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嗨系社长大人》 第一章 “呃……你说什么?” 曾郁乔眨了眨眼,心想她是不是听错了? “这些篱笆的修缮费用一共是三万两千八。”为防曾郁乔还是没听清楚,估价的师傅将按了数字的计算机面朝她的方向。 她看了眼计算机上头的五个数字,吞了口艰困的口水。 “那……我考虑一下好了。” “好。”师傅也没有罗嗦,将计算机丢入斜背的工作袋内,走出庭院,跨上停在门口的摩托车,绝尘而去。 人已经走了,但曾郁乔的手还是以道别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三万两千八? “怎么这么贵啊?”曾郁乔崩溃的捂脸大喊。“天啊!什么天文数字啊!为什么修个篱笆这么贵啊?” 她转头看着因受台风侵袭而被吹得东倒西歪、断裂的白色篱笆墙,两手托着腮,绝望的蹲在地上。 “大姨,你干嘛不砌个水泥墙就算了,至少它比较撑得过强烈台风啊!”她仰天大喊。 这一切,都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一个月前,家里有钱到爆的大姨忽然连络上独自在台北老旧公寓租赁套房而居的她。 大姨说,她在新北市的汐止那盖了一间单层别墅,是要跟姨丈养老用的,这别墅盖好约三年多,但是她住在美国的大儿子(也就是她年轻有为的大表哥),强烈要求两老到美国去让他照顾,由於她的儿子女儿全都住在美国或加拿大,两老十分心动,所以决定搬到美国去。 但,这栋别墅他们又放不下,没有想卖掉的意愿,毕竟人生难预料,谁知哪天他们美国住不惯,想回台湾,又要重新盖栋心爱的别墅实在太费神也太花时间,所以在经过多日思考之后,决定将别墅交给她来托管。 她不需付任何租金,还可以把多余的房间租出去当二房东,但必须善尽维护之责,也就是房屋有任何损坏,她都须出钱修好,使其维持完好的模样。 因这是才建好三年的房子,一切簇新,包括家具都是新买的,故曾郁乔心想应该也不用花什么钱来维护,而且还可以住这么大的房子,根本就是捡来的好康。 不过这别墅占地有两百坪,建坪有百坪,而且又是盖来养老用的,故是建在远离水泥建筑、车水马龙的好山好水半山腰,也就是说── 交通很不方便。 开往市区的公车一小时才一班,而且此地离公车站有十分钟的路程。不过阿姨是个思虑周密的人,她留了台车给她,一样不需付半毛钱。 其实曾郁乔根本不会开车,但她想,她的工作是童书插画,平常都窝在家里,出门的机率很低,交通方面对她来说也没那么不方便,故欣喜的接下这个托管的重责大任。 谁知,台湾啥不多,就夏天台风多,这台风还约好轮番来,上上星期走了一个,上星期就又来了一个,外头的白色竹篱笆惨受摧残,一片片皆不成形。 她身负维护责任,自然不可能放任竹篱笆损坏不管,而且这样十分有碍观瞻──这一带都是家中有钱、盖别墅来养老用的富人,可不想旁边有间外型破败,形同鬼屋的破房子,故已经有三户人家前来关心过了,要求她尽速办理,她不得不在网路上搜寻会修篱笆的工匠来估价,没想到……没想到…… 修个篱笆要三万两千八啊! 她捂着颓丧的脸走进房,心中盘算她的存款还有多少。 好像……只有十万块的样子! “唉!”她重重叹了口气。 都二十八岁的人了,存款只有十万,好像太丢脸了点。 没办法,她的插画工作很不稳定,常有这一顿没下一顿的。 她除了画插画以外,也想当个童书作家,也写过几篇稿请出版社的编辑看过,但一直被退稿,出版社的老板还叫她不要浪费编辑的时间,编写小朋友不会有兴趣的童书,乖乖的画图吧,所以她的梦想至今还在遥远的天边,看得见模不着。 走进庭院,看着同样被风雨吹得乱七八糟的花草,她想到,这些花草她还得重新整理或种植,又是一笔钱耶! 她抱着发疼的头走进屋子。 这屋子在入口玄关处设有两面鞋柜,右手边的鞋柜柜面是一面大镜子,方便出外时顺便再次检查仪容,对面的鞋柜在中间挖空,放置三盆小盆栽,右边盆栽下有个小抽屉,放置钥匙跟一些杂物用。 玄关左手边就是占地约二十坪的客厅。 屋内的摆设是美国乡村风格,家具大都以原木制作,亦保留原来的木纹与粗犷的风格,仅上了透明漆。 客厅内是一组印花沙发,其花色与窗廉、抱枕是同一块布缝制,皆是白底搭蓝色小碎花,茶桌是樱桃木制作,圆形的桌面,椅脚是鸟笼般的构造。 沙发对面的墙上悬挂着六十寸的液晶萤幕,还有一套高级音响设备,看电影非常过瘾。 再过去一点的空间,摆放了台黑色直立式钢琴与一台撞球桌──她想两位超过六十岁的老人家还真有闲情逸致呢,闲暇还会在家里打撞球。 在客厅的周围分别是五间套房,占地约十至十三坪,其中一间最大的她拿来住了,第二大的则当她的画室,因此还有三间套房是空着的。 除此以外,还有一间书房,厨房跟餐厅共用,杂物间则设在后院,与晾衣处一起。 当初大姨有说过,她可以当二房东将房子租出去──说不定她就是晓得这屋子的维护费用不少,才如此提醒她的吧──她搬进来时觉得自己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既宽敞又自在,故一时之间也没想到要找房客,现在,她得好好想想这个问题了。 如果一间房间收租一万,那三个房客就可以收三万耶! 这样就算她的插画工作不稳定,也不用愁吃穿! 嗯……她得好好想想,用力的好好想想。 ※※※ 抱着画稿,搭乘公车下山到市区,再转搭两班捷运,曾郁乔来到奇兹童书出版社。 这家经营已有三十年历史的出版社专出儿童与青少年文学,以及学龄前儿童的月刊订阅,其中以月刊的销路最好,其版本还翻译成二十个国家的语言,销售到外国去,简直是赚翻了。 原本的老社长已经退休,由其独生子接任,她入这行虽然已经好几年,但是一年前才替这家出版社画稿,所以她不知道原来的老社长个性如何,她只知道继承的年轻社长不只没有富二代的纨袴与挥霍,还特别精明又能干,原本只在国内贩售的儿童月刊能行销二十余国,主要功臣就是他。 通常像这种厉害到一个不行的人是很难搞的,所以曾郁乔每次来出版社都不想遇到他,他的舌头像涂了毒药,一出口就要置人於死地。 走进外观宏伟壮丽的办公大楼,一台电梯刚好自b2爬上,她慌忙一个箭步冲过去按下上楼键,幸运的在两秒后,梯门开启。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她很开心的踏入── “这不是咱们的大画家,曾郁乔小姐吗?” 她的脚悬在半空中。 她、她她她可以缩回来不要搭这台电梯吗? “嗯哼,请问曾大画家还不进来吗?” 大画家咧,她不过是个三流小小咖,这社长大人怎么这么机车啊!早上柠檬啃了几颗啊? “社、社长大人……早……”她低着头走进电梯,抱着画稿像抱救命护身符一样紧,特地选了离他最远的角落站。 还好他还有带着秘书叶桥旦一起,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光是呼吸他呼吸过的空气就会让她窒息死亡吧! “来交稿?”社长大人转往她的方向。 “是、是啊。”低垂的眸没胆子直视他,只敢死命盯着那双擦得光亮的皮鞋。 “大画家的口吃还没好?” 她才没有口吃咧,是因为看到他太紧张好吗? 她很尴尬的一笑,将辩解只留在心中,不敢说出口。 “天才洋溢的人多少有残缺或某些方面的问题,可见曾小姐将来会扬名国际。” 他根本是拐弯酸她吧,她根本就没有口吃,她相信他是清楚的,因为他看过她跟编辑说话,表达能力很正常的。 但她没有勇气跟他辩解澄清。 於是,她还是只能尴尬一笑。 这时,忽然有只手掌朝她这边而来。 她愣了下,终於抬眼与他直视。 “都带画稿来了,不给我看一下吗?”社长大人微挑英挺浓眉。 “喔……是。” 她不是回答“好”,而是应“是”,就只差没有双脚并立,举手行礼。 她实在很怕社长大人直接在电梯里将她退稿,让她连出版社都不用踏进去,浪费编辑的时间。 战战兢兢的将画稿交过去,小手紧张的在身前交握。 社长大人葛重九将画稿自牛皮纸袋抽出来,秘书叶桥旦体贴的接过空牛皮纸袋,他则一张一张翻看。 “大画家。” “是……不是!”她不是大画家啊。 “你今年几岁了?” “二、二十八。” “二十八岁了还不会用电脑绘图?是不是太跟不上时代了?”现在还真找不到几个手绘稿的插画家了。 “那……那个我觉得用电脑绘图,画不出我要的感觉。” 她也是买了台mac,亦曾试着用电脑作画,但是不知怎地,就是画不出她要的感觉,所以只好还是用手工绘制。 如果她会用电脑绘图的话,可省多少颜料费跟工具费用啊! 她也很想啊,呜呜…… 可她就脑残嘛,3c智障嘛,能怪谁呢? “我看是技巧不行吧?” 她闭上眼,告诉自己,没关系,每次一见到他,心脏难免要被刺几剑,她很习惯了,真的,很习惯了…… 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的呢,对吧…… “传电脑档案的话,我们出版社也可省点翻拍等费用呢。” “对不起。”她只能道歉。 “而且大画家还可省点舟车劳顿的费用。” “很抱歉。”还是只能道歉。 奇怪,这电梯怎么还没到?不是才十层楼而已吗? 她小心翼翼的在尽量避免与社长大人四目相对的情况下,瞄了眼叶桥旦旁边的控制键盘…… “呃,那个……”迟疑的纤指指着楼层键。 “大画家有什么事吗?”葛重九完全没在看她质疑的方向。 “电、电梯没按。”竟然还停在一楼? 难怪她觉得空气有点窒闷、有点热,原来不是因为跟社长大人同处一个密闭空间不自在,而是因为电梯根本没动! “秘书?”社长大人斜睨了身边的叶桥旦一眼。 叶桥旦是个身材高瘦的男性,戴着副眼镜,长相斯文、气质优雅,曾郁乔对他的印象就是沉默寡言,还有他与社长大人似乎有种心灵默契在,社长大人不用开口说话,他就知道他想要什么,这就叫做──肚子里的蛔虫吧。 叶桥旦不疾不徐的道了声歉,好像人不是他杀似的平稳按下“10”,电梯内的冷气开始运转,缓缓往上升。 曾郁乔的眸死盯着跳得缓慢的数字键,心头默默数着:“一、二、三、四、五……” “大画家。” “是!”她慌忙应声。 “还你。”葛重九将已经放入牛皮纸袋的画稿还给她。 “谢谢。”她迟疑了一会,“请问有没有什么问题?” “去问编辑。” “喔,好……”也就是在他这边没问题了? “最近还有在写稿吗?” “那个……”她还是有偷偷在编写,但她不晓得是否该诚实以告。 “写了多少了?” “写……写完开头而已。” “哼。” 他是不是从鼻孔发出不屑的冷笑? 这时电梯已经到达十楼,梯门开启,叶桥旦按着开门键。 一电梯的人未动。 她想她是小小画者,当然要让社长大人先行。 “大画家,你不先出去,我们怎么好出去?”葛重九的嗓音轻轻的,但充满着威胁性。 “呃……社长……社长大人先。”她摆出“请”的姿势。 dyfirst!” “社长大人先……” 社长大人忽然矮身凑过脸来,吓得她大气不敢多喘一声,一双水眸瞪得大大的,充满惊恐的回视那近在咫尺的脸庞。 社长大人长得可说是俊俏,虽然听说年纪已经三十有二,但脸部线条十分紧致年轻,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三字头的男人。 他有一双会放电的桃花眼,很容易招惹女人的心脏当场变成一只不知所措的小鹿。 高挺的鼻梁使得他的轮廓深,天生弯翘的嘴角看起来像是常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更别提他那衣架子的身材,就是让一八○的个子看起来有一八五的比例。 他的条件非常好,是曾郁乔完全不想碰的那种类型,尤其再加上那毒舌,她可是能离他多远就有多远。 “你一定要跟我争吗?” “不!我不敢!”她慌忙像只螃蟹一样横着走出电梯,“谢谢!不好意思!” 一走出那像牢笼般的电梯,她一双腿迈得飞快,没两下就弯入转角,不见踪影。 “秘书。”社长大人拉整了一下西装外套。 “在。” “我没名没姓吗?”他微蹙着不悦的眉头。 出版社里的每个人都叫他“重九哥”,那女人每次都喊他“社长大人”是怎样? “不过只有曾小姐喊总经理『社长大人』。”叶桥旦轻声“提示”。 叶桥旦的年纪比葛重九长一岁,辈分上他算是他的表哥(一表三千里那种),故在公司里他们都互相喊职称,私下则直接叫名。 “哼。”听到叶桥旦这么说,葛重九忽然觉得开心起来,不过表面上他还是佯装不爽的冷哼了声,方才踏出电梯。 随他之后走出的叶桥旦暗地里偷笑了下。 他是葛重九肚子里的蛔虫,他心底在想什么,他当然一清二楚。 咱们的社长大人可是十分喜欢曾郁乔小姐,只是,那位女主角,似乎还浑然未觉哪…… 走进出版社,负责接待兼客服的柜台小姐讶异的看着她。 “怎么这么喘?” “喔我……呼……没啦!”因为她刚用冲百米的速度跑来的,再加上心情紧张,气换不过来,才会喘得这么厉害。“我跟玮如有约。”玮如是美术编辑之一,也是她的责任编辑。 “我通知她一声,”柜台小姐拿起话筒,“你先到会客室等。” “好的。” 会客室就在柜台的后方,是一间狭长型的房间,里头放了三张圆桌,最里边则是吧台,有现煮咖啡、茶包之类的物品,是专门给客人使用的。 会客室此时有张桌子已有人使用,对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她认得,是负责青少年文学的编辑,另一个她就不认识了,她猜测可能是作者之类的吧。 编辑看到她朝她微笑点了下头,她也回以微笑,随意挑了张桌子坐下,想不到才一坐定,就看到社长大人与叶桥旦并肩经过门口。 还想说他们只是经过,谁知社长大人竟转过头来了。 她暗吃了一惊,下意识就全身僵硬。 还好社长大人只是斜睨了她一眼,就转头走了,实在是万幸万幸啊。 过了好一会,美编何玮如走了进来,笑着问她要喝茶还是咖啡。 她从小有个怪癖,别人喝咖啡会精神奕奕,她却是特别想睡觉,故在白天清醒时,她是绝对不碰咖啡的。 “茶就好,谢谢。” 何玮如替她弄了杯伯爵红茶,放来她手边,然后接过画稿仔细观看。 曾郁乔忐忑不安的等待。 “嗯……”何玮如发出思考的长吟声。 “可以吗?”她提着心问。 “这两张的颜色可以再弄得鲜艳一点吗?这样看起来氛围太沉重了些,小朋友不喜欢这样的用色。”何玮如将有问题的稿件摊放在她面前。 “嗯,好。”她收了过来仔细端详。 “其他几张没问题了。”何玮如将通过的画稿收回牛皮纸袋内。 何玮如望着正审视着退稿,心里盘算着该如何调整颜色的曾郁乔,忍不住问,“你不考虑用电脑绘图吗?” “啊?”怎么她说的跟刚才社长大人说的话一样?该不会是社长大人要她提的吧? “像这样画稿未通过,就得整张重画,但用电脑绘图的话,你只要修正有问题的地方就可以了,不是方便多了?” “我知道,”曾郁乔有些尴尬的笑,“但我还不太会用电脑画图。” “是喔。”何玮如耸了下肩,“我觉得你还是尽量试试看吧,光是在时间上就省很多。” “嗯,我只要有时间就会多练习。”她顿了顿,“那请问最近有新的工作吗?” 何玮如思考了下回道,“最近好像没有。” “那如果有的话请再通知我。” “好。”何玮如点头。 “对了,我搬家了。”曾郁乔拿出预先写好的便条递向何玮如。“要麻烦修改一下我留在公司的资料。” “什么时候搬的?”何玮如接过,看着上头的内容。 “上个月搬的。” “你搬到汐止啊,那边还会很容易淹水吗?” “现在不会了。”其实她才刚搬过去,也不太晓得。 “那就好,否则你的画稿若遇到淹水就完蛋了。”何玮如略显夸张的笑着。 “哈哈……”她尴尬的回笑。“对了,我那边因为有很多空房间,所以正在找室友,如果有人在找房子的,可以帮我留意一下吗?” “房间大吗?”何玮如好奇的问。 “还不小,大概十到十三坪左右,都是套房。” “你那边是公寓?” “不,是别墅。”曾郁乔摊开笔记本,在空白的页面画下屋子结构图。 “看起来很大间耶,还有庭院喔?”何玮如颇有兴趣的看仔细。 “对啊,包括庭院大概两百坪。” “哇……”何玮如露出惊讶的表情,“你买的?” “没有啦,是我大姨的房子,她现在住美国,所以我帮她管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别说买了,这样的房子她恐怕连租都租不起呢! “这条件看起来很好,房租应该不便宜吧?” “我是想大概租个一万块左右。”她不是很清楚这样的别墅套房可以租怎样的价钱,她完全依自己的需求来订房价的。 “不贵耶,你不是说有十到十三坪,还有这么大的活动空间跟庭院,感觉可以再加点租金。”何玮如心想若是交给她,她一定来弄个sharehouse,这样她退休后就完全不用愁啦! “可是它有一项缺点。”曾郁乔苦笑了下。 “什么缺点?” “一小时才一班公车,而且到公车站要走十五分钟。” “啊?交通这么不方便?”何玮如的兴致勃勃立刻被浇熄了。 “是啊。”曾郁乔有些苦恼的说,“不过空气很好,邻居素质很高,环境真的不错。” “现在谁都想要方便,离捷运站越近越好,这公车一小时才一班,错过就要等很久耶。”何玮如双手抱胸,靠向椅背做沉思状,“我再帮你问问吧。” “谢谢。”曾郁乔感激道谢。 “你有几间空房?”在曾郁乔身后,忽然有道声音插入。 讶异回头,是刚才她猜测为作者的女郎。 她的长相清秀,肤质白皙,身型娇小,十分纤瘦。 “我有三间。” “有厨房吗?”她问。 “有。”曾郁乔将结构图拿给她观看。 她想租房子吗?曾郁乔紧张得心脏怦怦跳。 “那我要看房子,”女郎看完结构图后还给她,将比她还大上许多的背包斜背上肩,“现在可以吗?” 闻言,曾郁乔开心直点头,“可以,当然可以!” 第二章 转了两班捷运,换乘公交车,行来终点站的公交车开了车门,最后两名乘客,也就是曾郁乔与极有可能成为她的房客的女郎一块儿跳下车。 在路途中,她们彼此交换了信息。 女郎名叫郝京颖,今年三十岁,替出版社写童书与青少年文学已有五年时间。 她原本在帮姊姊卖童装,闲时在自己的部落格写些童话故事娱乐外甥女,没想到网友大量传阅,因此被出版社相中,兼职两年后,收入渐趋稳定,她就专职写作,并在这两年跨足青少年文学,目前已经出了约三十本书,月刊上也有她负责的小故事专栏。 京颖。曾郁乔默默在心里复诵。 一个念起来像咬着牙齿的名字。 “还要多久才会到?”走了好一会,郝京颖忍不住问。 “京颖,”曾郁乔觉得她只要一念这个名字,脸颊肌肉就必须用力到极致音才发得完全。“我们只要再走十分钟就到了。” 郝京颖看着前方的上坡路,“还要再走十分钟?” “是的。”曾郁乔点头。 郝京颖有些迟疑的偏了下头,“好吧。” 郝京颖的个子十分娇小,身高一六二的曾郁乔目测她大概只有一五七甚至更矮,很瘦,就算穿着最小号的牛仔裤,跟大腿看起来还是松垮垮的。 她想,若是她在台风天从这条路走路回别墅,一定会被吹下山去吧。 “如果你有车的话,别墅有车库,还有一个车位可以停。” “我没有车。”郝京颖摇头回。 台北的大众交通系统发达,一般年轻人除非家庭所需,买车的不多,更别说就算买得起,也不见得养得起税、油费以及停车等等哩哩叩叩的费用。 “那你会开车吗?我有台车。”应该说,家里有台车。 郝京颖看了看这右边为山,左边为山谷的地形,摇头,“我大概只敢在这种道路上骑脚踏车,还要加辅助轮的那种。” 闻言,曾郁乔因她的幽默而忍不住笑出来。 “我也不敢开,不过我是本来就不会开车。”曾郁乔笑道。 “这边买生活用品方便吗?”这是郝京颖最关心的问题。 如果连买生活用品也要坐公交车转来转去,那她就得考虑一下了。 她想要找个远离市区、脚步优闲的地方居住,最好风景美丽,能让人心情放松的好地方,但若是太过不方便,她也会因此却步。 “我都是骑摩托车下山买。”曾郁乔回身指着山下,“那边有个超市,骑车十到十五分钟就会到了。”而且下坡路会特别快。 “这里真的有点偏远。”郝京颖已经觉得开始有点喘了。 “如果会开车就方便了。”曾郁乔指着前方依山道排列的别墅,“其他人家都有车子,应该都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下山购买整个星期的用品跟食物吧。” “你还要找新的房客嘛,下一个记得注明要会开车。” “而且要敢开山路。” 两人相视一笑,尚存在彼此间的陌生感霎时烟消云散。 走啊走,走得鲜少运动的两人都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别墅终于到了。 “刚好十分钟。”郝京颖看着表道。 “是啊,我是以实际走路的时间计算的。” 郝京颖望着前方的单层别墅,仔细打量了周围。 “这里很久没人住了?”看那篱笆东倒西歪的,园子里的花草七零八落,还好那屋子的墙看起来挺结实的,至少没有爬满阴森森的藤蔓,让人怀疑这是栋鬼屋。 “不是的!”曾郁乔连忙解释,“那是因为这个月来了两个台风,所以才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已经请师傅来估价,过阵子就会修复了。” “我还以为是鬼屋。”晚上一定更像。 “里面跟外面差很多。”曾郁乔拿出钥匙打开形同虚设的白色矮尖桩门。矮门也被台风吹得歪歪斜斜,合叶都有些松月兑了。“请进。” “这边治安好吗?”郝京颖瞥了眼那用力一踹就会分家的“大门”。 “很好!”曾郁乔用力点头,“这里住的都是有钱人,所以家家户户都有设保全,保全员会不定时巡逻,完全不用担心。”她指着屋子大门门框上一个写有“卫将保全”的塑料物体,“这就是防盗保全监控系统。”她再拿出一张卡片,“如果晚归的话,要先解除大门的保全系统才能进来,得用这张卡片才能解除。” 郝京颖点头表示了解。 曾郁乔带她入内参观屋子,“你随意参观,除了最里面,在厨房两边的房间是我的房间与画室以外,另外还有三间套房你可以随意挑选。” 郝京颖先扫过客厅一遍,“挺不赖的。”纤指前端滑过沙发椅背,走来撞球桌旁,拿起一颗橘色球,“装潢得很漂亮。”而且非常簇新。 屋内跟屋外根本是两个世界,她第一眼看见屋内装潢就有冲动想租下了。 “这是我阿姨的房子,她当初很费心装潢,所以不想卖掉,托给我保管。”曾郁乔打开其中一扇门,“这是房间。” 房间同样延续美式乡村风格,窗帘、梳妆椅甚至床单均与客厅的花色同一套,皆为白底小蓝花,墙面与地板均用大量原木,打开窗户可以看到外头的花园景色(虽然此时很残破),山风徐徐吹来,十分凉爽。 “晚上只要开窗,连电风扇都不用吹喔。”曾郁乔以献宝的口吻道,“就算是白天也只要开风扇就好,很凉爽的。” “保全启动时可以开窗吗?”郝京颖狐疑的问。 “呃……”想想也对,“没关系,我有提供电风扇。” “那就好。”郝京颖的平淡表情看不出是否认同。 其他装潢亦是大同小异,只有形状跟大小的分别而已。 来到了后院,秀丽的景色让郝京颖差点惊呼出声。 好美的view!她不由得惊叹。 此处可远眺市区,相信夜景一定十分美丽。而这个时候,朵朵山岚缓缓飘过,这有青山、有绿水,有清新的空气,郝京颖很难不爱上。 “你说一个月一万?”郝京颖问道 “嗯!”她点头,“因为没有冷气的关系,夏天电费不会高到哪去,所以水电费跟网络费用全包喔。” 郝京颖虽然很想立刻答应,但想到这里真的有点偏远,敢不敢在山路上骑摩托车她还没把握,故有些犹豫。 “那我回去考虑看看,再给你答案。”她想她还是得深思熟虑过才行。 “好。”她没有立刻答应要租下房子,曾郁乔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她觉得最适合当她房客的,就是退休的老人家以及soho族了,因为不用常下山,才不会嫌她的别墅太偏僻。 但说不定就算是soho族也想住方便的市区啊…… “那我先走了。”郝京颖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包包。 “我送你去坐车。”曾郁乔先行一步走来门口。 “来回要走二十分钟,不用了。” “我有摩托车啊。”她拿起车钥匙,笑得灿烂。 ☆☆☆ 抱着重新画好的原稿,与编辑约了三点的曾郁乔来到出版社所在的办公大楼,仰着头,看着电梯一层一层的往下降。 皮制鞋底在地面上摩擦的声响自她身后传来,然后在她身旁停驻。 她下意识转过头去瞟了眼立于她身侧的人。 她身旁的人也同时低下头来与她四目相对。 她真后悔转了这个头。 “社、社长大人。”她又是一开口就结巴。 这种一看到他就紧张到结巴的毛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痊愈”?她欲哭无泪的想。 奇怪了,虽然她的胆子的确有点小,遇到重要事情很容易紧张,但还不至于结巴到都要一年了还改不过来啊! 再怎么样,社长大人虽然贵为社长大人,但他也是个人,又不是长有三头六臂,或者眼神特别吓人(相反的他的眼睛还特别好看),为什么只要一看到他,神经就会紧绷,心脏就会不对劲了? “你怎么又来了?”早知她被退了两张画稿的葛重九明知故问。 曾郁乔先吞了口唾沫,期望可以因此开口顺一点,“我……我拿修稿来。”唉,还是没用。 偷睨了一眼他身边,秘书先生叶桥旦并未跟随,这下可好,她等等就得跟他同搭乘一部电梯,她会不会因此紧张到脑中风? 大掌一朝她伸出,她就知道他要啥(这也算是一种默契吗?),故恭谨的将画稿抽出牛皮纸袋,交给他。 他快速阅览过,还给她。 “请问还可以吗?”虽然知道问这种话可能被打枪,她还是忍不住。 “跟你的编辑谈完之后,到我的办公室来找我。” 到……到办公室找他? 他该不会是想告诉她,以后合作关系不用继续,她可以滚回家吃自己了吧? “请问,是有什么事吗?”她紧张的吞了口唾沫。 俊眸斜睨,“到时不就知道了?” “喔。”她猜八成是凶多吉少了。 她不由得想她的房客还没找到——郝京颖那还没给消息,可能是嫌交通太不方便了——她另外还跟两间出版社合作,不过业务量并不多,这三家只要少了一家,她就捉襟见肘了。 希望别真是如她所预料,是坏消息啊…… 电梯门开,曾郁乔不动,身边的男人也不动。 “进去。”僵持了两秒,葛重九有些不耐的出声。 她的脚像装了声音感测计,他的语音一落,立刻向前迈步跨了进去,并站在控制板前,按着开门键,等候社长大人移动尊步。 社长大人进来了,她连忙抬手移向“叩”的数字键。 啪吱! 是静电产生的声音。 她疼得声眉收回手,将疼痛的指尖含入嘴里。 这种夏天的炎热季节,怎么会静电? 她斜眼偷觑刚才不知道是谁电谁的社长大人,心里有些惶惶不安。 适才她的动作慢了一步,社长大人先压了“叩”的按钮,她随后按上,相触的剎那静电产生,两人同时痛得抽回手。 他会不会以为是她故意“电”他的? 呜呜……虽然她冬天真的很会产生静电,连开个门都常被电得差点鸡猫子喊叫,但她万万没想到现在已经进化到连夏天都会有静电了呀。 “社、社长大人,你还好吧?”她像犯了大错般小心翼翼。 葛重九看着那还贴着下唇的秀细指尖。 她的手指细细长长的,肤色白,指甲形状也是长而秀气,而她的唇色粉女敕,不过因为太干而有些小月兑皮。 这让他兴起想滋润那干燥唇瓣的。 “你没收过我的名片吗?”他没头没脑的说。 “名片?”她想了下,“好像……没有……” 葛重九伸手入西装内侧,想拿出名片夹,模了好一会,才发现内侧口袋是空的。 对了,他的名片大都交给叶桥旦保管,除非独自赴重要约会才会自己带。 想他下来得有些匆忙,因为一通电话延误了他的时间,还以为赶不及了,幸亏他搭乘电梯到二楼,再走楼梯自安全门出来时,她刚好踏进办公大楼。 她一向很准时,不会过早造成困扰,也不会迟到让人等候。 “下次再给你。”他说。 “给什么?”她不解的问。 “到了下次不就知道了?” 曾郁乔灵光一闪,“名片吗?” 他斜腕她一眼,未回。 “为什么要给我名片?”她不明白。“社长大人的名字跟公司电话住址我都知道啊。”她又不是第一次来。 “那我叫什么?” “葛重九……先生。”怕被念不礼貌,连忙加上尊称。 原来她知道的啊。 “你以后可以叫我名字就好。”电梯已到十楼,葛重九率先踏了出去,一手插在裤袋内的他姿势帅气无比。 虽然叶桥旦说全公司上上下下,只有曾郁乔喊他“社长大人”,是她“专属”的称呼,不过他还是想听听那细女敕的、畏怯的娇嗓要怎么喊他的名字。 而他刚刚听到了。果然如他想象中悦耳啊…… 她以后可以叫他名字就好?被留在电梯内的曾郁乔怔怔发楞。 为什么? 难道……难道他真的不再与她合作,所以他不再是她的社长了,所以不用再叫他“社长大人”,只要喊名字就好? 不!她猛地甩了下头。 不要想太多! 不要自己吓自己! 没事的…… 梯门忽然合拢,她慌忙伸手让门退开,速速踏出电梯,来到出版社。 跟编辑何玮如谈过之后,幸运的这次没有任何问题,不过下一个工作还得再等联络。 “上头说,短时间内先不要派发工作给你。”何玮如如是道。 “为……为什么?”她觉得背脊发寒。 她的不祥预感果然成真? “不知道耶。”何玮如将手上的画稿小心收好。 “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不会计算机绘图的关系?还是我画太慢?或是……或是我修稿太多次了?”她急慌慌的猜测可能的原因。 “我真的不知道。”何玮如一脸抱歉的说,秀眉觉着困扰,“我只是照上头的意思行事。” 上头的意思,就是老板的意思吧? “好……”她吶吶收回手来,“那我晓得了。” “稿费照例月底寄。” “嗯……”她点头,觉得思绪不太能集中。“谢谢。” “你看起来不太对劲。”弯腰探视的何玮如一脸担忧,“不用想太多,应该过没多久就会再给你case的。” 不,她知道没有了。 社长大人都叫她去办公室见他了,应该是要亲口告诉她,以后不用来了,这儿没有可以给她的工作了。 “嗯。”她虚弱的笑。 何玮如走后,曾郁乔还坐在会客室内动也不动,手紧握着已经冷掉的红茶。 早先她就在思考,自己是不是根本没天分,才会在这行打滚多年仍做不出个成绩来。 现下,似乎不得不面对现实了。 可不画画,她还能干什么? 她不知道。 低叹了口气,她背起背包,朝大门走了出去。 一脚踩在门坎,忽尔想起社长大人叫她到办公室一趟,连忙转身,不料一头撞上某个人。 “啊!”她惊慌退后两步,抬头正眼一瞧——“秘书先生?” 叶桥旦心想,这人真可爱,总经理叫社长大人,他则是秘书先生,该说很有礼貌吗? “妳要去哪?”叶桥旦问。 “呃……我……”她觉得自己很像肇事逃逸,被抓个正着,故十分心虚。 “社长大人有事找你。”他也学她喊“社长大人”。 “我、我知道,我现在就要过去。” 她低头急急走入。 “不是那里。”叶桥旦拉住她,“那边是美编室。” “对不起。”想到即将面临的残酷事实,她完全乱了方寸,眼眶里隐约有泪打转。 “往这边走。”叶桥旦领她往另一边前进。 来到社长办公室——这是她第一次进来——意外的是办公室并未如她以为的那么豪华、富丽、占地广大(想来是她电视看太多了),相反的还挺朴素、简约的。 在硕大办公桌的后面墙上,装钉了一整排书架,整齐排满了书册,另一端亦同,里头甚至没有摆上会客用的沙发椅,只在办公桌前端放置一把布制高背办公椅。 这个房间,大概只有她别墅房间的豆丁大。 虽然办公室并未豪华得让她充满压迫感,但她还是一样紧张,因为叶桥旦带她进来后就退出去了,也就是说这间办公室里头,只有她跟社长大人而已。 “坐。”葛重九指着前方的高背办公椅。 “是。”她恭敬的像看到校长的小学生。 入座后,葛重九放下手上正在阅览的书籍,“刚才的画稿如何?” “喔,通过了。” “是吗?” “那、那个社长大人?” 他的目光忽地一瞬,吓得曾郁乔心一惊。 “什么事?” 都叫她喊他名字了,还一直叫他社长大人社长大人!社长大人是有比较顺口吗? 葛重九不悦的暗里复念着社长大人与葛重九,来回念了几遍,一点都不觉得“社长大人”念起来有比较顺。 他的音调是不是沉了几分?曾郁乔忐忑不安的猜测。 她怎么有种惹他不快的感觉? “我……我想请问,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或画得太差,所以……”她舌忝了下无助的唇,“所以不再给我工作了?” “谁这么说的?”他两臂交并放在桌上,盯视着她的目光灼灼。 她立刻别开眼去,没胆子与那过分有神的黑眸对视。 “刚、刚才玮如说,社长大人指示、指示不用再派给我工作,是……是真的吗?”她好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为什么结巴更严重了? “还好画图不用说话,否则我们就没有合作的机会了。” 他的嘲讽让她困窘的红了脸颊。 “对不起。”她垂下了头,眼泪快掉出来了。 葛重九起身,同时拿起桌上刚才翻阅的那本书,走来她身旁,臀靠着桌沿,将书搁上无措紧扭的小手。 那是一本英文书,从封面看起来像是青少年文学,但又像是奇幻小说。 她抓好书沿,预防它掉下去,纳闷不解的抬头。 “你英文行吗?” “尚、尚可。” “两个字也会结巴?”他难以置信的笑出声。“妳是有多怕我?” 算了,看在她怕他怕得要死的份上,就让她继续喊他“社长大人”吧,说不定他强逼她喊他“重九哥”、“重九”之类的,她会吓得晕厥。 晕了就不好玩了,他可是沉浸在作弄她、欺负她,看她小脸红红、不知所措,舌头老是打结的愉悦里啊。 “没、没有……”该死,又结巴! “你回去把这本书看一看。” 曾郁乔低头看看手上的书,再抬头,“我英文没好到能翻译。”会话尚可,翻译实在有困难啊。 “我也不相信你有什么好文笔。” 好犀利的一剑。 对!她就是投稿儿童绘本被退稿好几次的庸才。 她很清楚,不需要特意提醒她,呜…… “看完之后,把人物设定出来。” “设定出……来?”她眨着困惑的水眸。 “去想象里头的主人翁应该有什么样的外型与特质,主要角色有三个,还有其他众多配角,你什么时候可以交角色的设定稿给我?” “啊?”她觉得好像在坐云霄飞车,突然间滑到谷底,又忽然爬升上来,速度快得她无法思考。 “女人。”他敲敲精装书的硬底封面,“这是你接下来的新工作,会占用你很长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我希望你不要接其他工作。” “这是我的新工作?”真的假的?水眸游出亮光。 这种把人扔进谷底,再给她一条绳索,让她重怀希望的闪光真是绚烂耀自啊……他着迷的凝视。 “这部儿童奇幻文学一共有二十五册,已在三十余国发售,我们是第三十七家拿到版权的,作者米歇尔-奇瑞对插图很要求,必须要她认可的画者才行,而她『独具慧眼』挑中了你。”他顿了下,像是在欣赏她惊喜的神色,然后再狠狠刺她一剑,“真是会给我找麻烦。” 他两手一摊,好像选了她画描画就好像逼他吃老鼠药一样的让他崩溃。 二十五册耶!曾郁乔难以置信的将书抱在胸前。 她出运了啦! 她被大作家看上了啦! 米歇尔-奇瑞是国外鼎鼎有名的儿童文学作家,没想到她的图竟然能让那样的大人物看上眼,这个时候,就算毒舌社长大人刺她个十剑、百剑,她都无所谓了! 她受到肯定了呀! “那我什么时候要交设定稿?”曾郁乔兴奋的问。 葛重九偏身拿过行事历,那在曾郁乔的左侧,所以他一手抓着她的椅子扶手,弯腰拿取,两人的距离在剎那间急速拉近,她不由得屏住呼吸,然后在他直起身时,重新运作的鼻腔闻到一丝淡淡的古龙水味。 她喜欢这味道。没来由的,脑中闪过这讯息,她因而莫名脸红了。 “下礼拜。” “下礼拜五?” “一!”他真想敲她后脑勺一记。 “一?”她吃惊瞪大眼,“今天星期三耶。” “所以你剩不到五天的时间。” “那……那那那……”她的结巴完全严重到说不出话来。 自由业者虽然不分什么平日与假日,但她还是很习惯的会在周未给自己放假,连作息都跟上班族一样,这样才会有属于自己的生活质量祥。 可照社长大人的要求,她可是连周末都得工作才行了。 “为兔你搞砸我的工作,我只好使出最后手段。”他叹气的模样像揽了一个大麻烦上身。 “什么手段?”她提着心问。 “从明天起,来这里上班。” 第三章 曾郁乔难以置信自己竟有这般好运,彷佛绝处逢生般,一下子就从谷底爬……不,是飞飞飞飞到山顶去啦! 她不只看见了蓝蓝的天、金黄色的阳光,连白白的云都飘浮在她脚下,以崇拜的眼神仰望着她。 终于,她时来运转了啊啊啊啊啊…… “你得每天来公司上班。” 一句冷声,瞬间又将她踢落谷底。 欣喜望着公交车窗外景色的曾郁乔嘴角瞬间向下,头也跟着低垂。 葛重九的要求不是没有原因,他身为出版社的大老板,费尽心机拿到代理权,当然不希望毁在她手上。 她不是会拖稿的插画家,不过因为每次修正几乎都是整张图重画,所以就算她准时交稿,依她过往无一次不修的纪录,还是给编辑造成了困扰。 也因此,他要求她直接来公司画图,随时盯着,随时要求修正,可缩短作画时间。 她当然明白他的顾虑,但一想到要被随时盯着,她的肩膀瞬间僵硬如石,脖子转动时还会发出卡卡的声响。 谁教她技不如人呢! 谁教她计算机绘图不行呢! 不行! 她霍地坐直。 她难得拿到一个大case,这表示她下半年完全不用担心无收入,就连门口的篱芭与大门都有钱可修理了,她怎么还可以圈坐在低潮里,自怨自艾呢? 她该积极一点,开始来想象主人翁形象才是。 于是她自背包里拿出原文书来,翻开第一页。 她对意不去看上头的插图,就怕受到影响,专注的将上头的文字一个个吸收到脑海里。 有了有了,她有感觉了,她知道怎么设定活泼、好动、勇敢又有点傻劲的男主角了。 她拿出空白笔记本跟铅笔在上头画圈。 他是棕色的短发,微卷,当阳光洒落在他头顶时,发色会带着金黄色的光泽。 他的嘴角总是俏皮的笑着,眼睛圆圆的,上方是筑惊不驯的浓眉…… 包包内的手机忽响,将专心作画的她吓了一跳,手上的笔掉落,滚滚滚滚到前方去了。 一时之间,她不晓得她该接手机好,还是该捡回铅笔好。 也许她可以一次做好两件事。 于是她一手伸入包包内拿手机,两腿则在地上半屈着往前追着铅笔,忽然,司机先生一个转弯,挥不及防的她整个人摔在地板上,刚拿到手的手机飞了出去。 “啊!”有人被手机打到,唉叫了声。 “对不起!”忙抓着椅背站起来的她,狼狈的来到前方,捡她掉在地上的手机。“对不起。” 那人恶狠狠的回过头来瞪她一眼,“你干什么?” “不好意思,我的手机飞出去,打到你了。”她慌乱的对眼前的男人道歉。“不好意思,对不起!” 这人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是不是那些豪宅中的邻居之一啊? 她的邻居都以老年人居多,年轻人很少,而且那些有钱的邻居家里都有车,应该不用坐公交车吧,许是她认错人了。 “妳……”男人忽地指着她。 “我?”她张圆了眼。 “你家篱芭快修一修,别把一间好好的房子弄得像鬼屋一样,打坏这一带的行情!” 啊啊还真的是邻居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会快点修的……啊!”公交车忽然又一个大转弯,她差点整个人扑跌到他怀里。 男人眼捷手快,一把将她推开,避开被她“吃”到豆腐的机会。 再一次摔倒的她模样更狼狈了。 想到整公交车的人目光都在她身上,她就难堪得想哭。 匆匆忙忙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不知滚哪去的铅笔她也不想找了,迅速将手机放进包包内,拉上拉链,她像抱着护身符般用力抱着包包,望着窗外的脸一直到站之前,都不敢转回头来。 下了公交车,曾推她一把的男人亦在同站下车。 他走在她前方,她则像个委屈的小媳妇走在后方,能离他多远就有多远,就怕待会一个不小心,又惹恼了人家。 平常走个十分钟就到家的上坡路,今天不知为何特别漫长,她觉得她好像走了半个小时才看到家。 这该不会是个坏预兆吧?她不由得担忧。 才刚接到工作,就出大糗还被骂,她喜欢的铅笔也不见了,还是她拿来画男主角的那支,会不会她明天下午兴高采烈的到出版社时,社长大人冷冷的告诉她,他已经改变主意,不给她画了,要换人接下这工作? 她想她还是别太乐观的好,先预想最坏的可能,这样真的被换下来时,冲击比较不会那么大…… 是不是有个人站在她家门口,而且旁边还停着一台摩托车? 她纳闷的加快脚步,那原本两手插在后方牛仔裤口袋,仰着头像是在打量房子的女郎忽地转过头来。 女郎的目光先是跟走在前方的男人四目相对,但很迅速的别了开去,接着又对上了曾郁乔,紧眠的嘴角立刻咧开了,还朝她挥手。 推她的男人不知为何竟也跟着转过头来,害得曾郁乔下意识脚一顿,将手上的包包用力抱紧。 “喂!”女郎朝她跑来,“你怎么都没接电话?” 曾郁乔记起她是谁了。 郝京颖。一个名字念起来很咬牙切齿,个子娇小,脸色白皙透明得不可思议的青少年文学作者。 难不成她愿意租下房子了? 郝京颖还是背着一个比她的还要大上一倍的斜背包包,跑了一会就体力不支改用走的。 曾郁乔小跑步来到她面前。“妳要……” “我要租房子,空房还在吧?” “在!”她用力点头,“还在!” 瞬间,她不知道今日的她,到底好运还是悲惨,或者该说福祸相倚,结伴而来? ☆☆☆ 葛重九说,他体谅自由业者的作息常是不固定,最爱在夜深人静时工作,故她下午来出版社上班即可。 当下,她很想告诉他,她的作息其实还挺固定的,每到晚上十一点就会准时昏倒,所以所有的工作都会在十点前完成,好洗澡上床睡觉。 但说这话时的葛重九眼神充满着自信与……悲悯?她其实弄不太清楚他眼中夹带的其他含意,毕竟她从没胆子注视他的双眸超过一秒钟,她只能从他略带戏谑的嘴角去猜测这个男人应该觉得他对她法外施恩,她若识相点,应该行五体投地跪拜大礼,才足以表现出她的感谢之意。 她虽然很怕他,但也没卑微到这个地步,于是只是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谢谢。” 说明,自然也跟着吞到肚子里。 几乎都是在上午六点半到七点之间起床的曾郁乔,漱洗过后,在厨房准备了早餐,坐在餐桌前,左手拿着三明治,右手则在空白笔记本上涂涂抹抹。 她希望在出发前,至少设定好三名主角的模样——那是两男一女,平均年龄十岁的小孩,第一男主角热血活泼,第二男主角则聪明冷静,女主角则有些许任性跟呛辣,但心中十分有正义感,故讨人喜爱。 她昨天一回家,跟郝京颖签定好合约之后,就将葛重九给她的书籍翻阅了三次以上。 每一次都让她有不同的体悟,阖上书页的余韵无穷,故事情节仍在脑中盘旋,让她不由得深深感触,大牌作家果然不一样,她的功力远远不及,难怪葛重九要她好好画图,少胡思乱想试图挤身童书作者行列。 她写不出伟大的作品,但她一定会把图画好,画出最适衬故事的描画! 一定! 下午一点五十五分,曾郁乔踏进了出版社所在的办公大楼。 一入了大门,她还是免不了心惊胆战的东张西望,就怕社长大人不知何时又突然冒了出来,与她一起搭电梯。 虽说就算他没跟她一起搭电梯,等等还是有可能会看到他,可是电梯这东西就是一个小小的密闭空间,有着一种让人心跳不由得加速,浑身紧绷、不知所措的可怕力量。 社长大人的恐怖程度会因为电梯的魔力而提高五倍以上,她就算吞个口水都怕是制造噪音让社长大人听了不悦。 唉唉,社长大人真的很可怕啊——虽然真要她说出一个理由为何怕他怕成这样,她还真说不出来,但说不定是因为他掌管着她的生杀大权吧。她不是什么炙手可热、有名气的插画家,在业界也不过勉强混口饭吃,她觉得她就像慈禧太后身边的小李子一样,只敢点头说“嚓”,其他半句废话都没胆说出口,就怕太后一个不悦,当场人头落地。 她模模瞬间发凉的颈子,想到昨日在公交车上的揣测,更想到若是福祸相倚的话,打自郝京颖带来愿意租屋,并在星期日入住的好消息后,就未发生什么衰事,该不会……该不会这个倒霉事将在遇到社长大人时发生吧? 她要不要来个不小心跌倒、撞到头之类的,说不定可以化解劫数? 忙着胡思乱想的她,连电梯来了都没发现,还是后面的人“好心”告诉她,“还不进去?” 她的背脊,在瞬间窜起了寒意。 就知道她没这么幸运的。 她思虑着该赶快转头跟社长大人打招呼呢,还是赶快进电梯权充电梯小姐,帮社长大人按好开门键,免得梯门不小心夹到社长大人的宝贵玉体,当场赐她一个死罪? 也许她应该两样一起来? 于是她快速转过身,边点头打招呼,边喊着“社长大人”,边往后退至电梯厢内,一心数用的结果就是她的凉鞋鞋跟不小心勾进了电梯的隙缝,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 啊,衰事。 她的劫数化解了…… 当下,她庆幸的是这事,万万没想到英明睿智的社长大人竟一个箭步过来,长臂稳当的横入她的腰服下,将她人扶得好好,不至于惨烈的脑壳坠地。 然而,当她感觉到有什么扶持了她时,她讶然睁眼,却看到一个可怖的景象——社长大人的玉体被电梯夹住了! 虽然梯门很快就往两旁开启,但她也很清楚的看到,社长大人的眉头很是不悦的蹙了起来,那双过度炯炯有神的双眸,爆出杀人视线。 她、完、蛋、了! 她听到丧钟响起。 “对……对……对不起……”她慌乱的抓着梯门站起,“我……我我不小心……我我……我不知道……” “我救了你,还不快说声谢谢。”他打断她的胡言乱语。 “谢……谢谢谢谢。”社长大人的手……是不是在她背上滑了一下? 不,这一定是因为他要收手的手势的关系。 “只有谢谢而已?” “呃?”她一楞,不小心抬起了眼与那双不知在谋画什么的黑眸相对,便慌乱的快速低下眼,心中暗忖,该不会她的笨手笨脚惹他生气了吧? 她刚刚被他救,应该……算是好事吧,但又害他被梯门夹到,这是衰事,在有两件好事一件衰事的情况下,表示她还有一件衰事要发生,那……那该不会真的要没工作了吧? 如果你真心感谢我,就自己辞掉这工作吧。 他该不会要她这么说吧? “那……那社长大人要我怎么感谢?”她惶惶不安的问。 葛重九忽然弯去,她这才发现他竟然在帮她捡掉在地上的绘图工具。 天啊,她竟然因为太惊慌而忘了捡东西!这下她真的完蛋了,这是她吃饭的家伙啊,他会不会觉得她根本不把画图当一回事,更有理由炒了她。 “对不起,我、我自己来。”她慌慌蹲下。 这时,梯门又合起了。 惨了,社长大人的玉体即将被夹住! 她不能真的没这工作啊! 于是她想也不想,飞身扑在葛重九的背上,当她抱住他的当下,她听到梯门夹到人发出的“砰咚”声,接着迅速退了开去。 “社、社长大人,这次你没被夹到了!”她万分庆幸的对着他说。 “夹到?” “没被梯门夹到啊。” “你刚差点压死我,就是怕我被梯门夹到?”可恶,她的体重实在太轻了,轻得他都还未感受到她的重量、她身体的触感,她人就离开了! “呃……是啊……” 他刚说——差点压死他? “电梯门都有安全装置,我看我不会被夹死,而是被某个白目、智障的女人压死的。”她是不会趴久一点吗? “对不起……”她垂头吶道。 为什么在他面前,她总是会出错呢? 她不记得自己有这么笨拙啊! 好吧,她的确是有点笨拙,还满常出糗的,可遇到他必出糗做错事又是怎么回事? 她甚至只有在他面前会结巴得像与生俱来,想改都改不掉。 而且刚刚她只要将梯门推开就好了,根本不用飞扑到他身上去啊,她的脑袋是怎么了?进水秀逗了吗? “妳踏到了。”葛重九忽道。 “什么?” “你踏到笔了。”长指指着她脚下。 “啊……”她慌忙移开脚,“对不起。” “你应该跟你的笔道歉。”他捡起被踏上鞋印的笔。 “对不起。”她还真乖乖的向笔道歉。 葛重九用力咬住唇,忍笑。 将已装回所有掉落物的袋子交还给她,她恍若大梦初醒般眨了下眼,粉颊有着难堪的潮红。 “谢谢。”她飞快的站来控制键盘前,“要到几楼?” “你说我要到几楼?” “……十楼。”她好想宰了自己。 梯门关上后,整个电梯除了抽风机的运转声外,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但她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异常鼓噪,她好怕他会听见,连吞口水的勇气都没有。 到了十楼,他对她道,“等等跟我进办公室。” “好……咳……”她被刚不敢吞下的口水给噎着了。 “怎么了?” “没……没事……”她难堪的摇头,用力掩着干咳不已的嘴。 “感冒了?” 她摇得更用力。 “被口水噎到了?” 她呆了下才点头。 “怎么有人这么笨的?” 她默默在心中回应——对不起,就是我。 ☆☆☆ 进了办公室后,为了要挽回一点颓势,不要让社长大人以为她一无可取,曾郁乔连忙翻开背在肩上的包包,拿出画草稿用的笔记本还有原文书来。 “我昨天把书看完了,从主角的形象中设计了这几张图。”她翻开笔记本并说明,“每一个人物我都设计了五个样子,请社长大人看看。” 葛重九先安坐于办公室后的高背皮椅上,方才接过那已举在半空中好一会的笔记本。 他一脸严肃的翻阅,每翻阅一页,曾郁乔就不免紧张的吞了口唾沫。 她想从他的神色中去猜出端倪(反正他没看着她,她就敢直视他的脸了),可是他的面色从第一页一直翻到最后一页,始终如一的毫无表情,好像没看到半张让他觉得满意的。 “社长大人是不是觉得都不好?你跟我说哪里不好,我等等马上重画。”她焦急的说。 “嗯……”放下笔记本的他,长吁一声。 她的心脏瞬间跳到喉咙口。 “这些图嘛……” 她吞呒口水的动作忽然变得艰困无比了。 “我可以马上重画的!”她难掩焦虑的道,“不管有什么要求,我一定会尽力……使命必达,请、请跟我说哪有问题,不要……不要开除我……” 葛重九定定的注视额头已经冒出冷汗,粉颊紧张得失去血色的她,心中默数了五秒钟后,薄唇方淡道,“三五二。” 她听不出那是什么意思。 “三五二?”那是数字还是国字? 他将笔记本丢还给她,“男主角的第三张,第二男主角的第五张跟女主角的第二张可以用,还需要再解释吗?” “不、不用了!”她欣喜出声,脸儿染上喜悦的红艳,“那我就照着这样画,还有其他的配角,我、我今天会画出来,明天会画身体还有服装,还有其他……” “我知道了。”他想,再让她这样语无伦次下去,等一下心跳停摆怎么办?“我先带你去画图的地方。” “好。” 本以为他会带她去美编室或其他地方,没想到他竟是在办公桌右前方的白色墙上猛地一推,一个没有门框的门就被推开了。 她好奇的跟着走入,眼前是一个四分之一圆形状的房间,在图弧形的部分钉置了书架,高度直达天花板,摆满了书籍。 直线形的部分一边是门与矮柜,另一边则是落地窗。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社长大人的办公室这么小,是因为他将另外将近四分之三的区域全都拿来做图书室了。 地上还有数座与人同高,下方装有可固定轮子的矮书柜,不过此时全都推到一边去,柜与柜之间仅留人可通过的空间,木制地板上的颜色有深浅差异,看得出柜子的移动痕迹。 在移出来的空间,摆了一大张桌子跟看起来很舒适,设有可移动靠腰垫的高背椅,书桌旁有一个柜子,里头摆满了颜料。 “以后,”葛重九说,“你就在这画画。” “喔,好。”她自己一个在这画画,不用被监视? “你画到几点都没关系。” “我最晚七点就会走了。”她忙道。 坐车要超过一个半小时时间,加上吃饭、整理房间跟洗澡等睡前准备,她预估她七点就该走了。 “七点?你一天只画五小时?” “放心,我早上在家也会画的。” “你早上爬得起来?”黑瞳微微紧缩。 “我都七点以前就起床了。”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生理时钟很固定,晚上十一点就会睡了……” “那你最好十点以前就让我看到你出现。”怎么没人告诉他,她早睡早起的? “啊?” “听到没有?” “听到了!”她忙答应。 第四章 处理完叶桥旦传送过来、需要他决议的文件,葛重九身子懒懒向后靠着椅背,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敲了下,计算机屏幕闪了下后,转到一个监视画面。 画面在宽屏幕上分割成两个,一个主要对向落地窗方向,另一个则对向出入门口,后者亦可清楚的看到隔壁房间图书室的动态。 他调整摄影机角度,对准了正专心画画的曾郁乔后,再滑动鼠标滚轮,心无旁鹜的小脸逐渐放大,五官清晰可见。 那是一开始就装置在图书室的监视器,一直默默的存在里头,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有其他更好的功用。 他微扬着唇角欣赏着。 过了几分钟后,他觉得只是这样看着有点无聊了。 他想要看到她的表情丰富的变化,最好是带着困窘与不安,水眸不知所措的眨动,粉颊漾染着淡淡的嫣红,贝齿惊惶的咬着下唇…… 多可爱。 不过,她现在工作中,他不该任意进入打扰她…… 他一手托腮,指头有些困扰的轮流在颊面上弹动。 是说,他是公私分明的人吗? 似乎不是呢,否则,他也不会直接将此重责大任给了她。 她是个配合度高,实力在水平之上的画者,不过社内比她更优秀的大有人在,当初推荐她,饱满了私心,更别说,他就只提了她一个。 千方百计叫她来公司上班,可不是只想隔着屏幕看着她啊! 豁然开朗的他坐直了身子,略略拉松颈上的领带,正要起身时,屏幕上的女孩忽然停下了画画的动作,眉头微蹙,似乎有了什么困扰。 怎么怎么,画得不顺吗? 需要他入内“指导”一下吗? 过了一会,她不知为何小手掩住脸,似乎这困扰难以解决。 须臾,她挪开手,下了决心似的重新拿起画笔,但才调了下色彩又放下,转过了头去。 她在看什么? 葛重九忙转动鼠标滚轮,将画面拉远,瞧见她的脸就对着门口。 她要出来吗? 疑问刚起,就看到她站起身来,他立刻按下“esc”键,将画面回到屏幕桌面。 没一会儿,隔着办公室与图书室的门果然开启了。 ☆☆☆ 她想上厕所。 这是十分钟前就浮现的。 刚开始的感觉不强,忍忍尚可,可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强,已经无法忽视了。 女孩子家不能憋尿,否则容易引起尿道炎或膀胱炎,所以她最好赶快出去解决人生急事之一…… 可是她不太想出去。 因为葛重九人可能就在办公室里。 她这一出去很难不交代她的去向,坦白承认她就是要去上厕所,这其实很正常,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谁不需要上厕所的? 就算电视上的偶像明星也是要蹲厕所的呀! 可是……感觉好丢脸! 双手难堪的掩住小脸。 再忍耐一下好了。 她拿起画笔,在画盘上调着色彩…… 不行,她没办法忍耐,她觉得她的膀胱已经濒临临界点,已经到了手轻轻放上就要崩溃的边缘。 于是她放下画笔,充满希冀的转头向后。 希望他人不在。 离开位子来到门口,那拉或推的门未设有门把,小手贴在门面,小心翼翼的往前推开。 办公室顶上的灯是亮的,这表示葛重九人在,她无可避免的得向他“报告”她的去向。 唉。她轻叹口准备引颈就戮的无奈。 小脸像做了亏心事的朝向办公桌方向,没想到视线立刻跟葛重九的对上,他那好整以暇的模样,好像早就猜到她准备干啥了。 “那个……”她清了清喉咙,“我要去上厕所。” 原来困扰她的事是为了上厕所? “我若说不行,你就不去上厕所了?” “呃……”小手有些局促的在身前纠缠。 他标了一眼,挺想让他的手代替其中一只手。 “好,那你不准去厕所。” “啊?”她讶异抬脸,“社长大人,不行的,我……我很急……”她用力咬住难堪下唇。 她这样无措的脸儿真是赏心悦目。 “那还不快去。”他挥手放送恩典。 “谢、谢谢。”她小脸红红,快步离开。 解放完毕,一身舒适的她回到办公室,意外发现葛重九人不在了。 但办公室顶上的灯还亮着。 这表示他仅是暂时离开。 不管如何,不用再像小学生一样报告她已经上完厕所,又要再难堪一次,让她非常感激他的暂时离开。 会不会他察觉她的困窘,所以有了贴心的举止? 她很快的将疑猜否决。 葛重九毫无疑问的不是体贴的人,他如果能无视她一点,她想她会更感激他的…… 呃,她刚刚的说法好像人家很注意她似的,与其说是注意,倒不如说是不满吧,所以才会那么喜欢说些让她不知如何自处的话,数次难堪的想挖个地洞将自己埋进去。 他一定没料到,名满国际的青少年文学作家米歇尔竟然指定她为她的作品画描画吧,他一定很后悔将她的名字提列在内,现在还要大费周章挪出个地方让她画图,免得赶不上进度。 对不起啊,社长大人,虽然我是如此无能,但我一定会用心努力不要丢了出版社的颜面的。 她默默在心头坚定立誓。 回到图书室,也就是她的临时画室,赫然发现葛重九人不是暂时离开办公室,而是入内审核她的画稿了。 她正在画完整的主要角色人物形象,才刚把男主角画好而已,不晓得他会不会觉得她画得不好,或是不合期待。 她战战兢兢的走向画桌,离他有三步远的距离站好,两手交迭在身前,双脚合并站直,像等待老师发落的小学生。 “就画好这张?”葛重九头也不抬的问。 “是。”她小小聋的应。 他拿起画稿,面向上方的日光灯,微瞇着眼像是在审视,眼角余光则是注意着那紧张的小脸。 他将画稿挪下了一吋,她就做了紧张吞口水的动作。 画稿放回桌面,她亦跟着低头,似乎微松了口气。 他恶意的将画稿再次拿起,粉颜瞬间紧绷,水眸瞠得大大。 太好玩了,太有趣了。 他得暗咬住内唇,才能控制嘴角的弧度,以免泄漏了他的意图。 他拿着画稿,转过身来面对着她,露出思考的表情。 她眼眨也不敢贬,却仍然不敢直视他的眸,死盯着空白的稿子背面,像是等候宣判的犯人。 死刑,有期徒刑还是无罪释放,就等他一句话。 他浸婬在这样的时刻,享受并快乐。 “你过来。”他把画稿放回桌。 “是。”她往前挪了两步,与他维持一步远的安全距离。 他偏头看她,单眉微挑,她慌忙趁他不悦尚未出口,迅速再挪近一步。 他与她,只剩一个拳头远的距离。 她不由得浑身紧绷,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确确实实的感受到这男人的存在而紧张。 她很想逃,逃离他到百公尺开外,可又有一种矛盾、难解的情绪,让她的双脚宁愿牢牢的钉在地面。 他的手忽地抬起,搭上她的肩,压下她的身。 她知道他的目的是要她看得更仔细些,但她却无可避免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她肩上的那只手,还有因此像是靠向了他怀里的亲昵,让她的心脏怦怦怦怦跳得好急好急好急…… “我建议你把肤色再调深一点。” 她注意到他指着画稿人物皮肤的手指很修长,指甲修剪得非常干净整齐——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她脑子里想着的竟是这些,她干啥注意起他的指头来? 接着她又发现他在指示的时候,身子亦向前微弯,他的胸口几乎就在她的脸侧,她甚至闻得到自他身上传来的淡淡古龙水味。 她的心脏快爆炸了。 “有没有听到?” “有!”她回过神来似的慌乱一应,为了挽救危在旦夕的心脏,慌忙往旁跨了两步,他的手因此滑开她的肩,悬在半空中。 那姿势很可笑,但他瞪着她的模样却一点都不好笑。 死定了。 天国不远。 她彷徨无助的不知该怎么办。 “社、社长大人……” “改好再拿给我看!”他转身离开。 他是不是生气了? 他一定生气了吧? 怎么办? ☆☆☆ 葛重九回到办公室,他的秘书叶桥旦早就在办公桌前等待。 “总经理,跟发行商陈董约定的时间到了。” 葛重九抄起西装外套,不发一语的率先走出去。 行往饭店的座车平稳行驶,在前头开车的叶桥旦瞟了眼后座很明显一脸不爽的葛重九,淡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眼皮懒得掀的葛重九仍是闭眸养神样,不过他的眉心可是堆了千堆雪。 “那个家伙逃开了,在我的手搭上她肩的时候。” 葛重九与叶桥旦之间有着公事上的关系,亦有着兄弟般的情谊,故他虽然只是没头没脑的一句,但叶桥旦立马清楚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社长大人,”秘书模仿曾郁乔的口气,“这可是性骚扰。” 黑眸瞬间张开,狠狠瞪向后视镜中那双略带幸灾乐祸的眼,下一个瞬间,却又笑了开来。 “性骚扰?”葛重九像想到了什么好玩把戏般的开心。“她会告我吗?” 秘书看着公事上一把罩,感情上弱智得像幼童的葛重九,提醒,“社长大人,当心身败名裂。” 叶桥旦回想着大概在葛重九十七岁那年,老董的身体状况就开始不妙了。 怕自己随时会有不测,故即使葛重九高中都尚未毕业,老董就将人叫来公司,要他课余学习管理经营公司的所有事项。 但老董并未因此就疏忽对他课业上的要求,等于是蜡烛两头烧的葛重九所有时间精力都花在读书与公司上,根本没有经营感情的时间。 等到他的母亲告诉他,应该找个对象找个伴时,他的年纪已经过三十。 所以他在感情上,几乎没什么经验。 因此当他遇到人生中第一个喜欢的女孩时,他就像小学生一样,用“欺负”来表达喜欢之意。 可问题是,他喜欢的女孩已经二十八了呀,而他更是一个三十二岁的男人,女孩对这种“弱智”的手段根本没有顿悟的本事——更别说这个女孩还挺迟钝的,反应不够灵敏,个性颇为呆直,完全都未发现为什么她每次来公司都会与葛重九“不期而遇”——所以这个表面为“欺负”,实则为“喜爱”的追求游戏已经使用了一年,还没有任何进展。 在大学一毕业、当完兵后就担任他的秘书,是他的好兄弟更是他肚内蛔虫的叶桥旦只得好心提醒他,得再加把劲,否则一辈子都不会有进展。 于是,他的社长大人竟异想天开的要曾郁乔直接来公司上班,好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所以说,追求这种事,也是要天分资质的。 若是葛重九公事上的能耐能拨个十分之一过去就天下太平了。 叶桥旦不由得叹气。 但葛重九对他的警告置若罔闻,倾身手攀在驾驶座椅背上,“你说,她会告我吗?”虽在口头上询问,但他的眼中早就写满了自信。 叶桥旦自后视镜中对他一笑,“不会。” ☆☆☆ 曾郁乔已经将三个主角的设定全部画好,也打好其他配角的草稿了。 可是,葛重九还没回来。 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八点,出版社的人都下班了,她也该走了,但未得到他的认可,她没胆走出一步。 他叫她改好拿给他看,她已经改好了,但他还没看过,她哪有胆子离开。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她没有他的连络电话能询问,就算有,她很清楚她也没那个胆拨电话过去问他什么时候过来看画稿。 于是她只好拿出画纸,先依自己的意思设计起封面来。 不知画了多久,她似乎听到外头有动静。 他回来了? 她慌忙抛下画笔,迅速推门而出。 正从抽屉里拿出家里钥匙的葛重九瞧见一脸慌乱的曾郁乔,俊颜难掩讶异之色。 “你怎么还在?”他看了下手表,都十点了,他记得她说过她都很准时十一点就上床睡觉的。 “因为……因为你要我改好给你看,所以我在等你。” 原来如此。 这呆直的女人。 “妳可以……”明天再给我看就好了。 话未出口,心就转念,他迈步走向图书室。 “我可以怎样?”她好奇未竟的话语。 “你下次可以打电话直接问我。” “可是……我没有你的电话。” 正中下怀。 他要拿到她的手机还不简单,打开画者档案就查得到了,不过这跟她亲自给的可是意义不同。 他拿出手机交给她,“自己处理。” “好。”她连忙接过,七手八脚在彼此手机内留下号码。 按下“储存”,抬头见葛重九正专注在审视画稿,她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将手机交还给他。 “我把另外两个主角也画好了,还有其他配角的草稿。”她站在他旁边,几乎挨近着他,“可以吗?”希望他能因此对下午的事释怀,不要误会她好像防似的防着他。 她很怕他讨厌她,非常非常的怕。 他斜视了她一眼,往旁跨了一大步——非常明显的拉开距离。 见状,她立刻困窘的往另一旁跨开一步。 她微张着小口很想解释,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又不能解释起因是她的自我意识过剩,这要她说明白,她还有脸出现在他面前吗?不如拿把刀砍了她比较快。 可是人家那忙不迭与她拉开距离的防备态度……她懊恼的好想哭。 “可以了。”说完,他转身就走。 “谢、谢谢。”她慌忙对他的背影道谢,但他没有任何回应。 她真的被讨厌了。 她苦笑回身,整理桌面的小手微微颤抖着。 回到办公室的葛重九拿出手机,先审视了一下通讯簿,看见她的姓名就写在上头时,不由得得意扬笑,接着拨了电话给在下方等待的叶桥旦。 “把车子留给我,你先回去。” 他自抽屉内再拿出车子的备份钥匙,与住家钥匙放在一块儿,接着安坐在椅上,等着房内的女人出来。 过了一会,整理好画具的曾郁乔走出图书室,看着葛重九欲言又止。 她还是想不出该怎么解释,才不会让他发现是她想太多。 “社长大人……” “你要怎么回去?” 她留意他的语气,很挫败的在平淡的声线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要去搭捷运。” 他抓起钥匙关上计算机,“走吧。” 他的意思是……他要载她去搭捷运吗? 怎么可能?!她懊恼她想太多的毛病又出现了。 人家只是在等她好关门,说不定是她留太晚造成人家的麻烦了。 进入电梯,她始终低着头,心想着等等搭车时得好好思考一下,明天该怎么跟他解释好让他释怀,又不会让自己太困窘。 这任务实在很难,但不想出办法不行! 沉浸在自己思绪的她在电梯抵达一楼时,跟着他的脚步跨出,跟在他背后出了办公大楼。 “社、社长大人再见。”她朝他点了头,就要转往左边的捷运方向时,忽然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臂。 “我送妳回去。” 啊? ☆☆☆ 坐在副驾驶座的曾郁乔虽然仍是紧张得全身僵直,但心情上却与五分钟前截然不同。 社长大人这么好心主动送她回家,不就表示他没有将下午的事记恨在心上?他刚才的规避动作也许是顾虑她的心情,怕她“误会”,所以才跟她拉开距离? 她实在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了!而且她一直认为社长大人的字典里头没有“体贴”两字,也是她太自以为是了。 瞧他现在因为时间太晚,自愿送她回家,而且还记得她一向准时十一点上床睡觉,必定是怕她搭车坐到半路昏睡不醒,才好心送她一程的吧。 “谢谢。”她忍不住又说,“这样劳烦社长大人真不好意思。” “你刚说你家在哪?” 她连忙报出方向。 “在半山腰上?” “是啊。” “真远。”他故意抱怨。 她心头一凛。 “对不起……”她实在太得意忘形了,忘了自家离公司有好大一段距离,结果又制造了麻烦给人家。“还是我去搭捷运好了。” “都上车了。”叹息完美的夹杂,十足十给隔壁的女孩愧疚感。 都上了贼车,哪有让她下车的道理。 “对不起。”她低下头去。 “妳跟家人一起住?” “不,我自己住,那是我阿姨的房子,她移民了,把房子交给我管理。” “我是不是听说你在找房客?”送她回家真是好主意,她人就在他旁边,逃都逃不掉。 “对啊。” “找到了?” “刚找到一个,星期日会搬进来。” “空房间很多?” “有三间,现在剩两间。” 他没再讲话,大概是觉得这话题没再接下去的空间,于是她也默默闭嘴。 “附近的邻居怎样?”过了一会,他忽然又问。 “水平都挺高的。”她忙道,“都是有钱人。” “有钱人不见得水平就高。” “呃……”她忽然想起那日在公交车上推她的男人。 他也是她的邻居,却非常的不友善。 “有遇到低水平的?” “没有啦!”她忙否认,“是比较不熟,所以没往来,毕竟我搬到那也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含蓄的说。 倦意上涌,她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意识到身边的男人注意到她的呵欠,她难为情的说,“十点半了,通常这个时间我都躺在床上看书准备睡觉。” 他没有回应,她甚觉无趣的模模鼻子。 不知是不是她多心,她觉得他有点冷淡。 虽然每次见面,好像都被他冷酷的话语射得全身是伤,可比较起来,冷淡的态度更难以忍受。 也许……也许她真的是惹恼了人家,只不过人家不放心让她一个女生独自搭车回山上,她却错把好意当成不以为意了。 怎么在他面前,她就是这么笨拙呢? 她暗暗叹了口无奈的长气。 第五章 车子来到了曾郁乔居处的半山腰,那早在半小时前就睡着的女孩此刻的头歪向一边,不住的点晃着。 她几乎是打完第一个呵欠就逐渐进入昏迷状态,不到十分钟就可以在停车静谧时,听到稳定而轻微的鼾声响起。 居然有人作息这么正常的。 将车停在别墅区入口处的葛重九转头看着睡得毫无防备的女孩,长长的睫毛在紧闭的眼眸下方覆盖了层半月形的阴影,粉女敕女敕的小嘴微张着。 他右手扣着椅背,往她的方向趋近,近到两人的气息纠缠,不知到底是谁呼出的气息。 长指试探性的捏上她的颊面,她因疼而微蹙起了眉头,却也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他偏头轻啃了一下细致的嘴角,见她没反应,再啄触了下软女敕的唇瓣。 她依然是睡得沉。 唉呀唉呀,真是危险啊。 好看的嘴角扬起一道玩味。 这一睡着可能八级大地震都摇不醒的女孩,睡眠时间一到就得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否则被大野狼吃了都不晓得呢。 薄唇移来她的耳畔,低喃着,“你家到了。” 沉睡的女孩没有回应。 “你家是哪间啊?”他再问。 她依然无声。 葛重九举目望去,一整排沿着山腰而建的别墅各有特色,除了第一家很明显曾经受过破坏尚未修补外,其他家都整理得干干净净,高耸的围墙透露着闲人勿近的高傲距离感。 “你再不说,我就只好把你载走了。” 倘佯在梦乡中的女孩自然未听到他的威胁。 葛重九微挑起单眉,低笑了下,直起身将排挡退到r,打转方向盘,往来时路而去。 ☆☆☆ 七点未到,曾郁乔的眼就张开了。 她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不料却好像打到了什么东西,而且那东西还发出了一声痛呼。 吓了一跳的她慌忙转过头去,扫掠过瞳孔的景象很是陌生,但她无心细究,因为在她身侧竟然躺了个人,而且还是……还是…… 社长大人……啊啊啊! 她万分惊恐的瞪直眼,那因为被她手臂打到而张开眼的社长大人同样张开迷蒙的眼细腕着她,她顿时感到口干舌燥。 “社、社长大人……”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对眼前的景况毫无思考能力,始终不敢直视他眼的水眸低下,仅敢看着他形状优美的高挺鼻梁。 “几点了?”社长大人问。 她慌忙举高戴表的细腕,“快七点了。” “那再睡一下。”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长臂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的刚好压上她的肘弯,籍制了她的行动。 其实她只要将他的手推开就行,可是她不敢。 他的手臂就像几千吨的大石,而她是被压制住的孙悟空,动都不敢动。 黑色的眼珠左右转动,米白色的天花板上让最着一盏大灯——这绝对不是她房间的那盏灯,也不是她家的任何一盏。 那这是哪里? 是旅馆? 还是他家?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还跟他躺在同一张床上? 对了——她伸手入被模了下——还好,她身上的衣服都在。 刚放松的舒了口气时,社长大人那与恶魔般无异的噪音忽然在她耳畔响起,“你以为我会对你怎样?” “呃呃……没有没有……”她慌忙否认,“我没有这么想。” “你在我车上睡得跟死猪一样,我叫不醒你,只好把你载回我家,你不该感到歉疚?” “对不起……” 她知道自己一睡着,打雷地震都叫不醒,但她不晓得她连在社长大人的车上也敢睡得这么不省人事…… 其实她也有拒绝跟周公下棋的,可是周公魅力太过强大,她实在不敌啊,呜呜呜…… “我把你从车上扛到房间里,妳知道有多累?” “对不起……” 呜呜……她会记得以后打死不要搭社长大人便车的,后果她负担不起啊。 “而你竟然还以为我可能侵犯了你?” “我没有……”一对上他不相信的眼光,她整个人就缩成蜗牛了,“对不起……”呜呜…… “我还要睡,别吵我。”他再次将脸埋入枕头里,手依然压着她的。 社长大人要睡觉,她当然不敢吵他,可是…… “社长大人,我得去上班画图。” “嗯?” 虽然他有半张脸埋在枕头里,但她几乎可以想象得到他的浓眉正不悦的蹙起。 “那个……你不是叫我以后十点前上班吗?我还要回家洗澡换衣服,不现在走一定来不及……”其实就算现在就走,估计也是来不及了。 “今天就照旧。” 照旧的意思是,她下午再去就好? “谢谢社长大人,那……那我要走了……” “走什么?” “我得回家洗澡换衣服……” 他突然抬起头来,并以手掌支撑着,定定的直视着她。 被他这样一“瞪”,她可是连张口的勇气都没有了,恨不得能够奈米化,缩小到社长大人看不到的尺寸,可是一百六十二公分高的她就这么确确实实的存在着,就算蜷缩成瑞士卷样,也还是没法让人看不见。 “有……有什么事吗?”她怯怯的问。 他忽然就勾住了她的臂弯,手握着她的。 囡此骇了一跳的她动也不敢动,双眸瞪得大大的。 他……他想干嘛? 她艰困的吞咽了下口水,心想她是不是应该推开他的手,迅速跳下床,大喊,“不要碰我!” 是了,她应该这么做,但她心里虽然这么想的,身子却是僵直的一动也不动。 她想她一定是害怕,所以才不敢抗拒。 她怕她若反抗,她的工作就会没了,所以才会任他把手握住她的……呃呃,他是不是分开了她的五指,与她十指交握了? 她顿时更是觉得心慌意乱,不知所措了。 他接下来会不会有更强横的举动? 他是不是会像个大野狼般扑过来? 这时候她该怎么办? 她应该抵抗! 但她抵抗得了吗? 她不断的自问自答,心脏在胸腔扑通扑通的急跳,几乎要跳到喉咙口了。 然而,他并未如她所料的出现下一步,而仅是扣着她的手——睡着了。 “社……社长大人?”他已经闭着眼睛五分钟没有任何动作了,是真的睡着了吗? 她连唤了数声,他倒是都没有反应,就只有那五指,将她锁得紧。 她顿时觉得松了口气,而平躺在床上。 但是那掌心中的温暖与力道却让人好难去忽视。 她忍不住弯弓起手肘仔细观察。 他的手……好大…… 他的掌心……好温暖…… 他的手指……好修长…… 他的指甲修剪得十分干净整齐…… 忽然,他的手指动了动,将她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还以为他醒来了,没想到他只是拇指在她的掌心磨了磨,像是无意识的举动,可又像是在确定她的存在…… 她不由得抿紧女敕唇,偏头看着熟睡中的他。 当他闭起了眼,一脸平静的睡着时,那让她想平顺完整说句话都困难的气势消逝无踪,她可以好好的欣赏他过于俊俏的脸庞,完美精致的五官。 她想,他是她在现实生活中所见过最好看的男人了,体格又修长精实,年纪轻轻就主持家族事业,能力过人,一点都不像会跟她有所交集的人…… 奇怪了,她是在严叹什么呢? 这不是想当然耳的事吗? 她跟他是不可能有交集的,现在没有,未来也不会有…… 这种清楚明白的事实,她为何要感叹? 纳闷的挠了挠头,将身上的被子盖好,心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来,不过他总要上班的吧,那应该不会太晚起……是说,不晓得他都是何时进公司的,总经理需要跟员工一样九点上班吗?还是想什么时候进去就什么时候进去呢…… 正困惑的当头,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了,吓了一跳的她下意识就抓过手机,那比她的折迭式手机体积明显大了许多的智能型手机让她在剎那忆起这不是她的手机,也就是说,这是社长大人的手机。 “社、社长大人……”她用拿着手机的手轻敲他的肩,“你的手机响了……” 葛重九有些许不耐的半张起一眸,抓过她的手,拇指利落的滑开锁定键,手机连同她的手一起置于耳旁。 两人的距离近,故她可以很清楚的听到对方清清淡淡的说了句,“该起床了。” 她猜测这应该是叶桥旦的声音。 叶桥旦有一副沉嗓,很男人的低沉中略带沙哑,教人一听就辨认出来了,完全不会认错。 “嗯。”葛重九按下下方的圆键结束通话,同时一骨碌的坐起来。 在爬起来的动作中,他似乎发现动作有些受阻的一顿,狐疑的眸落在自己的手上——与她十指交扣的手,那眼神,像是在质疑是谁大胆趁他睡梦中牵了他的手。 “我……我可以解释的……”明明不是她“性骚扰”他,但在他面前,她就是很容易莫名心虚,好像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一般。 “你干嘛牵我的手?” “不、不是的,那个是……” “你趁我睡着的时候偷牵?” “不、不是的,那个是……”俊颜忽然趋近,她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声,长睡眨得飞快。 “妳……” 她吞了口紧张的口水。 “暗恋我?” “不!”她的脸像烟花炸开,满脸通红。 “不要辩解了,不然你干嘛偷牵我的手?” “真、真的不是我!” “不是妳?”他将手举高,“那这是谁的手?” 右手握住还与他左手十指交握的细腕,延着纤臂一路往上,直到搭到她的肩膀,掐住。 “这是你的手吧?”他斜视着眼问。 “是,但不是我不是我偷牵的……”她越是急慌的想解释,舌头就越不听使唤。 “无所谓。”搭在她肩上的手忽然贴上发烫的小脸,“我可以原谅你。” “谢谢……”不对呀,她谢什么?好像她真是趁他睡着偷牵,而他大人不记小人过似的。 “不客气。”他冲着她微微一笑,她在瞬间像失了魂,想解释的小口微张,呆楞楞的像个傻子。“我无所谓的。” 她没有拒绝、她没有推开他,她的手指连松都没有松开过呢! 所以,她是允许的! 允许他与她两手互牵,一起躺在床上共眠,一起有着更亲密的动作…… 他倏地将交握的手扭转到她身后,一个使劲,毫无防备的她就被扯入了他的怀里。 她忙抬头想弄清楚目前的状况,一道阴影覆了下来,而她的唇,就被同样柔软的物事给贴上了。 曾郁乔诧异的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 他、他他他他他……该不会是…… 在吻她? 怎么会?! 他该不会真以为她暗恋他,所以打算让她“心想事成”吧?. “社、社长大人……”她艰难的在他啄吻的空隙中想解释误会,可“社长大人”四个字才出口,就被他吻碎了后语,只留下“唔唔”的轻吟。 他松开了她的手,整个掌心贴上她的背,终于得到自由的右手握上他的上手臂,想拉开彼此的距离好解释一切时,他忽然加深的吻顿时卸去了所有的力道,她脑子在那瞬间一片混乱,双手不由自主的攀上他的后颈,完全忘了她刚才还想推开他。 他的舌既柔软又灵活,在她的口腔中挑逗她的丁香,一会纠缠一会离开,逗得她心痒难耐,逗得她忍不住身子更偎向了他,近乎紧密的相贴,彼此之间没有空隙。 不晓得过了多久,是手机的铃声打断了他们。 葛重九“啧”了声,松开一只手去拿手机,另一手则还缠着她的腰。 她因此惊醒,双颊燥热,没胆子抬起头去面对他。 她听到他对着手机说,“我晚点进公司。” 这是什么意思? 她忽然意识到他们两人就坐在一张大床上,刚缠吻过,他的手还放在她腰间,而她……而她的手竟还绕着他的颈! 她慌得收回手,心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误会她喜欢他,所以“顺了”她的意,他只是顺水推舟,并不代表他对她也有意思…… 也? 她竟然用“也”? 怎么好像连她自己也承认暗恋他了? 不不不,没这回事,她才不会暗恋他呢,她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重,他跟她是不同世界的人…… 天啊!这样越自我解释下去,越像是她的确是在暗恋他了。 葛重九将手机扔到一旁,双手重回她身上。 “社长大人……”她想解释清楚的意图才出口,葛重九就再次将她的小嘴封住,而且这次还顺势推倒她,一块儿倒卧在床上。 “社……唔……”他又用吻将她的推拒搅弄得支离破碎。 她该告诉他……告诉他……她并没有暗恋他,手不是她主动牵的,是他在睡梦中不晓得将她当成了谁而与她十指紧扣…… 一切都是误会……是误会…… 可她说不出口。 她只要一张开小嘴,先溢出的必定是让她羞愤到想死的申吟,一句完整的解释也无法拼凑出来。 她想要用抗拒来说明,但她浑身被他摆弄得乏力,就算他现在已经将禁箍细腕的手放开,她还是无法用力将他推开,只能软软的躺在床上,任由他予取予求。 他又不喜欢她…… 一滴清泪滑落眼角。 是不是只要女人对他有意思,他都会“大方”的给予一夜欢愉,让女人在那短暂的时间中,以为自己拥有了他? 但他毕竟不属于她,拥抱之后的冷寂才会让人冻得直发抖。 葛重九上前,看到她眼角的泪水时微楚了下眉头,但也没有多做犹豫就低头吻掉了眼泪,接着吻她的眼、她挺俏的小鼻。 他的温柔让她讶异。 “放轻松。”他安抚道,“没事的……” 不,怎么可能会没事! 她张眼看着难得以柔情的眼神望着她的他,在剎那间忽然明白,为什么她每一见到他就紧张得管不住自己的舌头、手心冒汗,慌张得不知该如何自处。 她真的,暗恋他…… ☆☆☆ 车子来到曾郁乔居住的别墅,一路上,只要是行车间,葛重九就会握住她的手,握得牢牢的,好像他们真是一对甜蜜的爱侣。 她微垂着头,双眸注视着葛重九浅棕色的手背,心头五味杂陈。 当“完事”时,他趴伏在她身上喘着气,而她的双臂还勾着他的颈项,身子仍有高潮的余韵荡漾,眼神则是毫无焦距的盯着天花板。 她是成年人了,她知道自己在干嘛,她有数次推开他的机会,但她却是一次也没动过手。 她晓得她从这张床离开后就该表现得像两人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般的自然,那才是成年人该有的上道态度。 这只是一次意外。她告诉自己。 然而当他躺到她身旁,她打算下床去冲浴时,他忽然将她揽入怀里,以一种亲昵的姿态依偎。 “休息一下。”他啄吻她的后颈,呼出的热气麻痒了她的耳。 在那瞬间,她忽然有种,这个男人说不定也喜欢她的念头产生。 有可能吗? 她不敢肯定。 沐浴过后,他说要送她回家,她乖顺的点头,跟在他的身边走出大门。 在走往停车场的途中,他一直扶着她的腰,或掌贴着她的背,就像一对热恋中的恋人般。 也许……她心头发颤的想着。 也许他对她也不是纯然无意…… “你家是哪一间?” 他的问句将她拉回现实来。 “第一间。”她连忙指向篱芭尚东倒西歪,未修补的房子。 葛重九看着那残破的景象,不由得蹙紧了眉头。 “妳住在鬼屋?” “不是的,那是之前台风来,把篱芭吹坏的关系,这两天我会请人来修的。”同样的解释一说再说。 “原来如此。” 车子在大门口停妥,曾郁乔解开了安全带,正要下车时,驾驶座上的男人忽然揽过她的头,快速在粉唇上印下一吻。 那瞬间,她觉得,她好像真的被他所喜欢…… “你今天不用来公司了。” 她闻言大惊失色。 “为什么?”小手紧张的抓住他的。 他该不会要fire她吧? 是不是怕她会纠缠不休,所以要开除她?可这样的话,他刚干嘛又亲她? “都中午了,你来能画几张图?”他蹙眉,“有空把其他角色画一画,明天早上再拿过来。” 原来不是要开除她。她大松了口气。 “你以为我要开除你?”拇指摩掌过女敕唇,“小心喔,画得不好,我一样不会留情。” “我一定会好好画的!”她指天立誓。 “下车吧。”他帮她推开车门。 她下了车,一行到大门前就忍不住回头。 她知道她就算回头也因为隔热纸的关系,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还是想目送他离开。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他应该是喜欢她的吧? 应该是吧…… 第六章 葛重九一进门,秘书叶桥旦就发现老大他今天心情甚好,眉开眼笑的,就算他告诉他,与英国那边的最大家童书出版社的授权问题,对方又开出机车条件,葛重九竟然连眉头都未皱一下,要他当他的面拨了电话,十分钟之内就把麻烦事搞定,而且没有骂出半句脏话,eq好到叶桥旦几乎要以为,葛重九的灵魂被调包了。 能当上机车老板的秘书,而且还一当数年,加上两人之间有那么一咪咪的远房亲源,他自然猜得出来,能让“龙心大悦”,所为何因。 昨晚要求自己开车走的老板。 今早晚点出门的老板。 咳咳……八成是跟在葛重九面前总是不敢抬脸,卑躬屈膝、唯唯诺诺的羞怯小女人之间有所进展啰。 说实话,叶桥旦认为要摆平那小女人根本不是难事,要是他,三天内就可搞定,可葛重九就是跟她耗上了一年时间,与谈业务时的快狠准截然两样。 或许,他就是在享受捕持猎物的玩弄乐趣吧。 叶桥旦也只能如此猜测了。 “表哥!”推门声与欢呼声同时传入,“好难得会在公司遇到你。” 来者是葛重九的表妹——林瑀彤,今年二十六岁,生有一张自母亲这方遗传来的姣好容貌与修长身材,头蓄俏丽短发,看上去十分干练利落。 不知是不是基因遗传,她也是个难搞的女人,而且对葛重九似乎隐藏爱慕之心,不过两人是六亲等内的旁系血亲,想要八字有两撇,没门。 “我常在公司啊。”葛重九状似漫不经心的边回边翻阅桌上的文件。 “哪有,我每次来交稿都遇不到你!”林瑀彤走过叶桥旦身边时,有意无意的斜映他一眼,像是嫌他十分碍眼似的。 林瑀彤既是葛重九的表妹,亦是翻译作家,不过目前作品不多,大约十来本而已。 身为一个识大体的秘书,叶桥旦应该要退出办公室才是,不过老板才来上班,还有很多事要报告,而且他很清楚社长大人——他怎么被曾郁乔给传染了——并不喜欢被表妹纠缠,所以叶桥旦仍手握着行事历未动。 “那你该跟我的秘书打好关系,说不定他会透露行程给你。”葛重九完全是敷衍的语气。 表妹很缠人,可以用电子邮件交稿的她偏偏每次都一定要亲自将随身碟送来公司。一直以来,他的好秘书就像他肚里的蛔虫,总能事先体察主子上意(否则也无法在他身边这么久),帮他将表妹打发掉,不过难免也是有疏漏的时候——就像现在。 “这不是要叫我求他?”林瑀彤偏头斜睐一旁的叶桥旦轻哼一声,“除非他求我!” 我才不想求妳。叶桥旦默默在心中回。 “那我就没办法了。”葛重九抬头望向叶桥旦,“今天……” “表哥,人家是有重要事要找你耶。”林瑀彤直接打断。 “什么事?”葛重九略带不悦的转回头来。 林瑀彤的母亲是葛重九生母的妹妹,两姊妹感情非常好,故当林瑀彤北上到出版社求职时,葛母,也就是董事长夫人千交代万交代一定要好好照顾表妹,否则她会不开心。 董事长夫人若不开心,事情就大条了,因为董事长夫人不开心,就代表董事长也不开心,当董事长不开心,就会来找葛重九的麻烦,对于公事诸多干预,订好的计划也有可能因此起变卦,为了预防万一,葛重九干脆使用四两拨千斤之术,将安抚表妹的事统统推给了苦命秘书叶桥旦,但是,他也有不得不面对的时候——就像现在。 “人家房子的租约要到期了。” 葛重九眼神一使,叶桥旦只好不情不愿的接话,“续租合约有问题吗?” “是我不想租了。”林瑀彤瞪着叶桥旦,“都是你找的好地方,邻居素质很差,我住不下去。” “是怎样的素质差?” 叶桥旦心想那是高级小套房,住户几乎都是粉领族,算单纯,一个月两万块的租金,不是个主管阶级也租不起,照理水平应该不错才是。 “就是素质差啊!”林瑀彤咄咄逼人,“难道说,我还要去找素质差的证据来给伟大的秘书先生判断才可以吗?” “当然不用。”叶桥旦推了下眼镜,“我今天会再帮表小姐找新住处。” “我有个好地方。”葛重九忽道。 “我可以住你家?”林瑀彤眨着晶亮的双眸。 想得美!这三个字同时在葛重九与叶桥旦心中响起。 “公司有个插画家,家中别墅要分租,那儿好山好水又是高级住宅区,就适合有文学气质、出身高贵的你。”下巴抵在相交十指上的葛重九眸中有着深意。 叶桥旦只用了眨眼的时间,就晓得葛重九口中好山好水的高级别墅是指哪。 可这次他不解为什么葛重九要这么做了。 林瑀彤并不好相处,天知地知大家知,为什么要把一个不好相处的女人推到自己喜欢的女人身边去? 难道虐待狂的“症头”真有这么严重? 可怜的曾郁乔…… 他默默在心中为她祝祷。 “真有这种好地方?”难得表哥亲自帮她安排耶。 “我亲自挑的,你一定会满意。”葛重九给她一个坚定的微笑。 “当然!”林瑀彤用力点头,“表哥挑的一定是最适合我住的好地方。” “那好。”葛重九动了下食指,叶桥旦立刻心领神会的走出办公室。 “他要去哪?”林瑀彤好奇的望着叶桥旦的背影,直到办公室大门掩上,她再偏头透过百叶窗缝隙后的玻璃窗看着他来到秘书办公桌前坐下,拉过鼠标点了两下,然后十指快速在键盘上敲起来。 “处理一些手续。” “什么手续?” “必要手续。” “表哥,你不要跟我打哑谜啦!”林瑀彤嘟起娇嗔的小嘴。 没一会,叶桥旦拿着两份打印文件走进来,搁在林瑀彤面前的桌上。 林瑀彤低头细瞧,赫然是租赁合约。 他竟然用不到一分钟的时问,打了一张租赁合约? “请签名。”叶桥旦抽出上衣口袋的钢珠笔放入林瑀彤手中,将合约翻到最后一页,也就是签名填写数据的那一页。 “我还没看过房子耶。”这样讲讲就要签约?林瑀彤心想,强迫推销也不是这样。 “放心,我帮你看过了。”葛重九微微一笑,“不好我不会推荐给我亲爱的表妹。” “喔……”葛重九一笑,林瑀彤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好吧,是表哥保证的喔。” “我保证的。” 林瑀彤将笔握好,在两份合约中签下自己的大名、身份证字号等资料。 叶桥旦将签好名的合约书收起来,“我拿给房东签署好后,再将其中一份交给表小姐。” “可是我什么时候可以搬进去?我租约下个月就到期了。”林瑀彤问。 “你随时可以搬进去。”葛重九答。 “真的吗?”效率这么好? “我通知房东一声就可以了。” “房东是男的还女的啊?” “当然是女的,我怎么可能让表妹跟男人同住呢!” 叶桥旦心想葛重九为了将林瑀彤“骗”入曾郁乔的屋里,可是干脆拿出业务本事来了。 “说得也对。”林瑀彤心想也没错。跟男人住太危险了,表哥不可能这么做的。 “那你回家整理行李,我再找时间过去帮你搬家。”完整的意思是,“我的秘书”再找时间过去帮你搬家。 “表哥说的喔!”林瑀彤兴奋之情难掩。 “当然!” “打勾勾!”林瑀彤伸出手去。 葛重九有些敷衍的响应了一下,“如果需要秘书帮忙,直接说,不用客气。” 叶桥旦的眼闪过“饶了我吧”的无奈。 林瑀彤瞇着眼看着叶桥旦那避之唯恐不及的表情,略略昂高了下巴道,“既然表哥这样盛情难却,小妹就却之不恭啦!” 好不容易送走难缠的表小姐,叶桥旦提出心中的疑问,“为什么要让表小姐住进曾小姐的家?” “她缺房客不是?”葛重九理所当然道,“我帮她介绍,算顺手做了个人情给她。” 叶桥旦心知肚明内情绝对不是这么简单,不过老板不肯明说,他当然不能穷追猛打。 他可是个模范好秘书。 “今天早上还有什么事吗?”葛重九问,进入公事模式。 “早上一进公司,我就先将出书计划表传真到美林出版社……” ☆☆☆ 当葛重九晚上突然出现在曾郁乔别墅大门口时,瞪着对讲机屏幕上的俊颜的她有些惊讶。 无事不登三宝殿,更别说她家位于离市区一小时车程的半山腰上,堂堂的社长大人特地跑这一趟,所谓何因? 难道是来看她……不,她想太美,应该是来盯今天的工作进度吧。 于是她先到画室拿了今天下午画完的图稿才出门。 门外等待的葛重九正低着头,似乎在打量她家门口那颜把倾倒的篱芭。 曾郁乔一出现,他就微声着眉道,“篱芭还没修?” 曾郁乔心想,他看到篱芭坏掉是今天中午的事,哪有那么快就修好的。 不过心里虽这么想,不代表她有胆子这么说。 “呃……因为……因为师傅今天没空。” “这么大牌?” “师傅很忙……”她僵着笑脸,“我把画稿……” “我明天叫个人来修。” “啊?”她吃惊瞪眼。 她的修理费还没有找到耶,他明天就叫人来修,不就代表她得马上把存款给吐出来了? 这这……很心疼的耶! 她虽然没有什么赚钱的天分,也不是什么理财高手(不然也不会都快三十了,存款才刚破十万),但她可是有一个绝不打破的原则,那就是——绝不动存款! 要不是她很坚持这个原则,恐怕银行账户还是个位数哪。 可是,她能拒绝社长大人的“好意”吗? “不……不用啦,我找的那位师傅过几天就会有空了。” “过几天?” “嗯!”她用力点头。 “几天是几天?”他咄咄逼人。 “那个……他说他会再跟我联络。” “我明天就叫人来。” 社长大人,您真的不用如此热心啊…… 她很想这么说,不过也只敢在心底说说而已。 “好……谢谢社长大人。”她吞咽了口苦涩的唾沫。 上次师傅说要三万两千八,有钱人家找来的说不定是更高阶的师傅,用的材料更好,不晓得她的存款够不够应付? “那图稿……”比她的图稿先出现的,是一个牛皮纸袋,“这是……”她有些迟疑的接过。 “你要让我站在这里多久?”社长大人微昂着下巴,以睥睨的语气问。 他不是要来看个图稿就走的吗? 可再想想,这前庭是有盏小灯,不过灯光很昏暗,而且她为了省电己关掉自动装置,现在完全是靠着邻居的灯光,微弱的点亮他们所站之处,想看稿子也看不清楚吧? “对不起。”她忙推开身后,白色的半人高大门,“请进。” 葛重九跟着她入屋。 屋外是一副鬼屋样,不过屋里头倒是打扫得整洁,而且美国乡村风格装潢雅致,气氛温馨。 “新房客搬进来了吗?”葛重九问。 正来厨房倒茶曾郁乔摇头,“星期日才会搬进来。”她想他不是早问过这问题了? 他来到沙发一坐下,曾郁乔将装有麦茶的茶杯放到面前的茶几上。 葛重九见她两手空空,微蹙着眉问,“我刚给你的袋子呢?” “我放在厨房的桌上。” “去拿过来看。”他下命令。 “好!”曾郁乔连忙小跑步来到开放式厨房的餐桌前。 会是什么样的重要文件呢? 她满心纳闷的打开牛皮纸袋。 一看到里头放置的租赁合约,她讶异张嘴,纳闷的问,“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你是傻子吗?”葛重九一脸不悦的走过来。“我帮你找了新房客。” “真的假的?”再仔细一看,上头的住址还真是她的。“怎么会……” “还不感谢我。” “但是我不认识这个人。”她可不想租给一个未曾谋面之人啊。 “我认识。” “你的熟人?” “我表妹。” “表妹?” 意思是说,社长大人的表妹要住进她家当她的房客? 这……这这这……这不是意味着她将来的日子会很难过? 社长大人的表妹耶! 一个社长大人就让她应付不了了,再来一个社长大人的表妹,这不等于搬个公主进她家? “她也是公司的翻译。” “是喔……”她的脸颊僵硬,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对方做什么工作一点都不重要,重点她是社长大人的表妹,这才是最可怕的事实。 “那个为什么……社长大人的表妹要租我的房子?” “不行吗?” 一看到凌厉视线扫来,曾郁乔好不容易鼓起发间的勇气立刻扁缩成泄气的气球。 “当然可以。”她希望她有做出非常乐意的表情来,“我正愁找不到房客呢,真是谢谢社长大人了,呵呵呵呵呵……”她干笑。 “知道就好。”葛重九这才满意的舒缓眉心皱折,“把你的名字签一签,这份合约就生效。” “那请问社长大人表妹什么时候会搬进来?” “大概下星期吧。” 这表示她的优闲日子可能只剩下不到七天的时间了。她欲哭无泪的想。 “那我知道了。” 葛重九忽然朝她伸出手来。 她纳闷的看着他的手,“需要什么吗?” “不用给钥匙吗?” “对!要给!”她慌忙点头,“不过我现在没有备份钥匙,可以给我几天时间准备吗?” “可以,你明天上班时顺便把钥匙拿来。” 社长大人做事一向这样剑及履及吗? 擅自做下了决定而且完全没有给她犹豫思考的空间。 “我知道了。”她又想起她的画稿,它就放在放有合约纸袋的隔壁。“我今天有画了几张图。”她偏过头想拿起画稿时,忽然有只手扣住她的下巴,并将其转过来面对他,“社长大……”疑问还没出口,称谓都未喊完全,她的小嘴已经被封住了。 双唇方接触,他就直接以舌尖撞开牙关,攻城略地,将软女敕的小舌拉回自己口中,尽情吮尝个过瘾。 …… “你的房间在哪?”他低咬软女敕耳垂。 “那……” 他没有任何犹豫,抱起娇躯,大踏步往房门半敞的房间走去。 第七章 隔日,葛重九聘请的修篱芭师傅来了,他迅速就实际状况估算需使用的材料,打电话通知木材商,订购所需品项与数量。 他竟然都没问过她就直接下订了,万一金额远超过她的存款怎么办?曾郁乔惶恐极了。 师傅一挂了电话,曾郁乔忙问,“请问一共要多少钱?” “这你不用担心,材料明天就会到,我明天下午会过来修,你人会在家吧?”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她的存款只有十万过一点啊。 “会。”她点头,“请问要多少钱?会超过十万吗?” “应该不会啦。”师傅笑了笑。“实际要多少钱我还得再算过,你不用担心啦。” 曾郁乔这才松了口气。 第二天,她的新室友搬来的同时,假日也不休息的师傅亦开着载有大量材料的货车来了。 “要修篱笆了?”才刚将行李放入房间的郝京颖听到吵杂声,好奇出来一看时间道。 曾郁乔点点头,“对啊。” 郝京颖模了模已经搬下来的木材,“还满厚实的,是真材实料。” “当然啰!”师傅面带臭屁的说,“我们用的可不是什么碎木压缩或是三合夹板之类的东西,而是货真价实原木裁切的。” “这样下回有台风来,至少比较顶得住。”郝京颖甚觉满意的点下头。 “放心啦,我会做好加强,可以顶好几个强烈台风的。” “那最好不过了。”郝京颖转头对曾郁乔道,“我先进去整理行李,监工就交给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再怎么说,她也是二房东啊。 数个师傅敲敲打打一下午,天气热,曾郁乔备妥冷饮、点心放在原先就摆放在庭院的露台餐桌上任师傅取用。 时近黄昏,篱芭终于修好了,早就已经上过一次底漆的木头再上了一次白色油漆,搭配美国乡村风的别墅外型,屋子显得更为可爱漂亮,已经看不出原来那让人第一眼怀疑是鬼屋的模样了。 “尽量在十六小时内不要碰到油漆,免得留下痕迹喔。”师傅离开前不忘交代。 曾郁乔看着半开的尖桩大门,心想反正这大门装饰性胜过于防盗性,今晚就先暂且不关门了。 “我知道了。”她拿出装了她所有积蓄的信封。“一共多少钱?” 十万块,一百张千元大钞,份量竟然是这么轻薄啊…… “有人会跟我们算的。”师傅跳上货车驾驶座,“bye-bye。” “有人会跟你们算?”她想哪来的长腿叔叔?“是谁?” “就找我们来的人啊。”师傅朝她笑了笑,关上车窗避免冷气外泄,掉转车头走了。 找他们来的人…… 社长大人? 所以她必须自己去跟社长大人算这笔钱? 不知为何,她有种会欠了人家人情的直觉。 “等一下,我直接跟你们算……”她朝已经逐渐远去的货车大喊,“等一下……”迈开腿追上去,“我直接跟你们算就好……” 货车开得快,很快的就消失在转角处,好似完全没看到在后头追的她。 “等一……”跑不动的她气喘吁吁的弯着膝盖,两手撑着大腿,“干嘛不跟我算就好了呢?这样不是比较干脆吗?” 这时,行经她身边的一台车忽然停了下来,车主放下车窗朝她喊了声,“喂!” 挥不及防的她骇了一跳,险些因重心不稳而跌倒。 抬头一看,竟是—— “社长大人?”他怎么会这个时候上山来? “篱芭修好了没?” “刚修好,师傅刚走。” 葛重九升起电动车窗,将车子在大门口侧停妥。 他上前审视,“似乎做得还不错。” “等一下……”惊见他手放上篱芭要阻止的曾郁乔慌忙大喊,但已来不及,葛重九的手已沾染上白漆,篱芭上明显的手掌印。“油漆未干啊……” “你不会贴个警告标志吗?”葛重九有些恼羞成怒的吼,顺手就要将沾了油漆的手抹上昂贵的西装外套。 “等一下!”这次她可终于来得及将社长大人高贵的玉腕给紧紧握住了,“你抹上西装,这西装就毁了。” “送洗不就得了。” 社长大人该不会是生活白痴吧? “这是油漆,就算洗衣店的人弄掉了,衣料也会被化学药剂破坏了。”她苦口婆心劝告,就怕社长大人将这笔帐算到她头上。 “那要怎么办?” “我后院的杂物间可能有松香水,我去找找看。”她小心将葛重九的手放开,并确定他不会又往西装外套上抹,“社长大人到屋内等我一下。” 葛重九不置可否的手又要握上尖桩大门直接推开。 “等等,那一样油漆未啊。”曾郁乔示范着入屋的方法,“请侧着身子走进去。”像螃蟹一样。 “真麻烦。”葛重九不耐的啧了声。 刚要入屋,忽尔又想起,“你的房客搬进来了吗?” “今天下午刚搬进来,她也是出版社的作者,叫郝京颖,社长大人进去应该就可以看到她了” “那我不进去了。”屋内还有别人在,他进去干嘛?既不能抱她又不能亲她,无趣透了。 “为什么?”难道社长大人跟郝京颖之间有什么冤仇? “我在这边等你,快去拿。” “喔。” 曾郁乔忙来到后院的杂物间,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松香水。 当她拿着松香水出来时,意外发现郝京颖人也在庭院中,隔着篱芭与葛重九对视。 她听到郝京颖以有些讶异的口吻问,“重九哥,你怎么会来这里?” 郝京颖叫他“重九哥”,这么说来,他们很熟啰? 曾郁乔觉得自己心口有些不太舒服。 这种沉甸甸的心情是打哪来的? 她该不会在吃醋吧? “我来看篱芭的工程做得怎样。”葛重九一脸酷样回。 “为什么你会关心这个?”郝京颖忽地哈哈大笑,“该不会这工程是你包的吧?” “是又怎样?” “哇塞,你现在业务拓展到修篱芭了唷?” “我叫人来修的啦!” “好感动!”郝京颖佯装拭泪,“这样我们就不怕晚上有强盗入内了。” “是你不用住在鬼屋里。” “哈,鬼屋,这样的话,你修篱芭根本是多管闲事嘛,没有强盗敢进入鬼屋的!”郝京颖眼角余光注意到曾郁乔的靠近,立刻转过头去,“原来篱芭是重九哥请人来修的喔?” “对啊……”曾郁乔忙抬起笑脸,“因为社长表妹也要搬进来了,所以社长大人要我赶快把篱芭修一修。” “社长表妹?”郝京颖拧着眉思考,“是那个……林……姓林的翻译?” “林瑀彤。”葛重九在一旁没好气的接下。 “既然这样的话,”郝京颖面露调皮之色,“篱笆的钱就不用给了吧,毕竟这是表妹要住的房子啊,表哥出钱修缮一下也是应该的嘛。”她故意肘撞了葛重九一下。 她竟然直接用肘撞社长大人? 曾郁乔担心郝京颖会被骂得臭头,没想到葛重九竟然一脸不以为意。 “这钱我本来就要出的。” “表哥人真好耶!”郝京颖张大眼,十分感动的快速眨动。 怎么可以让他出修篱芭的钱呢? 曾郁乔连忙道,“不行,这钱……” “松香水呢?”被漆染得白白的手掌朝曾郁乔伸出,打断她的抗议。 “在这边。”曾郁乔将松香水倒上抹布,递给葛重九,“那个篱芭的钱……” 葛重九抬眸一瞪,曾郁乔连张唇的勇气都消失了。 “篱芭的钱重九哥要付,就给他付啦。”郝京颖手亲热的挽上曾郁乔的,“反正重九哥钱多多,不在意这点小钱的啦。” “可……”才说出一个“可”字,社长大人的凌厉眼神又杀过来,她立刻又成了一只缩头乌龟。 可是她不想欠他人情,这样会让她觉得矮了人家一截的。 本来就配不上人家了,现在还接受人家的施舍……她用力抿紧唇。 当两人之间的关系涉及到钱,葛重九的毫不在乎与她的斤斤计较成了强烈的对比,她忽尔察觉,他们两个光是社会地位就差了一大截,金钱方面更不用说了! 她真的可以跟他在一起吗? 他会不会哪天忽然觉得,她配不上他呢? 她惶惶不安的喘想。 用松香水将手上的油漆痕迹擦掉,葛重九看了下郝京颖,道,“我走了。明天准时上班。”后面这句是对曾郁乔说的。 几乎是来去如风的男人一走,郝京颖忽地纳闷的自言自语道,“重九哥是来干嘛的?” “他不是说来看篱芭的工程的吗?”曾郁乔毫无困惑的回。 “这种事叫他秘书来就好了,哪需要他亲自出马。” 曾郁乔想想也对。 那社长大人到底来干嘛的? 郝京颖深思状的模着下巴,“是你找林瑀彤进来住的?” “不是啊!”她连她是谁都不认识耶,“是社长大人牵的线。” “是重九哥介绍的?”郝京颖恍然大悟,“难怪她会愿意搬来这种养老山庄。” 养老山庄?曾郁乔心想也没错啦,她的邻居要找出未满六十的,还真没几个哪…… “好像是因为社长表妹的租约要到期了,社长大人知道我在找房客,就帮我推荐了。” “是喔?”郝京颖双手环胸,神色耐人寻味。 “对啊。”明明没被猜到她与葛重九有不可告人的关系,但曾郁乔还是心虚的缩了缩肩。 “重九哥是藉此将表妹推到荒郊野外来,还是真心为她安排一个好山好水的住处啊?” “什么意思?”曾郁乔听不懂郝京颖的自言自语。 “你没听说吗?” “听说什么?” “林表妹喜欢重九哥啊。” “啊?” “你还真不八卦!”郝京颖笑,“这是社内公开的秘密啊。” “那、那社长大人……也喜欢她吗?” “社长大人?”郝京颖这才发现曾郁乔一直喊葛重九为“社长大人”。 “社长……就是总经理……你嘴里的重九哥……” “你都叫他社长大人喔?” 曾郁乔有些难为情的点点头。 “这样喊满好玩的,我以后也叫他社长大人好了。” “社长大人”只有她在喊的! 曾郁乔的心头忽地爆出这句充满占有欲的声明,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你不是、你不是都喊他重九哥吗?” “对啊,因为他叫重九嘛,年纪比我大,所以就叫重九哥,其实大部分的人都这样叫他的啊。” 原来是这样! 她蓦地松了口气。 “妳……”郝京颖忽然面带深思的盯着她。 看她刚一解释完喊葛重九“重九哥”的原因,曾郁乔那如释重负的表情,该不会她喜欢葛重九吧? 曾郁乔下意识模了模脸颊,“有什么不对吗?” “没事。”郝京颖耸了下肩。 这下可好,两个情敌共处一屋…… 她搬来这里是图清净,并不想看两个女人相争一个男人啊。 “我觉得重九哥这次还满注重林表妹要搬来这里一事,该不会他想响应他表妹的感情了吧?”郝京颖歪着头思考。 “你的意思是说,”曾郁乔情急之下,一时忘情的抓住郝京颖的手臂,“他们会在一起?” 惨了!果然是喜欢重九哥的啊! 郝京颖心中哀嚎。 回想刚才重九哥对待曾郁乔的方式,还挺凶的,似乎她说什么都错的样子,感觉应该是看她不太顺眼吧,而且林表妹还满凶悍的,若是让她知道曾郁乔也喜欢她的表哥,不把曾郁乔大卸八块才有鬼。 这样的话,让曾郁乔打退堂鼓,或许才是最圆满的结局,至少谁都不会受伤害! “我不知道啊!”郝京颖耸了下肩,“他们的亲等不晓得能不能结婚,不过只是谈恋爱的话就不用顾虑那些了。” “是吗?”所以他们还是有可能会在一起? “我听说林表妹北上之后就是投靠重九哥,凡事都是重九哥在打理的,你看,连租房子的事都是他在管,应该是很关心爱护林表妹的。” “我想也是……”还为了林表妹迅速将篱芭给修好了。 所以,她跟葛重九现在是什么关系呢?曾郁乔心底起了这项疑惑。 她……算是他的女朋友吗? 或者,只是她一头热而已?毕竟他什么承诺都未曾开口过啊…… “庆祝我搬家第一天,我们来煮顿丰盛的晚餐吧。”郝京颖兴致勃勃提议道。 “喔,好啊!”曾郁乔强打起精神,“我昨天才去超市将冰箱补满,我下厨请你吧。” “好啊!”郝京颖一手勾住曾郁乔的脖子,“我最喜欢有人煮饭给我吃了,哈哈哈……” ☆☆☆ 曾郁乔进公司的时候,葛重九尚未到,秘书叶桥旦也不在。 她在门口敲了两下,未听到有人响应,故也不敢擅自进入,而站在门口罚站。 美编何玮如经过瞧见她,讶问,“你站在这干嘛?” “社长大人还没来吗?” “他通常都十点才会到。”何玮如看了下表,现在才刚过九点。“妳是要去画图的吧?应该直接进去就可以了吧。” 曾郁乔偏了下头,“他人不在,我想擅自进入不好。” “不然你去会客室等,喝杯咖啡等他。” “好。” 曾郁乔走来会客室,挑了个可以看到门口动向的位置,并替自己泡了杯红茶。 嘴里嗓饮着芳香的茶汤,心思不由得飘向昨日与郝京颖的对话。 他现在跟林表妹是什么关系呢? 他们会在一起吗? 还是已经在一起了? 思及此,她的心脏忍不住抽痛了下。 如果他们已经在一起了,那他接近她又是为什么? 或者他本来就爱吃窝边草? 该不会……该不会其他的画者或作者也跟他有过关系? 想想,她根本弄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她鼓不起勇气问,而他也从未说明过,好像就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他与她,就在一起了…… 他们算在一起吗? 他们……算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当头,葛重九高大挺拔的影子闪过她眼前。 她抬手定睛,那本来已经过会客室门口的身影又倒退了一步。 “你一大早还真优闲,坐在这喝红茶?”葛重九看起来似乎因为她把自己当客人而不太开心。 “我来的时候你不在,所以我想说来这里等你。” “你不会自己进去吗?该在哪画画该不会几天没来就忘了吧?”拜托,两人是什么关系,她进他的办公室有需要报备?更何况是他把她叫来画图的耶。 “没有,没忘记。”她慌忙起身,“我只是只是想说你人不在,不好直接进入你的办公室。” “难不成我还怕有秘密会让你进去找到?”想她是计算机白痴,一定不会发现监视器的秘密的,他根本没在怕。 “我没这个意思。”他咄咄逼人的语气让她十分害怕,连忙行来他身边,“我下次会记得先进去的。” 葛重九没有回话,直接转头走往办公室。 “走吧。”温柔的嗓音响起,是走在后头的叶桥旦。 “嗯。”曾郁乔点头笑了下。 葛重九进入办公室后,先将玻璃窗上的百叶窗放下并密合叶片,方才走来办公桌前坐下。 进了办公室,曾郁乔先将昨晚画好的图稿自牛皮纸袋中拿出来,“这是我昨天画好的。” 葛重九接过审阅,“你跟郝京颖很熟?” “我们是因为她跟我租房子的关系才认识的。” “她怎么会知道要跟你租房子?” “我问玮如有没有人想租房子时,她刚好也在旁边听到的。” “这些我会再给美编看过。”他将画稿放到一旁,“过来。” 她根了下唇,忐忑不安的走近。 “请问……” “你可以离我再远一点。”他连手臂都构不着。 她连忙再跨近两步,“请问……” 强力的劲道卷上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拉进了宽厚的怀里。 “你没告诉我另一个房客是郝京颖。”他勾起她的下巴,语气略带指责。 有关她的事,她应该主动告知才对呀! “有、有什么问题吗?” 他不高兴郝京颖成为她的房客、她的室友? 这是为什么? 难道他对她有所顾忌? 还是说,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想象中简单? “哼!”葛重九不悦低哼,“亲一下我才原谅你。” 她做错了什么要得到他原谅? 因为郝京颖? “京颖跟你……” “亲不亲?”他瞪眼。 她抬起下巴轻啄了薄唇一下,他这才满意的松了嘴角的紧绷。 “那京颖……” “别谈论她了。”将人放在大腿上的他将小嘴吻得密密实实。“你那儿有人真是不方便。”他竟然昨日看到郝京颖才想到这问题。 昨日他上她那儿,本想在她的别墅住下,一起过夜,他连行李都带过去了,直到看到郝京颖,他才霍然想起有人要搬进来。 其实他也不是很在意有其他人在,谁规定不能带男朋友回家的?但若是房客是熟人,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谁知郝京颖会不会躲在门后偷听啊! 他可不想两人之间的情事被当成饭后闲磕牙的话题! 为什么有人在会不方便?曾郁乔心里打了个突。 难道他不想让他们的关系曝光? 还是……不想让林表妹知道? “你……” “别说话。”他要把昨晚没得到的拿回来。 “等一下……”她难为情的扣住双手,“万一等等有人进来……” “假装不在就好了。” “他们知道你在里面的。”万一被人看见多丢脸啊! “好吧!”他起身的同时将她一把抱起,走进了图书室,并关上了门。 第八章 搬家公司的货车浩浩荡荡行来,前方带领的是葛重九的座车,由叶桥旦驾驶。 曾郁乔也是到了这天,才看到了“林表妹”的庐山真面目。 她的外型秀气,身材瘦高、曲线玲珑有致,一头利落短发让她看起来似乎是个性子活泼好相处的爽朗女孩。 不过,外型给的美好印象,一开口就破功了。 “这房间好小!”林瑀彤一打开房门,就似里头突然冒出了蟑螂似的尖叫,“这样我的东西怎么装得进去?” 曾郁乔想着外头,还装着行李尚未卸下的厢型货车,若里头装满了她的物品,这仅有十坪大的房间的确是装不下的。 “有大一点的吗?”叶桥旦问。 曾郁乔很是抱歉的摇头,“现在剩下的房间就十坪大而已。” 林瑀彤转头看着曾郁乔,“你的房间几坪?” “十三……” 她再望向一旁的郝京颖,“你的呢?” 这女人是凭什么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跟她说话?郝京颖不悦的挑眉。 “跟她差不多吧。”郝京颖拇指指指曾郁乔。 “你们一个人跟我换房间!”林瑀彤语气蛮横道。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去住后院啦,那里至少有二十坪,绝对够你住!”郝京颖很不客气的回。 “表哥……”林瑀彤立刻抓准机会跑去跟葛重九诉苦撒娇。 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上手臂,圆润的胸就顶着他的,眉儿皱皱,嘴唇翘翘,很是哀怨,但眼眶干得很。 叶桥旦看着两人的亲密举止,心头纳闷,怎么这次葛重九竟然未实施四两拨千斤之术,以巧妙的手法将表妹拨开? 不过长期跟在葛重九身边,深明老板个性的他很快的就猜出原因,也因此晓得为什么葛重九要将暗恋他的表妹放来曾郁乔的房子。 他不过是想看曾郁乔大吃飞酷的模样啊。 这叶桥旦不由得担忧,这么有勇无谋的伎俩,万一以后闹得不可收拾,到时葛重九要怎么解决? 这厢,曾郁乔看到两表兄妹紧密靠在一起,而葛重九一点推开的意思也无,心头不由得撒紧了。 郝京颖的八卦消息似乎没错,林表妹的确喜欢社长大人,而社长大人看起来也不是对她无意,听到表妹的抱怨,就亲昵的拍拍表妹的手背,朗声安抚道,“这空房间不只一间,不然就一次租两间吧。” 他完全包容她的任性,而且还充满疼爱? 曾郁乔的心口不由得发酸。 她不是一般的表妹,是对他有意思的表妹,全公司的人都知道,聪明如他不可能不晓得,而她是他的女朋友,但他却无视她的感受,与表妹晒起恩爱来了! 还是说,她在他眼中,根本不具有女朋友的身份,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 葛重九眼角偷觑曾郁乔,见她果然因为林瑀彤与他过从甚密而微露不悦之色,眼儿黑幽幽的,似乎隐藏哀怨。 她果然因此吃醋了。 酷吃得越重代表她越喜欢他,瞧她连笑容都不见了,可见她对他的感情放很深了。他喜孜孜的想。 “对喔!还有这方法!”林表妹喜形于色,“那我要把两间打通……” “不可以!”曾郁乔慌忙阻止,“这、这房子不是我的,我是二房东而已,我不能更改任何结构的。” “表哥……”林瑀彤小嘴翘得更高,身子扭啊扭,像只毛毛虫。 “不然妳就一间房间睡觉,一间房间放东西吧。”葛重九提议道。 “那我要改装潢……” “不行,装潢也不能改的。”曾郁乔着急道,“这房子不是我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很啰嗦耶。”毛毛虫又出现在葛重九的手臂上,“表哥……” “就先暂时住着吧,等桥旦帮你找到更好的住处再搬家。”反正他本来就没有打算让表妹住长久。 最好,他也帮郝京颖找个新住处,除了他的宝贝,统统滚出去。 “这么麻烦喔……”林瑀彤想到搬家就头痛。 “乖。”葛重九拍拍表妹柔女敕的脸蛋。 “好吧!”林瑀彤勉为其难答应。 “那我请工人把行李搬进来了。”叶桥旦一说完就出门了。 搬家工人进进出出,将厢型货车上的行李一一搬下来,光是衣服就有五大箱,曾郁乔亲眼看着林瑀彤差遣叶桥旦将华服一一吊挂起来,偶尔不小心瞥到的吉他都是让人买了心会疼的品牌。 终于,所有的纸箱都搬下来了,堆满一个房间还不够,甚至还堆到客厅来了。 “表哥,”才挂好衣服的林瑀彤走过来道,“人家肚子饿了。” “这附近有餐厅吗?”叶桥旦问曾郁乔。 “没有喔,得下山。”曾郁乔摇头道。 “真的好麻烦喔。”林瑀彤又瘪起嘴来。 “不然我们先开车下山去吃东西,晚点再送你回来。”葛重九柔声道。 “好啊!” 葛重九转头问郝京颖,“要一起去吗?” 他故意忽略曾郁乔,就是想增加她的醋意。 郝京颖则转头看着曾郁乔。“要一起去吗?” 葛重九好像这时才发现她存在似的,将脸转向她,在剎那间,她觉得十分困窘,不知该如何自处。 人家又没打算邀我去,我擅自说好似乎不太好……她默默在心中忖度。 她不想被说成是厚脸皮的人,故踌躇了一下下便摇头。 “我、我厨房已经有准备晚餐了,我在家吃就好。”她手指着厨房。 “你准备晚餐了?”葛重九问。 他还没尝过她的手艺耶。 “是啊。”曾郁乔点头。 “那我们就留下来吃吧。”葛重九这会觉得吃到女友的亲手料里比看她吃醋重要。 曾郁乔愕楞。 看曾郁乔错愕怔然,心知冰箱食材所剩不多的郝京颖连忙道,“冰箱的东西不多,五个人应该不够吃,我看你们三人还是出去餐厅吃,我跟郁乔——” “缺什么,载你出去买。”葛重九直接打断郝京颖的提议。 登时,大伙都傻眼了,不解葛重九为何又改变主意。 “表哥,人家要出去吃餐厅啦!”林瑀彤撒娇道。 “走吧!”葛重九没理林瑀彤,直接扯住曾郁乔的手臂,拉她出门。 “那我也一起……” 郝京颖想跟的意图被葛重九拒绝了,“你帮忙我表妹整理行李吧。” “重九哥,我又不是玛丽亚。”郝京颖一脸不悦道。 “不然你把冰箱的东西拿出来准备吧。”提议的是叶桥旦。 不让我跟?郝京颖不是笨蛋,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不要让她跟,防得好像她是电灯泡似的。 可任有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对葛重九来说,曾郁乔可有可无啊。 打自他帮林瑀彤搬家进来到现在,几乎没有正眼看过曾郁乔,而是跟表妹亲热得紧,那现在又是在演哪出? “表哥,我也要一起去……”林瑀彤被叶桥旦拉回来。 “你还有很多行李要整理,我来帮你吧。”叶桥旦道。 “我才不要!”林瑀彤愤然甩开叶桥旦的手。 “让桥旦帮你把行李整理好,不然你晚上要怎么睡?”葛重九一句话就让林瑀彤软化。 “那好吧。”林瑀彤微昂高下巴,以不可一世的借傲姿态面对叶桥旦,“既然你一定要帮我整理,而且表哥又吩咐了,那只好让你帮忙了!” 郝京颖发现叶桥旦在林瑀彤看不到的右脸嘴角勾出了一抹苦笑。 可怜。郝京颖同情的看着他。 于是,五人各司其职,该出门的出门,该整理的整理,各自忙活去了。 ☆☆☆ 坐上了葛重九的车,曾郁乔静默着不说话。 “我们是要开到哪去?”葛重九没让沉默的气氛维持太久。 “喔……下山后往右转,过两条街口左转,就会看到一间超市。” 回话时,她的眼眸低垂,怔怔看着交迭在大腿上的双手。 “新房客进来,你心情不好?”葛重九伸过手去,捏了粉颊一下。 她该不会到现在还在吃醋吧? 葛重九在心头沾沾自喜。 “没有啊……”曾郁乔忙抬头,“我是在想等等要买什么,冰箱里还有些火锅肉片,我想要不要买火锅料来吃火锅比较方便……” “现在天气很热,吃什么火锅!”不是在不高兴?不是在吃醋,而是在想晚餐菜色的事? 这下换他不高兴了。 “等等太阳下山后,屋内会变很凉,若吃火锅会热,再开电风扇就好。” “我不要吃火锅。”火锅哪吃得出手艺! “好,那就换别的,我想想要煮什么。” 嘴里虽然这么说着,可在她脑海里打转的全都是林瑀彤亲昵依偎在他身边磨蹭的模样。 他对她说话好温柔,感觉得出来他的确对表妹也是十分疼爱的,这种表兄妹恋情想必是男有情女有意,而不是单方面的单恋吧。 那……她又算什么呢? 两人已经是有亲密关系的来往,但是他对郝京颖说话的语气都比对她客气,搬家的过程中,他与任何人都交谈过,就是不曾正眼看过她,要不是要载她去超市买菜,恐怕一直到他离开都不会与她正式交谈过半句吧? 他是在避嫌,不想让其他人联想到他们之间有任何关系吗? 还是…… 小手用力互相紧捏。 他跟她上床,是他认为这是她得到这次工作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若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在这之前应该先询问过她的意思,而不是擅自替她下了决定,擅自索取了代价,然后擅自的…… 看她不起? 见隔壁的女人专心的想着“菜色”,浑然忘了她身边还有个真正叫“可口”的男人,这可让社长大人大大不悦了。 “喂,”他毫不客气的低吼,“想好了没有?” 专心思考的曾郁乔因他突如其来的大吼而吓了一跳,小脸发白,“什、什么想好了?” “你要煮什么?”他一副很不耐烦的神色。 见他生气,曾郁乔没有直视他的勇气,只敢看着他嘴角往下撒的薄唇。 “想好了……” “要煮什么?” “煮就煮一些家常菜。”她抿了抿唇,心想他对她真的好不客气。 他对表妹,甚至对郝京颖都不可能口气这么凶恶的。 难道,他真的看不起她? 她用力咬紧唇,胸口有在蠹动。 她想知道…… 她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她的。 她觉得现在这样好痛苦、好痛苦,看着他跟别人互动是那么自然愉悦,对她却是越来越不客气,好像她的存在有多讨人厌似的。 她不想受到这样的对待。 她的感情不该被轻贱才是。 深吸了一口气,她鼓足了勇气,“社、社长大人。” “干嘛?” “你……你……” “我怎样?” “我们……你跟我是什么关系?” “什么?” “就……就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车子猛然顿了好大一下,挥不及防的曾郁乔整个人往前倾,要不是安全带扣住了她的身子,恐怕她人就要直接飞撞上挡风玻璃了,说不定还会摔飞出去。不过即使没有成为空中飞人,她的额头还是撞上了置物箱,发出“砰”的一声。 “你、你刚问那什么问题?”霍然踩了煞车的葛重九脸朝向窗外,未执方向盘的左手有些无措的搁在唇上,遮掩了半张脸。 “我是想弄清楚一点……” 他为什么别过头去拒绝面对她? “有什么好弄清楚的,不就这样吗?”别想逼他说出那种恶心肉麻话来!不就这样? 这样是哪样? 曾郁乔一头雾水。 “那个……我们……算在交往吗?”她的心脏直接在喉咙口急促跳跃,紧紧互握的掌心都湿透了。 “无聊!”葛重九抹了下脸后,重新看着前方,踩下油门。 曾郁乔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粉唇无意识的问,“无聊……是指……” “不要问这种无聊的问题浪费我时间!” 她的心,像摔落山崖的大石,直直往下坠。 她明白了。 难过到了极致,嘴角反而扬起了笑。 果然是这样啊-…… 她猜测得一点都没错,他根本末将她当女朋友,他说不定还看不起她,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在自作多情…… 葛重九自后视镜看到“微笑”的她。 真是傻瓜,问那什么蠢问题害他吓了一跳,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响应。 不过看她都笑了,必定是晓得他的意思。 这样最好,要他把那什么关系的蠢问题给说出答案来,最好他说得出口啦! ☆☆☆ 用过了晚餐,葛重九与叶桥旦一同驱车离开。 开车的叶桥旦发现后座的葛重九不知为何一径儿傻笑,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总经理,发生什么好事吗?”叶桥旦问。 他知道葛重九就等着他开口。 “嗯咳……”葛重九敛起嘴角傻笑,装出一本正经样,但没一会,他就倾身上前,以说悄悄话的音量对叶桥旦道,“我跟曾郁乔去买菜的时候,你知道那女人问我什么吗?” “她问了什么?” “她竟然问我,我跟她是什么关系。”葛重九哈哈大笑,“她真的很蠢,这种问题还要问。” “那总经理怎么回答呢?” “这种蠹问题需要回答吗?我才没理她。”他撇了下嘴角。 叶桥旦心头闪过不妙的预感。 “那曾小姐有没有继续追问?” “有。”葛重九摇了摇头,“她又问说我们算不算在交往。这种蠢问题大概也只有她才问得出来。” “那总经理这次怎么回答?” “我骂她无聊啊!无聊的问题当然要骂她无聊!” “那她怎么反应呢?” “她笑了。”葛重九沾沾自喜道,“那蠢蛋不是明白我的意思就是知道自己问的问题太无聊了,所以她后来就一直笑,我们吃饭的时候不也很开心的样子?” 叶桥旦回想吃晚饭的时候,曾郁乔的确是面带着微笑的,可他怎么看,那笑中都带着苦涩,一点也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这也不代表她真的明白,搞不好会错意了。”叶桥旦提点他。 “会错意?” “我觉得你还是跟曾小姐说个清楚比较好。” “说清楚?”葛重九瞪大眼,“谁像她,那种无聊的问题也可以问出口,我才没像她那样厚脸皮。” “总经理……” “反正我知道她知道,我很了解她的。”葛重九充满自信道。 他真的了解吗?叶桥旦十分怀疑。 他也是在葛重九身边工作了大半年后,才成了老板肚子里的蛔虫,只要一个眼神,就知道他心底在想什么,但曾郁乔可尚未进化到蛔虫的程度,说不定两个人之间还隔着千山万水呢! 就怕,葛重九以为他心底想什么、要什么,叶桥旦都一清二楚,故也把这样的模式冠在曾郁乔身上了。 默契这种东西,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达成的呀。 曾郁乔十分单纯,他知道葛重九就喜欢她的纯真、无心眼,可女孩子的心思常是男人无法理解的,就算过了九弯十八拐,还不见得能到桃花源,他担心葛重九对她的理解根本只是自以为是。 他张口,本想再说什么,但再想想,葛重九是个固执的人,工作上的顺风顺水让他变成一个自以为无所不能的人,就连在感情上也是充满这样的迷思。 但实际上的他,不过是个缺乏恋爱经验的男人。 他的劝说不会被听入耳的,既然如此,他还是别多管闲事,在旁守候就好。 ☆☆☆ 虽是夏季,但别墅区的气温凉如水,曾郁桥穿着薄外套,坐在后院的摇椅上,望着山下那绚烂夜景,静静的发着呆。 刚洗好碗的郝京颖手拿着两瓶绿茶走过来,故意的冰了曾郁乔脸颊一下。 “啊!”曾郁乔惊喊了声,回神抬头。 “要不要?”郝京颖晃晃手中的宝特瓶。 “谢谢。” 郝京颖拉来放在屋笔下的另一张摇椅,在曾郁乔身边坐下。 “这里的夜景超美,光这个view就值回票价了。”郝京颖一赞叹道。 这个夜景可以让她暂时忘了这小区有多不方便。 “这是个适合养老的好地方。” “哈哈……”郝京颖笑,“也适合咱们这种宅女。” 曾郁乔旋开宝特瓶盖子,喝了口冰冰的绿茶。 沉默了一会,她转头问专心看夜景的郝京颖,“你觉得,门当户对是不是很重要?” “有穷小子跟富家千金谈恋爱?”难道曾郁乔身边有哪只乌鸦要变凤凰了吗? “不是啦!”曾郁乔心想不愧是写作的,联想力真丰富。“我只是刚才想到,好像有钱人跟有钱人才会在一起喔?” “不一定吧,也是有有钱人跟穷人在一起的啊。要什么都门当户对,哪编得出可歌可泣的故事。”而且这样的世界多无聊! “所以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故事都是你们这些作家编出来的?” “不是啦,我是说……” “对啊!都是他们这些作家编出来骗人的!”不知何时出现的林瑀彤凉凉出声。 “喂,你在胡说什么啊?”郝京颖不客气地转头瞪视。 “不然你们两个穷鬼去把个有钱人来给我看啊!”林瑀彤见郝京颖就不愿眼,回话拔枪带剑。 “你自己又多有钱了?还不都是靠你表哥接济的,跟乞丐没两样!”郝京颖轻蔑哼道。 “妳!”林瑀彤咬了咬牙,“至少我有帮我付房租的表哥,你们什么都没有!” “谁说的,郁乔就有有钱的阿姨,还免费给她房子住!” 闻言,曾郁乔心头刺了下。 “就因为你阿姨有钱,我还以为你也出身富裕,家世背景配得起我,谁知道有钱的是你阿姨,不是你家,我真是受骗了!” 前男友无情的话语,时至今日,还是有办法让她感到难受。 说不定在葛重九心中,也是这样想她的? “那你就没有了吧!”林瑀彤的纤指充满怨恨的指向郝京颖。 下午搬来时,郝京颖一句不客气的叫她去后院住,让两个女人因此结下了梁子。 “我是自立自强的现代女性,不屑像你这种靠男人养的废物!” “我才没有靠男人养,我自己也有赚钱!”林瑀彤尖叫。 “有赚钱干嘛不自己付房租,要表哥出钱?”郝京颖一脸不屑。 “那是表哥自己要帮我出的,因为他疼我!”林瑀彤面露骄傲。 “你们不要吵了!”眼看战火越演越烈,曾郁乔连忙出声缓颊,“大家以后要同住一个屋檐下,应该要好好相处才对。” “谁会跟这种讨厌鬼好好相处!”林瑀彤生气的嚷,“等我找到房子,我就马上搬出去,省得看到你们这两个穷酸鬼!” “有种你再说一次!”郝京颖冲了上去,根本没让林瑀彤再开口的机会,就狠推了她一把。 “妳敢推我?”林瑀彤不甘示弱的回敬一巴掌。 “王八蛋,你敢打我,我饶不了你!” 郝京颖扬手要还击一巴掌,早有预防的林瑀彤轻巧闪过,并址住郝京颖的马尾,死命狠拉。 “不要脸,抓头发!”死女人以为短发她就没奈何吗? 郝京颖瞄准她的小腿腔骨狠狠踢下去。 “啊呀,好痛!”林瑀彤哀嚎。 林瑀彤一蹲,郝京颖就将她推倒在地,两个人扭打了起来。 “你们不要打……”曾郁乔在一旁惊慌得不知如何劝阻。 “去死啦!”林瑀彤怒吼。 “死女人!”郝京颖回骂。 “不要打……不要……” 曾郁乔伸手想要阻止,没想到不知是谁的一拳竟然直接揍往她的脸。 “啊!”她痛得措脸蹲下。 “你竟然打郁乔!”郝京颖五爪扣住林瑀彤的耳朵。 “那是妳打的!” “你想栽赃我,我要把你的脸揍得明天无法见人!” “你才无法见人……” 曾郁乔看着缠斗的两人,心想,合住的第一夜就这样,以后该怎么办啊? 怎么出租个房子,收点房租,也会有这么多意想不到的麻烦事啊…… 第九章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曾郁乔一进办公室,葛重九就眼尖的看见她颧骨上的淤青。 他不是十点才会到公司的吗? 曾郁乔诧异的再次确定手表上的时针的确停在“9”的位置上没错。 他今天来得真早。 “不小心摔倒的。”曾郁乔轻描淡写道。 昨晚的争吵打斗,是有个邻居跑来抗议才歇止的,否则还真不知该怎么收拾呢! “过来。”葛重九朝她勾勾手指。 她看着那不带任何尊重之意的弯勾食指,那种强烈被看不起的感觉又陡然升起。 林瑀彤说门当户对很重要,他们两个是过从甚密的表兄妹,想法必定接近,所以在葛重九的心中,必定也是很注重门当户对的,而像她这种没什么才气,又没什么过人家世背景的女孩,遇到有钱人的公子哥,难道只有注定被玩弄的命运吗? 她暗里咬着唇,心头有着挣扎。 她很清楚,她与他,将会有什么样的未来。 更清楚,他是怎么想她的。 “快过来啊!”完全没察觉到她心思流转的葛重九以不耐的语气又命令了一遍。 她想,虽然她什么都没有,没钱财也没人才更没优良家世,但,她还是有尊严跟骨气的。 “不。”她不要被看不起! “什么不?”葛重九彷佛这个字不应该出现在她口中的意外。 “我不想过去。”即使鼓起勇气,但只要一面对他就会结巴的毛病还是改不掉,尤其越是想抗拒他,结巴就越明显,“我想……我该进去画图了。” 她迅速转头,以免看到他不悦或震怒的表情,到时她可能会因为太过惊恐而照着他的要求走,就又重蹈覆辙。 快步走来图书室的门口,小手才刚贴上白色的门板,一只几乎是她两倍大的大掌“砰”的一声,拍上门。 “不过来是什么意思?”高壮的身躯就贴在背后,强烈的不满化为怒火在她身后燃烧,“不听我的话?” 不听我的话? 对他而言,她是不是就该像人偶一样任其摆布? 而最终的下场也像被玩腻的人偶一样被丢弃。 她用力闭上眼。 只要不要直接看他,她的勇气就比较容易积蓄。 “如果……如果得到这工作的代、代价就是……”可恶,为什么她的结巴就是改不掉?“就是要陪你……上床,那我宁愿不要这工作!” “你说什么?”他的语气充满震惊。“你刚说什么?”他用力将纤躯扳过来,“有种你再说一次。” 她没种! 她说不出第二次。 “不要!”她低垂着头,挣扎扭开他的籍制,“我不要了!我不要了!” 她用尽所有的力气将他推开,飞快的冲出办公室,猛然被推开的木门冲撞墙壁,发出好大一声噪音。 办公室里头所有人均因此被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来,讶见曾郁乔像背后有鬼般急速逃逸,而他们的老板亦是怒气冲冲的追了出去。 “发生什么事了?”大伙交头接耳,却没有人知道答案。 办公桌后的叶桥旦默默看着一切发生,思虑了一会,考虑“清官难断家务事”,决定不干涉,继续做好自己的工作比较重要。 ☆☆☆ 曾郁乔跑得出乎葛重九意料的快,或者该说她很“幸运”的人一到电梯前,电梯就刚好上来了。 葛重九火大的啧了声,自旁边的安全梯飞奔而下。 他庆幸自己的公司设在十楼,而不是顶楼二十六楼,否则这样飞快冲到一楼,人都要脚软了。 然而,到了一楼,却未看见曾郁乔的踪迹。 他先在办公大楼外头左右观望,并未看到曾郁乔那纤瘦的身影。 难道电梯的速度比他慢? 他回到电梯前,大楼在非上下班的时间仅开放四部电梯中的两部,而这两部电梯一个停在三楼,一个则停在二十六楼。 他气喘吁吁的询问大楼管理昌门,“刚有没有个女人下楼来?” 管理员拉下鼻梁上的老花眼镜,“好像有吧。”其实他也没注意。 “她人去哪了?” “就出去了。”管理员指着外头。 难道那女人有飞毛腿,可在转瞬间飞奔数公里? 葛重九双手盘胸,俨然门神一样伫立在大门口,经过的人们无不投以好奇的一眼,不过老兄他专注在自个儿的思维里,无视路过人们的探究眼神。 那女人刚是不是说她不要画了? 她说话结巴,声音又嗫嚅在嘴里,顺风耳也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他听得最明白的就是她不要这个工作了,而且是近乎歇斯底里的大喊她不要! 是怎样? 她摔个跤,连脑袋也摔坏了吗?! 他费尽辛苦代理来的版权,还用了三寸不烂之舌去推销她的画作,结果她竟敢任性的一句“我不要”就抛弃,这女人懂不懂身为一个专业者的责任啊? 葛重九越想越生气,他决定暂时不理会她,让她冷静个几天,等她脑袋恢复正常,就会跑回来跟他道歉跟求情了。 他还不了解她吗? 那女人非常喜爱画画,又视作家米歇尔?奇瑞为偶像,她一定会回来的。 他相信! ☆☆☆ 原本电梯按一楼的曾郁乔在电梯即将抵达时,又改变主意,重复按了一楼的按键,取消灯号后,改按了二十六楼。 从城市的高楼眺望街景,与从别墅的后院眺望,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在这里,或许是因为栉比鳞次的大楼就近在眼前,她有种受到压迫,难以呼吸的窒息感。 就好像葛重九给她的感觉。 她在他的面前,就是无法做自己。 她很清楚,那是一种名为“自卑感”的东西在作祟。 他对她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就算他降临在她眼前了,她还是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但她的心里仍是充满着饱受眷顾的喜悦。 她想她一定是被感情冲昏了头,才会忘了两人之间的差距,以为他的吻、他的拥抱是充满喜爱之情。 但其实他一次也没说过喜欢她,不是吗? 他没有对她做过任何承诺,好像她的给予是理所当然,他想要,她愿意给,就这么顺理成章在一起……成了他的伴。 她好傻好天真啊! 手握着栏杆的她垂首咬唇,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 “喂喂喂,你可别在这里跳楼自杀啊!” 背后突然有道女声传来。 曾郁乔闻声速速回头,看到一个绑着马尾、穿着套装的女人,右手食指与中指夹根细长凉烟,靠着水泥作的墙,眼神写着不予苟同。 “我、我没有要跳楼自杀。”她立刻否认。 “那就好。”女郎将烟按熄在自备的烟灰盒里,朝她走了过来。“妳在哭什么?” 女郎站在她身边,背靠着栏杆,低声询问。 她的嗓音不是娇细的嗓子,而是中低音,有种成熟的味道,脸庞看起来是三十岁轻熟女的韵味,眉宇间有着睿智的气质,五官端正。 “没事。”曾郁乔抹掉眼泪。 “没事不会掉眼泪。”女郎从口袋中拿出一包面纸塞给她,“你我互不相识,你可以说说心事,反正转过身就是陌生人了。” 曾郁乔眠了根唇,心想也是,有些事对熟人难以出口,毕竟将来还要见面的,但若是诉说的是陌生人,就不用担心自己的故事会传入其他熟人耳里,成了八卦的对象,或者要面临接踵而来,令人尴尬的关心。 “我……我有一个喜欢的人。” “那人对你不好吗?”女郎一语直破核心。 “我……我不晓得该怎么界定……我、我因为他的关系而拿到一份我非常喜欢的工作,但拿到这工作没多久,我们就上床了。但是……他并不是因为喜欢我才跟我上床的,而是……而是我为这工作所付出的代价。” “他要你卖身,是你一开始就知道的?” “卖身?”她愕然。 “对啊,为了工作而上床不是卖身吗?” 女郎的直言不讳让她感觉心脏被刺了一刀。 “我不知道……” “你跟他上床之前没有先问清楚?” 她摇头。 “那你们在上床前,他是不是有用甜言蜜语欺骗你,说他很喜欢你啊之类的,等拿到你的身体之后,才又说这是代价?” “他什么都没说。” “所以他也没说他喜欢你,你就自愿跟他上床了。” 曾郁乔咬着唇,尴尬的点头。 “那这样的话,你不能全怪他,你自己也该负责任。” 她垂头沉默不语。 “下次如果有男人要跟你上床,记得先厘清两人之间的关系,不要不明不白就把身体给了出去。男人很贱的,有肉可吃干嘛不吃,但吃干抹净后却又翻脸不认人的可多得是。” “他没有翻脸不认人!”她下意识就想为葛重九辩白。 “那就是他把你吃干抹净之后,才告诉你说,你这是为工作该付出的代价,乖乖接受吧,这样?” “也没有。” “那不然呢?你是怎么知道他是为了收取代价才跟你上床的?” “因为我有问过他,我们这样算交往吗?但他回答……” “不要问这无聊的问题?” 曾郁乔讶然膛眼,“你怎么知道?” “男人想逃避问题时的常用借口,听多了!”她摆摆手,“对了,你怀孕了吗?” 曾郁乔慌忙摇头。 “没有就好。既然知道这男人的真正目的,那就赶快离开他吧!不要一错再错了。” “我知道。” “被一个男人骗,并不是地狱,知道吗?”女郎拍拍她的肩,“人生还很长,找个朋友,去吃点好吃的,点客甜品,心情会好点。” “嗯。” “可千万别从这边跳下去啊,成为凶楼的话,物业会很难卖。”女郎再次提醒。 “你是这栋办公大楼的主人吗?” “我是中介。”她笑了笑,“下次路上遇到我,可以当不认识,无所谓的。” “谢谢。” “我要下去了,一起走吧。” “好。” 电梯在十五楼停下,曾郁乔忽尔想起她的面纸还在她手上。 “还你,谢谢。” “留着吧,我那边还很多。”女郎跨出电梯,“bye!” “bye!”梯门在她挥手的时候徐缓关上。 曾郁乔来到一楼,即将出大门时,忍不住往旁边墙上的公司名称望去。 她第一个就先看到10a的出版社。 仅是看到出版社名称,她就觉得心口一阵痛。 于是她速速视线往上,望向十五楼。 “宇舍中介。”她默默复念,心想这应该就是刚才那位女郎上班的公司。 她那身为都会女性所有的干练与自信,让她好欣羡。 她知道她最缺乏的就是这点——自信。 如果她更有成就、更有才华,她想她也可以拥有如女郎般的光华自信吧,可是,偏偏她什么都很不顺利,连好不容易拿到的大case也是用身体换来的…… 她用力抿紧唇,不让叹息声泄漏。 她决定不要再叹气了。 就像女郎说的,两人之间,她也有责任要负。 她不该在不清不楚的情况下,就半推半就跟葛重九上了床。 若他因此看不起她,她实在无法将罪责完全推给他。 她若是更自重一点、更珍惜自己一点、更爱护自己一点,这些事,都不会发生。 那么,就不会有今日的后悔…… ☆☆☆ 第一天,葛重九成竹在胸认为曾郁乔很快的就会过来“认错”。 第二天,虽然他的信心有点受挫,但他想她可能是不好意思,毕竟那女人很胆小懦弱,这点他还挺清楚的。 第三天,他开始有点不爽了。拿乔归拿乔,但拿乔三天就不应该了! 第四天,他的脾气处于暴走边缘。 第五天,当他因为公事不顺,而差点摔了电话,叶桥旦眼捷手快将话筒抢走,安抚厂商,言明晚一点再回电后,望着已经变成一头暴怒雄狮的老板,低声道,“京颖说,郁乔除了吃饭洗澡,四天来都足不出户,应该是忙着赶画稿。” “最好是!”葛重九抬眼怒视,“那女人说她不要这份工作了。” “你们吵架了?” “我怎么可能跟她吵架!” 叶桥旦心想也对,曾郁乔没那个胆子跟葛重九吵架的。 “那就是她对你不满。”他一针见血道。 “什么?”葛重九像是看到外星人似的双眼膛大,“她对我不满?她敢对我不满?” “为什么郁乔不敢对你不满呢?”叶桥旦认为该是给予葛重九当头棒喝的时候了。 他在旁边其实看得很清楚,从头到尾,都是葛重九在自high,自己演爱情片演得很爽而己,女主角可是常处于状况外,根本不晓得演到第几场第几景了。 说不定,她连身陷爱情也无感呢。 “我什么都给她了,有什么好不满的?” “什么都给了?” “当然!她缺什么我给什么,要房客给房客,要工作给工作,要人给人,不是什么都给了?” “这样说也没错。” 葛重九一副“我说得没错吧”的自傲。 “但是……” “还有什么但是?”葛重九未等他“但是”完就擅自打断。 “你有告诉她,你什么都给了?” “大恩都不言谢了,我去告诉她,我什么都给你了,不是在讨恩惠吗?那她会怎么想?觉得我在施舍?那怎么可以!” 叶桥旦有些讶异的望着葛重九。 他自以为非常了解葛重九,却没想到粗枝大叶、感情手段生涩的他还有心思细腻的一面。 不过,心思细腻归细腻,怎么觉得……似乎有点弄错重点了? “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不然干嘛用那种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他? “我打个电话给郁乔……” “不准!”葛重九想都不想的拍掉叶桥旦准备拿起话筒的手。 “你又不知道我打电话给她干嘛。” “我怎么会不知道,你一定是要她乖乖的主动过来认错!” “不是。” “不然呢?” “我想弄清楚,她知不知道自己扮演的角色。” “不要逼她,等她想画才画,我时间很充裕,她那种个性,逼她画不出好东西的。”说什么时间迫在眉睫,只是要逼迫她待在他身边的借口而已。 “我不是指公事方面。”叶桥旦耐心解释道。 “不然呢?” “我想问她,晓不晓得你有多喜欢她。” 闻言,葛重九的脸立刻红透如西红柿。 他迅速脸别过右边,左手抓脸,以作掩饰。 “怎么会不知道,我的所作所为还不够清楚吗?”这还需要问? “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你都看出来了,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叶桥旦很确定,他看得出来,可不代表曾郁乔有那个“慧根”能领悟,更别说曾郁乔几乎不曾好好的、仔细的看着葛重九的眼过,又怎么会知道他拟视着她的眼神,诉说了多少深情呢! “不然我们再等等看吧。” “她最晚明后天就会出现!”葛重九非常非常有自信,“我是不可能先低头的,因为是她错在先!” “嗯。”叶桥旦意义不明,暧昧的低应。 隔天,果然有个女人出现在葛重九的办公室,但不是曾郁乔,而是表妹林瑀彤。 “表哥,我住在那好闷喔,你帮我找到新房子了没?” 因为出现的人不是曾郁乔,葛重九连应付表妹的心情都没有。 “找新房子哪有那么快的!”他面露不耐的应。 那该死的女人要不要出来忏悔,说她错了啊? “你知道我多可怜吗?”林瑀彤装模作样抽抽鼻子,“那个郝京颖跟我不对盘,那个曾郁乔又常关在房里,一整天都看不到人,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想下山又要坐好久公交车,人家又不会开车,好无聊喔……” “那个曾郁乔……”葛重九轻咳了两声以掩饰心里的难为情,“关在房里干嘛?” “谁知道啊!”林瑀彤撇了下嘴,“郝京颖说她好像被男朋友甩了,所以心情不好……” “我哪有甩她!”葛重九唬的一声站起。 “啊?”林瑀彤心想她是不是听错了,“你刚说什么?” “我不需要跟你解释!”葛重九用力拉开抽屉,拿出车钥匙,“房子的事去烦桥旦,别来烦我!”说完,气冲冲的走了。 林瑀彤的眼傻楞楞的跟着葛重九的背影——办公室的大门霍然被拉阔,外头的叶桥旦自计算机屏幕前抬起头来,恰恰与林瑀彤四目相对。 林瑀彤轻哼一声,傲然撇过头去。 叶桥旦收回视线,看到葛重九手拿着车钥匙,心想社长大人总算愿意主动低头了。 他启唇微微一笑,低头继续忙去。 第十章 葛重九来到曾郁乔半山腰的别墅,电铃狂按了许久,才见睡眼惺忪的郝京颖出来开门。 看到葛重九,她一脸不解的问,“重九哥,你突然来有事……” 葛重九推开话都还没问完的郝京颖,环顾无人的客厅,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曾郁乔呢?” “郁乔?”郝京颖挠挠头,“可能还在睡吧。” “现在都十点多了,她早醒了。” “是喔?我都睡到中午才起床,我不清楚她的作息。”她打了个略显粗鲁的呵欠,手都不掩嘴的,“你找郁乔干嘛?” 葛重九直冲到房门掩闭的房间,先扭转了一下喇叭锁,是锁上的,断定曾郁乔人应该就在房里,故不客气的拍起门来,“曾郁乔,你给我出来!” 龟缩在屋内的曾郁乔一听到拍门声,吓得用被子蒙住头,好像这么做,就不会被发现她在家。 她是醒着,从七点就醒来到现在,只是一直窝在房间没出门。 电铃声响她自然也听到了,但她完全没有开门的,也不想去理会到底是谁来了,谁知道,竟会是他来了! 他来找她干嘛? 一个未将她放在心上的男人来找她干嘛? “曾郁乔,妳……你有没有职业道德,工作做到一半说不做就不做,这要是传出去,还能在业界立足吗?” 原来他是为了画稿而来的。 一道重重的失落感袭上胸口,她不由得哑然失笑。 原来她在心底还是期待着他是跑来告诉她,他是喜欢她的,他没有门户之见,他没有看不起她,他当然也不是要她用身体换工作,而是真心喜欢她,所以他要她回到他身边去,好好的交往、好好的在一起…… 她想得……好美呀…… 不争气的眼泪掉出眼眶,她恨恨的用手背抹了去,怕擦得不够干净,再用被子将眼睫上残留的湿意撤底擦干,然后毅然决然下了床。 “曾郁乔,你别装死,给我出来……” 房门霍然开启,葛重九一掌差点就拍上细致的小脸,幸好他反应快,及时收手,否则她就要被打成面龟了。 “我有画。”她的头垂得低低的,执意不看他,穿过他与门框之间的空隙,来到厨房另一端的画室,从桌上拿起一迭画稿。 “我已经将第一集需要的插画全都画好了。”她将画稿凑到他眼前,“我有做好我的工作。” 他很想打掉那迭画纸,双手直接扣住她的双肩,摇晃质问她是吃错了什么药,为何突然耍起任性,闹起大小姐脾气,还说他甩了她。 有个公主病林瑀彤烦他还不够吗……他知道了!当初不该让林瑀彤搬进来的,公主病是会传染的! 他本意是想看她吃点小醋的样子,谁知她不只没因吃醋而跟他闹小瞥扭,或者向他撒娇,或者问他那种“表妹跟女朋友掉进水里你要救哪一个?”的蠢问题,而是属起扬风,耍起大小姐脾气。 难道说,这才是她的本性? 一个无理取闹,还会乱栽赃,说他甩了她,乱编罪名的女人? “去拿个纸袋装起来。”他一脸酷样下令。 他真的只是为画稿而来呀…… 曾郁乔的心整个在发冷。 她那天一时冲动喊出了心声,离开办公室后已经有五天时间了,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拿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再跟他问清楚。 可再想想,该问的她早就问了,就算她再逼问也不会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人家不喜欢她就是不喜欢,卢下去只会让人烦而已。 虽然是这样的警告自己别再心存美好幻想,但她还是忍不住希冀他会打电话来告诉她,其实他也不是全然对她没感情的,他还是有一点点喜欢她的…… 只是,手机从未曾响起过他的来电。 终于,他今天来了,他来找她了,当她听到他与郝京颖对话的声音响起,她的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可是他质间的语气好凶,好像是有人报马他的仇家就藏在这栋别墅,故上山来寻仇了——果然,他气的是她擅自丢下了工作,没有职业道德。 这几天,她就算心情再不好,还是打起精神来工作。 不管如何,接下的工作总要完成,不管他收不收,她总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也还好她画了,否则,他说不定会更鄙视她。 她弯腰自抽屉内拿出纸袋,将画稿放入。 交到他手上时,她忍不住问,“我是不是从第二集之后就不用画了?” 他恼怒的瞪着她,却头也不回的对郝京颖道,“你可以去睡你的回笼觉了。”他可没大方到吵架给别人看。 “好。”同时应话的有两人,同时走开的也有两人。 “妳要去哪?”葛重九一把揪住曾郁乔。 “你不是叫我回去睡觉?”曾郁乔想,说不定是因为京颖在场,他才用字遣词比较好听一点,本意是想叫她滚蛋吧。 “我是叫郝京颖去睡觉。” “但你是对着我说的……” “你作息一向正常,哪需要睡回笼觉!”笨蛋! “那我先睡觉了。”郝京颖不忘提醒,“有什么事要讨论关一下门,不要吵到我。”说完,她还不忘“好心”的将画室的门关上。 这门一关,两人处在一个密闭空间,又没有郝京颖在,曾郁乔可紧张了。 “那个……我稿子给你了,我应该没事了……” “你为什么没来道歉?” “道……歉?”曾郁乔不太清楚她该道什么歉。“我……我在家也有把工作做好……也许你觉得这是旷职……那、那对不起……” “谁在跟你讲这个!”她该不会比他想象中还要笨吧?“你无理取闹,丢了工作就跑,难道不应该来道歉?” “对不起!” “说对不起有用,还要警察干嘛?”他爆吼。 她惊得缩肩,委屈的泪水扑簌簌直掉。 “但你刚才叫我道歉的……” “所以现在是我的错啰?” 她用力摇头。 “那你现在说,社长大人原谅我!” “社长大人原谅我。”她很乖的复述。 “明天还会去公司画图。” “明天……我还要继续画吗?”她讶异。 “难道我还要花心思去找个顶你的人,并从第一集重画?” “对不起……我知道了,我明天会去公司画图。”她这么做是为了职业道德,她不会再继续跟他纠缠不清的! “很好,过来。”他招手。 她抿紧唇,走前一步。 “亲一下我才原谅你。” 身前的小手用力紧握,“不。” “什么?”不?她竟然又说不?他有没有听错? “我们……我们的合作就在公事上而已,如果你觉得我可以,我就继续画,但我不想……不想跟你有任何私交。”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要甩了他?! “我觉得……”互握的十指更为用力,“我不应该跟一个不喜欢我的男人有任何暧昧不清的关系。” 葛重九的脑袋像瞬间被人拿了槌子重重敲了一大下,害他有一会的时间脑筋是空白的。 “什么叫……什么叫跟一个不喜欢你的男人有暧昧不清的关系?”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曾郁乔捂着脸哭了。“你跟我有亲密关系,是我为了得到超出我能力范围的工作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你说我给你工作,是要你用身体付出代价?”他气得跳脚,“我是这种人吗?你这样的意思不就是指我跟公司内所有人都有染了?” “我没有这意思!”她慌忙否认。 “我看你就有这意思!你说我是婬虫!”他气得差点将手上的画稿摔到地上去。 想想这东西放在他手上实在太危险,干脆暂先放到桌上去。 “对不起……” “还是假公济私的婬虫!” “对不起……” “你还把其他员工跟作者、画者,包括连郝京颖都一起侮辱进去了!” “我不是这意思……” “你就是把我当成毫无节操的婬虫!” “那不然你说嘛,你又是把我当成什么了?”她抹脸呜咽。 “曾郁乔!”他怒吼。“我表现得还不够清楚吗?” “表现?”什么表现? “你不是都懂的吗?” 她茫然抬头,第一次正视他的眼。 “懂什么?” “如果你不懂,为什么让我抱你?” “因为……因为我一开始以为……以为你喜欢我……” “你明明就懂,为什么还要问这么多无聊的问题?” “啊?” “啊什么啊?” “你是……喜欢我的吗?”她大大的震惊了。 “你很爱问废话耶!这种事情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不喜欢你怎么可以抱妳?难道你会让一个不喜欢你的男人抱吗?” “但……但你没说过……” “这很重要吗?”他的态度这么明显,有长眼睛的都该看得出来啊! “这当然很重要啊,你不说她怎么会知道呢?”门外,传来像看戏般的窃笑语气。 “郝京颖!”葛重九转头朝门外大吼,“去睡觉啦!” “你们吵得很大声我睡不着啊!”所以就干脆来“授业解惑”了。“大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根本只是在自嗨嘛!” “什么自嗨?”葛重九用力拉开房门,“你胡址什么?去睡觉!” “我都被吵醒了还怎么睡?”郝京颖朝他作鬼脸,“我告诉你啦,女孩子这种生物,只要没听到『我爱你』三个字,就算婚都结了孩子都生了,还是会怀疑你不爱她啦!” “有这么笨?”他一脸震惊。 “对啊,你很笨!”郝京颖完全不掩饰语气中的叶落。 葛重九骂了句脏话,转头问曾郁乔,“你有这么笨吗?” “我……”她深吸了口气,“很笨……”这是发自肺腑的……实话。 葛重九翻了个白眼。 “我告诉你……” 曾郁乔充满期待的看着他。 “我跟你说……”该死,最好他说得出口那么难为情的东西。 “嗯!”请赶快说。 “那个……” “什么?” “明天准时来上班!”大手推开挡在门口的郝京颖,大踏步走出去。 “重九哥,你好孬种喔,这么简单的三个字竟然讲不出来!”郝京颖故意说话刺激他。 “王八蛋,谁说我孬种的!”葛重九火大回身,看似气势惊人,但脸上的一片暗红却破了他的伪装,“这有什么难的?” 他走回到曾郁乔的面前,就在两个女人以为他真会说出什么感人肺腑的表白时,却见他伸长了手,拿起放有画稿的纸袋。 “我东西忘了拿。” “哈哈哈哈……”郝京颖忍俊不住大笑,“重九哥你真的很逊,我一定要告诉大家这件事,让大家知道堂堂社长大人有多逊。” “郝京颖!” “不用啦,我知道了,不用说没关系!”曾郁乔难掩娇羞之意,嘴角微微上翘着,“我知道就好了。”知道他是喜欢她的,这样她就开心了。 然而,当曾郁乔说他不用讲了的时候,葛重九却又觉得不开心了。 他忽地长臂一勾,将人搂入怀里,朝着她耳朵大喊,“我喜欢妳、爱妳,妳要一直陪在我身边,听到没有?” 震耳欲聋的声响让她差点耳鸣,但最重要的语句她可是听清楚了。 “嗯,我听到了!”感动的泪水滚落,“我都听到了!” “哼!”葛重九朝郝京颖得意的一笑,转身帅气的走了。 “了不起嘛!”葛重九走后,郝京颖肘推了推曾郁乔,“下次妳去逼问他,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妳的,为什么喜欢妳?” 实在太令人惊讶了,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是一对啊! 果然人生充满意外啊! “呃……我怕他会生气……”他刚是被郝京颖所激,换做是她可没那个能耐与勇气。“他生气就换妳拿乔,等他又像今天追过来的时候,我再帮妳出头,帮妳问!”这点义气她可还有的。 “这不好吧……”她很怕他生气的。 “妳不能将他宠坏,什么事都顺着他,然后自己一个伤心难过!” “不会,我知道他喜欢我,我就不会难过了。” “谁知道啊!”郝京颖翻了个白眼,“男女之间相处可是要很多磨合,没那么简单的。”要不然坊间不会那么多男女教战守策,还一本卖得比一本好! “我会让他的。”她微笑道。 郝京颖忽尔明白为什么葛重九会喜欢曾郁乔了。 一个喜欢欺负人,一个甘愿被欺负,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啊! “我真的要去睡回笼觉了!”郝京颖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走回房间。 关上门前,她突然想到,那林表妹怎么办? 管他的!她耸了下肩。 不爽就搬走啰,不然怎么办? ☆☆☆ 曾郁乔窝在他怀中,小手扳着粗长的手指,轻声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喜欢我哪里。” 天啊!女人的记性为什么这么好? 葛重九无奈的一抹脸。 “好啦,我告诉妳……”他一掌捂着她的脸,在她耳旁低喃,这样,她就看不到他困窘的脸。 说到底,咱们社长大人可是很害羞的。 大掌下的小脸一会微笑、一会蹙眉、一会嘟嘴,可不变的是,嘴角淡淡挂着的笑意。 能知道这个男人爱着她,真好。 真的好好……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