念书之前所发生的。 那是最让他刻骨铭心的一段恋情,而他对“她”的歉疚始终深埋在心底,不曾遗忘过。 陆奕刚走进教学大楼的中央回廊,回廊沿路都是校内各社团摆放的宣传看板。现在是学期中,社团招募新生的活动已结束,贴出的海报内容大多是以近期即将举办的活动为主。 他走过其中一个看板前,眼角无意间瞄到海报的内容立刻顿下了脚步。 那是一张快到他肩膀高的宣传海报,最上面一行写明是“时尚研究社”所举办的演讲,时间就在今天,下午三点。演讲的题目是“如何在竞争激烈的时尚界里成就自我”,而演讲者为amanda。 海报的设计很简单,直接剪贴了演讲者的全身照做为宣传。既然用演讲者为宣传,他猜,演讲者amanda应该是很知名的时尚界人物,而照片上的她……尽管化了大浓妆,但那张脸却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陆奕刚再往下看,在海报的最下面,有着演讲者的简介—— amanda,本名朱沁荭,曾是知名国际名模,现职为德林模特儿经纪公司训练主管兼秀导…… 下面介绍还有一长串,但陆奕刚已经无法再往下看了。 当看到amanda的本名为“朱沁荭”时,他已经完全愣住了,照片人物的熟悉感,再加上一模一样的名字,让他几乎可以……喔,不,应该是,完全可以确定就是“她”了。 没想到多年不见,她已经是如此知名的人物,而且还曾是国际名模……陆奕刚咀嚼着心头说不上来的苦涩。 如果当年他没有狠下心坚持跟她分手的话,那么现在的他们会是如何呢? 他向来很实际,从来不会去假设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因为那实在一点意义都没有。但对于她,他却忍不住假设了,如果当年他们没有分手的话…… 倏地,一阵响铃打断他的思绪,是他的手机响了。陆奕刚连忙接起电话,是办公室助理打来提醒他,开会时间已到。 下午的这场校务会议是由校长主持的,算是非常重要的一场会议,不能缺席。 “我已经在校园里了,马上到。”他迅速挂断电话,然而在离开之前,他忍不住又多瞄了海报上朱沁荭美丽的容颜一眼。 很难想像他们此时正处在同个校园里,距离如此接近…… 陆奕刚甩甩头,强迫自己的脑袋先不要风花雪月,还是办正事要紧。 五点十分,会议结束,通常这时候校长都会呼喊“爱将”陆奕刚留下来聊聊,但今天他闪得很快,在校长一宣布会议结束时,他就立刻收拾好桌面,随即匆忙的离开。 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前往朱沁荭演讲的会场,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如此匆忙是想做什么。 亲自见她一面吗?不,都已经近十年不见了,他不确定她是否还记得他,搞不好对她而言,他们之间的事已经完全不复记忆,甚至,也许她还恨着他…… 尽管如此,陆奕刚还是用最短的时间赶到了朱沁荭演讲的地点,他不禁在内心自嘲的笑了笑,这应该是理性的他近年来所做过最不理性的事。 当他赶到时,会场门口已经有许多学生鱼贯走出,看来演讲已经结束了,他缓下脚步,心忖,既然演讲已经结束,那么她应该已经离开……想着,他难掩心头些许的落寞,却还是想确认看看。 于是他走到会场的后门往内看,竟发现朱沁荭尚未离开,他不由得停下驻足,只见一群学生正围着她发问,而身高高人一等的她,在学生当中鹤立鸡群,这使得他可以清楚看见隔了近十年未曾见面的她。 混血儿的她有着深邃且细致迷人的五官,巴掌大小的鹅蛋脸上,一双棕眸配上浓而翘密的睫毛,每当她眼睛眨啊眨时,就好像猫咪在撒娇似的。陆奕刚犹记得每当她窝在他怀里撒娇时,自己那颗几乎都快为她融化的心…… 而如今那双大眼依旧美丽迷人,但却流露出以往未见的智慧跟成熟,在回答学生提问时,她会非常有礼貌的直视对方,以他们的距离,他听不见她说的话,但他相信,她的答案一定非常有条不紊。 根据海报上对她的介绍,她曾是国际时尚界的名模,是第一位以台湾籍打入以欧美模特儿为主的高级时尚界,并且还曾是世界数个知名品牌的代言人,算是台湾之光,相当难得。 对于她的成就,他很开心,至少她在他坚持跟她分手……甚至可以说是抛弃她之后,能走出被爱所伤的痛,努力开创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这样想,他的内疚也不会少一些。陆奕刚苦笑。 “咦?陆教授你也来听演讲喔?来不及喽,已经结束了,amanda讲得很精彩喔,本人也比照片上还要漂亮……”有的学生走过来跟他打招呼。 “我只是经过而已。”他淡淡的回应。 学生笑了笑,跟他挥手道别,随即跟同学一起离开,而当他又将视线转回时,却正好跟朱沁荭的目光在半空中交集。 他的心猛然顿了一下。 她看到他了?认出他了? 然而在下一秒钟,朱沁荭又将视线挪移开来,见状,陆奕刚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感到失望。 他一直站在会场的后门看着朱沁荭,一直到她跟两名随行人员离开。 陆奕刚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微微失神,最后,他轻摇了摇头,几乎是无声的叹息了声,然后才转身离开。 深夜接近十二点,一台银色的mini cooper驶进了位于信义区内某栋号称小豪宅的住宅大厦。 朱沁荭优雅的打了个哈欠,俐落将车子停进停车格里。 熄了火,拿了钥匙,她用右手敲了敲酸疼的左肩。今天实在有够累的,行程满档,中间甚至连吃饭的时间都只有短短半小时! 开门下车,她将放在副驾驶座的大背包提起,一踩到地上,小腿突如其来的一阵酸疼让她猛皱眉。 该死,她一定要跟傅德林抗议,自己离开光鲜亮丽但压力甚大的伸展台回到台湾,就是为了要过悠哉的日子,没想到却被傅德林那三寸不烂之舌给说服,回到台湾休息不到半年,就拿钱投资他的模特儿经纪公司,甚至还答应接下训练主管和秀导这两个职位…… 本来想说既然已经一头栽进来,那就好好做,没想到傅德林说她也算是半个老板,而且是个超级活招牌,有空要多出去宣传一下,于是乎,她的工作越来越重,随身助理更从一个变成三个。 朱沁荭走到电梯口,疲累的靠着墙等电梯。不管了,等她这阵子忙完,她一定要休个长假,至少十天以上。 搭电梯回到了她位于十五楼的舒适小窝,一进门,她就将背包随手一扔,月兑下高跟鞋,直接走向浴室。 “可爱的浴室,我来了……”她以对恋人说话的口吻说道。 当初她买下这间将近二十坪,两房一厅的单身公寓时,脑海里就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想。 除了主卧房以外,另外那个房间她不打算拿来做书房,反正她没那么好学,也不会拿来当客房,因为她不打算没事邀请其他人在自己家里睡觉,她只想要把那一间房改造成—— 浴室。 没错,就是浴室,一间有着超大浴缸、超舒适的淋浴间、超棒的卫浴设备,可以在里头待上几个小时也还是会觉得很舒服自在的浴室。 每当她在外头忙了一整天,回到家之后第一件事一定是冲进浴室,让自己泡一个舒服的香精澡。 打开浴室的柜子,里头都是她从世界各地收集来的香精油,她会依照每天的心情,选择要泡什么香味的精油。 像今天,身体如此疲累,精神状态也不佳,她需要大量的薰衣草来安定自己。 泡了一个小时左右的澡,朱沁荭感觉自己的元气至少已经恢复一半了。 她穿着浴袍走出浴室,为自己倒了杯鲜女乃,微波加热,接着将客厅的灯调暗,在晕黄的灯光下,她拉开落地窗的窗帘,窝在单人沙发里,望向窗外。 她不懂,为什么有很多情侣喜欢相偕到山上看夜景,还觉得那是很浪漫的事?对她而言,台北的夜景给她很寂寞的感觉。 寂寞,呵……既然觉得寂寞,那自己又为何坚持在客厅做个落地窗,然后每晚都望着台北的夜景发呆? 她自嘲的笑了笑,轻啜了口热鲜女乃,让暖意从口腔顺着食道进入胃里,顿时,她整个人暖和了起来。 手指头轻点着马克杯缘,她自言自语着,“怎么办?我是不是忘不了『他』?今天我在t大里看到一个好像『他』的人……但明明已经那么久了……” 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吐吐舌。 “笨蛋,都快十年过去了,天晓得他现在是什么样子,搞不好还因为又抛弃了某个女人,被对方给毁了容……” 这样讲,好像有点缺德。朱沁荭不以为意的抿抿嘴。谁教他曾经那么狠心的对待过她…… 自己曾经那样苦苦的哀求他,而他却无动于衷……她心头那股恨啊,一直被深埋着,不曾遗忘。 两性专家说过,爱与恨是并存着的,恨着一个人的同时,也是爱着他的。 她对此嗤之以鼻,自己不可能还爱着他。 在他们分手之后,她所认识、交往的男人每一个条件都优过他,她怎可能还眷恋着他呢,笑话! 朱沁荭冷笑。所以今天的状况完全是意外,她只是因为毫无心理准备的见到跟“他”如此相像的男人才会瞬间失了神而已,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她不能忍受自己如此无用。 陆奕刚……那个男人,她会彻底遗忘的…… 第二章 第二章 某年盛夏,幸福幼稚园。 “小荭老师、小荭老师……”稚女敕的可爱女声来自就读大班的蜜莉,她绑着公主头,穿着粉红色蕾丝洋装及粉红圭女圭鞋,从爸爸的车下来之后,就直奔她口中的小荭老师怀里。 朱沁荭蹲子,迎向蜜莉。“蜜莉,什么事呢?跑得那么急,小心跌倒弄脏了衣服。” 蜜莉一心一意只想达成大哥所交代的“任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红扑扑的粉颊看来十分可爱。 稍微不喘了之后,她从粉红色的美人鱼公主书包里,掏出一封沾染着香气的粉红色信封递给朱沁荭。 “这是我哥哥交代,一定要我『亲手』交给小荭老师的情书。” “情书?”她眨了眨迷人的棕眸,有些错愕。 两个站在她身旁,已经是妈妈级的老师顿时笑得乐不可支。 “我就说小荭一定会在园里掀起一阵旋风,长得那么漂亮来当老师,真是太可惜了。” “才上班一个礼拜就收到了情书,呵呵,让我们这些欧巴桑老师好羡慕啊。” 朱沁荭今年才刚大学毕业,大学就读的正是幼儿教育系,因此在母亲朱美花,也就是幸福里里长的安排下,进入幸福里的幼稚园工作。 “苏主任,陈老师……你们就别笑我了。”朱沁荭脸红红,像朵娇媚的花儿,状似微恼的微微一跺脚。 “我们不是在笑你,而是实话实说。这三天来我观察到,许多园里的小朋友原本都是爸爸妈妈接送上下课的,现在应该都变成家里单身的叔叔、伯伯跟哥哥接送了。”苏主任说。 幸福幼稚园的规模并不大,目前总共只收五班学生,采大中小班混合班制,在朱沁荭进来之前,园里担任老师的都是平均年纪四十岁以上的资深老师。 而她由于是混血儿,天生的美貌跟匀称好身材,光是站着就已经吸引了一堆人的注意,别说男人,就连她们这些女人也都忍不住赞叹她真是个天生的美人胚子。 “我说蜜莉啊,你今年才六岁,那你哥哥几岁呢?”陈老师也跟着蹲子询问。 “我哥哥啊……”蜜莉伸出十只手指头很认真的算着,不一会儿,终于算出答案。“我哥哥今年十五岁!” “啊?” “啥?十五岁?” 朱沁荭跟苏主任、陈老师同时露出错愕不已的神情。 陈老师控制不住,摀着嘴偷偷笑了,转头跟苏主任说:“我们家的小荭魅力果真连小弟弟也无法抵挡。” 额上冒出几条隐形黑线,朱沁荭将手上的情书还给了蜜莉,笑着对她说:“蜜莉,帮小荭老师把情书还给哥哥好不好?” “为什么呢?” “你跟哥哥说,小荭老师才刚毕业,想要先好好工作,所以谢谢他的厚爱……嗯,这样说,蜜莉记得住吗?” 蜜莉是个聪明的小公主,她点点头,将朱沁荭所说的话重复一遍,然后再将哥哥的情书收进书包里。反正哥哥只“命令”说要交给小荭老师,但没有“命令”说不可以收回情书。 “蜜莉乖。”朱沁荭伸出手揉揉她的头。“来,先进教室去放书包喔。” “好的,小荭老师。”蜜莉开心的进了教室,在小朋友的世界里,这不过是早上上学的一小段插曲而已。 “我说小荭,你真的不觉得自己来当幼稚园老师太可惜了吗?”苏主任问。 “不会啊。”朱沁荭露出腼覥的浅笑,嘴角下两个笑涡若隐若现。“我喜欢小孩子。” “小荭,你到底多高啊?”个头娇小的苏主任每次跟她说话都得拉出点距离,免得脖子仰望的角度太高不舒服。 “我一七八。” “哇,好高喔!以你的身材跟长相应该去当模特儿吧,搞不好还会取代那个谁谁谁成为第一名模!” 朱沁荭笑着摇了摇头。“不可能的。”她无法想像自己进入那样的圈子跟世界的感觉,而且这里就很好。 虽然她才来这里上班一个礼拜,但已经深深爱上园里和乐的氛围,还有什么比每天都能跟天真活泼的小朋友相处更为快乐的事呢。她心里头这么忖度着。 同一年,也是盛夏时分,陆奕刚刚从部队退伍,即将展开全新的生活。他跟许多同侪不一样,大家都是退伍后才开始盘算之后要怎么过,但他早在选择大学科系时就已经决定了人生目标与志向—— 他要当外交官。 从t大政治系以优越的成绩毕业后,他立刻入伍当兵,退伍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向哈佛提出奖学金申请,等核准之后,他便会启程前往美国继续深造。 他对自己相当有信心,认为自己的奖学金申请一定会通过,只是退伍后到赴美前的这段期间,他也不能无所事事,虽然双亲都是国中老师,他家境算是小康,但他并不打算在家当少爷让爸妈养,因此在退伍的隔天,即找到一家民间的快递公司担任快递送货员。 “大明,把球丢过来……” 幼稚园户外活动时间,朱沁荭跟另外两名老师陪小朋友在教室外的小操场玩丢球游戏。 孩子们还小,控制能力还不是很好,大明用力一丢,球打到了一旁的溜滑梯,斜角一弹就越出园区的矮墙滚到马路上去了。 朱沁荭一见,赶紧冲出去外头救球,就在此时,一辆送货小车刚好驶来,驾驶见有人突然冲出,反应飞快的踩了煞车,车子霎时发出一阵“唧—— ”的尖锐声。 她整个人傻住了,她是在救球的同时才看到车子,赶紧往前一扑闪避,而车子就在距离她身前不到几尺的地方停住,那瞬间,整个场景就好像慢动作般,惊险万分的感觉让她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 她缓缓爬起身,心脏扑通狂跳,然而心脏狂跳的又岂只她,陆奕刚也是。 确定车子已经完全停下,而且没有撞伤人,他不禁大大松了口气,随之而来的却是怒气。 他脸色黑沉的下了车,来到车前,只见一个女人正好抱着球从地上爬起来,正拍着牛仔裤上的尘土。 “突然冲到马路上是很危险的行为你知不知道?你是三岁小朋友吗?过马路竟然不知道要先停一下看有没有来车……”陆奕刚的口气很凶。虽然对女性如此有失君子风范,但他没办法控制,因为要是他的反应再慢一些的话,现在对方就不可能安然的站在他面前了。 虽然对方很凶,但自知理亏,所以朱沁荭也没反驳。确实是自己为了捡球,一时忘记看路上的车子。“对不起……” “对不起?!你以为只要说对不起就能了事吗?”他其实也不想这么凶,只是一时气恼,再加上对方的行为实在太无知了。 他凶恶的语气让朱沁荭眼眶一红。她是有错在先,可是他一定要这么凶吗?况且她都道歉了。 “我、我知道我错了,可是我都道歉了,你还要我怎样啊?”做错事的她原本低着头,可是为了替自己辩护,她鼓起勇气抬眸。 发现对方比她还要高,她只好微抬起脖子看着他。 不可否认,当看到闯祸女子的容貌,以及那双深邃迷人像是能夺人魂魄般的大眼眸时,他的心跳漏了一大拍。 但他仍即时回过神来。长得漂亮又如何,行为如此莽撞仍然不可原谅。“如果出事了,道歉也来不及了。” “难道你要我面壁思过吗?”觉得他得理不饶人,朱沁荭微微动怒。 面壁思过?陆奕刚扬了扬眉。“这的确是不错的惩罚方式,只可惜这是大马路旁,没有地方可以让你面壁。” 什么跟什么嘛!她不禁觉得他根本是在戏耍自己,瞧他左找右看的,难道真的想找一面墙让她面壁? 可恶,她自认脾气算不错,但她真的忍不住了!“你—— ” “你受伤了。”她的话被陆奕刚截断了。 注意到她抱着球的右手臂被地上的小石头划出了几道伤口,正渗着血丝,他立刻二话不说将她给拉到车子旁,然后从车上取出预备的医药箱。 他先拿过她手上的球搁在驾驶座上,再从医药箱里一一取出消毒用的优碘跟药膏。 陆奕刚的动作很轻柔,从消毒到上药、包紮,手脚俐落的一气呵成。 在他帮她敷药包紮时,朱沁荭趁机偷偷打量着他,觉得他的表现十分矛盾。刚刚下车时明明很凶,而且坦白讲,他那张脸绝对不是和善型的,尤其板起脸孔时,严肃到会吓死人。 可是……为什么明明那么凶又严肃的人,竟可以这么温柔呢?她感到疑惑且不解。 “好了。”处理完伤口,陆奕刚松开她的手,接着将球还给她。“下次不可以再乱闯马路追球了,知道吗?” 他像个古板的老师般谆谆教诲着。 朱沁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着没说话。 “说好。”他用手指轻弹她的额头。 “喔,好。”她直觉反应的照着他的话说。 “嗯,很乖,快回去吧。”陆奕刚上了车,看着她回到幼稚园里,这才发动车子离开。 今天所发生的这场意外,对他而言只是一段小插曲,他却没想到自己跟朱沁荭的缘分并非短暂的一面之缘。 “快递!”高大的陆奕刚站在幼稚园的矮门前,画面显得有点滑稽好笑。 基本上,幼稚园的“大门”,他只要轻轻一跨就可以跨过去了,但他仍有礼貌的站在“大门”前朝内大喊,希望在里头上课的老师听见他的声音。 “来了……”朱沁荭从里头跑出来,看到站在大门外穿着快递公司制服的他,不禁一愣,“啊?怎么是你?” 是昨天她为了捡球险些被他车子撞上,而臭骂她一顿的男人,原来他是快递公司的员工? 第三章 陆奕刚淡淡的瞅了她一眼。他其实并不意外见到她,他昨天就已经猜到她应该是这家幼稚园的老师,只是都已经是老师了,怎么行为处事还这么莽撞? 他将快递包裹递给了她,并请她签名。 其实他并不想特别去注意她签名的动作,就好像请客户签名时一样,他并不会去看客户的名字,可是他却忍不住瞄了她的,看着她签下“朱沁荭”,那圆圆小小的字迹很可爱,跟她高挑的身材差异甚大。 “我说,你很没有礼貌。”朱沁荭签完名后把板子跟笔递给他,也刻意学他板起面孔,“我问你问题,你却冷冷的不理人,没有回答。” 他接过签名的板子。“你什么时候问我问题?你跑出来以后,只是指着我说:『啊,怎么是你?』这叫我要回答什么。” “呃,也对。”自知理亏,她偏了偏头,说:“好吧,那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陆奕刚扬了扬眉。这样问会不会太直接?若他自恋一点,搞不好会以为眼前的幼稚园美女老师对他有意思。 她也学他挑高了眉。“你都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换你告诉我也不为过吧。” 她怎么会知道他晓得? 他心头正在疑惑,朱沁荭就好心的帮他解答,“刚刚你有偷瞄我签名,被我发现了。” 被逮到了……陆奕刚的耳根子微微发热了起来。还好他不是那种心里想什么就会马上表现在脸上的人,要不然现在肯定很尴尬。 顿了下,他在板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拿给她看。 “陆、奕、刚。名字跟人一样,都硬邦邦的。”她评论的说,“我说你啊,快递应该也算服务业吧,在面对客户时别总是面无表情,至少也要笑一笑。” 说完,朱沁荭还咧大嘴“示范”要怎么笑。 见到她夸张的样子,陆奕刚难忍笑意。“你笑得好丑。” “从来没人说过我丑,你是第一个。” 不是她吹捧自己,这话是真的,从小就是美人胚子的她怎么看怎么美,丑字从来不可能加诸在她身上,这陆奕刚是第一个说她丑的人,不过她并没有生气。 “你怎么没生气?女人都很介意被说丑的。” “哈哈,干么在意,你是第一个说我丑的人,我还觉得新鲜呢。” 果然是个怪异的幼稚园老师……不过很意外的,却对了他的感觉。 “反正你记住,面对客户时别老是绷着一张脸,要不然迟早会被客诉。”她真心提醒他。 “我并不在意,至少我目前为止还没有被客诉过,不过还是谢谢你。” “不客气。”她挥了挥手,拿着快递包裹准备返回教室。 “等等。”陆奕刚喊住了她。 “怎么了?”她疑惑的旋过身来。 “你的手……”他要她把手伸出来。“右手。” 朱沁荭眨了眨眼,朝他伸出右手。 “你的伤口怎么没有抹药也没包紮?”他瞪着她昨天受伤的伤口。“万一碰到水或是细菌感染了怎么办?” “我会小心的。”吐吐舌,其实她是懒得包紮,昨天洗澡时把纱布拆了之后就懒得上药,早上出门前还被老妈念了一顿。 “就算再小心也不能让伤口暴露在外面。”陆奕刚忍不住碎念了起来。“在这里等我,先不要进去。” 他吩咐完后,转身回车上拿了医药箱,接着就像昨天一样,帮她上药包紮。 朱沁荭噗哧地笑了出来。 “你真的很像我妈……”一边关心一边叨念的样子,真的很像。 “我是男人,才不会像你妈。” “真的很像啦,若戴上爆炸头假发会更像。” “爆炸头?” “嗯,我妈的招牌,她有一头从远处看就可以清楚认出来的爆炸发型。” 陆奕刚想了一下她的形容。“像阿福柔犬那样?” “对!”朱沁荭惊喜道:“就像阿福柔犬,哈哈,真的超像的……”她大笑。 他皱起眉。“不对,怎么可以说你的母亲像小狗呢。”他觉得自己的比喻有些失当。 “呵呵,没关系啦,我妈不会介意的。”她拍了拍他的肩。“我发现你真的很严肃,这样不好喔。谢谢你『再次』帮我包紮,我该进去了,掰掰。” 她又挥了挥手,转身小跑步进入教室。 陆奕刚愣在原地一两秒,感觉被她拍过的肩膀些微发热着。 再度送快递到幸福幼稚园是一个礼拜后的事。 “快递!”陆奕刚依旧站在矮小的大门外朝内喊,只是今天幼稚园似乎有什么大事发生,听得见里面似乎乱烘烘的。 可是那声音不像是快乐的喧闹,反而比较像争执声,里头还夹带着小朋友的哭声。 不太对劲…… 陆奕刚迟疑了一下,长腿就跨过了矮小的门。他觉得自己应该入内看一看,否则万一是园区内发生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而他料想无误,他人都还没踏进教室内,就见一名浑身酒味、穿着非常邋遢的男人冲了出来。 只见男人手中拿着一把美工刀,正挟持着一个小女孩,而包括朱沁荭在内的几位女老师都慌张的跟在后头。 她们不敢上前,就怕喝醉酒的男人受到刺激,会失控伤害了小女孩,而小女孩不断哇哇大哭,一直吵着要老师抱抱。 “闭嘴!我是你爸,你不让我抱,还一直要回老师身边,是想挨揍吗?!”男人已经醉到失去理智,眼睛发红的用刀子抵着自己的女儿。 此时,朱沁荭看见了陆奕刚,不禁睁大眼,他就站在男人的身后,而男人的注意力都在前方一干女老师的身上,未发现到他。 陆奕刚做了一个要她噤声的动作,接着慢慢从后头悄悄靠近那男人…… “老师,救我……我不要爸爸,我不要……”小女孩不知道她这样说会激怒父亲,只是不断哭喊。 “干,你这死小孩,都是被你妈给带坏了!”男人不仅骂脏话,还巴了小女孩的头。 这动作让一群老师全部倒抽一口气。 “你们通通不许靠过来,我管他妈的什么保护令,老子我今天就是要把我女儿带走!”男人将美工刀朝前方的老师们挥舞。 “小心!”朱沁荭要其他老师们后退点。 就在此时,陆奕刚趁男人手中的刀子暂时离开小女孩脖子的那一刻,从后头扑了上去,他利用身高的优势先是以手肘架住男人,另一手接着立刻夺下刀子,朱沁荭趁机冲向前将小女孩给抱了开来。 小女孩一被抱走,陆奕刚就没有顾忌了,马上跟对方扭打成一团。他人高马大又年轻,绝对占有优势,但在混乱之中,加上对方又喝了酒豁出去了,他的脸还是被挥中了一拳。 还好他很快便将男人压制在地,而在这同时,警察也赶到了现场。 “真是太谢谢你了!今天这种危急的状况要不是你的帮忙,恐怕爱铃会被她那酗酒又吸毒的父亲给带走。” 在幼稚园的小操场上,朱沁荭用毛巾裹着冰块,帮陆奕刚冰敷肿起来的脸颊。 “你不用一直跟我道谢,我也很庆幸自己刚好送快递过来。”一想到小女孩纤细的脖子被父亲用刀子抵住的画面,他便不由得皱眉。 真的很难想像有人会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子女,只能说酒跟毒都不是好东西,一旦碰了又成瘾的话,真的会六亲不认。 冰了一下后,朱沁荭将手上的毛巾稍稍移开,看了看陆奕刚肿胀的左脸颊,忍不住笑了出来,接着拧了下毛巾再继续帮他冰敷。 “我们两个是不是八字不合啊,怎么每次碰面不是我受伤就是你受伤,这下子你俊美的容颜可能得挂彩一段时间了。” “无所谓,因为我本来就没有所谓『俊美的容颜』,是你形容得太夸张。” 他很有自知之明,自己从来不靠脸吃饭,脑袋才是他最自豪的地方。 “至于八字不合……”他深深的瞅了她一眼。“问题应该出在你身上吧,我每次遇到状况都是因为你。”不过从另一方面想的话,搞不好是两个人有缘分。 “哼!对啊,都怪我啦。”朱沁荭故意加重手上的力气,让陆奕刚痛得龇牙咧嘴。 没料到自己孩子气的举动会让他这么痛,她一惊,不小心松开了手。 “小心!”他直觉反应想接住毛巾,一手直接压在她的手上,两人手叠着手,空气中似乎突然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们两个都听到了,愣得同时松开手,这回毛巾跟冰袋是真的掉到地上去了。 陆奕刚望向朱沁荭,她也回瞅着他的注视,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好似触电的手掌。 “你……刚刚有感觉到电流吗?”她有些迟疑的问。 “有。”他很老实的回答。 “这算是……我们两人来电了吗?”她又问,表情更呆然困惑了。 他咧嘴笑了,牵起朱沁荭的柔荑,仍感觉得到那残留的电流。 “你会讨厌我吗?”陆奕刚想了想问。 她摇摇头。说真的,她对他的印象还不错。 “我也不讨厌你。”他笑着说。 心头此时泛起的念头……好吧,他承认在上一秒钟之前,他从来没想过。 “那么,既然『来电』了,何不试试看呢?”他月兑口而出的“建议”,连他自己也吓到了。也许是因为男人不像女人想得那么多,总是凭直觉来行动的关系吧。 朱沁荭也吓到了,不过她并没有拒绝。 谈恋爱啊,有时候也是需要冲动的。 第四章 第三章 她跟陆奕刚这场恋爱会不会谈得太突然,太莫名其妙?朱沁荭偶尔会这么想。 不过日子久了,她发现自己当初的冲动是对的,这个男人很值得她勇敢一回。 在那之后,她跟陆奕刚交换了手机号码、msn跟e-mail,几次联络交谈下来,她发现他是个相当“有底子”的男人。 跟他聊天非常愉快,虽然他外表总是酷酷的,看似不多话,但其实他能聊的内容相当多,不管是政治、运动、艺术、社会人文,甚至是娱乐圈的八卦,他都有涉猎。 跟他聊的次数越多,更会觉得他好像一本百科全书,什么都知道,不仅如此,偶尔他还会送上一两句“陆式冷笑话”,总是会让她先愣上一两秒,待懂了其中的奥妙后大笑不已。 总之,她真的很喜欢跟他聊天、相处的感觉,而就在他们聊了将近两个礼拜之后,陆奕刚终于对她提出第一次的约会邀约,地点是—— 一点都不浪漫,而且电灯泡超多的动物园。 “为什么你会想约我到动物园呢?”在电话里,朱沁荭提出疑惑。动物园应该跟“浪漫”两个字差距甚远,任何第一次约会的情侣都不会选在那个地方吧。 “你不喜欢吗?”他是知道有些娇滴滴的女生并不喜欢那种到处都会闻到动物排泄物气味的地方,但他所认识的朱沁荭,应该不是那样的女生。 “不,我很喜欢,只是我很疑惑为何是动物园,而不是咖啡馆或是现在很流行的香草花园餐厅?”至少那两个地方在浪漫氛围指数上胜过动物园。 他倒是没想过这问题,直接回答,“我直觉认定动物园比较适合你。” 朱沁荭在电话彼端沉默了一下。“你认为我跟某种动物很相似吗?” 陆奕刚大笑,知道他的亲亲女友误会了。开玩笑,他的女友可是位标致的混血美女,若说她像动物园里的某种动物,他恐怕会被其他男人给唾弃,说他身在福中不知福。 不过,他突然兴起想捉弄她的念头,开口道:“嗯,跟河马还满相似的……” 她惊呼,“河马?!”低下头猛瞧自己。她哪里像河马了?!“你是说我的身材像河马?” 她手长脚长的,哪里像河马?不过,女人对自己的身材永远都是挑剔的,所以她不禁怀疑起来。 “不,你的身材应该比较像长颈鹿。” 朱沁荭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像河马,只是……像长颈鹿该觉得高兴吗? 她不知不觉将她的疑惑说了出口,惹得电话另一端的陆奕刚再度大笑,觉得她十分可爱。 “小荭?”他用亲密的口吻喊着她。 她因他突然用如此低沉性感的声音喊自己的小名而微微脸红了,不由得庆幸还好不是面对面在讲话。 “相信我,你不像河马也不像长颈鹿,我只是在开玩笑。在我眼中,再也没有别的女人比你更美了。”这是他难得月兑口而出的甜言蜜语,也是心里话,说完,就连他自己也不禁脸红了。 周日,这天是陆奕刚跟朱沁荭的第一次约会。 一早,他骑着摩托车到朱家外的小巷子口等她。 今天的朱沁荭穿着一件白色七分裤搭配紫色上衣及相同颜色的帆布鞋,将一头及肩的发简单的紮在脑后,背着水洗后背包,整个人洋溢着青春年轻的气息。 陆奕刚将手中特地为她买的粉红色安全帽递给了她。 朱沁荭戴上安全帽,跨上机车后座,再看看他头上所戴的安全帽,正好跟她是同一款,只是他的是蓝色。 莫名的,她嘴角不自觉的扬起,心情很好,觉得似乎有粉红色的泡泡在心里头直冒着。难道这就是恋爱的感觉? “好了吗?”他体贴的问。 “嗯,我们出发吧。”朱沁荭很自然的环住他的腰,将身子贴近他,心头甜滋滋的。 到了动物园,两人看了下游园指南,决定先搭乘游园列车,从动物园最高处一路慢慢逛下来。 周日的动物园游客满坑满谷,很多是学校的户外教学,另外一部分则是爸爸妈妈带着小朋友共同前来,至于情侣……还真不多。 陆奕刚似乎也注意到这现象了。“看来我真的得多做功课,没办法,这也是我第一次约女孩子出游,凭直觉就决定这个地点了。” “没关系,既来之则安之。”朱沁荭笑了笑,大方的原谅他。“毕竟这都是我们『第一次』跟异性出游嘛。” 她的话让他很是意外。“我以为……你的追求者应该不少。” “我的追求者的确不少啊,但这并不表示我的恋爱经验丰富。”她可是很洁身自爱的。斜睨了他一眼,她问:“我亲爱的男友,你这是在试探我,是否有过很丰富的恋爱史吗?” 陆奕刚失笑,学起她的口气。“我亲爱的女友,对不起,我该想到,以你总是有些单纯浪漫的想法看来,恋爱经验应该跟我一样贫瘠的。” 朱沁荭噗哧笑出声。“那我们两个是半斤八两喽?” “应该是这样没错。” “既然这样,以后就请多多指教喽,我亲爱的男友。”坐在游园列车上,她双手放在大腿膝盖上,微微一鞠躬,像极了日本小媳妇。 “也请你多多指教了。”陆奕刚也朝她颔首。 两人鞠完躬后,抬眸对上视线,相视而笑。 爱情让人感到甜蜜,但果然也会让人变笨。曾有人说过,听情侣间的对话,不管他们说了什么,内容的含意就只有一句—— 我爱你︵你︶。 游园列车到达动物园的最高点鸟园车站停下,他们由高处往下步行参观。 在爬虫馆,朱沁荭猛起鸡皮疙瘩,推着陆奕刚要他快快前进,因为她真的很怕爬虫类动物;可接下来的企鹅馆她就爱死了,跟现场很多小朋友一样,美丽的脸庞满是兴奋的神采。 她抓着他的手臂一边轻轻摇晃,一边说:“好可爱、好可爱喔……” 而一直在身旁漾着笑意看她的陆奕刚却觉得,她的模样其实比企鹅还可爱。 他们在企鹅馆逗留好一阵子才离开,之后又逛了非洲区、沙漠澳洲区跟热带雨林区,逛着逛着,外头的阳光越来越炙热,陆奕刚要她待在阴凉的地方稍作休息,便离开了一下。回来之后,他手里多了两个霜淇淋。 一见到有霜淇淋可吃,朱沁荭开心到笑得阖不拢嘴。 “像个小孩子一样,带你来动物园果然来对了。” “哈哈,如果下回你约我到浪漫的咖啡馆或餐厅,我会记得穿裙子而且举手投足优雅一点。” “那倒也不必。”陆奕刚体贴的掏出面纸让她备用。“在我面前,你不用刻意伪装,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 他喜欢的,就是她的纯真。 离开了夜行馆,接下来他们来到了动物园的重头戏—— 大猫熊特展馆。 陆奕刚跟朱沁荭跟着大家一起排队,鱼贯的进入展区内,他们两个个头都很高,偏偏在他们前后头排队的都是幼稚园的小朋友,他们有些频频回头,有的则是仰高头打量他们。 “哇,大哥哥大姊姊,你们好高喔。”有小朋友发出赞叹的声音。 在孩子们的眼中,像他们这种身高的人就跟巨人没两样。 “大哥哥跟大姊姊是打篮球的吗?”又有别的小朋友问,直觉认定,高个儿的人就是篮球员。 “大哥哥跟大姊姊不是打篮球的,只是身高不小心比一般人高了些而已。”朱沁荭不愧是幼稚园老师,在小朋友面前如鱼得水。 “我知道了。”有个小女孩举手,露出知道正确答案的骄傲状。“大姊姊是麻豆儿,麻豆儿都很高。” “麻豆儿?什么是麻豆儿?”陆奕刚听不懂小女孩的话,转头问身旁的女友。 “是模特儿的意思。” “喔,原来如此,呵呵。”他恍然大悟,顿时觉得小朋友的童言童语还挺好玩的。 朱沁荭笑了笑,转而回答小女孩,“大姊姊也不是麻豆儿,事实上,大姊姊我是幼稚园老师。” “哇,好高的老师喔……”小朋友们很天真的讨论了起来,各式各样的意见跟看法都有。 陆奕刚牵起她的柔荑,笑着对她说:“恭喜你,你成为团团圆圆之后的第三位明星。” 她抡起拳头笑着捶他的肩头。“你够了喔,昨天说我是河马、长颈鹿,今天又说我是猫熊。” “像猫熊没什么不好,很可爱。” “好吧,既然男朋友都这么说了,那我会尽量把自己吃得跟猫熊一样胖,看你以后能不能抱得动我。”她哼哼两声。 “这还不简单,为了配合你,我也吃得跟你一样胖,就可以抱得动你了啊。”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有打情骂俏的能力,没想到跟她交往之后,才发现自己在这方面的潜能还挺高的。 第五章 “这位陆先生,如果你吃很胖的话,我就不喜欢你了。”朱沁荭故意做出嫌弃的表情。 “朱小姐,你好现实。”陆奕刚笑了,“如果你吃很胖的话,我还是会喜欢你的。” “哼,我才不信,花言巧语。”她故意撇过脸去,却被他捕捉到她嘴角轻扬起的笑。 女生果真是靠耳朵谈恋爱的,嘴巴说讨厌花言巧语,心头却暗暗窃喜。 他用食指在她的掌心内来回轻划了几下。“别生气了,快轮到我们让团团圆圆看了。来,转过来,别让团团圆圆笑我们怕生。” “噗!”朱沁荭忍不住笑出来。他的幽默有时候真的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说什么“快轮到我们让团团圆圆看了”,呵,真是的……不过他的话总是能逗她开心。 后来,他们在特展馆内挑选了一组团团圆圆的手机吊饰送给对方,当作第一次约会的纪念品。 在特展馆门前的大树下,陆奕刚帮她将吊饰挂上,将手机还给她时,他忍不住倾身在她的粉颊迅速的落下一个轻吻。 朱沁荭惊呼,轻摀住被偷吻的脸颊,脸瞬间红了。 “你怎么可以……这里这么多人,万一被人看见了……”她害羞的支吾着。 天啊,她的脸好热,呼…… “对不起,一时情不自禁!”不过,他爱死了她脸红的羞怯模样,不禁勾起一抹笑道:“下次吻你,我一定会挑没人的地点。” “什么跟什么嘛,还有下次!”朱沁荭娇嗔的说,口气虽略有埋怨,但内心却不禁有点期待…… 而陆奕刚所谓的“下次”,来得很快。 晚上他们吃完晚餐后,他骑车送她回家。 在她家外的小巷子口,他将车停下让她下车后,他也跟着下车。她将安全帽月兑下递还给他,带点不舍的跟他道别。 “我今天很开心,谢谢你。”说这话时,她略低着头,盯着车子的座垫。 “我也很开心。”陆奕刚伸出手帮她将落到额前的发丝拨到耳后,朱沁荭抬起螓首,就在此时,他倾下头,将唇覆上她的…… …… “晚安。”他轻啄了一下她的额,然后将她推转过身,要她赶紧进屋去。 “晚安,掰掰。”她不敢回首,快步走进家里,就怕自己一回头又会舍不得。 爱情,果真跟牛皮糖一样,让人一黏上就不愿分开了。 热恋的日子总让人觉得过得很快,陆奕刚跟朱沁荭两人几乎无时无刻都黏在一块,平常若没时间见面,也一定会透过手机或msn联系聊天,周末更不用说,咖啡馆、电影院或她口中所谓很浪漫的郊区香草餐厅,都有他们谈情说爱的足迹。 在多年后回想起来,陆奕刚始终忘不了这一段日子的美好记忆。那该是他生命当中最月兑离现实但也最甜蜜的日子,甜蜜到后来,他几乎忘了先前自己一直很确定的人生目标。 热恋了两个月左右,陆奕刚工作地方的课长为了答谢他帮儿子解决电脑问题,送给他两张知名旅游景点的住宿券。 “周末有空带女朋友出去玩玩,那里还挺不错的。”课长拍拍他的肩。 “谢谢课长。”他看着手中南投清境的五星级民宿住宿券,眼里露出笑意,等课长一离开,他随即打电话邀约朱沁荭。想必,她会很开心吧! 第一次跟男友在外头过夜,朱沁荭跟家人撒了小谎,说是大学同学的邀约,一群人要出外旅游。 出发当天,她很早就起床等待陆奕刚的电话联系,电话一来,她切断电话连忙从沙发上跳起来,拿起随身行李冲出家门,只见他正等在外面的马路上。 “这位美丽的小姐,不用这么匆忙,还跑成这样气喘吁吁的。”他接过她的行李放进车子后座,笑着说:“还是因为要跟帅哥出游,太兴奋了?” “我是怕被我妈看见,她去菜市场应该快回家了。”她坐上他的车,这才问:“咦,你哪来的车?” “租的。”陆奕刚耸了耸肩,“本来打算搭火车,但想想,租车的话我们可以沿路从台北玩到南投,比较符合经济效益。” “嗯。”朱沁荭也赞同,从随身皮包里拿出了几张千元大钞递给他。 他瞄了钞票一眼。“你这是做什么?” “你快收下,这是这次的旅费,我们一样都在工作赚钱,没理由出去吃喝玩乐都让你付钱。” “不行。” 陆奕刚要她收回去,她却不愿意,硬是把钱给塞进他手里,并警告他,“不准你耍大男人主义。” 她问过他,知道他目前在快递公司的工作只是短暂性的工读,工读的薪资并不高,没理由让他支付所有约会的费用。 “如果你不收下我的旅费的话,那我就不去了。”怕他坚持不接受,朱沁荭索性用威胁的。 “你这是……”他很无力。“在耍赖嘛。” “没错,我就是在耍赖。”见陆奕刚将态度软化,她开心的笑了。“那我们出发吧!” 他们沿路先经过新竹,在以薰衣草闻名的香草花园停留参观,顺便吃了午餐,之后再南下。在经过台中市区时,两人也逛了知名的精品街。许久没离开台北市,再加上有男友作陪,朱沁荭玩得很高兴。 而当他们终于抵达清境农场的民宿时,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了。 民宿老板是个很友善的中年男子,他满怀歉意的跟他们说,之前他们预定的两间单人房出了些状况没办法住,所以要另外安排一间双人房给他们。 “一间双人房?”陆奕刚面有难色。 “怎样?有问题吗?”老板怎么看都觉得眼前这对身材高挑的男女是情侣。给他们一间双人房应该可以呀。 “可以想办法挪给我们两间吗?”陆奕刚觉得不妥,他必须尊重女方。 老板看了看电脑里的订房资料,很为难的说:“抱歉,订房都客满了,只剩下一间双人房,真的很不好意思啦。” “奕刚,没关系,我们睡同一间房就行了。”朱沁荭不想为难老板。 她知道男友坚持要两间房是因为尊重她,不希望她误会两人第一次出外旅游过夜他就占她便宜,但她相信他。 “这样真的可以吗?”他低头小声的问她。 她回他一抹笑。“你是怕我占你便宜吗?呵。” 陆奕刚轻捏了一下她的俏鼻,当作她乱说话的惩罚。 “真是的……” 他抬头跟老板说:“那就一间房吧,麻烦你了。” 晚上睡觉前,朱沁荭看到陆奕刚将棉被跟枕头搬到窗旁的长沙发上,不禁皱起眉头。 “你确定?”她看了看沙发的长度,又看了看他的身材,非常肯定今晚他一定会睡不好。“反正床那么大,我自己一个人睡挺奢侈的。”她试图劝他。 望着朱沁荭的娇颜,陆奕刚轻叹了叹息,走近她,双手捧住她的粉颊,将额抵着她的。 “小荭,我怀疑你是想折磨我。” “什么?”她的神情有些茫然,不懂他的意思。她真的是好心,怕他睡沙发会腰酸背痛,为何是折磨他? 陆奕刚不禁再度暗叹,看来他的美丽女友是真的“很单纯”邀他一起睡床上,但就是这样问题才大呀! 可现在只能恭敬不如从命,看来今晚他恐怕会辗转难眠啊…… 果然,亲爱的女友就睡在一旁,而且总会不自觉的将她软玉温香的娇躯往他的方向靠来,害他一退再退,好几次差点就跌落床下。 看一看时间已经是清晨四点多,他索性起身下床,打开了房间通往阳台的落地窗,外头美丽的云海景致让他惊呼不已。“好美……” 清境农场坐落于中横公路上,海拔约一千七百五十公尺,而他们所住的民宿地势又更高,所以清晨几乎是笼罩在一片云海当中。 舍不得自己独享这片美景,陆奕刚进屋将朱沁荭唤醒,她昏昏沉沉的,还搞不清楚怎么一回事,就软绵绵的被他从床上拉起。他顺手将外套披在她的肩上,生怕清晨气温太低冷着她。 结果一到户外,朱沁荭就被低温给冷醒,瞌睡虫全都跑了。意识清醒过来后,她眨了眨眼,眼前所见的美景让她误以为自己还在梦境中。 “很美对不对?”陆奕刚的声音让她回到现实。 他站在她身后,双手从背后轻拥着她的柳腰,将脸颊轻贴在她的螓首旁。 “嗯,真的好美……”她深深呼吸一口,冰凉清新的空气瞬间充满整个胸口,十分舒服。 在这么美的景色里,跟心爱的人相拥,共同分享,真的是件非常幸福的事。 朱沁荭微侧过头,跟他对上视线,嘴角浮起像蜜一般的甜笑。 “在想什么?”陆奕刚问。 “在想……这个时候跟你在一起,真好。” 陆奕刚用指月复点了点她的红唇,倾身啄了一下。 刚睡醒的她美眸略带着迷茫,红唇鲜艳得令人不禁想咬一口,而他也真的这么做了。 啄吻之后他欲离开,朱沁荭却一把将他给拉回,火热的献上自己的唇。 …… 第六章 第四章 热恋中的爱情真的会使人沉迷不已,尤其是两只初尝爱情跟滋味的年轻爱情鸟。 在发生了亲密关系后,陆奕刚跟朱沁荭的感情进度迈向了另一个阶段,尤其是朱沁荭,可能是女孩子对爱情总是抱着无限憧憬的缘故,她开始幻想着两人幸福的未来。 尽管今年她才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而已,她却觉得年龄不是问题,若遇到了可以跟自己相伴终身的伴侣,就应该好好把握,爱情跟婚姻的缘分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她已经将他当作是未来的伴侣、结婚对象,甚至已经在编织两人美好的未来。 但就在此时,陆奕刚终于接到了这几个月来,他几乎忘得差不多的哈佛奖学金申请通知。 “奕刚,你终于回来了。”晚上九点,他跟朱沁荭约会吃完晚餐后回到家,陆母立刻急切的迎了上来。“这是今天下午收到的国际邮件,应该就是你申请的回覆通知。” 算一算日子,也该是时候了。 陆奕刚心头一震,连忙接过母亲手上的邮件,人还没走到沙发处,就迫不及待的拆开来。 陆父跟陆母双双跟在他身后,他们比他更急着想知道结果。 他从白色信封袋里抽出一张烙印着哈佛校徽的信件通知,仔细读了起来。 “怎样?他们核准了吗?”陆母急切的问。 “你别急,让奕刚慢慢看。” 陆父跟陆母都是老师,陆奕刚是他们的独生子,不仅从小功课就名列前茅、品学兼优,一点都不需要他们担心,而且就连人生规划都早已做好盘算,积极的朝目标前进,有子如此,真的是他们的骄傲。 半晌,陆奕刚终于读完了信,他抬起头,深呼吸一口,看了看双亲,宣布道:“爸、妈,哈佛已经核准了我的全额奖学金申请,当然……还有入学通知。” 说完,他嘴角扬起,心里的喜悦不言而喻。 “喔,天啊,儿子你真是太棒了!”陆母激动到眼眶含泪,大大的给了他一个拥抱。 陆父则是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儿子,你不简单,我以你为荣。” 不只双亲以他为荣,陆奕刚自己也感到骄傲。 能够拿到哈佛全额奖学金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当初他申请的时候,虽然对自己的能力充满自信,但实际上仍不敢抱有太大的期望,可没想到如今竟然真的能达到目标。 家境小康的他,对于自己出国念书,光是在国外的生活费就足以造成双亲的经济压力这件事,感到相当内疚。 他甚至想过,如果无法拿到奖学金的话,是不是该考虑先留在台湾赚取足够的学费,之后再出国。只是那样一来,他的人生规划势必得往后延。 而如今,他的愿望达成了,拿到了哈佛的全额奖学金,他的人生目标正循序渐进的完成中。 就在此时,这么兴奋值得庆祝的时刻,他完全忘记了朱沁荭的存在,满脑子都是自己在不久的将来即将完成的抱负跟理想。 陆奕刚双眸熠熠的泛着光彩,他已经准备好在人生的路途上大展身手了。 当天晚上,他跟双亲开心的相谈到深夜才回到房间,临睡前,他看了下手机,这才发现有好几通未接来电,全部都是朱沁荭打来的。 就在此时,现实全回到陆奕刚的脑海里。 他在书桌前僵住了身子,几秒后才逐渐清醒,有些腿软的坐了下来。 小荭……他亲爱的女友,这些日子里陪他度过热恋时光的女孩,可是,他即将在一个月后启程到美国去,而她从来不知道他这方面的人生规划。 这件事让他如何开口跟她说起?陆奕刚脸色微微发白,突然感到头痛了起来。 蓦地,手机又响起了,他的身子再度震了一下,瞪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表情宛如手机随时会跳起来张大嘴咬他一口般惊恐。 他伸出手,却又迟疑了,只能任由手机不断响着,他没办法按下通话键…… 直到一切回归平静,他的手指轻颤着,感觉自己松了口气。 在今天之前,他总是很期待也很开心接到女友的来电,但不过一夕之间,他竟感到恐惧。 陆奕刚沿着床畔坐下,双手抱着头,眉头深锁。现在的状况很棘手…… 他试着深呼吸几口,要自己冷静下来,他向来擅长分析,遇到棘手复杂的事情也从不慌乱,会用最适当的方式解决。 现在……不可否认的,眼前的问题非常之大,他该如何开口跟小荭说,他即将在一个月后赴美?而且这一趟求学之路至少也会持续数年,这期间他返回台湾的机会是少之又少,甚至,依照他的人生规划,顺利拿到学位之后,短期内也并不打算回到台湾就业…… 该如何开口?陆奕刚艰涩的忖度着。 他不敢奢求小荭会等他,也觉得没这个必要,女人的青春年华可是很宝贵的,他不想她为他虚耗光阴。也就是说,唯一的解决方式就是,提出分手! 陆奕刚闭上了眼,长长的深呼吸一口,心头宛如有一把利刃正缓缓的划过,他可以很清楚的感受到那血肉被切开、鲜血喷涌而出的痛楚。 他不是冷血动物,一想到要跟小荭分手,他的心也很痛。 这场初恋真的来得太快,快到让他来不及思索就陷了进去,如果当初他多加考虑的话,或许就不会有今日如此难以下决心的局面。但可能潜意识里,他也是避而不想这问题,只想好好沉浸在这段珍贵又美丽的初恋…… 其实也还有另外一个方法—— 不告而别。 从今天过后,彻底从小荭的生活中消失,什么都不讲,也无须解释…… 但若他真这么做,那就跟禽兽没两样了。 无论如何,他必须给她一个交代,面对面跟她提出分手,这很残忍,可是他必须这么做,这是他对她的负责。 陆奕刚搁在书桌上的手用力握起了拳,他无法自抑的将拳头击向了墙壁,巨大的疼痛感从手上蔓延开来,但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 因为,心更痛。 是自己多疑了吗?朱沁荭轻叹了口气,本来用左手托着腮,现在又换到右手,不过不管哪一手,她还是想不透。 最近这个礼拜,陆奕刚似乎怪怪的,至于怪在哪里,她也说不上来,只觉得他的态度跟之前有所差别,对她冷淡了许多。 是想太多吗?也许只是他最近比较忙,所以才会没时间跟她约会、没时间跟她每晚热线…… 之前他们是天天见面的,就算其中一人比较忙,他们还是会尽量拨出时间陪对方吃顿饭或喝杯咖啡,而且每天入睡前,他们都会通电话,情话绵绵一番才舍得互道晚安。 但这个礼拜以来,她每次打电话给他,他总是两三句话就打发她,而且她感觉到他似乎总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挂掉电话。 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呢?虽然很想臆测无数可能,但朱沁荭不让自己往坏的方面想。爱情是需要信任的,她不想怀疑陆奕刚。 “真难得,你周末竟然在家?”朱沁荭就读t大医学院的哥哥朱沁岚从房间走了出来,见到妹妹在客厅的沙发上若有所思,走了过来,用手中的书轻敲了一下她的头。 虽然妹妹没讲,但他多少猜到,这阵子常往外头跑,而且老是春风满面的妹妹肯定是谈恋爱了。 “我周末待在家里很奇怪吗?”她抿了抿嘴。 “是很奇怪,怎么?跟男友吵架了?” “才没有……”朱沁荭发现自己说溜了嘴,赶紧住口。她这么说,岂不是承认自己交了男友! 朱沁岚淡淡的笑了笑,没有戳破妹妹欲遮掩的事实。 她正想解释,手机铃声却突然响起,拿起来一看,见是陆奕刚打来的,她惊喜的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到一旁接电话。 奕刚打来约她共进午餐!朱沁荭喜孜孜的挂掉电话,连忙进房换衣服打扮,完全遗忘了哥哥的存在。 朱沁岚见状摇了摇头,不禁感叹:果真女大不中留! 中午十二点半,朱沁荭开心的准时赴约。 他们约在东区某家茶餐厅吃她最爱的港式点心。 她的心情很好,却因太过开心以至于忽略了陆奕刚不太对劲的神情。 整个用餐的过程当中,她拼命讲话,而他却是偶尔应答个一两句,跟以往热络的互动情况差很多。渐渐的,她才察觉到了他的异状。 他很明显的心不在焉,就连笑容都是勉强扯扯嘴角应付她。 “你不舒服吗?”朱沁荭小心翼翼的问了他。 “怎么会这么问?” “因为你话好少。”此时,她也注意到他桌前的食物几乎都没动过。“也吃得很少。” 陆奕刚勉强笑了一下,笑容维持不到一秒。 “是有一些。”他的心的确很不舒服。 他觉得自己很没用,躲了小荭一个礼拜,好不容易决定在今天当机立断提出分手,但人是约出来了,却直到现在还是开不了口。 “既然不舒服就别勉强了,待会吃完饭你就先回家休息吧。”朱沁荭虽然有些失望,仍体贴的说。 “我还是先送你回家吧。”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坦白,他决定,既然在这里开不了口,那么就把时间拉长,在她回家前,他必须说…… 在陆奕刚的坚持下,他还是送了朱沁荭回家。 第七章 按照习惯,他在她家巷子口让她下车。 朱沁荭拿下安全帽递还给他,并催促他赶紧回家休息。 “那我进门了喔,掰掰。”她倾身主动的亲了他的脸颊一下。 “小荭,等等。”陆奕刚心一横,叫住了她。他知道自己不可以再拖延下去,长痛不如短痛,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在今天将残酷的事实说出口。 说着,他拉住了朱沁荭的手。 “你怎么了?”她一脸疑惑。他看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他松开了拉住她的手,握紧拳,狠下心点了点头。 “小荭,我们分手吧。”他,终于开口说出来了。 一时间还搞不清楚状况,她笑了出来,以为他在跟自己开玩笑。 “别闹了。”她娇嗔的捶了捶他的肩。“今天又不是愚人节。” 陆奕刚笑不出来,“小荭,我不是开玩笑,我很认真。”他注视着她,表情非常非常严肃的再说了一次。“我要跟你分手,我们分手吧。” 他认真无比的神情像道雷,狠狠的劈中朱沁荭的心脏,她心跳顿时停了几秒,脸色惨白,嘴角的笑变得僵硬,眼神满是难以置信。 “分……手?”她的唇轻颤着,手指头也是,整个人、整个身体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不是……开玩笑?但,很好笑,呵呵。” 她无助的颤抖却又干笑着,那接近疯癫的神情让他不忍心再看,别过头去。 “为……什么?”理由,对,被提出分手总要有个理由,就好像莫名其妙要被处以死刑,也总得安个名正言顺的罪名。 陆奕刚不打算瞒着她。“小荭,我很抱歉,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早就打算出国攻读学位,现在这份快递工作是我在等国外学校的入学跟奖学金申请通知期间,暂时的打工。” 他的理由很直接,而且很有理,让朱沁荭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难怪,他明明是知名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怎么会从事快递送货员这工作,这问题她也曾疑惑过,却不曾进一步去询问他。 “原来你早就计划好了,既然如此,又何必来招惹我?”这太过分了。 他叹了口气。“你的出现完全在我的计划之外。”他承认,就是因为是计划之外,才会让他既困扰又烦闷,而更多的,是心疼。 “你真的好过分!”终于,她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豆大泪珠滚落了脸颊,而且一发不可收拾。“不要,我不要分手……我不要分手!” 一哭,朱沁荭的情绪彻底崩溃,歇斯底里了起来,她扯着他的衣袖,像个小孩子一样大哭,喊着不要分手。 陆奕刚非常为难、心疼,却不得不狠下心来。 “小荭,是我不对,都是我的错,你可以打我骂我……”但他们必须分手,他宁愿当个无情的负心汉,也不要她留着希望,因他而浪费自己美好的青春。 朱沁荭还真的抡起拳头发泄似的打他,可没打几下就因为大哭而没了力气,软软的打着他,脸上满上泪水。 “对不起,对不起……”见她如此伤心,陆奕刚心里彷佛被捏紧般的痛,但他除了道歉,什么也不能做。 “奕刚,你只是出国读书而已,我们不需要分手,我愿意等你……”她无法想像失去他之后的日子。 她爱着他,好爱好爱…… 她满脸泪痕,紧紧握住他的手,定定的看着他,表现出她愿意等待的决心。无论如何,她是不会跟他分手的。 “不,小荭,不值得。”他很坚持的拉下她的手,心里却是一阵心痛。“我这一趟过去就是好几年,甚至在拿到学位后,我也还不打算立刻回台湾。”不是他故意把话说死,而是他真的早就做好了决定。 “你……不打算回来?”朱沁荭受到很大的打击,愣住了,喃喃的说道。 “所以别等我,小荭,不值得的。” “不可能,你骗我!你的家在这里,你怎么可能不回来,你只是想让我死心,不要对你死缠烂打才故意这么说的!” 陆奕刚眼神黯然,没有多做解释。就让她如此误会也好,在这个时候,他必须冷酷,不能再继续温柔下去。 “你说话啊!你快点解释!” 他摇摇头。“小荭,我无话可说了。” “无话可说?!我对你付出了多少情感,最后竟换来你一句无话可说?”朱沁荭眼眶仍泛着泪,她不想让自己有恨,但很难。“你有没有想过,现在我的肚子里搞不好已经有你的小孩了……” 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陆奕刚错愕不已。 “不可能……”他愣住。他们是有亲密行为没错,但他都有采取保护措施…… 不过那真的不表示就不会怀孕,百密总有一疏,而小荭会突然这么说,是不是代表……她真的怀孕了? “你怀孕了?”若她真的怀孕,那么……事情会变得更加棘手与复杂。 “对,我怀孕了。”朱沁荭虽然神色哀伤,却说得信誓旦旦。 有那么几秒的时间,陆奕刚脑袋一片空白。若小荭真的怀了他的孩子……不,他冷静的回想了下,似乎在上个礼拜,小荭跟他提过生理期来了,身体有些不适,所以,以时间算来,她绝对不可能怀孕…… 他眼神复杂的瞅着朱沁荭。他知道她是太想留下他,所以才这么说,但他不想让她难堪,没有戳破她的谎言,只是,他无法因为这句话而放弃自己对未来所做的决定,说他心狠也对,他真的,很对不起她…… “我已经怀孕了,那你还要提出分手、还要出国留学吗?”她以谎言要他做出抉择。 “一切都不会变的,我仍然会跟你分手,仍然会选择出国留学。” 她本来只是试探,却没想到会得到如此残酷的答案。她差点承受不了打击,几乎腿软,怔愣的看着他。 “那……孩子呢?你要我怎么办?”她双唇发颤着。他竟这么狠心…… 朱沁荭想用这件事留下他,但很残忍的是,陆奕刚也正借此让她彻底的心死,他在心里头痛骂自己,他真的是个很烂、很差劲的男人。 “拿掉他。”他缓缓吸了口气,回答说。 “你要我……拿掉小孩?”虽然孩子只是个谎言,但他所说的话,所做的决定却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来,是她爱错了,是她爱得太自以为是。 “呵呵、呵呵……”她笑了,笑自己像个大呆瓜。 人家根本就不把她当回事,她还死求着人家不要分手…… “好,陆奕刚,算你狠……”她收起泪水,哀莫大于心死。“我们就分手吧,我不求了,从今以后,我跟你,一刀,两断……” 第五章 从今以后,我跟你,一刀,两断…… 一刀,两断…… 朱沁荭作了个恶梦,梦见了过往,梦见了那残忍至极的男人,最后,她梦见自己上了断头台,那男人拿着铡刀正准备将她…… “不!”她喊了出来,惊醒后才发现自己竟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 她的身躯半蜷曲着,头枕在抱枕上,醒来时还发现自己的脸颊一片湿润。 抹去残留的泪水,她嘲弄了自己,“干么还为那个狠心的男人流泪?朱沁荭,你真是太没用了!” 她从沙发起身,看了看时间,已接近凌晨五点,接着走回卧房,在舒适温暖的大床上躺下,阖上眼…… 但十几分钟过去了,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她睁开眼,无言的瞪着天花板,忍住想再度咒骂自己无用的言语。 就算要骂也不该骂自己,而该骂多年前狠心抛弃自己的那个男人,但她真的不愿再想起或提起那个人。 现在唯一能不回想起过去的做法,就是把自己搞得很累,于是朱沁荭决定不睡觉,坐到电脑前,处理起公事…… 二〇一二年,夏末,德林模特儿经纪公司。 “哎呀,我的妈啊!朱沁荭,你昨夜是跑去哪里偷汉子啦,两团黑眼圈那么明显,吓死人了!你、你、你可别跟人家说你是超级名模,真丢人……” 傅德林早上一进公司,来到她的办公室,一见到她就马上歇斯底里了起来,一只手比着莲花指,拉高音量指责她。 在办公桌后的朱沁荭翻了翻白眼,早已经习惯他那夸张至极的说话方式。 “你放心,我已经不是超级名模了,我现在只是苦命的上班族,晚上只睡三个小时就爬起来处理公事,结果一进公司却被老板误会我去偷汉子。” 一听就知道她是在抱怨工作忙碌,他瞪她一眼。“睡眠不足可是女人的天敌,就算有堆积如山的公事,也得先睡饱再说。” 傅德林曾是朱沁荭的经纪人,也是她的好友,现在两人更是公司合伙人。比朱沁荭虚长几岁的他,以哥哥的姿态保护、带领着她,而她也是少数知道他真正性向的知己之一。 “荭,是不是又作梦了?”他太了解她了,知道她的黑眼圈为何而来。 她跟他提及过,在她进入模特儿界之前,曾有个用情至深的初恋男友,但对方同时也是伤她伤得最痛的人。 这些年来,只要她白天的状况不佳,他就知道她昨夜肯定又梦见“他”了。 朱沁荭没有答腔,摆明了不太想回答这问题,不过从她的沉默看来,八九不离十。 “好了好了,你今早就别忙了,我帮你约一下kitty,你待会就过去她那里做个全身美容跟按摩,顺便把那该死的黑眼圈处理一下,要不晚上怎么见人啊。” 傅德林拍拍她的粉颊,要她光明正大跷班去。 “晚上?”朱沁荭一脸疑惑。 “你该不会忘了吧。”他拉高音量,一副受不了她的样子。“晚上你得陪我出席我姊夫所举办的庆祝酒会。” “瞧我最近事情多到……我是真的忘了。” “好啦好啦,你左一句右一句的拼命暗示自己太忙太累,听得我这当老板的都快要不好意思了,等这阵子忙完以后,你就好好休假去吧,至于要休几天,假单随你填。” “喔,真是太好了!德林,我爱死你了!”朱沁荭难得三八的在傅德林脸颊啾了一下,挥挥手,跷班做美容spa去。 叩叩! “陆教授,你还在忙?” 陆奕刚从办公桌上抬头,系上另外一名教授正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外。 “是的,还有一些资料没看完。” “都快六点了,你不先回家准备准备,来得及吗?” 他蹙起眉,眼带疑惑的看向同事。 “陆教授,你真是贵人多忘事,今天晚上是王仁宣学长回国高昇的就任庆祝酒会,你不是也受邀了吗?” “王学长的庆祝酒会?是今天吗?”他连忙翻了翻桌上的行事历,印象中助理在下班前好像有提醒他这件事。 王仁宣是大他们几届的学长,在t大政治系时成绩相当的优越,是一名相当优秀的外交官,在台期间也时常回来提点他们,前些日子回国接掌外交部常务次长一职,今天这场酒会就是为了庆祝他高昇而举办的。 “我差点就忘了,谢谢你提醒我。” “不客气,那我先走了,晚上见。” 第八章 陆奕刚笑着送走同事,他看了看时间,稍微评估了一下,确定还来得及,于是再度埋首于手边的研究资料。 当他再抬起头时,光阴已经又飞逝了两小时,他一惊,现在已经八点半了,酒会七点开始,预计十点结束,而他从t大赶到酒会现场…… 他连忙胡乱收拾了一下桌面,拿起西装外套跟车钥匙就往外走,希望能够来得及当面跟学长说声恭喜。 这场庆祝王仁宣高昇的庆祝酒会其实是很私人的聚会,毕竟不管怎么说,次长也算是公职,不宜太高调的公开庆祝。 与会受邀的来宾除了他的家人之外,就是他所认识的一些比较亲近的朋友。 朱沁荭跟王仁宣夫妻有过几面之缘,王仁宣的老婆,也就是傅德林的姊姊,更是把她当作是未来弟媳妇看待。 她知道自己陪同德林出席这场聚会,肯定又会被他家人误会,不过她不介意,就当帮好友一个忙吧,因为好友真正的“男朋友”是不可能陪他出席这种场合的。 当朱沁荭跟傅德林到来时,现场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毕竟可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可以跟曾经红极一时的超级名模近距离接触的。 “亲爱的,我就说你真的是太早退出时尚界了,瞧瞧大家看到你就一副完全傻眼、痴迷的模样,不只男人流口水,女人也羡慕死了。”傅德林挽着她,低声说。 身材纤细姣好的朱沁荭穿着一袭白色斜肩贴身长礼服,搭配金色的耳饰及手拿包,时尚又抢眼,一头美丽的棕发在脑后梳成马尾,将细致美丽的脸蛋衬托得更加完美。 “我倒觉得他们是在看我们两个过于悬殊的身材。”她笑着回道。 她足足高过德林一个头,不仅如此,以他那啤酒肚跟微秃的模样,和她站在一起,真让人有种无法联想在一块儿。 “呵呵,是吗?那我真感到骄傲。”傅德林干脆更亲密的搂住朱沁荭的纤腰,听到有旁人倒抽了好几口气也不以为意。 他们两个常常如此,一点都不在意旁人将他们两个当成情侣看待,反而乐在其中。 “小心你的家人也在场,我们再继续这样演下去,他们会逼我们结婚的。”她挑了挑眉的提醒。 “荭,如果你愿意嫁给我,我当然ok。” 朱沁荭横了他一眼。“我才不想被你的爱人追杀。” 一提及自己心爱的男友,傅德林甜蜜的笑了。 “够了喔,笑成这样,你是要存心气死我这个没男友、没感情生活的人吗?” “我说你啊,是你自己不愿意敞开心胸,要不然你会没男友?凭你的外型跟条件,只要随便勾一勾手指头,男人就前仆后继的来了。” “我是宁缺勿滥,就算有人前仆后继又怎样,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感觉还是没感觉。” “不喜欢?没感觉?那都是借口,是逃不开过往的记忆,被束缚住了吧。”傅德林一语道破朱沁荭的内伤。 她双眸黯了黯,刻意转开了话题。“我看见你姊夫跟姊姊了,走,我们过去跟他们打声招呼并恭喜他们。” 当陆奕刚匆匆赶到酒会现场时,已经接近九点半了,他将一头乱发整理好,眼睛在现场迅速的梭巡。 既然酒会只剩下半小时就结束,那么他就该在半小时内完成此趟前来的目的。找了一下,他就找到了王仁宣的身影,连忙走向他。 “学长,真是太恭喜你了。”陆奕刚对当年曾经非常照顾他的学长给予真心的祝福。 看到自己相当欣赏,也是他学弟当中表现最优秀的陆奕刚来了,他笑得阖不拢嘴。 “谢谢。”王仁宣拍拍他的肩。“你怎么现在才出现?该不会又专注于工作所以忘了吧!” 陆奕刚尴尬的笑了笑,默认了。 “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是很好,但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之前人都在国外工作也就算了,现在回到台湾,工作跟生活都稳定了,是该找个人定下来了。”王仁宣以老大哥的姿态念了念他。 “我才刚适应新工作和新生活,对于男女情事跟婚姻……目前还没那心思。” “好吧好吧,真说不过你这个工作狂,看来我只好打消将自家妹子推销给你的念头了。” “啊,学长,我很抱歉……”陆奕刚没料到学长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没关系,不用因为回绝我而感到抱歉,等哪天你想开了,想恋爱了,再通知我。” 陆奕刚对于学长的幽默,苦笑了笑,两人又聊了一下,针对目前台湾的外交情势,还有欧洲各国的经济状况分享彼此的看法,要不是这其间一直有人不停的打断他们,他们早就聊到欲罢不能。 “学长,我看我们约个时间,改天再好好聊聊吧,今晚你是主角,有太多人前来恭喜你了,占用你太久也不好。” “也好。”王仁宣是打从心里佩服这个学弟的,经过刚才一番谈话,对他也更加欣赏。难怪他虽然辞掉了外交官的工作,却马上被延揽成为国策顾问。“我看你应该忙到连晚餐都没吃吧,快去吃点东西,我们改天再约。” “嗯。” 陆奕刚的确感到饥肠辘辘,他走到提供客人饮食的自助餐台,拿盘子取了些食物,接着左右探看了一下,决定找一个比较安静的角落,先填饱肚子再说。 刚离开人多且热闹的酒会大厅,来到后方,他这才发现这宴会厅竟有个偌大的后阳台。 他推开落地窗门,带点凉意的晚风霎时迎面而来,风中夹带着淡淡的桂花香,他贪婪的大吸一口,顿时觉得整个精神好多了。 当陆奕刚正欣喜没人发现这后阳台,自己可以好好的在这享用晚餐时,一转头才发现,在柔美的月光下,阳台的尽头栏杆处,有一名女子。 她穿着一袭合身的白色礼服,姣好身材无可挑剔,在迤逦的月光下,她微仰着螓首,那美丽的姿态几乎让人误会她是不小心在这夜晚来到人世间的月光女神。 陆奕刚被她迷人的身影给吸引住,短暂的愣了下,回过神后,他立刻决定将这安静的后阳台留给对方,自己另寻其他地方。 喀! 不知是否是他拉开落地窗门的声音惊动了对方,“女神”霎时回首看来,而他也正好回望向她——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会,尽管事隔多年,物换星移,但在瞬间,他们都认出了彼此。 陆奕刚是个很镇定的人,但在乍见到朱沁荭的那一秒,他的浑身一震,差点抖落了盘子。 相较之下,朱沁荭就比他冷静多了,她面无表情,只有那美丽的棕眸悄悄染上五味杂陈的情绪。 两人之间有些距离,陆奕刚没看见她细微的情绪变化,也没有心思去发觉,因为他实在太过震撼了。 他没有想到,真的没有想到……会在学长的酒会里再遇到她。 昨日在校园里的错过,让他感到十分懊恼跟遗憾,还来不及整理自己纷乱的情绪,今日,他又再度与她重逢…… 这该算是命运的安排,或是上天跟他开的一场玩笑呢? 当初分手时,他彻底伤透了她的心,而如今重逢他该如何面对她……该像个老朋友般走过去跟她打声招呼?还是…… 陆奕刚此时的心好乱,迟疑着该不该上前,但最后,他依着本能朝她踏出了一步。 “小荭—— ”他喊出了多年前对她的昵称。 “嘿,荭,原来你躲在这里,害我找了好久。”陆奕刚接下来的话被一个突然从他后面走出来的男人给打断。 那男人越过他,走向朱沁荭,他因此顿下脚步。 傅德林在前面的宴会厅找不到她,找了许久才在后阳台发现她的身影,他急着走向她,因而没有注意到陆奕刚的存在。 “瞧你找我找得那么急,我离开你身边还不到半个小时,这么想我啊?”朱沁荭娇媚的笑着迎向傅德林,伸出柔荑亲密的揽住他的腰。 该怎么说呢,德林出现得还真是时候。 尽管她嘴角嵌着笑,但内心却是动荡不已。她尽可能的让自己的手指别发抖,让自己面无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副什么事都不曾发生的平淡样子。 怎么会?怎么可能?在今天这场宴会里,在最不可能有人出现的后阳台,她跟陆奕刚竟意外重逢了…… 不,她根本不想再见到他,像他这种自私又无情的男人,她巴不得将他深埋在记忆里,永远永远都不要再想起。 但,好难。 恨得越深不就表示爱得越深吗?不,她根本不想承认自己爱过这般冷漠自私的男人。 他对她而言,除了午夜梦回,除了那些残忍痛苦的回忆,什么都不再是了。 他,只是个陌生人,是的,只是陌生人,所以她故意很热情的迎向德林,故意假装没有听见他唤着她的小名…… 对于朱沁荭的热情,傅德林并不感到讶异,反正他们俩常常这样玩,亲爱的、哈尼、宝贝之类的称谓在他们之间是很正常的。 他以为她玩心又起,也陪着她一起闹,亲昵的捏了捏她的小蛮腰一把,“是真的想死你了。” 傅德林接着提出“暧昧”的邀请。“宴会快结束了,我们也差不多该走了,你是要直接回家呢?还是要到我那喝杯咖啡?” 他正和男友同居中,而他的亲密爱人煮得一手好咖啡,朱沁荭常上他那里讨咖啡喝。 “到你那里好了!反正,今晚我一点睡意都没有。”当她说出“一点睡意都没有”时,还故意娇嗔地瞅了傅德林一眼,那样子似乎在邀请着:既然没睡意的话,那么我们要不要…… 当然,以上是陆奕刚自己的解读。 朱沁荭跟傅德林亲密的互动跟言语,他全听见也看见了。 他的心绪复杂无比,在她跟另个男人亲昵的搂着对方从他面前走过后,他怔忡在原地许久。 在那五味杂陈的情绪当中,他可笑的发现,里面竟然有着嫉妒的成分。 嫉妒?他凭什么!当初是他选择前程而放弃了爱情、放弃了小荭。 如今重逢,见她放下过去有了爱人,他应该替她感到开心才对,怎么他却…… 或许原因是出在……那个男人身上。 他认为能站在朱沁荭身旁的男人,应该更为优秀才对,但瞧瞧那男人,年纪看起来至少大了小荭十岁,身高虽中等,体型却是标准的中年欧吉桑样,啤酒肚加上秃头,说话的口气跟举止还有些娘味…… 那个男人真的配不上小荭。他不明白,为何她会选择跟这样的男人在一块…… 可是,自己有什么资格去评论她的男友?陆奕刚自嘲的笑了笑,笑容里充满落寞。 不管外型或条件如何,能够爱着小荭、全心全意为她着想才是最重要的,不要像他,自私到了极点,为了自己的目标跟未来,而狠下心抛弃心爱的女人。 说到底,其实最配不上小荭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 陆奕刚无语仰望着天上的月亮。他一直以为自己做下决定就绝不会后悔,可这次,他后悔了,唯一一次后悔了。 在这一刻,悔恨的情绪爬满了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