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久等了》 第一章 倾盆大雨,雷声轰隆。 后山的芦苇林,被狂风吹得倾倒,大雨极狂,几乎要让人看不到路。 骤雨中,低沉的重机声浪,破雨而来。 急雨张狂,路面泥泞,抓地力极牢的轮胎,仍急驰而来,载着两个早被雨溅湿的身影,来到一间看似荒废的厂房外。 “进来躲个雨吧!”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对着身后的人喊着,安全帽下的脸,看不到表情,只是用力的点点头。 重机停在厂房外,两人先后下了机车,来到一旁躲着雨。 “还好吗?”男人拿下安全帽,露出一张稚女敕的脸,那还称不上是个男人,只是个男孩。 “嗯!我没事。”另一个安全帽底下,露出的是一张白皙娟秀的小脸,身后的长发早已湿透,黏在她的后背上,原本优雅的及膝裙,也狼狈的贴在她的大腿上,她尴尬的拉了拉,对着他摇摇头。 男孩见女孩露出笑脸,高兴的点点头,回身找寻可以进到厂房里的途径。 他利落的往墙边一跃,来到已经破碎的玻璃窗口,反手用手肘把未碎尽的玻璃清除干净,往里一跳。 “靳宇,小心。”女孩担心的喊着,听着男孩跳下的声音。 “别担心。”靳宇拍了拍手,来到上了锁的门边,费了一些力量打开已经生锈的门锁。 女孩在门外露出笑容,见他像英雄一样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子曼,快进来,雨都泼在你身上了。”靳宇催促着,伸手拉了女孩进到厂房里。 厂房里,四散着没带走的大型打包纸箱,显示出搬离时的匆忙,虽然这不关他俩的事,不过此时这些纸箱倒是派上不少用场。 靳宇将纸箱一个个拆开,铺在杂乱的地上,成了临时休憩、落坐的地方,倒也是十分舒适。 “坐吧!”靳宇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处,示意夏子曼到他身旁坐着。 子曼听话的来到他的身边,坐下之后,转头给了他一个笑脸。 虽然两人一身狼狈,但年轻的脸上满是幸福的笑意。 此时此刻,彼此的微笑已经代表一切。 靳宇扬手,替她整理着一头湿乱的发,露出她清亮的小脸。望着她清澈的眸,那有如潭水一般的汪汪大眼,教他无法自拔的迷恋。 子曼被他这么认真的盯着,一颗心卜通卜通,像是要跳出胸口,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不过就是两个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彼此的凝视,视线的纠缠,都是说不出的爱意表示。 子曼终究是个女孩,首先在目光的交缠上打了败阵,她羞窘的低下头,红唇微微上扬。 靳宇凝眸看着她的侧脸,她有个小巧挺直的鼻尖,有着两排搧啊搧的长长睫毛,瓜子般的小脸显出她的纤细,而微红的唇,则是他这些日子以来,最渴望尝到的鲜甜滋味。 “子曼,我会保护你。”靳宇像是宣誓般的对着她开口,用着执着而肯定的声调,说出他最真的心情。 那句话,像块大石丢进她的心,轻易的勾回她的视线,迎向他热切且真摰的黑眸。 “靳宇……”子曼的心里是既感动又感伤,虽然心想着要回应他的热情,但理智上却知道,事情没有那么单纯。 子曼丧气的摇摇头,刚才满是笑意的脸上,现在已满载说不出的忧愁。 “别担心,有我在,有我在啊!这辈子,我都会保护你,不会让人伤害你的。”靳宇说着不符年纪的承诺。 子曼望着他,心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一生一世。 从他的口中,听起来是那么甜美而诱人…… 只是,他们才刚满十八岁。 他们才刚从高中毕业。 他们才…… 他们连大学的门都还没踏进去,就已经说到一生一世…… 从小的生活困苦,每一日都过得艰辛,这让子曼的心境十分早熟。 一生一世虽然很美,却有些遥不可及。 早在小学三年级,写完功课就得陪着母亲做手工到深更,为了学费,为了糊口,为了家计。 那时候的她,早就不作梦了。 因为,她连睡觉的时间都几乎要没有,后脑一沾床,就沉沉的睡去。 虽然这种“梦”,与未来的“梦”,并不是完全相符,但年纪小小的她,却已经完全放弃。 直到高二,认识靳宇之后,她才知道,原来……这就是梦。 好美、好美的梦。 他给了她理想,给了她幸福,给了她未来。 只要一个彼此凝视的笑眼,都会让她愉快一整天,就算是得工作到半夜,她也是满心欢喜。 只是……现实终究是残酷的,她无法靠着这个梦,继续过下去。 “难道你忘了,我们是为了什么到这里的吗?”子曼难过的垂下头,闪躲他炙热的视线。 她的话,让他沉下脸来,他用力的握住她的肩膀,轻轻的摇晃着,示意要她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难道不相信我吗?”靳宇有些生气了。 “当然不是。”子曼赶紧摇头。 此时的靳宇,就是她的天、她的地,她怎么会不相信他?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靳宇质疑着她的闪躲。 “我……”她欲语却又难开口,无从解释,“我不能……我们不能……” “我们为什么不能?”靳宇无法接受她那没说出口、不成型的拒绝。 子曼深深叹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继续往前走,她又怎么会选择放弃? “你就要到美国去了……”她呐呐的说出这个他们一直在回避的问题。 “我说过,我拒绝了,我不会离开你,我要留在台湾。”他斩钉截铁的再一次陈述。 “你爸不会同意的,他早就在美国安排好一切。”子曼不是不相信他,而是知道,在他们羽翼还没成熟的现在,很多事情操之不在己。 “我不管他怎么想,我留在台湾,一样可以读书,可以进修,可以达到他想要我、希望我能做到的一切。”靳宇对于这一点,有着无比的信心。 年轻,有着狂妄的自信,有着天塌下来也能撑着的决心。 “一切吗?”子曼看着他,淡淡的又问了一次,“你能做到他希望你能做到的一切吗?” “当然!”靳宇再肯定不过。 “但是,他希望你离开我,他希望你不要再跟我有牵扯,他希望你远离我……”子曼说出最现实的一面,“这一切,你能做得到吗?” 她的语音很轻,却很重的落在他的心口上。 这一切,的确是他此时完全无法达成的希望。 “不可能的!我不会离开你,这句话,你到底要我说多少次?”靳宇用决心扞卫他的爱情。 “你瞧!”他举起他们俩的手,“这是我们求来的幸运绳,会保佑我们心想事成,幸福快乐……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从小被呵护着长大,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他,几乎不曾吃过苦,而她教他尝尽这辈子以来,最甜、最酸,也是最涩的心情。 手腕上系着的,是两个人的心。 但,阻隔在他们中间的,却还有更多更多。 子曼虽然满心感动,眼泪在心里、在眼底打转,笑容却还是满不上心里。 “靳宇……”她难过的喊着他的名字,“你是个出入有名车接送的大少爷,我只是个家里还领着低收入户的穷女孩──” “我不在乎!”靳宇打断她的话。 “但是有很多人在乎。”子曼知道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他年轻,满心狂妄,是因为不曾碰过钉子。 她也同样年轻,却已经饱受生活的折磨,知道很多事情强求不来。 梦很美,她作了好一阵子,而现在,该醒了。 “你因为这样要放弃?”靳宇满心怨怼,“我那么努力的跟家里抗争,你却要放弃?我就不值得你为我付出一点努力吗?” 子曼摇着头,说不出一句话。 外头的雨,好大、好狂。 一如落在她心里的泪,也是汹涌不已。 “我们不会成功的……”忍了半天的泪,此时终于决堤,她哭得像个泪人儿,活像着外头的大雨,全下在她的脸上了。 “没有一个人支持我们……大家拚了命的教我们分开,说我们年纪小,不懂什么叫爱情……说什么只要分开一阵子,我们就可以冷静下来,可是,我真的不想离开你……”子曼失控的大哭。 她可以承受母亲的责骂,说她竟然想高攀这种不可能成功的富贵人家,说她不知自重,说她癞虾蟆想吃天鹅肉,甚至说她让她失望了。 这一切,她都可以忍受,但唯独不能接受,她最在乎的靳宇,竟然误会她。 她真的努力过。 纵使没有成功,她真的努力过。 见到她落泪,靳宇纵使有再大的怒气,也很快的消散,被满心的不舍给取代。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中,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 “别哭……别哭……我不会离开你的,绝对不会的。”他拍着、安抚着,脑子里也飞快的转着,无论如何,得想出一个办法来。 “他们连机票都订了,你到美国的一切都安排好了,他们不会放弃的。”子曼难过的搥着他的胸口。 到现在,他还说他们不会分开吗? “一定有办法的。”他又急又气,脑子又乱,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有法子,我们两个就不会逃到这里来了。”子曼摇头,再摇头,在他的怀里落泪。 他载着她,说要私奔。 但是,连台北都还没骑出去,就已经遇上这磅礡大雨,打乱、打碎,也打醒他们的梦。 突地,靳宇的脑海中,闪过一道光。 “我有法子了!”他握住她的肩膀,薄唇露出微笑。 “什么方法?”子曼虽然面露怀疑,但看着他脸上笃定的表情,心里还是忍不住一动。 或许,他聪明的脑子里,真能想到什么有用的方法,让他们能继续走下去。 靳宇却什么也不说,只是笑。 笑得很得意,笑得很别有用心,笑得很像是一只即将吞下小白兔的大野狼。 “你在笑什么?”子曼被他的笑容搞迷糊了,“说呀!别净是笑。” “真想知道?”靳宇卖起关子来了。 “当然。”子曼想也不想的点头。 这事关未来的幸福,她怎么可能不想知道。 “你想知道,没问题,但知道之后,就得配合喔!”靳宇对着她挑挑眉头,开始设陷阱。 年轻的心境转得快,以为找到解决的方法,就找得到蓝天。 “到底是什么?”子曼黛眉微皱,看着他一脸狡诈,笑得像只狐狸一样,她都被逗笑了。 靳宇凑近她的耳边,轻轻的说了几个字── “我们上床吧!”他声音低低的、软软的,充满诱惑的开口。 不说还好,她还在他的怀里,一说,她整个人真的成了只小白兔,马上从他的身边跳开,整张脸顿时红透了。 “你、你、你……”子曼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靳宇见她又羞又窘的样子,笑得更开心。 “你怕什么?又不是要吃了你。”靳宇对着她伸手,要她回到他的身边。 子曼猛摇头,猛瞪着他伸出的手,像是他突然长出了七根手指头。 这还不是要吃了她? 这跟要吃了她……有什么两样? “不……不行啦……”子曼支吾的拒绝。 虽然两人已经有过几次的亲密接触,但也只仅于几个热吻,偶尔他失控的要抚上她的胸口,她都还能把持得住。 “这是最好的方法了。”靳宇见她羞红脸,一脸吓坏的模样,决定改变策略,进行游说,“你想想看,我是独生子,如果,你有了我的孩子,他们一定不会试图再拆散我们。” 子曼才满十八岁,对于男女之事陌生得很,连想都不敢想,一迳地直摇头。 见她尚未动摇,靳宇再接再厉。 虽然事情一开始的发展,他的确是为了扞卫他们的爱情,争取他们的未来,但事情发展到这里,他努力而积极的建议,他不否认,是有那么一点点……为自己争取“福利”的意思。 年轻,亦等于气盛。 不但是脑袋里要爱情,某个地方……更想用“行动”证明彼此的相属。 “古有明训,生米煮成熟饭……”他又开始胡诌。 子曼瞪他一眼。 这算什么明训? 被她这么一扫,靳宇是有心鬼扯也哑了一半,索性直接付诸行动。 他直接来到她的身边,在她还来不及反应时,就伸手揽肩,压住她的肩膀。 “你不相信我?”靳宇用一句话,就制止她的移动。 “当然不是。”她都已经决定要跟他走,当然对他已决定交付真心。 “那你是担心我,对你始乱终弃?”靳宇又问。 “也不是。”子曼知道要拆散他们的,一直是别人。 “那就是你不爱我?”靳宇使出撒手锏。 “我爱你。”子曼一急,赶忙澄清自己的心意,“不爱你,又怎么会跟你来到这里?” 虽然“跟他走”这个动作跟行为,代表着某种程度对彼此关系的负责与进展,但她鸵鸟似的先不去想这一点。 她努力将两人定位在纯纯的爱。 只不过,这对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孩来说,可能有点困难。 她的答案,让他很满意,他伸手托住她的下颚,让她只能迎视着他的眼。 灼热的气息喷鼻而来,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男性的气息下,她能在他深邃的黑眸里,瞧见自己惊惶的眼睛。 怕吗? 有一点。 但,怕的不是他,而是他眸底那未知的、无法操控的那一面。 。 那是她又期待又怕受伤害的情绪。 电影里唯美浪漫的情节,让她对他眸中的情绪有着明显的期待,但,许多欢愉过后,可能面对的“现实问题”,却让她不得不清醒一些。 “不可以……”她小手推阻着他的靠近,“万一不小心──” 她现在的行为,已经够让妈妈伤心,如果真不小心怀上他的孩子,她要怎么跟母亲交代? “就是要不小心!”靳宇反倒打断她的话,“生米煮成熟饭,这是目前唯一最快让他们接受我们的方式。” “这……”子曼哑了口。 “他们不接受我们,但总不会不接受你肚子里的小孩,他们未来的孙子。如果我们真的有了下一代,他们总是会心软的。”靳宇满怀希望,充满信心的说着。 “这……”子曼沉吟半晌。 第二章 冲着他们的爱情,这的确是一个最完美的解决方式。 如果他们的爱情可以因为这样修成正果,母亲那边……应该就不会介意了吧? 她的沉默让靳宇露出笑容。 她听进他的话了。 认真的考虑起来了。 一方面是因为,他是真心的希望两人能有好的结果,另一方面,他那蠢动的年轻,正叫嚣着要将她吞噬,让她完全的属于自己。 靳宇伸手,将她扯入怀抱,环抱着她纤细柔软,充满香气的身子,将她压近身下铺好的瓦楞纸板,感觉两人湿透的身子,正紧紧相贴着。 “靳……”子曼惊呼的话语起了头,急促的音调还来不及阻止什么,已被他火热的唇瓣封缄。 被压抑的渴望,一吻上之后,就火热不已。 屋外,大雨狂骤。 屋内,翻腾。 轰隆的雨声,落在屋顶上,掩不住两人急促的喘息。 初尝禁果的两人,彼此的眼里只剩下对方,再容不下其他的事物,包括击鼓般的雨声,包括屋外的车声…… 靳宇将身躯挤进她的双腿之间。 “我爱你。”又一次,他宣誓般的开口。 子曼迎着他的眼,感动的看着他深邃的眼,期待着两人更亲密的进一步。 靳宇感到她的注视,双掌握住她的腰,准备完整的拥有她── 砰的一声,厂房的门被撞开,发出巨大的响声。 子曼转过头去,红唇无法自抑的尖叫出声…… “啊!”子曼从床上坐起,红唇里逸出尖叫,从睡梦中惊醒。 又是一个晴朗的早上。 子曼闭上眼,从红唇里吐出几声低咒。 “真是一个晦暗的星期一早上。”她将小脸埋进掌心里,努力让自己回神。 都已经快是十年前的事,她却记忆犹新。 她忿忿的从床上离开,努力让自己从那个“恶梦”里跳离。 似乎总是这样。 愈是不想记得的事,愈是刻在心里面,无法去忘记。 早该是陈年往事,却还历历如昨,就算是近十年后的今天,她还记得那种被抓奸在床的心惊。 真是讽刺的画面。 我们上床吧! 她还记得他说出那句话时的神情,也记得他说着要给她未来的那种坚定,甚至记得在她衣衫不整时,两人被硬生生拉开之后,那种难堪却又不舍的心情。 等我! 那是那个男人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他教她等他。 该死的! 她就这么等了十年。 但,他却连个讯息都不曾捎来,像是从人间蒸发。 她的青春少女心,随着日夜的等待磨耗,早就对这段感情,不存有任何幻想。 只不过,偶尔的夜半醒来,偶尔那“恶梦一场”的恐怖回忆,总隐隐的提醒着她,那段不堪的过去。 整好床,她来到浴室,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拍拍脸。 “醒醒吧!一切都过去了。”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笑脸,帮自己打气,“现在的你,可是个工作能力极佳的好秘书,前途充满希望。” 十八岁的她,年轻不懂事,一心为爱走天涯,再苦也甘愿。 二十八岁的她,早已心灰心冷,知道爱情成不了面包,为了活下去,她得自食其力。 像往常一般梳洗之后,她戴上眼镜,遮去她曾经惶然不定的眼睛。 纵使现在的她已转为沉稳,不再像只容易受惊的白兔,戴上眼镜却已经成为习惯,她懒得再卸下。 曾经,有个男人说,她有一双清澈的眼睛,像只白兔般惹人怜爱。 而她,再也不愿让谁瞧见她的无助。 换上象征专业形象的套装,她整理心情之后,昂首阔步的往外走去。 ※※※ 替自己泡了杯咖啡,将周遭的环境做了简单的清洁,子曼很快的进入今天的工作状况,排定预定的工作流程。 “早。”一个响亮有精神的男性嗓音经过她的桌前,长指还不忘轻敲过她的桌面。 “早安,经理。”子曼露出公式化的笑容,对着自己的直属长官点头,利落的将刚刚整理好的文件翻开,先做例行性的报告。 “今天九点有个内部会议,研讨下一个国外成衣厂的设点方向,下午三点则与汇升银行的经理有约……” “汇升?”汪聿承前进的脚步停住,旋回子曼的面前,看着那一贯没有太多表情的小脸,“我什么时候跟汇升的经理有约?” 如果他记得没错,汇升银行的经理,可是刚刚接下经理的大位,是已届退休,林总经理的千金大小姐。 “董事长请我帮你处理的约会,他希望你能跟汇升的林经理,保持『密切』的接触。”子曼点到为止,知道聪明的汪聿承会明白她的意思。 “又要相亲了?”汪聿承双手环住胸口,睨着这个身高矮他一颗头,职位低他一大位阶,但气势始终没比他差的“秘书小姐”一眼。 “董事长希望你早点定下来。”子曼态度从容,没有忽略汪聿承挑起的眉头代表他某种程度的不悦。 “你觉得我定得下来?”他密集的约会与安排送出的花束,可全是由她经手,“尤其对象还是那个『林经理』?” 如果他的记性再好一点,他的消息来源没错的话,这位“林经理”可已经是名花有主的人了,他老爸是不是搞错对象了? “我只是遵行董事长的吩咐……”子曼耸耸肩,对于主管的私人领域范围,她只听从指示,不做出任何评论,“再说,我们在国外设点的事,的确也需要与银行接触,先行开始,多做比较,也没有什么不好。” 汪聿承看了她一眼。 “你总是有理由。”他一直认为这个夏子曼根本就是父亲安排在他身边的暗桩,主要的目的是为了监视他。 虽然她的工作能力不错,办事也利落迅速,但一张脸总是没有太多表情,老爱皮笑肉不笑的,看起来很碍眼。 更别说她是老爸“指派”给他的秘书,他索性教她安排约会,打算经由她的“报告”,存心要气死他老爸。 不过看来她没有打小报告的习惯,几年下来,虽然私底下没激起什么火花,在公事上倒也相处愉快。 “好,你分析得倒也正确,我的确得跟几家银行谈谈贷款的问题……你下午一起去。”汪聿承简单下了命令。 她虽然长得并不赏心悦目,但记性很好,逻辑整理的能力很棒,完全符合一个秘书所需的专业技能。 “知道。”子曼点头,知道这是她需要出席的场合。 汪聿承走进办公室,而她重新坐回位子上,一如往常。 子曼以为,这又是另一个日复一日的一天,殊不知,一个她生命中的转折,正在前头等着她…… ※※※ 初次的会面,两方面都希望不要太过正式,于是地点定在饭店的宴会厅里,一边下午茶,一边聊。 由于丰华成衣厂是主动提出邀约的人,汪聿承与子曼提早在二点四十五分就到达宴会厅。 一如往常,子曼整理着可能需要的文件,等着客人的到来。 “来了。”汪聿承注视着门口,远远的看见有位佳人走来,唇边带着美美的笑容。是个美女一枚,一如他印象中的美丽。 不过,汪聿承可没忽略与她一起走进宴会厅,另一位气宇轩昂的男人,可就是传闻中,那个即将得到佳人的幸运儿? 子曼扬起视线,隔着距离注视着走进的两人,视线率先看向气质优雅的女人──林孟薇,确定今天的主角出现。 接着,她的视线习惯性的移向身边的人,平静的胸口蓦地像是被谁重搥了一拳。 这是…… 她眼花了吗? 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看见这个人?! 陌生而热烫的水液,瞬间涌上子曼的眸底,完全无法控制,一如她完全无法动弹的身子,因为看见他而僵愣。 久久、久久。 汪聿承照例站起身迎接,意外的感觉到身边的子曼一动也不动的维持着坐姿,像是被谁点了穴。 他好奇的回眸,难得看到她那种……说不出是什么的神情。 那是被吓坏了?还是被吓傻了?她僵坐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一双眸隔着厚厚的镜片,直直的看向那个跟着林孟薇一起走进来的男人── 男人?! 她竟然盯着那个男人看?这几乎可称得上是新闻了!跟她共事这么久,他不曾听说她跟任何人约会,甚至不曾见她正眼瞧过哪个男人……当然,公事除外。 就连自己,他也不曾见过她给过什么好脸色,但是她却看傻了一个男人? 这是怎么回事?他有些搞迷糊了。 “夏小姐?夏小姐?”汪聿承轻喊她几声,用着一贯公事化的语气。 “啊?”子曼回过神,蒙胧不解的眸光,转回自己主管的脸上。 如果说,汪聿承原本心里的讶异有八十分,现在瞧见她脸上表情之后的讶异,大概可以飙到一百五十分。 虽然那厚厚镜片挡住她眸底的神采,但那水汪汪的泪眸,可是再清楚不过。 “你还好吧?”汪聿承疑惑的开口。 子曼察觉自己的失态,赶忙转过头去,快速的拭去涌上的泪,重新戴上她的大眼镜。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们已经来到面前。 “林经理,好久不见了。”汪聿承率先伸出手表示友善。 “叫我孟薇,不要这么生疏,我们又不是不认识。”林孟薇微笑回握,“接到你秘书来电时,我高兴的马上就答应,毕竟我们都快两年没见面了。” “你一直留在国外,当然没有机会见面。”汪聿承将视线移向她身旁另一个伟岸男人,也是适才子曼盯着看的那个男人,“这位是?” “我未婚夫,靳宇。”林孟薇简言带过,脸上有着幸福的笑容,“他临时到公司来,我正巧就请他当司机,直接送我过来。” 未婚夫? 虽然已经努力控制,但子曼还是踉跄了下。她幻想过不下一百次可能与他再次见面时的情形,但眼下的情况,却是她怎么也始料未及的画面── 他竟然带着未婚妻,出现在她的面前! 哈,哈哈。真是太可笑了! 子曼垂着眸,没把视线往上,只把目光定在那双熟悉的大掌上。 一如记忆中的修长、宽厚,黝黑了些,看起来更像是男人的手……而这双手,不再牵着她逃亡、私奔,而是握着另一个女人的手,幸福、甜蜜。 要不是他就在面前,她几乎就要放声大笑,嘲讽自己在见到他时的激动情绪。 他不是来找她的! 亏她刚才还激动到泪眼蒙胧、心情澎湃……简直是好笑至极。 她已经不敢去猜想,他是否还记着自己? “你好,我是靳宇。”靳宇伸出手,公事化的与汪聿承握了握手,目光扫了眼他身旁那个始终低着头的女人。 她的头几乎垂到胸口,让他只能看到她那个粗框的大眼镜,与一双恍似在颤抖的小手。 是新手吗? 在面对顾客时,这么上不了台面,不但不敢面对客人,还紧张到手脚发抖? 靳宇。 真的是他。 子曼闭上眼,又一次消化这个窜入耳中的名字。 “你们聊正事,我到隔壁坐一下,好了叫我。”靳宇有礼的退下,最后一句是对着林孟薇说的。 子曼松了一口气。 他没认出她。 甚或是,他根本就已经忘记她。 她满心庆幸,庆幸着她不用面对着他处理接下来的事,也庆幸着,他没认出她,造成接下来更难堪的沉默。 她努力让自己专注在工作上,握着她的笔,努力在主管与林孟薇的闲谈里,记下重要的事项。 动作间,她始终没有抬头,不让自己有一点点的机会,让靳宇的身影进入眼中,甚至是眼角的余光都不允许。 她没料到这样的动作反倒更诡异,连汪聿承都声起眉头。 “怎么了?夏小姐。”她几乎整个人都要贴到桌面了。 “没事,今天戴错眼镜,一直看不清楚……”子曼随意找个借口,整张小脸离桌面不到几公分。 汪聿承闻言只能点头,虽然满心的疑惑充斥,却也没将心中的疑问问出口。 他万能的秘书小姐,他共事已经几年不曾出错的秘书小姐,今天怪得很。 唯一的可能性…… 汪聿承目光往前一移,停在靳宇的侧脸上。 那个男人。 打从靳宇出现之后,她就完全变了个人。 有趣。 太有趣了。 就在这时候,坐在不远处的靳宇,也同时将目光停在那个整张脸贴在桌面的子曼身上。 怎么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怎么会觉得那双发抖的小手有些熟悉? 突地,他发现她另一只手腕上的幸运绳…… “那是……”他不觉惊讶的出声,将眸光往上移。 尘封的记忆里,他有着早该遗忘的过去。 一头黑亮的发,一双带笑的眸,一个总是轻言细语的声音…… 是谁? 究竟是谁? 竟然会一下子想不起来。 没有察觉到有两个满肚子疑惑的男人正盯着自己看,子曼只是努力的想度过此时的尴尬。 难过吗? 其实也还好。 十年的时间,真的会让很多事情淡化。 她记得他,但是那样深刻的感情,却仿佛已经消逝不少。 尤其是发现他根本不记得她时她愈是不让自己沉浸在那个情绪里。 “今天真的聊得很开心,不过我待会儿还有个会要开……”林孟薇从位子上站起来,“希望我们有机会合作,到时,就更有机会可以聊聊了。” “那我们再联络。”汪聿承也站起身,带着笑结束今天的会谈,目送着林孟薇走向靳宇,两人隔着距离微微点头之后,转身离开。 “走了吗?”一直保持沉默,把自己当隐形人的子曼,此时突然冒出了声。 “走了。”汪聿承环着手,看着她终于肯抬起头,挺直她的腰。 当然,他也没有忽略她的目光盯着那两人离开的方向,脸上又是那种说不出什么的表情。 “你认识靳宇?”汪聿承好奇的关口。 “不认识。”子曼回答得很快,随即垂下眼,整理着桌面的文件。 太快了。 连一点迟疑都没有。 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我们得回去了,我还得整理会议的内容。”她又恢复成秘书本色,那种她是秘书,她得尽忠职守,认真向上,尽早完成分内的工作。 “好,咱们就回去吧!不过,你真的不认识他?”汪聿承不是笨蛋,也不喜欢被当成笨蛋。 子曼的动作停了一会儿,几秒钟之后,才冷冷的抬起头,瞄了他一眼, “经理,你会不会管太多?” 瞧,她又变回那个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的秘书了。 汪聿承把手一摊,停下他的追问,倒是在心里埋下伏笔,一定要弄清楚这两个人到底有什么辟系…… “最好把心思放在该放的地方,不关你事的,就别插手太多。”温温的几句话从子曼的口,中说出,她动作未停,甚至连头都没抬,又补了一旬,“这是董事长交代的。” “哈!”汪聿承冷笑一声,“你就会拿我爸出来压我。” 就说她一定是老爸派出来的眼线。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了解他。 这么多年来的合作,她佫守本分,将秘书这个工作胜任得无懈可击,但是对于他私人领域的部分,却也保持距离,不多平涉,很了解他对某些事情的禁忌,不会碰触到他不喜人接触的那一面。 她甚至很清楚他心情的起落,在他很烦躁的时候,也会适时的将不甚急切的工作压下,让他平复心情之后,再进行处理。 认真说起来,她是个很尽职的下属,打起分数来,没有一百分,也该得到九十九分。 她将一切处理得太好了,一切都理所当然,顺利得让他几乎忘了她的存在。 而今天的这个小插曲,让他对她这个秘书起了一点兴趣,也注意到这个看起来没有多大情绪起伏的女人,其实并不如她表面那般冷静。 “我有种感觉……像是今天才认识你。”汪聿承感性的看着她沉静的侧影。 子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将最后收拾的工作做完之后,利落的站起身。 “下午还有很多事要忙,你最好振作一点。”她摇摇头,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神情。 看着她镇定的往外走去,刚才那慌乱失神的模样不复见,汪聿承不觉有些可惜,甚至是带着点吃味。 他怎么说也是个有财、有势、有人品的黄金单身汉,怎么她会对他没有半点兴趣,反倒是留恋起公司外的“野花”了。 他一定是太无聊了,竟然挺想把她的专注力,从另一个男人身上拉回来:…… 好吧! 就这么办。 第三章 是她! 天啊……是她! 在回程的路上,靳宇就想起那幸运绳的主人。 只是……她跟印象中的那个初恋情人,似乎有些不同。 或许是在那次的会面里,他并没有仔细端详,他甚至不记得那个秘书的长相,只是一直觉得她手腕的幸运绳有些似曾相识。 都已经多久了? 十年了吧! 落地出生就拥有绿卡的他,得以一从高中毕业,直接被送到美国读书,根本不需经过兵役的训练。 才从高中毕业的他,虽然有着捍卫初恋的决心,却少了实际执行的能力,被送到国外的他,没有太多争取的机会与能力,于是乎,这曾经刻骨铭心的爱恋,也随着时间淡化消失。 他都要忘了她了…… 只是,在想起她的这一刻,他的心却也波涛汹涌,充斥着莫名的激动。 脚下的油门直踩,他一心只想再见到她。 从林孟薇的口中问到住址之后,他飞快前来,想要赶在那个女孩下班之后,再见她一次,确定一下,她是否就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她”。 他不甚确定,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他只是觉得他一定要这么做。 时间逼近下班,路上的车流量甚多,他一边看表,一边小心的在车缝中寻找可以更往前一步的路径。 他很急切。 而他,甚至不确定他在急什么。 仿佛在心里被压抑很久的渴望,突地被挖掘出来,完全无法压抑。 像是过了一辈子,他才终于到达目的地,在停车场里下了车。 进了电梯,按了该属的楼层,他紧张的看着楼层灯号,一层层往上眺,他的心更是愈发紧张。 见鬼了。 已经多久不曾有过这样的情绪,他心慌得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子,急着要去会见情人一般。 在他人的指示之下,他来到秘书室前,开放的空间里,他轻而易举就能看到那个正低头专心工作的棚影。 一如印象中飘逸的长发,平整的梳整在脑后,绑成一个简单的发结,谈不上新潮,顶多就是整齐。 更别说是那张小脸上,竟还挂着一副大眼镜……靳宇深刻的相信,就是因为那副大眼镜,遮去她大半的脸,才没让他认出她。 只是,那挺直的鼻尖,那微抿的唇,都带给他相当的熟悉感,他愈来愈相信,就是她! 正低着头工作的子曼,隐隐的察觉某种专注的凝视,像是一条绳子圈上她,缓缓的收紧…… 直觉的,她停下手中的工作,慢慢地扬起眸,迎向来人。 蓦地,心一紧。 心跳像是突然停了,而后又飞快的急驰起来。 她无法言语,无法移开她的眼,只能看着他大步走近,长手长脚的他,没几步就来到她的面前,双手支在她的桌面。 “是妳。”靳宇难以置信的开口。 低哑沉着的嗓音,比以往多了几分成熟、内敛,而又隐隐的有着几分激动。 这是一个肯定句,完全不容反驳的语气。 子曼坐在椅上,隔着十来公分的距离,看着那张在她眼前放大数倍的俊验,迎向那双曾经让她迷失坠落的深远黑眸。 她无法开口,只是眨着眼,不愿让激动的眼泪落下来,咬着牙,不让自己做出失控的事。 就这样,两人无语对视着,心中有着无法说出的情绪。 曾经,有很多话想说,但,此时此刻,却已经不再合宜。 察觉到两人的身分,子曼激动的心慢慢的平静下来。 不过就是个男人。 还是个已经有未婚妻的男人。 她,不该再起波澜。 子曼敛下眼,不着痕迹的收拾情绪,慢慢的站起身。 “靳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她露出职业性的笑容,皮笑肉不笑的勾起她的唇,清澈的视线在隔着厚厚的镜片之后,变得不再有温度。 闻言,靳宇没来由的觉得愤怒与不满。 “你认得我。”他的掌心又逼近一步,倾身向前的身子,又贴近她几公分,“你今天下午就认出我了!” 虽然已经让自己鼓起满满的勇气,但是在他逼近的这一刻,子曼还是无法自抑的退了一步,拉开一个能让她自在呼吸的距离。 “我当然能认得靳先生。”她并没有否认,事实上,她也没什么好否认的,“我有听见林经理的介绍。” 林孟薇说,他是她的未婚夫。 她听得可清楚了。 “那你为什么不认我?”他责备的开口,“如果你认我……” “如果我认你,你打算怎么跟林经理介绍我?”子曼敛去脸上虚假的笑意,一双眸直直的望向他,“以前的同学?初恋的情人?还是被拆散的……什么跟什么?” 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们的关系。 顿时,靳宇哑口。 若他们真的只是同学,那他坦荡荡,自然没有什么可隐瞒。 但,他们之间却并不是那么单纯。 而从她的反应也能知道,她想听到的话,也不仅只是朋友。 看出他脸上的怔楞,子曼也知道自己反应过当。 想当初他们两个,男未婚,女未嫁,甚至只是刚成年的小孩,纵使有过什么山盟海誓,也不过就是小孩子的戏言。 一句“等我”,能代表什么? 是她自己期望太高,认不清楚状况,不知道山高水深,能隔绝的不只是距离,还有彼此的心。 “对不起,我失态了。”子曼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无济于事,甚至只是自取其辱。 当初的一切,早早就随风消逝,执着的人是她,没有理由也要要求他跟着她一样,当个笨蛋。 “是我该说对不起……”靳宇直起身,知道自己出现得唐突,加上自己一开始就表现得像个混蛋,他有满心的歉意。 他没有资格指责她,更没有立场质问她,该说道歉的人,是他。 两人之间,有了短暂的沉默。 一切,就只能这样,再度回到原点。 他该走了,该结束这不会有结果的对话,但是他的脚跟却像是钉在地面上,没有移动的意愿。 他不想就这样结束。 纵使,在十年前,他们就该结束。 仔细端详着她娟秀的脸,细细回想着她曾经的模样。 “你什么时候近视的?那时的你没有戴眼镜。”靳宇听见自己开口,说出的话,竟然是有些风马牛不相及。 那一秒钟,他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找理由跟她说话,在找理由多留一会儿。 听到他提起,子曼下意识的推了推眼镜,突然间也没预期他会注意到这个,她淡淡的耸了耸肩,还是不发一言。 她能怎么说? 说她没近视,说她一开始戴眼镜的动机,只是想遮掩去前一夜哭泣未眠的红肿双眼,只是想其他人不要注意到她伤心的眸。 太荒谬了。 子曼摇摇头,对于眼下的情形,她只是觉得无奈。 十年了。 她等到的只是一些没有意义的谈话,一个不会有结果的未来…… 是的。 的确到这时候,在他出现在她的眼前时,她才发现,一直以来的淡漠,只是为了隐藏她的期待,只是为了欺骗自己,以为自己不在乎。 但,该死的,她还是在乎。 要不然,她不会还梦着他、想着他,甚至在他出现在门的那端时,心里还激动的跳跃着。 她还能期待什么? 答案消极得让她感觉到无望。 在戴上眼镜的一开始,只是为了掩饰她的伤痛,戴着戴着,慢慢变成她的防备,对任何人都架起一道墙。 而现在,她似乎得学着放下了。 放下她的眼镜,放下对他的期待,放下曾经刻划在心里的情感,放下他们曾有的一切、一切。 “你说的对……”子曼悠悠的看了他一眼,唇边意外的勾起笑容,“我的确没有近视,从以前到现在,我都没近视,只除了……曾经看走眼一回。” 靳宇一楞,知道她所谓“看走眼”的那一回,指的就是他。 她有些不同。 认真评估起来,是非常、非常不同。 以往的她,娇美、羞涩,像初发的女敕芽,让人忍不住的想呵护,将她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而现今的她,像根强韧的小草。 不是说她不再娇美,而是她散发出来的气质,多了许多坚韧的力量,多了许多勃发的生命力。 她不再是需要受人呵护的小花,而是能在风雨中成长的小草,散发出来的力量让人惊艳,无法移开双眼。 没有察觉到他眸中的赞叹,子曼只想着要让自己重新出发。 最好的方式,就是由外而内,用最快的方式改变自己。 “这眼镜的确有点多余。”她伸手,在他的面前摘下她的眼镜,决定重新开始。 她一直知道,这副大眼镜遮掉她的大半边脸,也知道这副大眼镜,替她遮住不少苍蝇的困扰。 她虽然称不上漂亮,但至少还能入得了眼,不过,她始终将自己隐藏得很好,除了公事,她不具任何存在感。 但从今往后,她不再这样了。 他风风光光的带着未婚妻出现在她的面前,那她又何必像个没人要的黄脸婆呢? 要让一个男人后悔,她得活得更好才行。 简单的一个道理,她用了将近十年的时间才想通。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迎向他的眼,勾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谢谢。”她语重心长的说出简单的两个字。 放下,才能往前走。 虽然一开始有些痛,虽然要将缠绕在心头许久的他拔除,会有说不出的疼痛与撕裂,但……会好的。 只要她够坚强,一切都会好的。 靳宇脸上写着不明白。 他是做了什么值得她向他致谢? 她没赏他一巴掌,都已经对他够客气了。 “谢谢你的出现,我终于知道应该怎么做了。”他的出现让她懂得放下,懂得继续往前走。 靳宇还想说什么时,在专属办公室里的汪聿承也察觉到外面有动静,好奇的探出头来。 一见到靳宇,汪聿承感兴趣的挑起眉,脸上写满兴味。 “这么快就出现了?”他自言自语道,看着靳宇的目光粘在自己的秘书身上,“看来其中必有文章。” 这样的好戏,不来插上一脚怎行? 于是,汪聿承把门拉开,大步走向前。 “靳先生,你好你好,怎么有空来造访?”汪聿承伸出手,声音一出,将靳宇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还不忘往他的身后瞧,“孟薇没跟你一起来?” “没……我不是来……我是来……”靳宇难得的不知怎么跟人解释他行径。 “他是来找我的。”子曼直接开口,化解靳宇的尴尬,“靳先生突然想到我们曾经是大学同学,特地来找我『回忆』一下过往的时光。” 闻言,汪聿承回过头想瞧瞧子曼的表情。 没想到,她倒好,勇气挺大的,直接跳出来承担了。 只是,不看还好,一看,他有几秒钟是怔楞在当场的。 “妳的……”汪聿承的手在脸上指了指,“你的……眼镜……” 子曼瞪了他一眼。 要是在平常时,她的冷瞪已经能让他清楚感受她的怒气,现在眼镜一拿下,他更是能完全感受她的情绪起伏。 不过,他感受更多的是……她怎么、怎么……像变了个人一样。 好清亮、好澄澈的一双大眼睛。 就在汪聿承怔楞时,靳宇决定先行告退。 “对不起,我还有事,我先离开。”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意料之外,他应该要让自己先冷静一下,想清楚了再说。 汪聿承回头,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只见靳宇用着最快的时间,消失在他的眼前。 汪聿承不是没有注意到靳宇那近乎逃走的行为,只是眼下有更吸引他注意力的事。 “你的眼镜……”他的注意力还在她的眼镜上。 子曼在靳宇离开之后,心绪也较为放松,她把手中的眼镜往桌上一放。 “以后再也不戴了。”从今以后,她要做真正的自己,真正的夏子曼。 汪聿承看着她,心里有着惊艳,不只是对于她大眼镜下的真正容貌,也是因为她散发出来的自信。 以往,她的自信写在她的工作态度上,而现今,更明显表示在她的澄眸里。 “你的表情像是看到鬼。”子曼瞪了他一眼,又重新坐回椅子里,没有理会他。 “哪是看到鬼,我简直是看到……啧啧!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汪聿承只是笑,还不忘啧啧的赞叹几声,绕着她不停打转。 那意有所指的表情,让子曼想不理他都很难。 “经理,你还有什么事要交代的吗?”她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开始有点后悔把眼镜给摘了。 她眼角睨了桌上的眼镜一眼,伸手正想把眼镜再一次戴回脸上时,有人的动作比她快了一步。 汪聿承仿佛知道她的想法一般,动作比她快了一秒,他将粗框眼镜放在眼睛前面端详一番,确认真是没有度数的造型眼镜。 “一般来说,造型眼镜是为了让自己更潮一点,你倒好,配了一副眼镜,让自己看起来更拙。”真是“用心良苦”啊! 不过,也正是因为她诡异的行为,才能让她这么“安安全全”的留在他的身边这么久的时间。 “那不关你的事,给我。”子曼在公事上处置合宜,但在私事上,就从不把他当一回事。 把眼镜还她,让她再度遮去那双美丽的眼睛不不不,他汪聿承不做这种事! 虽然不见得一定要看到什么样的美女,但希望所见者皆为赏心悦目的事物,这样的要求,并不过分吧! 啪的一声,一个清脆的响声,从他的手中传出。 子曼难得怔楞的无法反应,看着陪伴自己几年的眼镜,在他的手中断成两截。 “你……”子曼瞪着他,好半天说不出话。 这人、这人……是怎样? 汪聿承一脸诚意,看着被自己“无心”弄断的眼镜,展现他最大的诚意。 “为了赔偿我『不小心』弄断你的眼镜,今天晚上下班后,我请你吃饭吧!”汪聿承假道歉之名,行约会之实。 放了一个美女在身边这么久,他却像瞎了眼一样,完全的忽略她。 人嘛!总难免以貌取人。 不可讳言,她在公事上是个得力的助手,可是总少了一点儿让人想更加了解她的想法,各扫门前雪就是。 但现在可不同,让他多了不少兴致,想跟她多多相处…… 相处这么久,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主管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没空。”子曼的回答很爽快,一口就拒绝,“眼镜折了就折了,我会在月底的薪资表上加上一条业绩奖金,到时,你直接签呈就好。” 跟他吃饭?她又不是想消化不良了。 他的花名册就锁在她的抽屉里,她没打算在上头再添上自己的名字。 “喂……”汪聿承白了她一眼,“你真的很不给面子。” “我让你有『里子』就好。”她秘书的工作可不是白干的,从来没让他泄过气。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汪聿承也只能笑笑的点头,接下这个软钉子,心想有的是机会,便慢慢的移步回到办公室里。 就在他回到办公室里,正想要关上门时,他还是不忘回头再看子曼一眼。 一如他的流连,他注意到低着头的子曼,缓慢扬起她的眸,就盯着靳宇刚才离开的门口凝视着,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说不出是怎么样的情绪,就是有些不舒坦,讲白一点,他觉得他男人的自尊被践踏了,被严重的忽略了。 一个像她这样的女人,留在自己的身边也几年了,没有为他动心就算了,竟然一心牵系着别人的未婚夫。 始终停在汪聿承唇边的笑容,不自觉的散去,被一股淡淡的不悦取代。 那个男人,究竟跟她有什么关系? 第四章 落地窗前,明月透过玻璃洒进,进逻一室银光,与一个修长的背影。 空阔的卧室里,除了一张大床和书桌,没有太多的家具,一看就是没有打算要久留的状态。 男人环着手,长指间夹着烟,缓缓的呼出淡淡烟雾,黑眸凝望着窗外的夜景,久久不语,只是沉默。 愈在安静的时刻,愈是能回想起过往尘封的回忆。 “子曼……”靳宇缓慢的吟过她的名字,仿佛也细细的回想起属于她的味道与记忆。 虽说是年少轻狂,但怎么她好似一直没忘记过他? 一想及此,靳宇的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得意,也有更多的抱歉。 她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是他能读得出她眼中的怒气与不谅解。 想起自己的身分,她的不谅解是完全可以知道原因的…… 想到他此番回台湾,纯粹只是回来省亲,顺便办个简单的订婚典礼,安安两家老者的心,省得对他的婚事悬念。 只要两个礼拜,他就会处理完台湾的杂事,再回到美国继续他的工作,等待他与林孟薇的工作档期排好,就能顺利结婚。 一切再明白不过。 但此时此刻,他却有些迟疑了。 打他离开台湾,他曾经为了初萌的爱情挣扎过一阵子,可一阵子之后,他也决心将心思放在工作上,不曾再为了谁动心动情。 直到林孟薇因公到美国一趟,两人有了短暂接触,彼此对未来有着一致的想法,基于联姻的心态,两人试着交往过一阵子,然后同意订婚。 但现在,他却不再那么确定了。 在见到子曼之后,所有的感觉都回来了,在震惊过后,涌上的是满满的想念,与渴望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的确,那叫冲动。 而且是属于压抑不下的那种。 已经静如止水多年的心绪,竟在想起子曼的那一刻波涛汹涌起来,连他自己都感到讶异。 他脚下的鞋,不停的往外移动,逼得他只能用尽力气站在窗边,离门愈远愈好。 已经几个小时过去,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得像座小山,想找子曼的想法却是有增无减。 疯了。 已经很久不曾有过这样激烈的情绪。 “我得找她谈谈……”无论如何,他得见到她,现在! 拿起在掌心里快被捏烂的名片,上头有她公司的联络电话,当然还有他利用关系问到的私人行动电话与住址。 冲动涌在喉间,无法再压抑,他直接就拨通电话。 嘟——嘟——嘟—— 不若现在时下流行的铃声音乐,她很守旧的维持原有的电话铃声,一如她的人,也不爱改变。 喜欢上了,就不改,恋上了,就不换。 不知道……她对他还保有那样的心情吗? 电话响了几声,靳宇心绪已绕过几遍,在这等待的时间里,他感受到陌生的迫不及待,与早已熄灭的渴望。 电话的那一头,子曼一头湿发的从浴室冲出,连忙接起电话。 “喂!哪位?”会打她电话的人不多,一旦打了,通常有急事,她不敢漏接。 听到熟悉的声音,有着下午见面时所欠缺的热络。 明知道是自己先对不起她,但是没有得到她的热情,还是让靳宇十分失望。 “是我。”靳宇压抑着胸口的渴望,用最平静的声音开口。 他的声音传来,轻易让她停下所有的动作,僵楞在这一头。 不是幻觉吧? 他打电话来了…… 她没去猜想,为何他会有她的电话,她想知道的是,他打来是为了什么。 满满的疑问在胸口翻搅,她什么都没说,一句话也挤不出来,双膝一阵发软,在床边生了下来。 浓浊的呼吸声,借着电话传递着。 “子曼……”靳宇喃念着她的名字,低沉的声音因为渴望而喑烬。 子曼软弱而不争气的咬着唇,不让太过激动的情绪,藉由电话传了出去。 只是,真的很难。 许多早以为已经淡化的感觉与回忆,狂猛的涌上,那些她曾以为美丽的回忆,早已成了啮齿的鼠辈,不停的啃咬着她。 而现今,他亲自前来,像黑雾一样罩住她的全身,笼罩她的呼吸,对着她张开血盆大口…… “你还好吗?”有太多的话想说,却不知从何开始时,他只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我很好。”子曼从牙根里挤出几个字之后,却发现这已经是自己镇定的极限。 她摇着头,发现自己没有办法继续跟他交谈下去。 “夜深了,我要……”她必须结束电话。 察觉她拒绝的意图,靳宇无法忍受。 “我要见你。”他唐突而直接的开口,说出的话不只让她惊讶,也让他惊讶。 但,他一点也不后悔说出,甚至是再次重复。 “我要见你。”一说出口,才知道那是他所有的渴望。 挣扎了一整天,挤在胸腔里,无法让他自在呼吸的,原来就是这句话。 他想见她。他想见她。 他真的想见她。 “我们已经见过了。”子曼在电话这一头,拚命的摇头。 这句话在告诉他,也在告诉她自己。 “不,那根本不叫见面。”他需要一个私密的空间,他需要与她从头到尾,把事情仔细的厘清。 因为他记得她的责备眼神,他知道她心里对他有怨,这一切,他责无旁贷,但……他需要一个机会。 “我不管,一切就到此为止。”子曼不能承受更多。 “我要见你,现在。”他重申他的要求,“你如果不出来,我明早就到公司门口等你。” 横竖这一趟回来,他有的是时间。 “你……”想到公司里那众多好奇的眼神,子曼一时哑口。 “你知道我说到做到。”靳宇对着她施压。 虽然这样的行为很可耻,但是为了见她,他不管了。 “说到做到?”子曼闻言,一股怒气全涌上,“我『知道』你说到做到。” 这种切身体验,她再清楚不过。 他说,等我回来。 但,这一等,就是十年。 这日子,不长,比苦守寒窑十八年的王宝训还好一点。 盼着盼着,好不容易,他回来了,却以这种方式告诉她,说他“说到做到”…… “子曼,别这样……”靳宇知道自己没有辩解的立场,但他不能让她就这样挂电话,“我要见你,哪怕只有一面,我得见你。” “什么都别说,现在的身分,说什么都多余。”子曼不认为他们还有什么可以说的。 “我欠你一个解释。”靳字不想让事情这样过去。 “是啊……”她无奈的笑了笑,“你的确欠我一个解释,可是这个解释,我已经不想听了。” 在做什么都无法挽回的时刻,说什么都多余。 “晚安了,靳先生。”不待他的回应,子曼用最快的速度结束通话,并迅速的关机。 她知道他不会轻易放弃,但她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 徒然无功的等待与谈话,都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只是,理智上虽然明白,可是她的情感上却舍不下这样的纠葛,在结束通话的这一刻,她忍不住在床边哭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握紧拳头,在床上槌打着。 哀莫大于心死。 以前的她,心死了,所以她能保持淡漠,保持淡定,一切仿佛都与她无关。 但是现在,他突然出现了,而且还一副忏悔的模样……这不是对她的另一种折磨吗? 泪水沾湿床缘,好似要将这几年来的委屈一诉而尽,溃堤的泪水一发不可收拾,澄澈的眼里已是红通通的一片。 而在这一头,靳宇重拨几次之后,直接进入语音信箱,他知道她的确不想听到他的声音。 只是,对她的了解,知道她是个心软的人,会拒绝他有大半的因素是因为还在乎他。 就算他自作多情,往自己脸上贴金,他一定要试上一次。 电话里无法打动她,他就直接到她的面前,要让她见到他的诚意。 十分钟后,他依循得到的住址,找到她的住处,车子一停好,随即火速奔到她的门前。 他举手,正要扬手敲门,却听到门里低低的哭泣声。 那样的哭声,让他的心头一紧。 举起的手停在半空中,久久无法敲下。 是因为他吧! 他让她那么难受吗? 在结束通话的十分钟里,她都这么哭着吗? 心情愈想愈纠结,像是被压上一块重重的石头,几乎无法喘息,他只能倚着门,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听到她哭泣,他的心也仿佛要碎了。 不应该再打扰她,不该让她再这么哭下去。 只是……走不开啊! 他的心被她哭泣的声音牵绊,束缚得愈来愈紧,哭声愈轻,他的心疼却更深、更重。 纵使对她心疼,但是想见她的想法与渴望,却是有增无减。 回国,是因为订婚。 但现在,他却连婚都不想订了,只想跟另一个女人,把事情从头说清楚。 心里有太多不确定,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唯一很清楚的是,如果他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回到美国,他会遗憾一辈子。 听见门内哭声稍歇,他深吸一口气,来到门边,敲了门—— 子曼伏在床边啜泣着,停不下那汹涌的难受,却讶异的听见门外有敲门的声音。 她拭去颊边的泪,以为是隔壁的邻居来拜访,镇定的多吸几口气之后,才有勇气来开门。 门一开,她心一惊,下意识的就要用上门。 只是,有人的动作比她快,脚尖已经抵在门边,让她不能如愿关上门。 “我需要一个机会。”靳字在门外喊着,不敢奋力推开门,怕一不小心伤了她。 “没有机会。”子曼不懂他究竟在坚持什么,也不想费神猜想,一心只想把他推得更远,“夜已经深了,我要睡了,你快走。” “你不让我把话讲完,我无论如何不会离开。”靳宇绝不放弃。 子曼仍是不同意,用力的想关上门。 见她不顾改变心意,靳宇没有法子,只能用蛮力。 “你小心,我要进来了!”他先行口头警告,继而使力一推,只见子曼整个人往门内踉跄而去。 靳宇一进门,赶忙将她扶起来,他还来不及表达歉意,就已经被她推着往外走。 “快走,我不要你进来……你出去、出去……”才站好脚步,子曼便推着靳宇,一副见到牛鬼蛇神的模样。 虽然子曼已经用尽全力,但男女力气有别,只要靳宇不想走,她不可能成功。 他顺着她的姿势,一直退到门边时,一个转身,反倒将她压制在门上。 “听我说。”靳宇压低声音,语气里有着烦躁。 烦躁的原因不是因为她的拒绝,而是她的眼睛哭得像核桃一般,可见她已经哭上好一阵子。 他有股冲动想杀人,而且,对象是自己。 子曼呼吸急促,看着一脸激动,站在自己面前的靳宇,知道除非自己突然变成神力女超人,要不然是无法将他丢出门外的。 思绪一转,知道自己没有第二个选择,只能由着他,看他还能扯出什么鬼话。 “好,你说。”他爱讲,让他去讲,听不听在她。 好不容易见她冷静下来,靳宇把握住机会开口。 “是我错了,我没有遵守我的诺言,我没有回来接你,让你在这里等了这么久,一切都是我的不对。”靳宇一古脑将藏在心里的话全说出来。 他很真心的说着,一双黑眸流露出来的是对她的歉意。 这几句话一从他的口中说出,她红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半晌,却还是没说出一句话。 这些年来,她确实因为他的话受伤了。 而眼下,她却也很清楚的知道,因为她的情绪反应,也让他受伤了。 怔仲看着他眸里的难过,她反倒慢慢平静下来,激动而愤怒的她,用力的几个深呼吸,平抚自己奇异难受的情绪。 她垂下眸,没再怒冲冲的迎视着他的眼,只是看着他同样激烈起伏的胸口,认真的反省自己。 其实,是苛求了吧! 那时的他们,毕竟那样年轻。 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本来就爱说些天长地久的胡话……是她太认真对待,对他的要求太过了。 “你其实不需要跟我道歉的。”子曼咬着唇,无奈的摇摇头,大眼里有着脆弱。 在刚才哭得一塌胡涂的时候,自己其实就想过,理智上她很清楚,这一切不能怪他,但在一见到他时,情感上还是无法原谅。 可是一望见他认真道歉的模样,她反而不愿太过苛责。 毕竟,那时候的他们,都太年轻,也太不懂事了…… 他脸上愧疚难过的表情,让她好生不忍,虽然不知道是否能真心原谅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对待他,但……就这样吧!不需再深究了。 横竖是他离开台湾之后,他们俩又会回到平行线,再也不会有纠葛。 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子曼摇了摇头。 “算了……”真的算了,“一切都过去了。” 靳宇原是一脸歉疚,但听到她转念的说算了时,他的心却是一惊,一颗心像是被谁揪住一样。 他瞪视着她,仿佛她说了什么大不赦的话,心持续的抽痛着。 他的大掌握住她的肩膀,激动得说不出话。 过去了。 她说,一切都过去了。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的刺着他。 过去了,代表的是船过水无痕,代表的是一切都将归诸于零。 而他,不要! “我不想算了!”他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俊脸上满是疲惫,“如果我想就这样算了,我不需要这么专程,不需要这么努力,只想着要见你一面。” 她闻声扬眸,一脸惊龙的看着他,像是无法相信会听到他这样开口。 “你可以骂我,可以打我,但是,不要不理我。”他需要跟她谈谈,跟她把所有事情厘清,需要她来填满心口那空虚的部分。 弄清楚一切,他才能继续走下去。 至于,是跟“谁”一起走下去,则是他接下来要寻找的真相。 一时间,子曼只是哑口。 为什么要这么跟她说? 不是存心让她更加难受吗? “你告诉我,我要怎么『理』你?”子曼直言问道。 虽然他的话让她的心一阵欣喜,但欣喜过后,却有更多的惶怕,多担心这样的等待,又要继续没有止尽的延续下去。 “理了你,只是满足你的私心,让你觉得不愧对我,让你有机会对自己犯下的错有说抱歉的机会,可你有没有想过,这对我来说,不但没有意义,甚至是一种折磨?”见他无言,子曼忍不住脾气又扬起。 人说,好聚好散。 她已经让自己学习放手,为什么他却不肯呢? “子曼……”靳宇只能轻唤着她的名字,握住她肩膀的手也相形紧缩。 真要这样算了? 不!他松不了手。 “我不要这样算了。”他还是那句话。 “你什么时候变成讲不通的顽固了?”子曼怒由心生,瞪着他,澄眸烧着火。 “就在一秒钟之前。”他淡淡的回答。 或许,在离开她之后,他就不再为了什么坚持,而现在,他更加发现,他很想成为她口中的“顽固”。 至少,那是一种坚守的态度。 如果,当初的他曾经坚持,那她也不会受伤,也不会白白的空等。 “靳宇!”她怒喊,气恼他的无法沟通,小手甚至开始推开他,无法再继续这样的对话。 “我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就算你不想接受,一切也都结束了,你的反对不能改变什么。”子曼气冲冲的推着他。 她愈是想挣月兑他的掌握,他愈是想控制住她,就在这你来我往之间,事情愈来愈失控—— “你放开我,我不想听了,我要结束这一切!”子曼大喊。 “不能结束,至少,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结束,我们之间甚至还没开始。”靳宇回想起那时纯纯的爱恋,有着的是对彼此的真心、完整的爱情与空泛的诺言。 他们之间的交往,有的只是热情,但,不经祝福的爱情,都只是台面下的交往,没有经过的是真正对彼此坦然的过程。 就连面临被分开,他们最终的下下之策,那欲“先有后婚”的想法,也在真正要发生的前一刻,硬生生的被人打断了。 这样的他们,怎么能说有了开始呢? 不知道他脑中百转千回的想法转折,子曼只是下意识的驳斥,以为他只想否认他们之间曾发生的一切。 “你敢说我们不曾开始?”她用力的往他的胸口招呼去,“你这个可恶的家伙,你难道忘了那一切?” 他们曾亲昵的依偎、亲吻,甚至在那一个大雨的午后,他们已接受果裎相对…… 她永远记得那些人闯进之后,她狼狈的披上衣物,遮去自己,逃避他们看不起的轻蔑眼神。 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受的。 而他,却不想承认? “我没有忘。”他捧住她的脸,不想因为过度用力而伤了她,“就是因为没忘,我才需要跟你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子曼已经气昏头,“你说没开始就没开始吧!你现在马上离开,我不要跟你谈,听到了吗?我不想谈……” 她气到头发昏,用尽所有能喊出的力量,一心只想吼聋他的耳朵。 “不想谈,是吗?”靳宇微微眯起眼,看着她激动的表现,黑眸里闪过某种不知名的光芒。 “是,我不、想、谈!”子曼没有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只想着要发泄自己的情绪。 “好,我们不用谈……”靳宇话中有话。 子曼瞪着他,还来不及反应他为何突然改变说法时,却见他突然倾来,薄唇直接吻住她。 第五章 这个突来动作带来的惊讶,远比初见到他时更让子曼惊话。 “唔……”子曼瞪着眼,所有抗议的话语全被封在他的口中,一颗心突地失速狂飙着。 片刻里,那许久许久之前的记忆,那刻划在心里的痕迹,都一下子鲜明几百倍。 他的吻,曾经那样的熟悉。 只是,在“睽违”近十年之后,却又陌生得让她像是初吻被夺的小女孩一般。 她狠狠的推开他,冷不防的赏了他一个扎扎实实的巴掌。 啪! 她瞪视着他,无言的用一双眼斥责他。 怎么敢?! 他怎么敢这么做?! “你太过分了!”她听见自己开口,但语气里的惊喘与慌乱,却是她所陌生的语调。 “是你说不用谈的。”靳宇并不承认错误,甚至没有半点愧疚。 这狠狠的一个巴掌,他受下。 这是他该受的惩罚。 “你愿意改变心意了吗?愿意谈了吗?”靳宇再问,灼热的一双眼仍是盯着她的眼、她的唇。 那浅尝即止的吻,没有平静他的想念,反倒撩起他更激烈的渴望。 “我还是不打算谈……唔!”子曼这句话还没讲完,他热辣的唇又贴近,再次上演一次强吻记。 这一次,她就算用尽所有的力气,还是无法推开他,因为他已有了准备,用尽力气将她困在他的怀里。 她左右挣扎,小拳不停往他的胸口招呼,无奈他的大掌箍住她的后脑,教她只能承受着他的吻。 更可恶的是,他趁着占领她红唇的时间里,探出他灵活的舌,欲尝遍她口中的香气。 真的是……不可原谅! 子曼把心一横,决心要让他吃到苦头,趁着他探出舌的片刻,直接紧闭牙关,狠狠的咬了下。 靳宇果然吃疼,一不注意就松了手,让她得到自由。 子曼没有到此为止,仍是反手,又是一个恶狠狠的巴掌—— 两人红目对视。 子曼怒气冲冲,气他的胆大妄为,气他的狂妄无礼。 靳宇双眸燃火,因她的红唇诱人,因她的滋味教人流连。 她的巴掌扎扎实实,的确介意着他的吻。 而他也知道,他确实过分了。 但是,纵使知道自己“错了”,他却很想“将错就错”,很想“变本加厉”,甚至是……“打蛇随棍上”! 心随意想,他再不愿等待。 不畏她的“强拳”,更不畏她的“利齿”,他的动作里有着霸气,捧住她的脸,又是一个重重的吻。 这一次,她无论如何,再也无法阻止他。 他铁了心的要尝遍她的滋味,把心一横的要让她感受他的感觉。 纵使她还有一点想抵抗的想法,都会被这样的吻,蚕食鲸吞属于她的勇气。 抵抗逐渐的软弱,她输给自己对他的渴望,迷恋着他曾经给予的热情与温暖,想念着他身上的温度,他双手有力的拥抱…… 总是,她输了。 当他的舌探进她的口中,她不再拒绝,也无力拒绝,承受着他强烈的索欢之吻,要她完全的接受他。 脑袋里一片混沌,子曼知道这是不对的,只是,在他热吻的进攻之下,她却迷乱了。 槌打他胸口的力道变弱,无力的将掌心贴在他的胸口上,感觉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好急、好快,一如她的一样。 是否,他也跟她一般,如此惊诧于对彼此热吻的想念呢? 这个念头一浮现,她便吓得收回抵住他胸口的手。 趁着这个片刻,靳宇收拢他的手,让她整个人被他拥进怀里,完全贴合在他宽阔的怀里。 热吻,更深。 火,从接触的那一点蔓延开来,对她的渴望更加白热化,他不再满足于唇间的交缠。 他的手在她的背上抚着,试图用最简单的接触,来平抚胸口的渴望,但是……很显然的,效果不彰。 他只能更加用力的将她拥进怀中,感受她柔软的身躯在他的身前发烫,胸前的丰盈贴着他的胸口起伏,让他深远的眸更加火热,一个陌生的饥渴叹息滚过他的喉间。 她被吻得软弱,再也使不出力气反抗,就算他己经不再强力的控制住她,薄唇离开她被吻红的唇,她却还只能在他的胸前喘息。 他的手滑进她的发里,托住她的后脑,两人的额彼此抵着,他热烫的呼吸拂着她的脸。 “子曼啊……子曼……我们怎么会错过这么多……我为什么会错过你……”他在她的面前低喃着,许多的回忆都涌上,他放不开手。 这是第一次,子曼没有逃开他的靠近,任由他的气息包围着她。 因为他的话。 因为他语气中的叹息。 让她觉得,他也跟她一样的遗憾,也因为如此,她的眼眶竟没有骨气的湿了。 那些曾经以为早就忘却的委屈,此时汹涌浮上,就算她很努力的想把泪水眨回眼眶,却还是滑下她的颊。 “噢!子曼。”靳宇心疼的皱起眉头,叹了一口气,微偏头,轻轻吻去她的泪。 泪水,真是不落则己,一落惊人。 他流露出的温柔,催化她的泪,她虽然紧咬着唇,想藉由疼痛转移她的难受,但显然的效果不彰。 十年来鲜少落下的泪,在遇见他之后,一次又一次的落下,仿佛再也停不下来。 因为她的哭声,靳宇的眉头紧紧蹙着,心中无比烦乱,被满心的歉意煎熬着。 “别哭了……”他今晚已经听够她的哭声,光是看着她那双眼,他心里就一阵抽疼。 只是,才浮现的情绪,又怎么能轻易消去?她又恼又怒又难受,泪落得更开心。 听到她哭得更难过,靳宇的一颗心全揪住了。 不曾有过这种感觉,一颗心全牵系在她的身上,再也不属于自己。 “子曼……别哭、别哭了……”他试图要止住她的眼泪,但总是徒劳无功。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靳宇发现,他得想个办法才行。 捧起她的脸,正好看到她湿润的眼,他低头,温柔的吻住她的唇,缓慢的辗压着她的唇瓣。 他浅尝着、低吻着,窃取她唇边的叹息。 在这温柔的吻里,难受被淡化了,被一种浓浓的想念取代,灵活的舌诱惑着她,舌忝弄着她害羞的唇,再次享用她口中的甜蜜。 像是被下了迷药,子曼再也无法思考,因为他一次又一次的吻,她已失去理智判断的能力。 泪水不知何时停了,她开始回应着他的吻,学习着他探舌的方式,与他交缠着。 感受到她的回应,靳宇的喉间又是一阵陌生的低吼,像是被点燃什么引线。 他拦腰抱起她,往内室里走,动作间并没有停止彼此的吻,反而吻得更浓更深。 子曼被吻得昏沉,根本没想到要推开他,一神智被他的热情烧焚,也被自己的想念淹没。 她想他。 到现在,她才对自己承认,她一直不曾忘记他。 她以为她忘了,无奈,想念只是沉得太深,深入骨髓,已成为生命中的一部分。 直到被挑起的这一刻,她才知道他的影子刻划得如此深刻。 无比轻柔的,靳宇将她放平在床缘,薄唇仍在她的唇上肆虐,大掌则来到她的衣上,用着最缓慢的速度,解开她的衣衫。 她膛开眸,与他的眼对视着。 理智上,她是清醒的,她能感觉胸口的凉意,她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情感上,她却不想拒绝他。 一点也不。 于是,她举起她的手,靠上他的脸,不是将他推开,反倒将他拉近,送上她今晚第一个主动的吻。 她仰起头,挺起她的腰,承受着他的吻,感觉他谅夺她的唇,也感受他的手肘支在她的身侧,仅隔着胸衣贴着她的胸口。 等待了十年,她无法理智的拒绝,只觉得这个吻理所当然。她揽住他的肩膀,靠近他的胸膛,感觉他在身边的温度。 感觉那种他完全属于自己的感受。 热吻间,他的大掌温热的靠上她的颈项,长指占有的来回抚着,隐含某种程度的暗示。 属于他的温度,烙上她的肌肤,那许久之前曾有的亲昵,这一次再没有任何阻拦。 她的心跳加快,肌肤浮上一层浅浅的粉,全身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靳宇放慢他的步调,不想两人的第一次太过急躁,长指顺着她的锁骨缓缓下滑,指间陷入她胸衣间的雪沟中。 指间摇晃的软女敕,考验着他的耐力,那是一场最难忍的折磨…… 他松开她的唇,顺着她的大动脉吻下,让她有些可以喘息的空间。 只是,这样的距离,换来的是她逸出口的申吟与喘息,无法压抑他带来的骚动。 “噢……”她羞窘的娇吟,却无法阻止。 这媚人的申吟,是一种更加无法抗拒的诱惑,那个曾想“慢慢来”的念头,在她的魅惑下,早已烟消云散。 他无视抵抗的小手,解下她的胸衣,清楚看到她的柔软丰盈。 不过是一眼,就在他的眼里烧起炼原大火。 这么多年来,他并不曾为了谁守身,虽不至于放浪形骸,但也绝非床上生手,但他却从来不曾有过这种激动渴望的情绪。 “我怎么会错过这些……”靳宇黑眸紧盯着她,不遗漏她的表情,掌间却也没有放弃享受这无上的触感。 …… “子、子曼?”他无法自抑的轻唤着她的名字。 他在惊异之余,更多迅速涌上的,是无法言喻的喜悦与自满。 “妳……你还是……”天啊!他都快无法说话了。 十年前,他还记得在废屋里,他几乎就要占有她了,却在最后一刻因为被人闯入而中止。 但是……都已经十年了,她却还是……还是处子? 子曼望着他,纵使不愿让他知道,自己真的痴等他这么久,却依旧让他发现了这件事。 “我只是没有遇上好男人。”子曼徒劳无功的为自己的“处子身分”解释,因为这个转折,让她暂时转移她的疼痛。 虽然,这真的是太荒谬。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多此一举、这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强调她并没有等着他。 “当然。”靳宇得意得差点要合不拢嘴。 她的言下之意,指出他就是她心目中的好男人,是吧? 他脸上的笑容,让子曼有些不是滋味,忍不住就是想扯下他脸上的得意。 “如果不是你临时出现,我其实已经找到一个很适合我的男人。”子曼天外飞来一笔的说着。 看到靳宇脸色一沉,子曼火上加油。 “不过,我就是不想看到他脸上的得意,所以才答应你的求欢,不让他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以为他有多特别。”子曼话中有话,暗指他不要想太多。 明知道她极有可能只是故意激他、气他,但他还是被影响了。 “够了。”他压沉声音,极其威胁的探得更深,立刻听到她的喘息。 蛰伏在她体内的野兽,因为她的挑衅而蠢动着。 “怎么?听不得真话?”子曼知道这么做不聪明,可她就是不能控制。 有种无法解释的感觉仿佛让他知道自己的处子身分,就等于让他知道,她始终在守着他。 守着一个有未婚妻的男人——光想就觉得愚蠢,她无法忍受! “别再说了。”靳宇握住她的纤腰,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眸中除了灼热的,还涌上熊熊的怒气。 对她有着复杂的情绪,无法用简单的言语来形容,既然如此,那就付诸行动吧! 第六章 春色无边。 过多的狂喜让人疲倦,就在昏睡过去的前一秒,她有个可怕的错觉——她还是如此深深的爱恋着他。 夜色深深,银白的光映入窗内,徐余的呼吸在静室里,舒缓绵长,可见极为熟睡。 靳宇拥着她的腰,单手支住他的头,侧躺着欣赏着她的睡姿,内心汹涌着陌生的满足。 多少年过去了,他几乎已经忘记这种情绪。 每日为公事汲汲营营,就连婚事几乎也成为公事的一种,他对幸福的婚姻,携手迈向未来这种事,不再抱持任何希望,直到—— 直到她又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一直以为早就忘记她,才会在这么多年里不曾再想起她,却在相遇的此时,记忆汹涌而来,那围堵过的记忆,是对她最深的牵系。 “我再也不放手。”他对着她轻声的说,用着最轻的声音,却有着最重的承诺。 身前的纤细身子,不安的动了动,虽然极为细微,却已经显露出她情绪的波动。 “妳醒了。”他倾身,鼻尖磨蹭着她的。 子曼就算想继续装睡,也被他闹得有些不自在,只能不甘心的睁眼,迎向他的黑眸。 虽然已经在开眼的时候,告诉自己千百次,一定要“若无其事”,但是在迎向他的眼时,她还是很不争气的红了脸。 “我喜欢你红着脸的样子。”靳宇用着指背轻轻滑过她的脸,薄唇扬起迷人的微笑。 “我不喜欢。”她故意冷着声音,恶狠狠的瞪着他。 只可惜,红通通的脸蛋让她带着怒气的眸少了毅气,反倒多了不少娇嗔的味道。 “没关系,我喜欢就好。”靳宇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不要跟我耍嘴皮子。”子曼对于眼前的状况实在很感冒,这种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觉,真让人沮丧。 “好,不耍嘴皮子。”靳宇慷慨应允,“那能干么呢?再来一次?” 听到他热切的“邀约”,子曼的脸像是被火烧过。 “够了。”子曼瞪了他一眼。 “不够。”靳宇用力摇头,压低声音,鼻尖与她的磨蹭着,语气十分亲昵,“一辈子都不够。” 听到他不停的重复着这些她不该听到的话,她终于决定制止。 “好,靳宇,我承认,刚才发生的事,是一个大错误。”子曼不想把过错全推到他的头上。 “错误?”靳宇眉头轻挑,明白表示他不认同她的说法。 他的表情让子曼的脸色更难看。 “靳先生,你已经结婚了。”子曼慎重的提醒他。 “我没有。”靳宇摇头,这件事连他都不知道。 “订婚跟结婚有差别吗?”子曼真是受够他。 “当然有。”靳宇故意逗她,俊脸上笑容更甚。 “对我来说没有,你既然订了婚,就是有妇之夫,我是昏了头才会跟你……”子曼欲言又止,实在无法用言语形容出刚才发生的事。靳宇笑了笑。 “我不是有妇之夫。”他轻点她的鼻尖。 他的反驳,得到的是她更严厉的瞪视。 “我说过,订婚对我来说,就是……”子曼发现他实在很难沟通。 “我也没订婚。”靳宇终于好心的打算话说从头。 “我……你、你说什么?”子曼总算是把话听进去了。 “我没订婚。”靳宇堆出再帅不过的笑脸,春风满面的有些刺眼。 “可是……”子曼楞了楞,继而突然恍然大悟,“你不会想用这个烂借口来欺骗我吧?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 “我没骗你。”靳宇摇头,“在你的心里,我上一次的失信,已经让你对我的信心全失了。” “这话倒是真的。”子曼毫不否认,白了他一眼,“你在我心里,就跟个骗子没两样。” “那你还把第一次交给个骗子?”靳宇故意消遣她。 听到他这么说,她想也不想的举起手,直接往他脸上招呼去。 啪的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回荡在室内。 没想到能顺利的打到他,子曼楞了楞,转眸看着他脸上明显的红痕,她心里没来由的有些难过。 他可以躲,可以挡,他可以避得过,但是…… “这是我应得的。”看出她眸中的疑惑,他主动解答,“原本我想,我欠你一个道歉,可后来再想,光是道歉是不够的。” 意思是,他是故意受下她这一掌的。 “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子曼嘴硬说道,但其实她的确是心软了。 “我不要你心软。”靳宇伸手,轻轻抚着她的脸,动作充满爱怜,“那不是我打算从你这里得到的回应。” 闻言,子曼沉默了,连问都不敢问,他要的回应是什么。 “就到这里为止吧!”子曼只是摇头,不敢去迎向他的眼,“我们都犯了错,但,不该再将错就错,我不想伤害另一个女人,虽然只是订婚,但总是一个女人显意将她自己交给你的开始……” “我是回台湾『准备』订婚,但其实仪式还没举行。”靳宇不再让她胡思乱想,直接把话说明。 此话一出,子曼动也不动的看着他,努力消化着这个意外的讯息。 “子曼,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我没有存心占你便宜,我说我会负责,也是认真的。”靳宇托起她的脸,让她看清他眸中的神情。 如果说,现在突然下起红雨,或是教她突然从床上跌下来,都没能比得上他几句话带来的惊讶。 “认……认真的?”子曼觉得喉咙像是突然失去声音,“认真的……什么?”靳宇带笑怜爱的看着她被吓坏的神情。 “我要认真的重新追求你,让你答应嫁给我,履行十年前的承诺,让你成为我一辈子的牵手夫妻。”靳宇再慎重不过的点头。 子曼无法解释此时心中复杂的神情。 很好。 太好。 再好不过了! 他决定履行曾许过的承诺,打算给她幸福了…… 只是,初初的欣喜才过,却有更多的惶然涌上心头,想起十年前他们之所以不能成对的原因。 “你的家人不会同意的。”子曼摇摇头,仍记得十年前他们脸上的那些轻蔑。 “一切都不同了。”靳宇握住她的下顿,祖止着她的摇头。 “没有不同。”子曼叹了口气,“你是个黄金单身汉,正准备要与个有着同样惊人身世的女人订婚,而我,只是个月薪三万的雇员……你觉得事情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靳宇不像她那么悲观,“我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没办法主事的家伙。” 听到他称自己“家伙”,子曼有些失笑。 “你已经是个成功的商人,不该不懂身世的重要,也不该不懂钱财对某些人的意义。”她丝毫不觉得他们有成功的机会。 “我不是『某些人』。”他已经让她失望一次,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 “这一次,我会为你坚持。” 子曼无奈的轻笑。 “不是我喜欢泼冷水,而是……这是不可行的。”根深抵固的门户观念,不可能轻易更改,尤其是牵扯更多的商业利益之下。 她早就不是那个初出大学门的女孩,她懂得什么叫世故,懂得什么叫现实,懂得什么时候……该放弃。 “对我有点信心吧!”靳宇实在不喜欢她此时脸上的表情。 “就像你刚刚说的,信心早没了。”子曼轻咬唇,脑袋一片混乱,比他没说出这些话之前还要乱七八糟。 “子曼……”靳宇还想再说什么。 “你回去吧!”她需要一个人好好安静一下。 “子曼……”靳宇摇头,“你不会真的要放弃吧?” 子曼扬眸看着他,好半咽不说话。 “让我好好想一想,这一切……实在太突然了。”子曼不否认,他说出的话取悦了她。 但,更现实的是,她不能让自己沉浸在这个梦里。 看着她,他的心里没来由的一慌。 如果有她在身边,他有能力可以对抗全世界,可重点是,她必须与他站在同一阵线,必须让他知道,他的努力有目标。 “你不该想!也不需要想!我就在这里,就在你的身边。”靳宇激动的对着她低吼,不喜欢她脸上那种完全对未来绝望的神情。 子曼咬着唇,热泪涌上眼眶。 她多希望自己真的能像他说的那么乐观。 只是……怎么可能? 她的眼睛泛红,垂眸避开他的注视,甚至是主动偎进他的颈项,感觉着他的存在。 泪水涌现,她不想在他的面前流泪,却像是止不住。 她的心情复杂得无法解释。 一部分的自己,渴望着去相信他,去相信着可能的美好未来,却也有更多的一部分,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清醒,别再一次坠落。 他的胸口因为她的偎近而暖和,但是她落下的泪却湿了他的颈项,流进他的心里。 “我知道妳受委屈了。”都是因为他,他忘了她,才让她一个人独自守了这么久。 她的心纠结的痛着。 她那是自找的,自己愿意要等的,怨不得谁。 但,听到他这么说,她却又一次湿了眼眶。 一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她是那么绝望的爱着他。 十年前如此。 十年后也是如此。 纵使理智清楚的知道,他们之间没有一点可能,但她还是恋着他,心向着他。 知道他有心对抗父母的为难,她满心感动。 可是更多的,却是心疼与不舍。 她不希望他也受着跟她一样的痛苦,她倒是希望他回去过他正常的生活,没有必要为了她,再做任何无意义的奋斗。 “别哭了。”靳宇心疼的托起她的脸,看着她又于次流泪。 望着她绝望又无奈的双眸,他的心狠狠揪起。 “我总是让你哭……”他自卖的摇着头,因为她的泪眸而心疼,“真是该死……” “别这么说。”子曼泪如雨下,心痛紧种胸口。 他低头,吻去她的泪,用着最轻柔的动作。 “别哭了,我的子曼、我的爱。”他低哑的开口,温柔且缠绵。 子曼知道该推开他,知道再下去,又是一次错误的延续。 只是,他如此的温柔、如此的珍视……她实在拒绝不了。 于是,她回吻着他,回应着她所能给予的绝望爱情。 再让她坠落一次吧!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就这一次! 真的、真的…… 天明了,爱情没有结束,只是开始。 靳宇硬是替她请了假,开着车带着她直奔温暖的南部度假胜地——垦丁。 路程很遥远,在车上独处的时间很多,靳宇不停的说着话,带着她回忆起大学时代的生活,那些曾经遥远的梦想。 “记得吗?我们那时曾说过,等我们毕业之后,一定要到垦丁好好的玩上几天,过着舒适又没人理的日子。”靳宇分神回眸,给她一个微笑。 子曼怔了怔,思绪回到过去。 “那时你家人盯得紧,别说是到垦了,连我们要单独出门,都会被严密监视,像是怕你被我吃了一样。”子曼忍不住失笑。 曾经,他们为了爱不顾一切,只想衷心相守,就算天塌下来,他们也要死在一起。 愈是受到阻拦,他们的爱情更坚定,双手更是紧牵…… 思绪到这,没想到手心里却一暖。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左手,正被他紧紧的握在手心里,像是心有灵犀,同时都有相同的心绪。 “相信我,这一次,我一定不再松开。”靳宇虽然因为开车的原因,目光直视前方,但手心却握得好紧,笃定而坚持的力量,借着他的手心传了过来。 如果要说没底动,那真是骗人的。 她的眼眶热热的,鼻尖酸酸的、涩涩的,他的话软软的滑进她的耳蜗里,再渗进她的心里,震得她的心怦然的跳动着。 多么动人的承诺,她真的好想、好想相信。 两人之间有着短暂的沉默。 高速公路上,车子飞驰着,天空好蓝…… “我好像不曾问过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靳宇回眸看着她。 子曼淡淡的笑了笑,偏头想了想。 “蓝天、白云、大海……我要一个最接近自然的婚礼。”她看着窗外,轻声的说着,“我要一个只有亲友祝福,不需大肆铺张、大宴宾客,也不需要敬酒应酬,只要握着另一半的手,恬然幸福的度过生命中很重要的一天。” “这么简单?”靳宇握起她的手,在她的面前晃一晃,“像这样吗?牵着手过一天?” 子曼看着两人十指相系的手,淡淡的回问:“这样真的很简单吗?” 靳宇望进她的眼,知道她心中的疑惑始终还在。 “你是不是想着,结婚是一件苦差事,就像你说的,得敬酒、得大宴宾客、得应酬……”这些的确是他的父母所要的盛大婚礼。 “这不是我『想』而己,这是你父母亲赋予你这个独生子婚礼中,一个很重要,不得忽略的过程与结果。”她知道,对许多人来说,婚礼不只是婚礼,而是另一个能提升社经地位的场所。 靳宇先是不语,冷静的想着她的话。 他无法否认,这些对话曾从父母的口中听到,而他也曾经不持反对意见。 但,眼下不同了。 “因为我结婚的对象是你,我便承诺你,这些事不会发生。”他举起她的手,到唇边印下深情的一吻,烙印下他的诺言。 子曼的心都要融了。 她要如何去抵抗这么深情的他? “不会那么简单的。”她摇摇头,想把手心从他的掌心里抽出,却无法如愿。 “就是因为不简单,才能让你知道,为了娶你,我愿意付出一切,去弥补那些曾经发生的错误,让你再爱我一次。”靳宇知道他让她伤心、让她难过,但他会倾其所有的弥补一切。 “靳宇……”子曼只能喃念着他的名字,胸口情绪翻搅。 没救了、没救了!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爱他,不过是几句话,她的心就融得跟加热后的女乃油一样,又甜又暖满心胸。 知道她的感动,靳宇的心满是欢喜。 原来,这就是爱一个人的感觉,只要她开心,他也就跟着快乐,光是见到她笑,他的心就充满愉快。 “我会让你知道我的坚定!一定、一定!”靳宇嘴角若有似无的扬起笑, 光是想着未来的美好,就无法自抑。 子曼没再说话,只是感觉着他的手、他的温度,真实又温暖。 或许…… 或许……他们真的可以有未来。 轻轻的蹙起眉,她为着心口那窃来的喜悦而不安,她轻咬下唇,心口又一次涌上惶惑,胃中被丢进一颗沉甸甸的石头。 被影响了。 她的心被憾动了。 只是,这真是好事吗? 等着她的,是幸福吗? 还是,另一次更伤人的疼痛? 车内的音乐流泄着,他的唇边带着笑,她的心里带着慌,这一切……该怎么完结? 第七章 “啊……不要啦……好冰啊……”女声叫喊着抗议 “哈哈哈哈哈……”男声欢愉的扯开喉咙。 海边传来一阵嬉笑声,是她轻亮的欢笑声,更有他爽朗的笑声。 无论心口还压着什么,这蓝天白云加大海,实在是太有魅力了,让人不知不觉的将烦恼暂且丢到脑后,只是享受着这凉凉的风,透着凉意的海水。 两人在海边追逐着,踏起的浪贱湿两人的衣,却丝毫不影响两人的玩兴。 一个不小心,子曼踉跄了下,整个人扑进海水里,当下浓起一脸的海水,湿了她的发与一身的衣。 追在身后的靳宇煞车不及,自然也跟着跌成一块,两人顿时像麻花卷一样,笑到直不起身。 “疼死我了……”子曼回身,轻槌着他重重压在身后的身子。 靳宇挪动姿势,挪出一个让她转身的空间,却又恶意的往下一压,换来她的惊叫。 这一下,她是整个人躺在他的身下,暧昧得很。 “喂!快、快起来……这样很难看啦……”子曼全身湿透,白浪涌起的时候,还会有水波浸润过她的身子,带来一阵透心凉意,纵使如此,她还是因为压在身上的他,体温高了不少。 这又冷又热的温度,教她浑身一阵抖颤。 “又没人,你紧张什么?”靳宇仗着非假日的海滩旁,除了他们两人之外,没有其他游客,占尽便宜。 “我是人,你也是人。”子曼往他的胸口招呼,白皙的脸染着红,看来极为可口诱人。 “我是个想要接近爱人的人,也是个不想放弃嘴边肥肉的人。” “你要吃肥肉,到菜市场买,不要打我的主意。”子曼瞪他一眼,愈是想推他,他愈是将身上的重量下压,两人更加亲昵。 “菜市场里,没有我想吃的,我想吃的,就在面前了。”靳宇低头,鼻尖与她的磨蹭,喜欢这样的亲密,也喜欢她此刻无助的模样,教人又爱又怜。 “哎呀!淹死我好了。”子曼羞得想往海里钻,干脆灭顶算了。 老天爷像是听到她的“祈祷”,忽地涌来一阵大浪,还真的盖过他们俩,她的耳朵进了水,眼睛也涩得睁不开,紧张得哇哇大叫。 这下,靳宇总算肯让她坐直身,大掌直拍着被呛到的她。 “咳、咳……”她呛得有些难受,直咳,连一双眼都睁不开,“都是、都是你啦!” “对不起、对不起……”靳宇又好笑又心疼的轻抚着她的后背,将她拦腰抱起。 感觉自己月兑离水面,子曼心想终于可以离水,也不再挣扎,只顾着拭去脸上的水,好让自己能睁开眼睛。 一分钟之后,她终于能睁开眼了,却讶异的发现,他并不是把自己往岸上抱,反倒往深水里走了。 “你要去哪里?”子曼不自然且紧张的揽紧他的颈项。 对于一个不谙水性的人来说,在沙滩上玩与进到海水里的感觉与压力,可是完全不同。 靳宇但笑不语,仍是往深水里走。 “喂喂喂……”子曼感觉被拦腰抱起的脚跟已经泡进水里,摆明海水是愈来愈深,她也更加紧张了。 “喂!你想灭口吗?我又没握住你什么把柄,也没说要报复你的负心……你到底要干嘛啦……快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啦……”子曼紧张到有些口齿不清、思绪不整了。 靳宇又持续往前走了几步,直到感觉海水淹在颈际,才甘心将她放下。 “喂喂喂!你快把我抱起来,这水好深啊!”好不容易如愿踩在地上,却发现情况没有比较好,她都被快淹死了,只能跳啊跳的,让自己尽量保持在海面上。 “抱着我啊!抱着我就一定不会吃到水。”靳宇很体贴的建议着,热切的自告奋勇,要当她的支柱。 “你!”这下,子曼才知道他打的鬼主意,“你这个心机鬼。” 靳宇耸耸肩,被骂得理所当然,一点都没羞愧的表情。 “我是心机鬼,不过,你再不抱着我,你就要淹成水鬼了。”他好心的提醒着。 子曼跳也跳着累了,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往他身上一跳,双手攀上他的颈项,果然能自在的呼吸,不再担心涌来的浪。 只是……这真是个尴尬的动作。 她的手紧环着他的颈,她的双腿大开,就这么紧紧环着他的腰,这暧昧的姿势能让她感觉他的正勃发着,她的眉头微蹙。 看到她的表情微僵,他知道她感觉到“他”的存在了。 “没办法,一个美女在身上磨蹭着,我如果没反应,就不是男人了。”他一脸无辜,笑看着她脸上浮起的红云。 明知道他居心不良,她却只能瞪着他,环着他的颈项,等着他的“发落”。 “你到底想做什么?.”带她到海中间吃水,摆明着不安好心眼。 “拿你当人质啊!”他义正辞严的朗声开口,像他做的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大事。 “什、什么啦?”子曼慌乱的瞪着他,因为一波波的海水打来,她紧张的抱得更紧,软玉温香直往他的怀里送,哪还管得了什么矜持。 “讲白一点,就是我打算威胁你啰!”靳宇欺近她的脸,露出一脸狡笑。子曼瞪着他,不明白是因为她人到海水里就晕了,还是怎么着,怎么他说的话,她都听不懂? “横竖我今天跟你耗上了,你如果不同意嫁给我,我们俩今天就泡在这里吧!”靳宇终于说出他内心的打算。 “什、么?”子曼不可思议的瞪着他,“你在开什么玩笑?”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他啸着笑自闷,表情一脸认真,“没问题,我们可以在这里耗上一整天,看看我是不是在开玩笑。”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久久凝视着彼此,子曼被看得心都慌了,却又无路可逃。 时处涨潮,波浪一波波涌上,纵使已经攀在靳宇的身上,涌起的潮水仍然漫上她的身,提醒着她身处何处。 靳宇很有耐心,一派从容,面不改色,甚至总是带着笑容,但子曼可没办法那么泰然自若。 “你到底好了没?”子曼打破沉默,急问道。 有他在身边,她知道自己绝对没有灭顶的危险,可是心里仍有说不出的压力。 “妳好,我就好啦!”靳宇带着笑脸,一脸无辜,愉快得很。 “靳宇……”她实在是很无助,试图用冷脸喝止,但显然没有用,“你到底要我『好』些什么啊?” 靳宇凝视着她的脸,专情且专注。 “嫁给我。”他慎重开口。 “不嫁。”她想也不想的给了答案。 “嫁给我。”他又一次真心要求。 “还是不嫁。”她赌气的瞪着他,“你干脆淹死我算了!” 一听到她撂下狠话,靳宇索性从了她。 “好。” 话毕,他作势松手。 才一察觉他的动作,子曼便紧张的将他紧紧抱住,还连带惊叫出声。 “啊——”她几乎是勒住他的颈项,两人抱得没有一丝隙缝。 见状,靳宇失笑。 这丫头,话说得极狠,此时倒一丁点儿狠劲都没了,紧张得像个孩子哆嗦。 他心疼又无奈的将她环抱住,不让她害怕,感觉她紧紧牢牢的攀在他的身上,他是又感动又心疼,将脸埋进她的湿发里,感觉她的存在。 长长叹了一口气,他最后一次要求。 “嫁给我吧!”语气揉进许多复杂的心情,他也不想再这么吓她,如果真的不肯嫁,他也只能另谋他法了。 “好,我嫁……我嫁!”她终于点头应允。 靳宇心喜。 “真的?”他激动的又一次确认。 “真的。”子曼含泪点头。 看到她可怜兮兮的表情,靳宇的心凉了一半。 “是因为被我吓的?”所以才不得不同意吗? 看着她的泪眼,他的心都疼了。 “算了算了,我带你回岸上好了,你吓得脸都白了。”如果是这样才不得不嫁给他……那,他也不舍这样逼迫她了。 她失笑。 “你不想娶我了?”她好笑的听到他放弃。 “当然不是,只是你……”靳宇也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像是答应得很不情愿。” “我是不情愿啊!”子曼故意逗他,“把人带到海中间,要说是心甘情愿,说不过去吧!” “好,是我不对,是我不对。”靳宇也不想争这一时,“横竖在这三天内,我一定会想个办法,让你同意嫁给我。” 闻言,子曼赶紧举双手投降。 “够了够了,我刚说了,我同意了,我同意嫁给你了。”她没有那么多的力气,能一次一次的把心门关上。 一次一次,他的行为逐渐让她的决心动摇,复杂的心绪让她左右为难,不知是该顺从内心对爱情的渴望,还是理智的向他说不。 终究,她还是输给自己的爱情。 三天,够给她一辈子的回忆。 嘴上同意了,但她心里知道,那只是虚无的允诺。 她决定好好的享受这三天,不去思考那些烦杂的琐事,三天后,一切都当是梦一场。 梦一场之后的伤痛,她就会有力量去抵抗。 等他们回到台北,又一次见识到家族的压力之后,他自然就会退缩,回到他们应该站的位置上。 这,就当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的相紧吧! 这一次的垦丁行,她会让自己回到年轻时的自己,充分享受能完全属于她的他,让自己沉醉在他的眸中。 至于那些无法期待的未来,就让时间去证明一切吧! 三天的时间,很快的过了。 她以为在垦丁的三天已经是她幸福的全部,但是他却没打算就这么结束。 靳宇送她回家,却没打算回去,也没打算结束这一切。 他“侵门入户”进到她的房间,无视她的拒绝,再一次主宰她的生活,让她在甜蜜与痛苦的边缘里挣扎。 于是,这“最后一次”的辞句,再出现在她的脑中,是借口,也是理由,安慰着她矛盾的心灵。 结果,她努力告诫自己的“最后一次”,重复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天明前,她才成功的推开他,将他赶出她的房里,让她终于能到公司上班,补上这三天特休假留下的工作空缺。 结果,下班时间一到,他又准时出现在公司门口,一副等不到她,粮不罢休的神情,逼得她只好“包袱款款”,又带着他回家,不让他在公司门外招摇。 她心想,再怎么样,总是没有几天的光景,他终究得回美国的,他说的那些话,不可能成真的! 只是,一天一天,一夜一夜的过了,他的坚持没有改变,他的笑容没有改变,唯一改变的,就是他的行程。 他说,他取消了订婚。 她不敢问,也不敢去确认真假。 他说,他取消了回美国的机票。 她同样也是听听就好,连多问一句也不敢。 只想着,能过一天,就一天吧! 只是没想到,就这么过了一个礼拜。 一礼拜——像梦一样的日子,甚至可以说是太过靡烂腐败的日子。 她无法否认,他在上的认知与经验远比她多上许多,连调情的手段也让她无法招架,每每在他的情挑之下失守,与他共赴云雨。 几天下来的睡眠不足,终于令她大喊吃不消,还因为太累,不小心睡过头,破了她从来不迟到的纪录。 “真糟糕……”她皱起眉,低声的明念着,尴尬的走进公司,不好意思的在位子上坐下来,赶忙准备着今天需要的资料。 汪聿承隔着距离,看着她清亮的大眼下挂上大黑轮而来,摆明又是一个晚上没睡好…… 长指在桌上轻敲了敲,任疑惑占领着他的思绪。 他等着、候着,待她准备好文件,主动来到他的面前。 “经理,这是待会儿要开会的资料……”子曼放下文件夹,公式化的露出笑容。 汪聿承没有理会那些文件,倒是紧盯着她白皙的脸颊,当然……还有那两圈大黑轮。 “有点过火了。”他天外飞来一笔的开口,让子曼一楞。 “嘎?”她不解的停下动作。 汪聿承指着她眼下的黑眼圈,浓眉楚了起来。 “你这是几天没睡好了?”他可是将她的转变都看在眼里,心里满不是滋味。 一通电话,说是要请特休。 好,是公司欠她的,他也没多说什么,自然是准了。 只是,三天过去,她仍是一脸倦容的出现在他的面前,教他愈来愈看不下去。 “噢!”子曼下意识模了模眼圈,连平常的气焰都没了,“我不会影响工作的。” 这话讲得心虚,她今天连上班都迟到了。 “是靳宇?”汪聿承单刀直入,没给她任何缓和的空间。 子曼不自觉的顿了口,澄眸垂下,一句话也没说。 “他可是有未婚妻的人。”汪聿承的脸色凝重,说不出是为什么。 虽说他自己也是个公子,到处留情,但他可没打算让自己聪明能干有实力的秘书,也遭受到类似的打击。 子曼仍是一句话也没说,轻咬着唇,无法替靳宇辩解。 看着她的神情,汪聿承内心暗喊不好。 能够让她沉着脸不说话,乖乖的接受他这番询问,表示她已有相当程度的动心…… “子曼,你要搞清楚,那男人不是认真的,你不会聪明一世,胡涂一时,让自己被他给骗了吧?”他有些气恼。 她闭上眼,咬着牙,还是不说话。 这些道理她都懂,也曾细细的考虑过,但是靳宇不给她退路,拉着她的手,一径的要往前走,她又能怎么办? “你不会真的认真的吧?”汪聿承的脸都绿了。 听着他一句一句不可思议的质间,终于,子曼受不了了。 “我就是认真了!”她轰了回去。 一个从来不为情专注的人,没有资格质疑着她的爱情。 “妳傻了呀?他有未婚妻了。”汪聿承瞪着她。 “他取消婚约了。”子曼同样回视着他。 “他说你就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汪聿承真想握住她的肩膀,用力的把她给摇醒。 “十年前!”子曼给了他一个意外的答案,“我十年前就这么天真,十年后还是没变,我就是傻子,就是弄不清楚状况!” “十……”汪聿承这下哑了口。 十年前。 这指的是什么? 难道她与靳宇是旧识?甚至是很久之前的旧情人? 这几句吼完,子曼也没了力气,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经理,你会不会管太多了?就算我被骗了感情,也不关你的事,只要你少骗一点其他女人的感情,受伤的人就会少很多。”子曼很不够意思的把主管拖下水,甚至不惜以他的“风花雪月”来转移自己可能会受到的伤害。 汪聿承与她的眼对视着,久久没有人退让。 “我不希望你受伤。”他站起身来,缓步来到她的面前,黑眸有着浓得无法错认的关心与专注,是不曾出现在他眸底的深情。 打从有另一个男人明显影响到自己身边的这个女人之后,汪聿承慢半拍的察觉自己心情的转变。 那明显的闷,明显的疼,明显的不悦……都是因为她。 一直以来,她替他处理着一切,完美得让人无法挑剔,仿佛在她的生活里,他也是她的一切。 但现在,突然有另一个男人出现,明显夺走她的注意力,这教他吃味不已。 吃醋。 他在吃醋。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绪,让他十分讶异,也让他不解。 他甚至猜想着,这或许只是因为他的男性自满被伤害,所衍生出来的不悄间。 毕竟她在他的身边这么多年,不曾为了他牵肠挂肚,如今却为了男一个男人伤情难受…… 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忍受的情感转折,以至于他认为该从她的视线,中,拉回一点属于自己的光芒。 要说是后知后觉也好,要说是故意也罢,他决定试上一试。 没有注意到他情绪的转变,她只是咬着牙,硬撑着。 “这不关你的事。”子曼还是那句话,兀自坚强着。 只是这一个礼拜来,她的心情处于矛盾之间,欣喜着与靳宇的重逢,却又挣扎着不该继续的爱情…… 她已经好累了。 身体累、心理累,已经到达一个临界点。 而现在,竟又冒出一个男人,来逼迫她面对这些。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你是『我的』秘书,就是『我的人』,我当然不能任由你受到伤害。”汪聿承话中有话,拐着弯的要将她划回自己的身边。 “鬼话连篇。”子曼冷哼一声,没将他的话当一回事,扬起眸瞪着他,想起那些受他欺骗的女友们,“拿这些话去骗那些女人可以,唬我没有用。” 汪聿承觉得十分挫折。 他的确被她看透了。 也或许是因为他的所作所为太超过,以至于她才会从不把他放在心上。 “正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汪聿承对着她露出笑脸。 子曼被他这胡扯出来的话给逗笑,像是突然明白他这些话的用意。 “你是看我心情不好,故意说些笑话来逗我的吗?”子曼对着他摇摇头。 “你这样讲,太伤我的心了。”汪聿承深感无力,捂着胸口装出被伤害的模样。 大半辈子都用着甜言蜜语骗女人,难得他想讲句真话,反倒被消遣了。 他的装模作样,换来的是她的哈哈两声大笑。 “你是什么人,我会不知道吗?”她白他一眼,“什么叫『给你一次机会』?你不可能一个晚上睡醒起来,就突然对我有意思了吧?” “夏子曼,你的态度很差。”汪聿承翻了翻白眼,连名带姓唤着她。 “汪经理,你的态度才差。”子曼没把他的怒气跟“表白”放在心上,“我已经心情够不好了,你还拿我穷开心。” 听到她对他的告白不以为意,他沉下脸。 “我没拿你穷开心,我是认真的!”他逼近她的脸,神色认真到让人心悸。 他眼中陌生的认真,不只吓到子曼,也吓到汪聿承自己。 听到她一再忽视他的示爱,他除了恼怒,还有着说不出的情绪,那种不被人当回事的感觉,真是太差了。 “经、经……”子曼被吓到说不出话来。 一向总是漫不经心的经理,怎么会突然变了样? 如果他总是用这种表情与其他的女人说话,莫怪乎会有那么多女人为他倾心……这样的神情,实在是教人心摄。 天啊! 老天是嫌她安逸日子过太久了吗? 一个靳宇不够,又让另一个汪聿承来制造她的混乱…… 她该怎么办? 第八章 子曼一直努力告诉自己,汪聿承只是吃饱太闲,说的那些话只是鬼扯,不可能会对她认真。 只不过,她可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不只是说说,他还付诸行动。 “下午四点的会议,你跟我一起出席。”汪聿承支着下颚,借着公事的理由,让她无法拒绝。 “是。”子曼看了他一眼,不知他是存心还是故意? 明明这会议订好的时间是两点,他却往后延至四点……她有合理的怀疑,是他故意不让她准时下班。 中午十二点,她还在处理公事,汪聿承晃悠走过,没多久,带了两个便当回来,“命令”她一起用餐,说是有重要的讨论事项,需要边吃边谈。 子曼无奈的进到办公室,跟他大眼瞪小眼的对视,她故意铁青着脸,而他一如以前,赖着皮的对着她直笑。 若是在以往,她可以脸不红气不喘的傲自己的事,但是,在经过“告白”这一招,她却很难从容自若。 尤其是当一个男人,一个算得上十分有魅力的男人,殷勤的招呼着一个女人时,就连她这个自制力很强的女人,也不免受到影响。 下午四点,他们去开会,然后,很不小心的,超过了下班时间,他露出歉意的笑容——不过,他的笑容里,却让她读出更多的幸灾乐祸。 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很快的,已经超过下班时间,汪聿承恶意的看着她注意着表,还不忘提醒她,要把手机给关了,因为他们在开会。 突地,子曼明白了,汪聿承摆明着,就是要让靳宇在公司门外等不到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汪聿承弄得像他真的很在乎一样? 在开会的空档,子曼瞄了汪聿承一眼,猜测着他真正的想法。 对于他强制性拉开她与靳宇的行为,她起初是松了一口气,因为她真的提不出决心,去拒绝靳字的靠近。 只是,对于汪聿承强制专横的眸光,她又开始质疑起,自己是不是由野狼的利牙里,跳到另一只噬血豹的口中了。 察觉她的目光,汪聿承对着她扯唇一笑,教她蓦地心悸,连忙垂下眼,决定举白旗求饶。 “别玩了,行不行?”她叹了口气,她的心脏不够好,别来这一招。 “你没听清楚,我并不是『玩』,我很认真。”他凑近她的耳,又重复一次。 子曼皱起眉来,转眸瞪他。 “我不喜欢你。”她慎重申明。 “要不然你喜欢谁?『他』吗?”汪聿承虽没指名,但赌她不敢承认。 “你?!”她翻了翻白眼,怎么都让她遇到这种事?“我也不会喜欢他。” 其实是“不能”喜欢他。 “那就好啰!我这不是帮了你不少吗?”汪聿承摆明着来闹的,“我甚至还不用你表达谢意呢!” “你闪远点,我比较能心存感激。”子曼真心说道。 “妳可以不要理我。”汪聿承耍无赖最厉害,“除非你真的有点喜欢我,没办法对我的爱意视若无睹。” “吼!”子曼真的是受够他的这些辩解,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转移她不少注意力,让她轻松许多。 就这样,当会议结束时,已经七点了,她“被迫”接受汪聿承的体贴,坐着他的车回到家门口,一颗心忐忑着。 果不其然,车子才在门口一停下,就见到另一辆车上奔下一名男人的身影。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你存心躲我的吗?为什么连电话都关机?”靳宇没好气的开口,又饿又累让他情绪变差,更别说她是由另一个男人送回来的。 一见到“情敌”出现,汪聿承索性把车随便往路旁一停,赶忙下车护花。 “她不是闲闲没事傲,她有工作得忙,有会得开,而且……开会时接手机,是非常不礼貌的事。”汪聿承算是第一次跟靳宇正面交锋,态度强硬得很。 “汪经理……”靳宇认出他的身分,暂且收敛对她的怒气,“原来是你。” 只要她不是故意躲着他,他可以接受她的晚归。 这几天,他忙着处理“善后”,几乎已经跟家里的人翻脸,好不容易挨到她下班,这可是他一天来最期待的时刻。 “如果是公事,当然无妨,是我太心急了。”靳宇也是商人,自然知道商场的处理之道。 只不过,汪聿承可不打算将两人的关系停在“公事”上。 “说公事是简单些,但我其实是别有所图的!”第一次,汪聿承完整表达出对她的企图与占有欲。 汪聿承的话让靳宇挑起眉头。 “不知道汪经理图的是什么?”靳宇隐约能闻到一些烟硝味……最好不是他想的那些。 “你知道我图的是什么。”汪聿承不需把话说白,知道聪明的靳宇一定能知道他语中的意有所指。 靳宇眯上他的眼,脸色再难看不过,怎么也没想到,结果真是他所想的那一种。 该死!他遇到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家人的反对,还不够让他困扰头大吗? 子曼的拒绝,还不够让他沮丧疯狂吗? 现在,又冒出个程咬金,竟然摆明来抢他的女人" “汪聿承!”连名带姓喊他的人,是子曼,“你不要胡说八道!” 没想到他乱乱她就算了,还真的跟靳宇闹起来了。 汪聿承淡笑两声,先是看了子曼一眼,马上又将视线调回靳宇青白的脸上。 “你自己问问他,看他觉得我是不是在胡说八道。”汪聿承把问题丢回给靳宇。 答案连开口都不必,靳宇能从眼前男人的眼中,读出他的笃定。 “你到底想做什么?”靳宇沉稳的开口,还能稳住脾气的原因,是因为看到子曼的态度至少还是向着他的。 “是该我问你,一个有未婚妻的男人,纠缠着我的秘书,固定打算做什么?”汪聿承在这紧急的关口,说话也不留余地。 “我没有未婚妻。”靳宇强调。 “只可惜,靳总经理好像并不这么觉得,靳伯母也持反对意见。”汪聿承冷笑两声,把今天得到的消息全说了。 子曼转眸,看着汪聿承,不知道他这消息哪儿来的。 “我想,我得替你把实情查清楚。”汪聿承用简单的一句话,带过他直接请征信社去查到的一切。 打从他发现靳宇似乎与子曼有某种关系之后,他就请了人去调查靳宇,虽然不是太名誉的事,但他的出发点是好的,只是想替她了解实情。 靳宇微眯上眼,瞪视着脸上坦荡荡的汪聿承,两人眸光交错,火光四射。 “这不是太难,毕竟靳家家大业大,虽然是十年前的事,可很多人仍记忆深刻。”在知道实情之后,汪聿承十分讶异他们曾有这么惊天动地的过去。 “我不懂,都已经十年过去,你又何必来招惹子曼?她已经月兑离你的生活很久,你不需再将她搅进这一团混乱里。” “我要她回到我的身边。”这个念头从见到她之后,就从来没停过。 “相信那不是一件易事。”汪聿承从征信社那里知道,这些天靳家乌烟瘴气,纵使靳宇不在家,但靳家里头讨论关于靳宇婚事的音量,连门外都能听得到。 “我不会放弃。”靳宇这句话是对着子曼说的。 经过这么多事,他多希望她能站在他的身边,与他对抗所有反对的力量。 迎视着靳字的眼,子曼又再次因为他眸中的笃定而心动。 不是她心向着靳宇,而是她知道,若不是他已表达出强烈意愿,靳家不至于会吵闹不已。 想来,靳宇已向家人做出最后通牒——想及此,子曼忍不住红了眼眶。 “你看你看,你又把子曼弄哭了。”汪聿承一脸的不认同,正要为她出头时,却被她狠狠一瞪。 “什、什么啦?我为你出气耶!”汪聿承表情无辜,被瞪得有些莫名其 妙。 “这是我跟靳宇的事,你少来插一脚,我们的未来,我们会一起携手,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会是一个人撑着。”子曼终于下定决心,要与靳宇站在同一阵线上,“抵御外侮”。 靳宇喜出望外,喉头一哽,眼眶忍不住发热,紧绷的肌肉与神经,像是突然放松了。 怎么也没想到,在他如此慌乱与害怕的此刻,竟会得到她的认可。 是的,他承认,他的确害怕。 在另一个意欲与他争夺子曼的男人出现之后,他的心出现前所未来的害怕。 因为知道自己曾带给她的伤害,所以更加害怕她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另一个男人,继而离开他。 他怕。 好怕。 他付出那么多的努力,都没得到她一声肯定的应允,就连允了求婚,都在被迫的情形之下,因此,他的一颗心始终不踏实。 直到现在。 直到她跳出来替他说话,替他阻绝另一个妄想接近她的男人,表达出愿意与他相守的决心。 “夏子曼,你脑袋清楚吗?”汪聿承没料到事情的发展竟会变成如此,“我请征信社调查这些东西,是为了让你离开他,而不是留在他的身边。” “达到反效果了!”子曼摇摇头,甚至露出笑容,“你只是让我知道他的决心,并加强我们要在一起的想法。” “不会吧?”汪聿承整张脸都绿了,“十年前革命还不够,你们十年后还要『再来一次』?” 子曼与靳宇不约而同的互视一眼,勾起彼此会心的一笑。 “对!我们就是要『再来一次』!”他们异口同声的开口,“而且这一 次,我们一定要成功。” 轻音乐在空气中飘扬,靳家两老面带怒气的坐在柔美的灯光下,看来十分不搭。 餐厅门一开,靳宇握着子曼的手,坚定的朝着他们走去。 山雨欲来。 想起之前的记忆,虽然是太久之前的印象,但还是让她背后寒毛直竖。 她承认,她不是个太有勇气去面对长辈责罚眼神的人,她吓得双膝发软,几乎无法行走。 要不是手心里传来靳宇笃定的力量,她一定早早拔腿就跑。 “别担心,有我在。”靳宇给她信心的一笑,体贴的提醒她,“餐厅里人多,他们是爱面子的人,不会让大家难看。” 子曼理解的点点头,终于知道他的用心良苦,跟着他来到靳家两老的面前。 “爸、妈。”靳宇仍不失分际,先礼后兵。 “伯父、伯母。”子曼也不敢造次。 不过,两位长者却没有相同的气度,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直视着靳宇。 “家里大得很,多的是可以讲话的地方,需要到外头来,这样的家丑外捣吗?”靳母态度极不友善,语气中多有贬意。 子曼不由得微微一颤,直觉就想抽手。 靳宇握得更紧,眸光直视着母亲。 “我不把这事当家丑,反倒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儿子想结婚了,想定下来了,难道不是好事吗?”靳宇迎着母亲不满的眸光,为了子曼而变得强势。 “你本来就是回来成家立业的,是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又来把你的人生计画弄乱了。”靳母终于看向子曼,却是恶狠狠一瞪。 “我倒觉得子曼的出现,把我的人生导回正轨,弄乱的是您的人生吧!” 靳宇在商界打滚这么久,不是省油的灯,只因为是长辈,所以他一直隐忍。 “你……老头,你听听看,他讲这个什么话?!”靳母辩不过儿子,向另一半讨救兵来了。 虽然平时两个老的彼此看不对眼,但是在重要的时刻,还是得一致向外,势力才够大。 “靳宇,有什么事不能回家谈吗?”靳父理智许多,音调甚至未曾提高,“失踪这么多天,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她向父母亲开战,这是一个儿子应该要做的事吗?” “爸,这话您又说错了。”靳宇与子曼的手始终紧握,“我带着子曼来,不是开战,而是慎重的向两位介绍,这就是我选定的另一半,我终身的伴侣。” “靳宇,你最好考虑清楚。”靳父看着儿子,老脸上怒气隐现。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靳宇没有替自己留余地,“十年前,你们用一个『心智未成熟』的理由,将我们拆开,十年后,我已经接下你大半的生意,做得有声有色的此时,您还有什么理由拆散我们?” “她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小孩。”靳父用着一种不屑的神情观向子曼,“她甚至没有一个能搬上台面的亲戚。” “我要娶的人是她,需要个上台面的亲戚做什么?”靳宇浓眉一挑,没想到父母亲的门户之见如此的明显。 “我们靳家有钱有势,在地方上有头有脸,总不能娶个名不见经传的媳妇。”靳母又忍不住开口。 “现在是什么世代了?”靳宇翻了翻白眼,“竟然还有这种观念。” “门当户对跟世代没有关系,我们的生活圈,跟他们的生活圈原本就不同,怎么可以——”靳母从小也是人家的掌上明珠,根深抵固的门户想法,早就在骨子里生了根。 “就是可以。”靳宇打断母亲的话,“我跟子曼就相处得很好。” “你就这么固执?”靳父冷下脸。 “固执的是你们两个。”靳宇摇摇头,“我要选的另一半,是陪着我走完下辈子的另一半,为什么不能自己选择?” “我们也是父母缘定——”靳母原想拿自己的例子来举例,却被儿子打断。 “我就是不想跟你们两个一样!”靳宇泠冷说出真话,“明明就住在同一个屋詹下,却你看我厌烦,我看你讨厌的。你们这样的相处方式,我人在国外,见不到也就算了,但是要我过这样的生活,我不愿意!” 此话一出,两个老的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们俩的确是因为商业利益的结合,家势是壮大了,钱势是增加了,但两个人的生活、喜好、兴趣却完全不同,连多讲一句话都觉得啰嗦。 “这样的生活,你们过了大半辈子,你们如果能昧着良心说,你们日子过得很愉快,那我没话说,你们可以高高兴兴的再过上五十年。”靳宇的黑眸冷冷的扫过两个无言的长者,“但是在我来说,未来的日子,我希望能握着另一半的手,一起游山玩水,一起上山下海,酸甜苦辣,都希望有另一半在身边,而不是相看两相厌——” “够了。”靳父气冲冲的打断靳字的话,“当一个晚辈,这样把长辈的生活拿出来讨论,是一件极不适宜的事。” “非常时期,有非常的做法。”靳宇耸耸肩,“我只是希望你们不要硬把你们的生活模式冠到我的头上来。” “我们是为你好。”靳父仍旧坚持。 父亲的态度,终于惹恼了靳宇,“想当初爷爷女乃女乃是不是也用这个理由告诉你们,所以你们两个就结婚了,然后不过才几年,你在外头有了方阿姨,无能为力的妈妈,就只能自己找乐趣,每天在外头跟富太太们喝下午茶,晚上去跳舞,把自己累垮的原因,就是能倒头就睡,不需要去面对只有一个人睡的双人床吗?” “靳宇!”这一次,倒是两个老的同声喝止了。 靳宇冷哼一声。 “这才是真的家丑外扬。”靳宇杀伤力十足的补了一句。 顿时,鸦雀无声,空气像是突然的僵凝了。 子曼胸口传来微疼,急急的喘了口气,这时才知道,原来从刚才她就一直闭着气,不敢正常呼吸。 这样的对话……实在太震疯了。 像是过了一世纪,靳宇才又接续往下说着他的想法。 “爸、妈……”他语重心长的开口,“我对两位没有不敬的意思,我只是希望我可以选择我的人生,以后就算不幸福,我也不会埋怨你们。” 靳母沉默着。 久久、久久的沉默着。 儿子的话,插进她心中最痛的那一点。 夜夜,她独守空闺,儿子在国外,只剩下她一个人,跟着这偌大的房子……钱有了,但是她的心灵,却是无比的空虚。 午夜梦回时,总不禁想着,如果那时候,她嫁的是心仪的大学学长……会不会又是另一番光景呢? 是的,她曾经不只一次的埋怨着父母亲,替她选下的这一门亲事。 而她,还要重蹈覆辙吗? 靳宇眼尖,知道母亲已经动摇,便加足马力对着母亲再游说。 “妈,我想搬回来住——陪妳住。”他主动的开口。 “什么?”靳父闻言冷声追问,“国外的分点还需要你……” “我已经回国一段时闷,这些日子以来,分点的经理把事情处理得很好,我觉得可以放手了。”靳宇平心而论,已经在国外留腻了。 再说,为了子曼,他得想好接下来的发展,对未来做完整的布局。 “为了这个女人,你连工作都不要了?”靳父责备着他。 “不,我是为了妈。”靳宇把老妈抬出来当挡箭牌,“我想回来陪陪她,我不想看她每晚对着客厅的电视发呆。” 这话,更是对上靳母的胃,她心酸的看了儿子一眼。 养儿子……还真有用。 “你不要拿你妈出来当借口……”靳父还想持反对意见,这话听得刺耳,连靳母都倒戈。 “他心向着我,你有意见?他见不得我一个人孤单寂寞,你有意见?连我儿子要搬回台湾,你都不同意?”靳母怒眸望着结婚超过半辈子的“丈夫”心里好生不踏实。 “你别傻了,他只是拿你来当理由。”靳父还想再狡辩。 “我就是太傻了,才会相信你在婚礼上说的那些话。”那些应了父母亲,说会照顾她一辈子的那些“鬼话”。 靳父见状,心知大势已去,只能叹气的摇摇头。 “你别太情绪化,我们在讨论的是儿子的婚姻大事,别把我们俩的事情搅和进去。”靳父还希望能扳回一城。 靳母一听,索性“情绪化”到极点,直接下了重手。 “我让你知道什么叫『情绪化』!”靳母瞪了靳父一眼,接着将视线转向靳宇与子自费。 “你们的婚事,我同意了!” 第九章 一桩可能造成家庭革命的婚姻大事,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的起了极大的变化。 母亲的有力支持,成了整件事的最大功臣。 虽然,她对子曼仍谈不上友善,但至少为了儿子,她愿意先退一步,用较为客观的态度,去重新审视子曼这个人,甚至是坐下来吃顿饭。 怎么也没想到,她担心半天的事,全给靳宇三言两语解决了,她几乎要后悔起自己一开始的推却,还难过的折腾自己那么久的时间…… “想什么?”靳宇靠在她的耳边,发觉她正出神着。 与她漫步在人来人往的夜市里,有种说不出的平凡幸福。 于曼偏头一笑,喜欢他呼出的暖暖气息。 “在这个充斥着食物香气与满满人潮的夜市里,我还能想什么?当然是想着有什么能填饱肚子的好东西。”她左看右看,每一样东西都极为美味可口,让人光看就要流口水。 “是吗?”靳宇看了她一眼,“你的表情可不像你说的这么简单。” 子曼呵呵笑了两声,看来,他比想象中还要了解她,索性吐实。 “其实,我还记着那天被『捉奸在床』的情形。”子曼打趣的说道。 “十年前的事还记得?”靳宇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记得的不只是那些尴尬的情形,我还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话。”子曼语音转淡,看着周边的人,声音飘渺。 “哦?”靳宇没有应声,“我不是很记得我说了什么。” “我知道。”子曼点点头,“所以,在见到你的时候,我真的很想赏你两巴掌。” “喏。”靳宇眉头微挑,把自己的俊脸往她的方向靠去,“这样吧!此时打也不迟。” “呿……”子曼娇嗔一声,把他的俊脸推开,“都说是刚见到你的时候了。” “是气我忘了一切?”太年轻的自己,不懂得如何争取,护照被扣,生活开销被掌握,在努力过几次不得果之后,似乎只能选择放弃。 “我更气我自己放不下。”子曼摇摇头。 “还好你没放下!”靳宇赶忙补上一句,“要不然,我一定后悔死了。” 子曼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说出什么很重要的事。 “现在的你,真的就不后悔了吗?”子曼仍旧心有疑虑。 “什么意思?”靳宇不懂。 子曼先是垂下眸,像是在整理思绪,半天后才又扬起眸,迎向他的眼。 “十年前,你轻易就忘记刻在骨子里的一切,十年后,你又这样莫名其妙的又爱上我……我总觉得很不踏实。”子曼很难做好心理调适。 “傻瓜,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靳宇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唇边的笑容不淡反深。 “我们喝排骨汤吧!”他拉着她往摊位边坐下,替她做了决定。 子曼顺着他的意思坐下,支着下颚看着他,没有急着开口,总觉得他还有没说完的话。 做了几小时的排骨汤,早早就热好在一旁,待他们坐定位之后,老板很快端上,往桌上一放。 “小心烫,慢慢喝。”老板交代完之后,带着笑离开,放下两碗像是用牛女乃煮出来的乳白色汤品。 靳宇替她拿了汤匙,正准备递给她,又收了回来。 “喝喝看,这家排骨汤很有名,我非常喜欢这汤的汤头。”靳宇函了一匙汤,到嘴边吹凉之后,才又放到她的唇边。 子曼喝了一口,果然滋味甘甜,所有肉质的鲜味全融入汤里,温润而舒服。 “很好喝。”她轻轻的点点头,总觉得他有话没说完,“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聪明的丫头。”靳宇轻点她的鼻尖,接着才往下说:“我想说的是,这汤头甘甜,就算这汤里不摆肉骨,但是肉的鲜甜全都入到汤里了。” 子曼瞪着他看一眼,接着看着碗里的汤,微微的眯起了眼睛。 见她一脸不解,靳宇又接着说:“所以,对你的感情早就融进我的身体里,在还没搅动之前,我不知道对你的感情这么深厚,入了口,才知道没你不行,就像这排骨汤,早就融为一体了……” 子曼支着下颚,听着他的“排骨汤理论”,努力的忍住不要笑出声。 “你这是什么表情?”终于发现她的表情奇怪,靳宇停下他的滔滔不绝,学着她的姿势,支着下颗与她对视着。 “排、排骨汤……跟我们的爱情……呵……也能扯上关系。”她努力的不笑出声,可是发现真的好难。 “你不懂我的意思吗?”靳宇不解。 “懂。”她忍得脸都涨红了。 她真的懂他想表达的意思,那种不可分的情底,只是……排骨汤? 这也太不浪漫了! 她原想他会说出个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理由,一个让她感动涕零的说法的。 “我觉得……你真的留在国外太久了。”子曼瞠眸忍笑,但实在是忍俊不住,“哈哈哈……” 她笑到趴在桌上,为了抑制张扬的笑声,纤细的肩膀不停抖动着,可以想见她脸上的笑容有多么灿烂。 靳宇支着下颚,长指在桌上轻敲着。 听出她的言下之意,知道自己或许做了一个不甚贴切的比喻,但是笑成这样……有必要吗? 他很想赏她一个爆栗,惩罚她对他认真爱情的取笑。 只是看她开心成这样,他又舍不得凶她。 唉……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是不是爱上了,就什么都觉得无所谓,只要对方开心就好了? 别人在想什么,他不晓得,但至少他自己这个傻瓜,完全因为她的笑而融化。 算了。 都爱上了,还能怎么样呢? “笑够啦?”他轻轻拉着她的头发。 她露出小脸,红唇仍是满满的笑意,完全无法控制的那种。 “看来是还没。”他替她回答。 只见子曼点点头,弯弯的眼、弯弯的唇仍是欲罢不能。 “你笑起来真的好可爱。”他发自真心的说,捧起她笑红的小脸,黑眸里深远依旧,笑意也是满满。 “别这样看着我。”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摇头。 “哪样?”他好笑的追问。 “好像我没穿衣服一样。”她忍住笑,轻推了推他的头。 靳宇但笑不语,只是对她挑了挑眉头。 “喂!就说别这样盯着我看。”子曼认出他眸中的深意,那种很想把她衣服给剥掉的眼神。 “哈哈……”这下笑到停不下来的人,变成了靳宇,“哈哈哈……” 而子曼只能埋着头,努力的喝汤,去回避他炙热的眼神。 天啊!这汤好热啊!把她的脸都烤红了。 事情的发展,完美得超乎想象,子曼简直叹为观止……呃!如果可以不把存心来捣蛋的汪聿承算在里头的话,就真的是超完美。 “快到休息时间了,中午一起吃饭?”汪聿承靠在她的办公桌前,双手插在裤袋里,迷人到不行的模样,嘴边嚼着淡淡的笑。 “没空。”子曼头也不抬继续做事,知道他居心不良。 “连吃个饭都不肯吗?”他环着胸,努力施展魅力,不屈不挠,“横竖就是要吃饭的,让我请一餐嘛!” “如果你不是主管,我真的很想……”揍你几拳。子曼硬生生的把想说的话吞回去。 “有……”汪聿承点点头,忍不住退了一步,“我有感觉到杀气。” “有感觉到就好。”子曼收回她杀气腾腾的眸,又垂眸到公事上。 不过,汪聿承如果有这么好处理,那他就不姓汪。 “我愈想愈不甘愿,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了,竟然被别的男人追走了。” 汪聿承始终对这一点耿耿于怀。 “拜托,你是这样看待一段感情的吗?”子曼深深吐出一口气,知道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是很难继续工作了。 汪聿承只是耸耸肩。 “你交一个又一个的女朋友,就是为了『不甘愿』三个字吗?觉得她们被别人追走很不甘心吗?”不是她爱讲,他简直幼稚极了,“那根本不叫爱情。” “我是不懂爱情。”汪聿承也不替自己辩解,他的确不明白,有什么情感可以如此一生一世,还让他的笨秘书等了十年,“也不明白那个靳宇有什么值得妳付出的?他让你等了十年耶……” 他正努力的想要“分化”他们两人。 不过,坏事真的不能做,一做了,马上被提包。 “我的确让她等了十年,所以我打算用接下来四十年、五十年、六十年的时间,来赔不是。”靳宇不知何时来到办公室,就出现在两人身后。 汪聿承浓眉一挑,差点冷哼出声。 “话讲得真好听,四十年、五十年、六十年……这种天花乱坠,无法印证的诺言,你倒是说得很顺。”汪聿承自从他们两人恋情曝光之后,就没再给过靳宇好脸色。 “时间可以证明。”靳宇知道这种事,跟谁说都没用。 “你信这种鬼话?”汪聿承回头问了子曼。 “至少这种『鬼话』你不敢对另一个女人说出来,也不敢负起责任的与另一个人走进礼堂。”子曼白了他一眼。 “这话也是没错。”汪聿承微微点头,“所以你们决定走进礼堂了吗?一切都解决了?” “是。”靳宇给予肯定的答案,明白表示出他的坚决,“因此,请你不要再骚扰我老婆了。” 汪聿承笑了,算是服了他勇于“固椿”的态度。 本来,他对子曼也是闹着玩,加上保护下属的立意上,他替她查了靳宇的背景。 现在倒好,不但没拆散两人,反倒凑成一对鸳鸯,也算得上是功德一件了,不过……那个准未婚妻又如何了? “林家就这么同意你解除婚约?没有抗议?”印象中,林孟薇虽然看来娇美温柔,但也是此时商场的女强人,就这么吞下闷亏…… 关于这一点,倒是靳宇最愧疚的部分了。 再怎么说,林孟薇都是无辜的,无论是对林家,抑或是对她本身,都伤了面子,也伤了里子。 对于这一点,林家表达出他们严重的不满,甚至是意欲告上法庭,寻求一个公道。 如果是靳宇可以做的,像是道歉做事,或是赔钱表示歉意,他都愿意百分之百配合,可是他们要求的却是如期履行订婚仪式,履行婚约。 这无论如何是万万不行,以至于现在的状况是明显胶着。 “林小姐当然有些不能谅解……”一讲到无辜的第三者,连子曼都露出无奈的神情。 “啧啧啧……”汪聿承摇摇头,“光是想到那张漂亮的小脸上会有多少泪痕,我就心疼了。” 此话一山,靳宇与子曼都同时转眸瞪着他。 接收到两人的怒气,汪聿承不但没有收敛笑意,反倒笑得更加张狂。 关于这事情的转变,汪聿承一直持续关心,自然也知道林家的部分最难处理,也最棘手。 “让子曼陪我吃上几天饭,我就帮你们两个处理林孟薇。”汪聿承有些故意的持续分化两人的感情。 “做不到!”靳宇想也不想的回绝。 “我又不是要她陪我上床,就只是吃饭……”汪聿承仍是一脸欠揍的表情。 “我说,用不着你假好心。”靳宇强力拒绝,见时钟刚好走到十二点,他索性拉着子曼就要往外走,“吃饭时间到了,我带她去,用不着劳您大驾。” “就算我可以成功解决林孟薇,你也不考虑?”汪聿承好整以暇的再问。 只可惜,靳宇脚步未停,像是压根儿就不需要他的帮忙。 “好!好!好!”汪聿承连送应声,像是打心底叫好,“子曼,你眼光不错,选到一个好男人。” 话至此,子曼终于疑惑的停下脚步。 根据她对这个主管的了解,他一定有些话还没说完。 “就冲着他这么认真守护着你的份上,林家的事就交给我吧!我一定帮你把林孟薇『处理』起来。”汪聿承拍着胸辅保证。 子曼的眸微瞇。 听着他这么形容一个女人,老实说……还真是刺耳。 不过,他真的做得到吗? “你打算怎么做?”子曼了解汪聿承,他虽然滥情了些,但做事能力是有的,他既然说能处理,表示定有足够的信心,她所需要注意的事,仅只是他想处理的方式。 “我会把林孟薇追过来,让她完全忘记想嫁给靳宇这件事,你觉得好不好?”汪聿承唇边有着狼般的微笑,想着的是他一径的擅长方式。 “这什么烂方法?!”子曼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骂出口。 “是,我也不同意。”靳字也持反对票。 伤了林孟薇已是他不对,这下又要让她再受一次伤……不行。 汪聿承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们两个真的很好笑耶!我要帮你们解决,你们反倒不同意了。”汪聿承真弄不懂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我就说你不懂爱情。”子曼摇摇头,孺子不可教也。 “这事跟爱没关系。”汪聿承翻翻白眼。 “但是对女人来说,爱情很有关系。”子曼可不希望林孟薇的爱情交付在他的身上。 “哦?”汪聿承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担心我一出手,林孟薇就会爱上我?” 子曼是点头也不对,不点头也不对。 说是,长了他的志气,说不,这又的确是她担心的事。 “你在我身边这么久都没爱上我,倒是对林孟薇没有信心。”汪聿承感觉有趣极了,“我只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罢了。” “用不着你多事,反正,你离林小姐远点好了,别来添乱。”子曼决定,中止这个没有意义的谈话,“我们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看着两人甜蜜离开,汪聿承倚着桌缘,认真的思考了下。 林家说要告上法院的事,不是随便说说,他如果不插上一脚,这事儿铁定很难善了。 虽然他们两个极为不同意他的做法,不让他直接从林孟薇下手,但是,他又不一定要听他们两个的意见。 好! 就这么决定。 林孟薇就交给他了! 靳宇跟子曼找了家简餐店打算解决午餐。 才一坐下来,靳宇就抽了张面纸,替她拭去额上的汗珠,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你怎么来了?”子曼面露喜色,没预料会在上班的时间见到他。 毕竟这一阵子,他们之间发生太多事,他一方面得处理与林家的婚约纠纷,还得持续跟他的父亲争取认同,更别说他还得交接在国外的工作事宜,让他的父亲不得不接受他即将回国的事实。 “接你吃饭。”靳宇对她露出一笑,黑眸中有着明显的得意。 “这么高兴?”子曼对于他的喜怒哀乐感受明显,只要他一个眼神,她就能知道他的心情。 “爸终于发布正式公文,让我回台湾,不过,大概是想杀杀我的锐气,他让我从部门经理干起,连个协理边都碰不上。”靳宇摇了摇头,故意装出沮丧的模样。 “还装,你的嘴角还笑着呢!”子曼没那么好骗,知道他用尽心思就是为了留在国内,不会因为职位低就而恼火。 有才的人,不会被埋没——这绝不是他担心的重点。 “好了好了,不闹着你玩了。”靳宇握住她的手,“只要一想到可以留在台湾陪着你,我连苦瓜脸都装不出来。” 子曼笑得一脸甜,觉得再幸福不过,被人这么宠着。 不过,靳宇的心里仍牵挂着林家的事。 “希望林家的事可以顺利解决,就更完美了。”想起林家的激烈反应,他的浓眉皱了起来。 虽说林家主导的汇升银行,与自己的公司目前并没有直接的贷款业务往来,但总会影响到日后的合作……商场上,多一个朋友总是比多一个敌人好。 不过,子曼倒是没有那么悲观。 “汪经理不是说了,他会帮我们处理这件事。”她想起汪聿承脸上的笃定。 “你信他说的那些鬼话?”靳宇皱起眉头,不满她讲到汪聿承时的表情。 “也不是这样说啦!”子曼对他摇头,“平心而论,我在汪经理旁边工作这么久,虽然他花心了点,女朋友多了点,但说起来,他还是个工作能力不错的人,只要他说得出口,都有某种程度的自信。” 巴啦巴啦巴啦…… 某种不满的恺郁,在急速的累积,愈是听着她说起另一个男人的优点,他的烦闷愈多。 “看来,你对他的评价还不错。”他泠冷的开口。 “至少他不是靠张脸骗饭吃的男人,还有几分实干的能力。”子曼没有偏袒谁的意思。 “他要是听到你这么说,一定乐得合不拢嘴,搞不好还以为真有机会跟你发展些什么。”靳宇翻翻白眼,一脸不以为然。 听出他语气中那隐隐的醋意,子曼很想偷笑。 不过,她很坏心的不想安慰他,甚至是想继续享受这种微酸、征甜的滋味。 “他做人还不错,给年终奖金的时候也很大方,是个不错的主管。”子曼继续火上加油。 “哈!”靳宇再翻白眼,“你明天递辞呈,你马上知道靠花老板领年终,还不如嫁个好先生,连上班都不用。” 连“花老板”这形容词都出现了! “这年头,不能只靠男人,女人得靠自己才行。”子曼故意不配合的提出反对意见。 事实上,这也是她的心里话。 男人女人再爱,也难保日后不会有什么变化。 女人得有自己的生活,才能走出自己的路,不会成为男人的附属品。 “你这么不信我?”相较之下,靳宇觉得“很受伤”,“觉得我靠不住,所以要靠他?” “呃……这话有语病。”子曼斜颅他一眼。 “你就是这样说的。”靳宇有些不满……好吧!他承认,他非常不满。 “我只是觉得女人不能没有工作。”子曼重申立场。 “你觉得我不能依靠。”这就是他的解读。 “我只是说,汪经理可以帮我们处理林小姐的事。”子曼淡笑,心情愉悦。 “不要再提他。”靳宇面无表情的瞪她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子曼笑眯了眼,满满的幸福。 她真是爱死他现在脸上吃醋的表情。 相对于她脸上笑咪咪的样子,靳宇的表情像是打翻一桶醋,俊脸纠结,非常难看。 “回去就辞职吧!”这个念头一浮起,就不曾消失过。 “哎哟!你讲真的啊?”她好笑的看着他,撒娇的抗议。 “非常认真。”靳宇肯定的点头。 “汪经理真的不错,好老板耶……”子曼现在才知道自己有点坏,哪里痛往哪里踩。 “可以了。”靳宇黑眸微眯,瞪着她,警示意味浓厚。 “他说会帮忙,就一定会做到。”子曼笑容满面。 “我不需要他帮忙。”靳宇头愈来愈疼了。 “有人帮忙为什么不好?”子曼笑弯眉,几乎都看不到她的眼睛了,“汪经理难得热心耶!” 靳宇瞪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心里恼怒着为什么点的餐还不来?他真的想找个东西往她的嘴巴里塞,让他别再听到那个刺耳的名字。 看来,不管父亲同不同意,他都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子曼娶进门,省得他人觊觎。 属于自己的东西,被这样盯着看的感觉真的很差。 非常差! 一把火在肚子里烧得极旺,还直地往脑门上灌。 不过,玩上瘾的子曼一点见都没发现,还在继续的往上头浇油。 “汪经理他……” 一句话,开了口,结不了尾,全被他的薄唇封住。 靳宇用最直接的方式让她闭嘴,让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整个脑子里只能想他一个人。 在餐厅里热吻……这可是她连想都没想过的事。 只不过,一这感觉却出乎意料的好。 原来,男人吃起醋来,还真的是火力十足啊! 第十章 原以为汪聿承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他认真的付诸实行,与林孟薇热络的来往着。 也不知是怎么着,事情好像突然有了转弯,原本已经进入司法告诉程序的诉讼,突然的中止,说是林家撤回告诉。 而原本因为商业考虑,极为反对的靳父,也因为事情有了转机,态度也跟着软化,默认靳宇正积极筹画的婚事。 柳暗花明又一村、雨过天青……这些成语指的应该就是这些意思了。 周末,刚在附近用完早餐的靳宇与子曼,牵着手漫步在门前的小径上,天气晴,微风徐徐,是个让人心情怡然的好天气。 “婚礼已经筹画得差不多,正如你想要的,一个在海边的小小婚礼,请几个好朋友,邀请亲近的家人,办一个只属于我们的日子。”靳宇含笑的转过头来,黑眸里满是深情。 “伯父伯母真的同意?”独子的结婚典礼可是件大事,他们肯就这么简单的带过? “当然。”靳宇肯定的点头,态度强硬,“老婆是我的,他们只要等着抱孙子就好,婚事哪有他们的事。” 子曼闻言笑了。 “八字都还没一撇,就想到孙子去了。”她轻嗤道,她没办法想象自己怀孕的模样,更别说是抱着孩子的画面。 “我可是每天都想着。”靳宇凝眸向她,眼神比刚才还要炙热许多,他伸出食指轻点她的鼻尖,态度亲昵。 “不认真工作,满脑子净想着这些。”她红着脸瞪他一眼。 “没办法,我醒着想,睡着也想,直想着看哪天能尽早把你娶进门,帮我扫扫地、煮煮饭的。”他话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想娶个小家仆进门,但一双眼的热度却迥然不同。 “那你可打错算盘,我的厨艺很差的。”子曼拉着他的手往前走,红唇边有着笑意。 “没关系。”靳宇泰然自若。 “会拉肚子的。”她又补了一句,“你确定要娶我?” “我的肠胃消化很好的!”他对于她体贴的提点,听若未闻,“你只要点头,说你允嫁就好。” 两人正好来到门前,子曼拿出钥匙,率先进了门。 “你觉得要不要邀请汪经理参加婚礼?”子曼回头问了一句,“毕竟他真的帮了不少忙,林家已经撤告,看来……” 她突地止住话,回头看着靳宇又是一脸悟色。 “呵呵……”她笑出声来,真的不知道他爱吃味到这个程度,光提到名字都不行。 “还笑?”靳宇一向喜欢她的笑容,但是此时她脸上的兴味实在令人看得有些碍眼。 “没啊!只是真的很有趣嘛!”她摇着头,努力忍住笑。 “很有趣?”他的声音压低,浓眉壁紧,“我什么时候演笑话给妳瞧啦?还有趣?” “没有,不有趣,一点也不。”子曼忍笑咬唇,但唇上带来的疼痛,却还是没办法让她止住笑意。 这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整张脸都涨红了,还说不有趣? 不过,这倒是给了靳宇一个更具体的想法,决定尽早解决这个已经影响到他生活起居的“问题”。 “我决定将婚期再提早。”靳宇天外飞来一笔,“选日不如撞日,就这个礼拜天吧!” “啊?”子曼楞了一下,“这个礼拜天?” “是!”靳宇再肯定不过,“就在这个礼拜天,而且我欢迎汪经理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子曼斜睨了他一眼,突然明白他的心思,澄眸露出了然的神情。 “怎样?”靳宇挑眉反问:“我就是要让他亲眼看看,你,夏子曼,是我的!” 靳宇说到做到,火速的决定一切,全额支出费用,将受邀的宾客快快乐乐、高高兴兴的接到饭店,晚餐享用丰盛的party,还有现场演奏,将气氛炒得极热。 子曼落得轻松,所有的事情都由靳宇处理,她是个最幸福的新娘,跟着亲朋好友吃东西,在位子上听音乐,看着他像颗陀螺般在她面前转来转去。 最幸福也不过如此啊! 能看着一个男人,为着自己的未来努力、奔波,心里会有莫名的甜蜜,就算是中间曾让她花了十年的时间等待。 因为接下来的日子,都是属于她的幸福,那这样的等待,绝对值得! “我总觉得你在看戏。”觑了个空,靳宇来到她的面前,弯身蹲了下来,看着她笑得甜滋滋的样子,薄唇勾起微笑的弧度。 “是啊!在看一部爱情文艺大……”她拉长了音,笑容不灭。 “大什么?”靳宇轻捏着她的下顿,晃了晃。 “『大』喜剧。”子曼公布她心中的答案,“还是超浪漫的那种。” 她的答案明显取悦了新宇,他拉下她的颈项,热情的赏她一个啄吻,大方晒恩爱,丝毫不怕他人的眼光。 横竖大家今晚就是来吃喜酒,没什么不能理解的,都要结婚了,不恩爱反倒不正常了。 “我说靳宇啊……”一直坐在子曼身边的夏母,是一早就被接到饭店里,要参加独生女的婚礼,纵使她曾经反对过这门婚事,怕是攀不上人家,但靳宇用诚意打动她,终于也让她点头,让女儿风光嫁入靳家。 “妈,什么事?”靳宇嘴巴甜得很,还没娶进门,称谓倒是叫得很顺。 “看来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你也休息一下,省得累坏了,明天怎么当新郎。”夏母关心的提醒,上了年纪的脸,有着岁月的风霜,却仍旧慈祥。 “是该喘口气一下。”靳宇点点头,顺应着丈母娘的意思,觉得“休息”是个不错的建议。 “妈,我肩膀有点酸痛,可以跟您把子曼借走,帮我处理一下吗?”靳宇不敢造次,认真的请教丈母娘的意见。 “去去去,这事儿还得问什么?子曼,快去帮靳宇按摩一下。”夏母白是没有意见,反倒急忙催促着。 “谢谢妈。”靳宇笑了笑,拉着子曼就走,“我们走吧!” “喂喂……妈……”子曼还想要抗议。 “快去!”夏母十分喜欢这个“半子”,已经开始护着他了,“他都忙一整天了,你就只是坐着。” “妈……”子曼抗议的声音没有下文,就被靳宇拉走。 虽说装出不情愿的样子,但子曼心里却是愉快的,看着被他拉住的手,掌心贴着掌心,紧紧相系…… 明天,他们就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了。 一想到此,她的心像是融化的蜜一样,甜得化不开,脚步也加快了。 这一辈子,她都要跟他一起走。 “我们今天都还没有时间讲话。”一进到电梯,靳宇就将她压在墙边,额头抵着她的。 “哪没时间?你大概十分钟就会出现在我面前一次。”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时间一到,他就准时出现,比闹钟还准。 “那不一样,又讲没几句话,更别说还有一大堆电灯泡在身边。”靳宇才不满足那不到一分锺的相聚。 “十分钟出现一次,就算只讲一分钟,一整天算起来,也够惊人了。”子曼偏头,打算认真算起所有的时数。 靳宇对着她摇头,电梯当一声,门直接开了,他拉着她的手往今晚的蜜月套房里去。 一整天下来,电灯泡够多了,都快五百瓦了,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不需要再加上电梯里的那一颗。 他需要的是一个单独的空间! 把她拉进门内,他直接关上门,还来不及开灯,就在微暗的空间里,直接抵住她。 “我好想妳。”他沙哑着声音开口,语调里有着浓浓的。 “什、什么啦!都看一整天了,还想?!”子曼娇嗔,嘴里否认着,暗地里却将刚才心里满出来的蜜全给打翻了。 她喜欢他说出的爱语,教她的心全融了。 “当然想,不得不想。”他用鼻尖磨赠着她的,嗓音低哑极了,“看着妳笑,我好想冲过去吻妳,但是,不行;听着妳说话,我好想靠到妳的身边,让妳可以在我耳边低语,让妳在我的耳边呵气……” “好了好了。”子曼的脸都红了,“别说了。” “那用行动表示好了。”靳宇等的就是这句话。 “喂!”子曼伸手欲推,但是小手才碰上他的胸口,就反被他紧紧的贴上心口,感觉他强烈的心跳。 那彰显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只是,那么多人还在外头…… “不……”她的拒绝还在口中,红唇已被他热情封赃。 这是个热情、激烈、渴望的吻。 他的双臂将她椅抱在怀里,整日的渴望全灌注在此,吸吮、辗压,让她完全无法喘息。 缺氧的结果,让她晕眩,使不出力气推开,只能紧偎在他的怀里,感受他的热情。 她的胸口激烈的起伏,紧贴着他的胸口,挑动着他的渴望,她的双手在不知觉中已紧攀住他的颈项,让两人之间的缝隙等于零,她因为这样的亲昵而发颤悸动着。 昏暗的光线,照着他发亮的眼,近得能在他的眸中,隐约看见她的身影因为他而震颤着。 衣衫被拉起,他狂乱的抚上她的身,揉捏着她柔软的丰盈,让她的轻颤转为娇喘,不由得闭上双眼。 在燃烧,烧着他,也烧着她,粗糙的指尖磨弄着她的顶点,挑起她尚嫌生女敕的,理智停摆放空,只能不停喘息着。 两人的衣衫以最快的速度卸去,火热的贴附着。 房间里春意盎然,她的软软娇时在他的耳边轻哼。 她红唇紧咬,又羞又窘,觉得自己真是…… “别害羞,我就是喜欢妳这样。” 就在这时候,门外却突然传来交谈的声音。 “他们应该是回房里了,刚刚才瞧见他们俩往这里走来……”说话的人是夏母,带着负责明天菜色的厨师往他们的方向走来。 “可是房里看来没人。”来人低头看着门内没有灯光,狐疑的皱起眉。 “咦?是耶!那他们哪儿去了?”夏母也露出不解的神色,“我明明听他 们说要先回房间休息一下。” “没关系,我拨电话试试。”话毕,厨师真的拨起电话,却讶异的听见房里传来音乐声。 门内的靳宇与子曼同时挑起眉,看着被丢在一边的西装外套里,行动电话正愉悦的唱着歌。 靳宇露出笑,而子曼则是有些慌。 在这个尴尬的时刻,月兑光的两人,最亲密的那一种几乎要结合的当下,隔着一道门,却有着其他人正谈着话…… 这也太禁忌了。 子曼无法想象这种事发生,偏偏靳宇还不愿停止,将不敢申吟出声的她,逼出一身娇汗。 “要我吗?”靳宇故意问道。 子曼猛地摇头,不敢想象自己正做这般惊世骇俗的事。 “不行吗?”靳宇故意露出失望的神情。 子曼咬着唇,感觉着他正折磨着自己。 只是,她又不敢开口留他,甚至是邀请他进入…… 天啊! 看出她的挣扎与矜持,靳宇露出意会的笑容 “靳宇……” …… 门外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果裎的两人,紧紧拥抱,感受最美好的这一刻。 “我爱妳。”他在她的发上印下轻吻,封骗他最真心的爱语。 子曼偎在他的胸口,感觉他一声一声的心跳,红唇带着笑,却无力再说出什么话。 关于她的心,她想,他知道。 天睛,海风徐徐。 蓝的天、白的云,对应着蔚蓝的海水与灿白的浪花,在众人的欢欣鼓舞里,新人未着鞋履,踏着白沙而来。 靳宇紧握着子曼的手,每一步都坚定勇敢,而被他紧握住的子曼,也是一脸的笃定,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 想到之前,他就是利用着她不谙水性,把她往海里一带,逼着她要点头嫁给他。 那时候,她心里充满绝望,以为这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却没想到,今天梦想成真,真的成为他的新娘。 终于来到牧师面前,两人心有灵犀的对视,热闹的气氛顿时转为宁静与期待。 靳宇注视着她的脸,他的心满满的都是甜蜜。 打从离开她之后,他的心就莫名空虚,直到又一次将她拥回怀中。 现在的他,就算死了也愿意……噢!不行。他在心里打个突。 不能死。 他得用接下来的日子,好好的照顾她,弥补之前犯下的错误。 在牧师与亲友的见证下,靳宇与子曼的眸始终相对,用真挚的厉情,许下这一刻的承诺。 在牧师简短发言之后,便将发言权交到靳宇的身上,大家都等着听听如此用心筹备一场婚礼的他,会说出什么浪漫的话。 靳宇将她的手,举到他的心口。 “今天,我将成为妳的新郎,一辈子倚靠的对象。”他顿了下,黑眸深情的望着她,“有妳在我的身旁,我的心满溢着快乐。” 子曼鼻子泛起酸,眼睛也候地湿了。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当着大家的面,要做出三大保证。”他的目光往旁边一扫,如意料之中,看到汪聿承挑起的眉。 “第一,我做出人格保证,绝对倾其所有努力,让妳感觉幸福,不乱发脾气,对妳永远笑咪咪。”他凝眸注视着眼前的她,这辈子,他的眼中只看她一个女人。 子曼的红唇勾起笑意,收到他的话,想起这阵子的相处——每每,依偎在他的怀里,倾听他的心跳,看着他珍视的目光,她知道自己将会被宠爱、疼惜。 “第二,我愿做出财务保证,绝对倾其荷包,对妳门户大开,所有金钱任卿取用,竭尽所能,直至弹尽援绝,仍不改其志。”靳宇眼神坚定,语气坚决。 这个保证让大家都笑了,除了靳家两老之外。 “第三,我一并做出健康保证,每天陪着妳散步三十分钟,无论天晴天雨,不畏日晒雨淋,只要妳开口,我一定作陪,让我们能一起健健康康到九十岁。” 子曼对着他点头。 这句话,也是她一直想说的。 这辈子,无论他想去哪,她都愿意跟随,牵着他的手,去哪都不怕。 “最后,我只想说一句话……”靳宇深深吸了一口气。 大家屏息等待,听他说出那句神秘的爱语。 靳宇捧住她的脸,温柔的、浪漫的、深情的开口-li “很抱歉,让妳久等了。” 听到这句话,子曼与他都笑了。 只要能牵着他的手,环着她的颈项,就是她全部的幸福。 “谢谢你,终于出现了。”子曼真心这样想着。 一直以为,爱情就像是两个拉着橡皮筋的人,受伤的,总是不愿放手的那一个。 出人意料的,她的不愿放手,等到的是他的真心呵护。 “我爱你。”子曼率先说出这句话。 “我也爱你。”靳宇捧住她的脸,不理会牧师还没“发号施令”,直接就吻了下去。 “欸欸……”牧师傻眼的看着这一对迫不及待的新婚夫妻。 现场随即响起热切的掌声,欢乐的音乐声也跟着响起,宣示着这一场神圣婚礼的完成。 站在不远处,汪聿承与林孟薇都环着手、噙着笑的看着。 “我有预感,他们这一辈子都会很幸福。”林孟薇突有所属。 “是啊!应该是的。”汪聿承颇有同感。 “还好我没嫁给他。”林孟薇很庆幸。 虽然对婚姻两字不抱持太大希望,应允订婚也是为了商业考虑,但是也没人想一开始就嫁个心里还有别人的男人。 “妳可以嫁给我。”汪聿承突然天外飞来一笔,噙着笑容丢下一句话。 林孟薇转头,迎向他“看似认真”的黑眸。 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