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惑红颜》 第一章 “外借解于良?” 讶异的惊呼声在苍龙堡里响起。 堡主与副堡主黎子叙坐着大厅里,数名苍龙堡兄弟分坐两旁,脸上的表情皆是讶异。 解于良是他们苍龙堡的大夫,江湖上人称药王,他的医术精湛,帮过堡内兄弟不少忙,相当受到众人重视与尊敬。 由于苍龙堡威名甚高,再加上药王的地位在江湖中无人能及,因此不少武林名门都曾上门求访,希望能拜托解于良出面医治。 以往解于良尚未加入苍龙堡时,曾因此盛名之累,受到不少人的追杀或是纠缠,直到进入苍龙堡,才得以清静过日子。 只是这一待,解于良也食髓知味地变得不爱与外人打交道,除了能入得了堡内的人,此外他死活不理。 这件事大伙儿都知道,所以当堡主召来大家,说明要将几乎不出门的解于良指派出门时,几乎每个人脸上都露出“堡主你疯了”的神情来。 “别一脸看到鬼的表情好不好啊?我是出借,又不是把于良送人。”堡主摆摆手,对于众人的讶异目光仅是啐了一声,以示抗议。 “堡主,不知道要借于良的人是谁?”个性素来沉稳谨慎的冀桓城率先开口,问话直挑重点。 他这个人出手帮忙是看对象的,如果对方德高望重,受人尊敬,劝解于良出门倒是还好。 “范龙啸。”堡主也答得极为简单。 “范……”同样列位在座的前天涯镇捕头卫凉谦,黑眸倏地一瞪,“范老前辈?” 他认得这名字,那位曾在数十年前名震江湖的侠客。当年江湖中没人不知道范龙啸这三个字。 “那老头不是退休了吗?原来还活着啊!”说话总带点不正经的天城隶满,很没良心地补上一句风凉话。 “范老前辈做人做事都稳当谨慎得很,哪像你树敌众多,走到哪被人暗算到哪,我看就算你挂了,他老人家大概都还活得好好的。”气势宛若冷面杀手的风千流白了天城隶满一眼,出声嘲弄。 “千流说得好。”堡主赶在两人又要争辩起来之前插嘴,“范老前辈确实隐退很久了,几乎不过问江湖事。” “那这回是怎么了?”冀桓城纳闷道:“无缘无故的突然要请动于良,莫非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桓城啊!不治就是治不好了,还找于良干嘛?”天城隶满迸笑道:“我看是人年纪大了,难免病痛缠身,说不准连男性雄风都无法振作,才想请教咱们的于良,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偏方能调养身子。” “隶满,你这人讲话非这么缺德不可吗?”一旁的神算姜擎光露出颇为无奈的苦笑。 堡主说有事要请他卜卦,将他请来,他还在想这回又是想问去哪座山野游的轻松事,没想到竟是为了解于良要不要出借的大问题。 “对啊!你说话真缺德,要是让范龙啸的孙女听了,你风流倜傥的少侠形象就败坏光了。”堡主好整以暇地啜了口茶,啧啧有声地应道。 “孙女?范老前辈有儿孙?”卫凉谦讶道。 “这倒鲜了。”风千流跟着点头。 众所皆知,范龙啸是个独行侠,直到晚年都没听过他有任何的风流韵事传出,所以大家都以为,他终其一生都打光棍。 没想到他居然有孙女,也就是说,范龙啸终究还是成家立业了。 “这么说起来,要借于良的人究竟是谁?范老前辈?还是他的孙女?”冀桓城问道。 “我看事情由我从头说明一遍吧!”一旁静默不吭声的黎子叙轻咳一声,将大伙儿的注意力拉到他身上来。 再放任堡主这样与大家聊下去,不知道正事哪天才讲得完。 “说吧!”风千流显然也懒得再这样搅和下去,连忙出声应和。 黎子叙迸开浅笑,随即以最清楚简略的方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好好解释了一遍…… 范龙啸年轻时确实未曾成家立业,因此并没有儿女。 可今儿个一早,却有个俏丽的姑娘,一身轻便打扮的侠女模样,来到苍龙堡,说是要替自家爷爷找大夫。 细问之下,他们才知道这姑娘竟是范龙啸晚年收养的孙女,是他在寻觅适合的退隐之地,路经一处山林时,顺手由强盗手中救下的婴儿。 由于婴儿的爹娘已死于强盗之手,范龙啸索性收养了这个孤儿,给她取名范笑笙,把她当自己的孙女养大。 原本十几年来,爷孙俩一直都在默默无名的小村镇里和乐融融地生活,闲来没事技痒时,范龙啸就教教孙女一些防身武功,日子倒也清闲。 但没料到近半年来,范龙啸的身子情况突然走下坡,明明没病没痛,上下山时都还能健步如飞的双腿,竟也渐渐地无法动弹,到最后只能勉强靠拐杖支撑,可多半时间都卧病在床。 范笑笙身为孙女,自是四处打听名医,延请大夫为范龙啸治病,但都苦无起色。 最后她辗转得知药王解于良的传闻,于是请托邻居照顾范龙啸后,她便瞒着范龙啸到苍龙堡来求助,希望能请动解于良出马,到家中为范龙啸治病。 “以上就是大概的事情经过。”黎子叙语音微顿,又道:“至于为何得瞒着范老前辈求助,是因为他老人家不希望再过问江湖事,也不希望孙女范笑笙接触江湖人。” “这个不希望接触江湖人……应该是真的吧?”天城隶满挑了挑眉,“不是像上回咱们家玉娶妻时一样的误会吧?” 堡内兄弟众多,娶妻时的趣闻和不可思议的事亦多。 前不久,堡内的玉面铁扇西门玉前去家乡迎亲,没料到对方坚持不肯女儿嫁江湖人,所以谎称女儿自尽身亡,后来才知道是误会一场。 所以一听见这个说词,天城隶满忍不住又将事情往那边联想。 “这回应该是真的。”黎子叙肯定地点头。 “但不想孙女接触江湖人,却又教孙女功夫,这不是自相矛盾?”风千流觉得这当中的逻辑,似乎有哪边不对劲。 “听说也不过就是教些防身的武功,大概是因为觉得这样对姑娘家比较安全吧!”堡主在旁打岔着。 “那倒可惜了。”天城隶满突然吐出不明所以的结论来。 “可惜什么?”卫凉谦纳闷地往他瞧去。 “我听说老头子身手不错,有机会的话,自然想过两招试试啊!”天城隶满又露出了他老不正经的笑容。 “对方是姑娘家,隶满。”冀桓城不赞同地摇头。 “就算想比试,找个姑娘家也不妥吧?”姜擎光从旁提醒着。 “万一伤了姑娘家的脸,你拿什么赔给范老前辈?”卫凉谦也跟进了。 “你如果有胆说一声大不了纳小妾,就等着被堡内兄弟剥皮伺候了。”风千流皮笑肉不笑地绽开了诡异的笑容。 天城隶满虽然生性风流,却是疼妻子出了名的,两个人成天腻在一块儿。自从娶妻后,天城隶满就再也没找过别的女人,口口声声就是这辈子只爱妻子一个人了。 所以若是天城隶满想拿这个借口来搪塞,准被兄弟们动私刑。 “喂喂喂!你们几个,一人一句的想堵死我呀?”天城隶满没辙地啐了一声,“我才舍不得跟个小泵娘动手,更不可能纳妾,麻烦别把莫须有的罪名往我身上摆。” 天城隶满挥挥手,示意大伙儿闭嘴,别把炮火往他身上招呼,然后才转头对黎子叙问道:“喂!如果事情真是这样,怎么没人叫于良来?这事关他要不要离堡吧?” 现在他们讨论得这么热烈,晚些解于良若知道了,却拒绝不去,那他们何必在这里瞎扯? “于良昨天熬夜熬到天亮,现在睡死了,没人敢叫他起床。”堡主两手一摊,无奈道:“找你们来是因为于良要上路的话,需要人帮忙护送,所以想问问你们,看看堡内谁有空,谁又适合跑这一趟。” “护送啊……是挺必要的。”冀桓城不由得沉思起来。 解于良要不是住入了苍龙堡,江湖上可有不少人巴望着从他身上捞好处的,所以如果让人知道他出远门,离开了苍龙堡,到时候八成会引来不少人出手。 因此保镖确实有必要,况且这趟还有一个范笑笙要顾着。 总说是德高望重的前辈,不出手帮忙,有些说不过去,再加上堡主这语气,九成九是无论如何都要解于良动身了,所以…… “有空又适合的人……”卫凉谦正要帮着盘算适合人选,冷不防地,身旁的天城隶满已经开口了。 “我!我现在空得很!”天城隶满笑着举高手臂。 “你不是要帮玉草城的某个富商抓贼?”风千流瞟了天城隶满一眼。 “昨天半夜抓到了。”天城隶满得意洋洋地迸声,“我很体贴的,为了不吵人,所以打算今天向堡主禀报,谁晓得范老头子的孙女就上门来了。” “可是让你去,简直是折磨于良……”姜擎光用意味不明的眼光打量了下兴致勃勃的天城隶满。 众所皆知,解于良最讨厌吵吵吵、吵个没完的聒噪声音,而天城隶满不巧就是个爱说话的吵闹个性。 “而且这回要保护的人除了于良,还有范笑笙。”堡主托着下巴靠在茶几上,眼神带笑地盯在天城隶满身上,“嗯……有小泵娘在场,让你去真的好吗?” “堡主,你讲这种话太不够意思了,我改邪归正、不近很久了。”天城隶满依旧是一张笑脸。 “你要是能改邪归正,太阳就打西边出来了。”风千流冷冷地回呛。 基本上,堡内没人相信天城隶满会因为娶妻就收敛习性,充其量也只是不再拈花惹草,但喜欢扮年轻、耍弄风流的招摇习性,却依旧不改。 “千流,你想过招就直说,不必挑衅。”天城隶满扳了扳手指,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 “你们两个安静点吧!”冀桓城有些头大地出声制止,他转向堡主与黎子叙,“堡主,最近大伙儿各自忙着自己的事,确实没多少人手,比较空闲的兄弟排了休假的,不是带妻子出游,就是留驻堡内,所以隶满是最空闲的人了。” “那就隶满吧!”黎子叙说着,象征性地往堡主看了眼。 “嗯!隶满你上。”堡主像没事人似的点点头,算是认同了大伙儿的提议。 “要保护两个人,那至少得再加派一个。”姜擎光玩着手边的几枚铜板,翻了翻,然后抬头往堡主瞧去,“我知道还有个兄弟,大半时候都很空闲,就不知道他肯不肯上路。” “谁?”堡主将视线投向了姜擎光,兴趣满点地发问。 姜擎光先是苦笑一声,然后缓缓开口,吐出了一个连自家兄弟都鲜少提起的名字── “老是关在兵器库研究的司徒耀然。” “范姑娘,容我为你介绍。” 秋日的亭子里散发着无比清爽的凉气,堡主与黎子叙、范笑笙,以及解于良跟天城隶满、司徒耀然等人,一同坐在圆桌旁,一边享用点心,一边为彼此做介绍。 “这位是我们苍龙堡的药王解于良,他已经答应与你一同赶赴家乡,医治范老前辈的病。”黎子叙废话不多说,头一句就先提解于良。 毕竟小泵娘大老远赶来这里,应该是希望可以得到解于良的首肯才对。 只不过,他这番介绍词才刚说完,范笑笙却已经睁着圆黑的瞳仁,讶异地迸声── “嗄?原来药王是个女人啊!”范笑笙漾着高音,对着解于良左看右瞧,忍不住露出诧异的表情。 霎时,现场的气氛突然冻结了。 黎子叙的话音突地打住,天城隶满很没天良地在内心窃笑了几声,司徒耀然则因为脸上戴着半张黑铁面,所以看不清楚表情,而堡主则是直接把视线转向了解于良,唇角微微勾起。 哦喔!有人要发飙了。 “你说谁是女人?”解于良咬牙迸出冷声。 要不是堡主告诉他,说想请他帮忙医治的,是德高望重的范老前辈,而且家住北方,可以让他顺道采买少见的药草回来,否则他还不去呢! 他可是看在范老前辈与指点过自己的毒手圣医前辈有点交情的份上才答应的,结果这女人居然一开口就戳中他的死穴! “咦?你不是女人啊?可你长这么漂亮……”范笑笙一边说,还下意识地伸手往自己的脸皮上拍了拍,“至少比我漂亮多了。” 这可不是她要自灭威风,虽然爷爷老夸着她,说她生得个小又娇俏,是个漂亮娃儿,但是她很清楚的,孩子是自家的好,爷爷疼她爱她,自然夸她,但事实上嘛!她呀!蚌头真的挺小,所以普通的剑她还拿不动,只能拿短刀,脸蛋嘛!不是什么艳绝无双的大美人,可还算得上清秀可爱,该有的一样不缺。 要说自豪的点嘛!她不是没有,一头如瀑黑发,梳拢起来就像光滑的缎料,柔细好模。 只是这长发平时真的很碍着她练功夫,所以大部分时候,她都是麻花辫一扎,在头上各边两系一圈,简单利落,但就少了点女人味,倒像个半大不小的女童。 所以说真的,她觉得解于良好漂亮。 人家说面若芙蓉,眸瞳带星,唇女敕若花瓣,指的大概就是他这样的长相吧? 啪叽! 解于良发誓,那一瞬间,他听见了自己的理智断线的声音。 而在场的众人也很清楚这些话多犯解于良忌讳,因此全将视线往解于良望去。 啧啧!要不是解于良的手劲不大,不是主练武功的人,不然依他紧握茶杯的力道,早将杯子给捏碎了。 “范姑娘,于良是男的。”堡主笑嘻嘻地打岔,“不管他长得再怎么漂亮,都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是的,范姑娘,如果你希望能医治范老前辈的病,那就请你记住,此后再别夸奖于良的长相,说他像女人,谢谢。”黎子叙很是坦白地提出了劝告,省得这一趟远行,还没出门就先告吹。 而且他们苍龙堡全堡上下就靠解于良保命的,如果没把这位大爷安抚妥当,到时候惹得解于良真火起来,连兄弟死活都当外人看待,那可不妙。 范笑笙盯着解于良,“噢!你介意啊?” 她是真心觉得他漂亮耶!没有别的古怪意思的。 “介、意!”解于良重重地迸声。 他从来就不觉得,男人生了张女人面孔有什么好得意的,更别说他还最讨厌别人太亲近自己了。 在江湖跑了几年,招惹来太多尘埃,所以他才在苍龙堡定居,跟这群算得上熟,却又清楚他底限在哪里的兄弟相处。 至于这个挂着范家招牌的小女人,除了这一趟,日后想都别想教他与她再碰面! “这样啊……”范笑笙没什么反省意识地点头,“好,我尊重你,日后不说了。” 爷爷虽不爱她入江湖,却说过些江湖事给幼时的她听,小时候她听得一知半解,大了倒是明白话中真意了。 爷爷总说,江湖侠客呀!越是有才能的人有怪癖的人很多,所以才要她少接近,像个普通人一样过幸福日子就好。 嗯!看来解于良就是其中一个。 明明生了张漂亮俊美的脸庞,却摆着一张冰块脸,一副见仇人似的表情,不知道他到底是生来就这模样,还是心里积着太多不满?又或者是天天过得不够快乐? “范姑娘真干脆。”司徒耀然的唇勾起了笑容,“看来这一趟旅程,应该会很愉快。” “是啊!有个这么俏丽的小泵娘随行,路上一定乐趣倍增。”天城隶满不甘寂寞地迸声。 “你们是?”范笑笙好奇地往司徒耀然的铁面具打量。 “这位是天城隶满,劝你别太接近他这个风流种,另外戴黑铁面的是我们堡里的神手,他叫司徒耀然。”黎子叙一一介绍着,只是话中带呛的语句,少不得惹来天城隶满的白眼。 “神手?”范笑笙疑惑道:“什么意思?” “是堡主替我起的别称。”司徒耀然笑开了唇,“堡主称赞我打出来的兵器都很好、很特别,所以叫我神手。” “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们有没有什么不能赞美的禁忌?”范笑笙勾唇笑问。 “我没有。”天城隶满笑嘻嘻地举手,“你可以叫我少侠,我不介意。” 他这个人的癖好就是装年轻,让漂亮可人的小泵娘喊少侠,他只会越听越高兴。 “我也没有。”司徒耀然摇头。 “噢!真是太好了。”范笑笙笑应道:“那路上就请多指教了。” “既然各位都互相认识过了,这两天我们就会安排好必备的东西,让你们上路。”黎子叙决定把这件事速战速决,他可不想被夹在莫名的火气里当受气包。 至于这四个人上路之后的相处琐碎事嘛…… 没关系,有天城隶满这个家伙从中打圆场,化解尴尬,再加上司徒耀然这个没心机的家伙在场,应该不至于真的惹毛解于良才是。 “好,麻烦你们了。”范笑笙笑盈盈地朝众人点头道谢。 “没事的话,我要回去收拾行李了。”解于良有些不耐烦地起身。 他对于面对这种场合相当的不适应,毕竟他都习惯苍龙堡的日子好些年了,现在却又得步出这个桃源乡,混入人群当中…… 啐!也许他应该跟堡主商量,让他一路吃安眠粉睡到目的地,而天城隶满等人只消雇辆马车把他送过去就行了。 彼及到路程有些远,加上必须携带的药材跟器具,所以黎子叙给四个人备上了马车代步。 只不过这辆马车并不是从外头租借或买回来的那么单纯,而是经过司徒耀然加工改造的车子。 第二章 挑上了四匹体力好、脚程快的骏马,堡主与黎子叙等人送着四人出门,临行前还让姜擎光给卜过一卦,说是一路小波折有,但还算顺风,必能平安抵达目的地。 于是司徒耀然与天城隶满分别骑马,而解于良则负责驾车,至于范笑笙自然是受到最好的招待,坐在车内软垫休息便成。 对于这样的分配方法,虽然解于良感到些许不满,但一想到骑马赶路会累到自己,也只能勉为其难地点头。 毕竟他可不想一路上都神智不清、腰酸背痛。 只是……有件事他真的很介意── “隶满。”解于良往骑马跟在一旁的天城隶满叫道:“我有事想问你。” “啥事啊?”天城隶满掉转方向,挨近了马车,“要跟我换位子吗?” 他倒是很乐意跟小泵娘独处聊天的。 反正又不是干些见不得光的事,光只是谈天说地的话,跟范笑笙这个正牌的女人面对面,总比一路上只能面对自家兄弟以及马匹好。 “我是要问你,堡主在我们临出门前不是请擎光卜过卦?除了能平安抵达之外,还说了什么没有?”解于良还记得,当姜擎光卜了卦,跟堡主说明意思之后,堡主曾经对着他露出奇妙的笑容。 他太清楚堡主了,她好整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她会一直盯着他笑,一定有问题。 可偏偏堡主转述的意思,只有小波折、平安抵达之类的不相干响应,其余的什么也不说,甚至就连姜擎光都点头,说就只是这样,因此让他相当的不舒服。 即使他并不觉得当时站在姜擎光与堡主身边的天城隶满会听到什么,而且天城隶满也不一定会老实告诉他,但他知道天城隶满爱凑热闹,所以从天城隶满这边套话的机率,还是比较高的。 “喔!就堡主说的那样啊!”天城隶满听着解于良的问题,仅是咧嘴一笑。 由于天城隶满老是挂着不怎么正经的笑容,所以解于良也很难从天城隶满的表情去判断,到底天城隶满说的是真还是假。 “那堡主笑成那副德行又是怎么了?”解于良狐疑地问道。 “那是……” “啊!我知道喔!”早天城隶满一步开口的,是从马车后头探出头的范笑笙。 “你知道?”解于良纳闷地瞪着这个明显在偷听他们兄弟谈话的女人,“你怎么会知道?” 堡主是对着他笑,又不是对着范笑笙笑,她凑什么热闹啊! “因为我忘了自己的行李,所以下马车回去拿,正好就看见堡主对着你笑,我当时还以为堡主对你有特别的感情,才会努力想用笑脸送你出远门,因此我拿了包袱回来时,曾跟她聊了一下。”范笑笙老实地应道。 “我跟堡主一点关系都没有。”这女人的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啊?笑一下而已,居然可以做出这种联想。 “嗯!后来堡主告诉我,说她不是喜欢你、舍不得你,她是觉得你这个不常出门远行的人,路上晕车晕定了。”范笑笙略微上扬的尾音还带着笑意,彷佛是她也赞成堡主的意见。 谁教解于良看起来就是一副很耐不住折磨的秀气样子嘛! 只是这略带取笑的话语,自然得不到解于良的善意响应。 “乌鸦嘴!谁会晕车呀!” 事情真给堡主说中了。 鲜少出门的结果,是解于良晕车了。 虽然给自己吃了药,止住那股不舒服、想呕吐的感觉,但是持续的赶路还是让他相当疲惫。 所幸范笑笙精神体力都相当好,不但接手了解于良的驾车工作,甚至主动担起照顾他的责任,而且还毫无怨尤。 也因此,天城隶满乐得丢下解于良这个大夫兼病号,只负责跟司徒耀然轮流在野营时守卫四周,或是捡枯枝生火、猎野味。 至于照顾病人的琐碎事,他就理所当然地无视解于良投过来的怨怼眼光,直接放手让范笑笙包办一切了。 “来,趁热喝点吧!”范笑笙舀了碗热腾腾的肉汤,朝解于良递去。 “我没什么胃口。”摇来晃去的感觉直到现在还残留在解于良的脑袋里,所以即使眼前的野味再怎么香喷喷,散发出诱人的味道,他的食欲都被打了折扣。 “吃了止晕的药还是不舒服?”范笑笙担心地挨近解于良,伸手就要往他额头模去。 “你在干什么?”解于良下意识地想挥开她接近他的手臂,不料却被她一把抓住。 紧接着,她探出另一只手臂,带着微暖温度的柔女敕掌心就这么往他的额头贴了上去。 “嗯……没发烧嘛!”范笑笙吐出松了口气的轻音,然后便放开了解于良的手。 “有没有发烧,我自己知道。”解于良有些疑惑地模着自己刚才被箝制的手腕,感觉有些诡异。 范笑笙看似没使上力道,但他刚才却怎样都挣月兑不了她的手。 而且她的反应真的很快,这应是长年习武的人才会有的下意识动作吧? 听说范龙啸只教了她防身武功…… 如果这是真的,她一定练得很勤,身体的反应都已经深入脑子里,变成直觉反应了。 “我是担心你烧过头却不自知,在这种时候,判断能力会减弱的。”范笑笙认真地瞧着解于良,露出一个特大号的笑容,“不过,你没事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不用多事,我的情况我自己清楚。”解于良微蹙眉心。 他知道范笑笙在担心什么,不就是怕他有个什么万一,到时候没办法救范龙啸嘛! “这样啊……”范笑笙微愣,她想了想,又朝解于良迸出了笑容,“虽然我还是很想尊重你,说那我就不管你了,不过我没办法放着不舒服的你不管,所以你可以觉得我多事没关系,但是很对不起,我还是会管东管西的,不好意思啊!” 她的直言,以及看起来毫无心机的表情,让解于良一时之间竟吐不出响应来。 鲜见的困窘表情出现在解于良的脸上,他瞪着这个把一般人会藏在心里的话统统倒出来一次讲完的小泵娘,脑子竟难得地空白了。 平日里,他不太跟兄弟们打交道,跟大多数人说话时,也都是唇枪舌剑的,总觉得聊天浪费时间,有空闲扯的话,不如让他多玩一下药草。 再加上早先他遇过太多对他不怀好意的人纠缠着,不管是个性还是这张嘴,都已经养成了刁钻的脾气,所以不论说什么话,他都惯了以强势的反驳和攻击性的言语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兄弟们知道他这点习惯,也并不以为意,只是老爱损他,说他表里不一,生得漂亮,却老爱口出恶言。 堡主曾说过,若他只待在堡里的话,要怎么样生活都随他,但出了堡外要自己小心,因为不一定有兄弟罩他,哪天惹火别人,倒霉的会是他,要他多多注意。 而今他出了堡,本以为这张嘴应该可以为自己换来清静,让范笑笙觉得他难相处,不想接近他,可没想到一点都不管用。 苞这个与众不同的女人……感觉真难说话。 “你怎么啦?难道不是发烧,是不舒服到极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范笑笙见解于良只是瞧着她,却半天没吭声,不由得迸声询问。 “你为什么一定要觉得我生病了?”被堡主说中他晕车的事,他已经很呕了,他可不想身边再多只叫范笑笙的乌鸦,成天诅咒他。 “啊!说的也是。”范笑笙右手成拳,往自己的左掌心一捶,笑道:“人确实应该往好处想。不好意思,我不该一直问你是不是生病了,应该问你为什么看起来没精神,对吧?” 她笑咪咪的表情令解于良再一次无言。 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范笑笙兀自替他把热汤吹凉,忍不住庆幸半夜要起来换班守夜的天城隶满已经先睡觉休息,而司徒耀然则是认真地在离火堆不远的树上眺望守夜,否则的话,范笑笙的体贴举动,八成会变成天城隶满拿来取笑他的把柄。 而且他与范笑笙的对话,九成九会被天城隶满当成回堡后的趣谈,散播给兄弟们当闲磕牙的话题。 所以为了不让情况变成那样,他最好先跟范笑笙划清界线。 “我没精神是因为晕车,还有,就算你坚持要关心我,我还是会跟你说用不着,反正我一定会活着到达北方,替范老前辈治病的,麻烦你不用假好心的管东管西。” 这么说,应该够坦白吧?她不会再表露出非关心他不可的态度了吧? 火光映在解于良纤白的脸庞上,照出几道阴影,刻意表露拒绝的语气衬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孔,看来甚至透着几分严厉。 不过很可惜的是,他低估了范笑笙自说自话的广大包容力。 “啊!原来你误会了啊!”范笑笙将汤碗递上,笑盈盈地应道:“我关心你只是因为觉得人都需要别人关怀,倒没想到你会不会活着到北方的问题,毕竟你是药王,真有什么问题的话,你一定能治好自己的病嘛!” 语音微顿,她将木汤匙递给解于良,又道:“不过说真的,你没提起,我还真忘了有这个问题,如果你因为身体不舒服或生病,到不了北方,爷爷的病就不知道能找谁治了,而且你的兄弟们也会很伤心吧?所以你一定要多吃点,补充体力,快点好起来。” 一长串的话,说到末尾听起来活像是在给解于良打气,却丝毫不受解于良的拒绝所影响,令他错愕到极点。 “你……”解于良头大地瞪着范笑笙,低吼道:“谁跟你说这些啊!我的意思,你到底听懂没有?” 他的重点在于他不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所以想叫这女人离他远一点! “我有懂啊!总之,你觉得我做人假惺惺,不是很喜欢我,想叫我少接近你,最好别管你的死活,对吧?”范笑笙朝解于良眨了下眼,带些调皮地笑应。 “你……既然你都明白,为什么不会觉得受伤,还想靠近我?”解于良真是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应该很清楚,够伤人了吧? 为什么范笑笙还是一脸没事人的样子? 照理来说,她不是会因为感到委屈、感到伤心,或是因为被说中心声,所以就丢下他,气得转头就走。 在面对陌生人时,他总是谨守这个原则,在别人出手伤他之前,就先伤人,逼得那些想以假关心从他身上图利的人只能悻悻然离去。 但范笑笙显然不是用这个方法可以应付的人。 “我为什么要觉得受伤?”眨眨眼,范笑笙还是笑得一样灿烂,“我又不是像你想的那样,所以我没必要觉得受伤啊!而且我们一点都不熟,你会误会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嘛!因为这点小事就气坏自己,多划不来啊!” 瞪着眼,解于良发现自己有些没辙了。 范笑笙这女人的思考模式,不是他能懂的。 她总是把自己放在轻松看待事情的那一边,因此不管他说些什么想叫她离他远一点,她大概都不会听进去。 “好,我懂了,我想问你,怎样才肯让我清静地独自休息?”有些头大地挥挥手,解于良决定中止这种没完没了的争执,直挑重点。 “哦?你想独处啊?早说嘛!”范笑笙点点头,干脆地应道:“我端些肉汤去给耀然,你慢慢休息啊!” 说罢,她当真舀了热汤,笑咪咪地端了碗,朝司徒耀然走去。 解于良看着她走开,心里确实在一瞬间清静许多,只是……却也在一瞬间兴起了一股茫然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事不太对劲。 他是不是弄错了什么事? 望着手里半凉的肉汤,解于良舀起一口尝了点,只觉得温温热热的,暖了略凉的身躯。 头似乎不再那么晕,让他的胃口好了些,他缓缓喝掉了整碗汤,然后把碗跟汤匙一搁,视线往司徒耀然与范笑笙瞧去。 那两个人坐在树下一边聊天一边喝汤,看起来似乎挺谈得来的。 而他如愿以偿地得到了独自休息、喘口气的时间,就像他在苍龙堡的时候一样。 可是他却没有往昔的轻松感。 范笑笙说,她并不会因为他的话而觉得受伤,可是以前,好多想利用他的人,因为被他拆穿了假面具就发怒,当时,看着那帮人撕下了假面具,他只是冷笑以对,觉得心里畅快许多。 但这回不一样……这当中的差异在哪里? 是因为她跟他的兄弟一样,真的没有打算从他身上图利吗? 她说的那些话,如果确实都是真心的,那么他似乎没必要刻意去刻薄她、远离她。 而且就像她说的,他们根本不熟,是他下意识地先一步排拒了所有的陌生人,却忘了要先区分这个人究竟对他怀着什么心。 他是否警戒过度了? 满天的星子没能给解于良答案,倒是靴子踩在干草上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 解于良反射性地回头,却没能看见正盘桓着自己思绪的娇俏面孔。 “耀然?”暗夜下的黑铁面在火光的映射下显露着阴影,解于良瞟了他一眼,忍不住指着脸问道:“现在又不是在打造兵器,你何不拿下来?” “这个?”司徒耀然比着自己的铁面具,笑道:“戴习惯了,不戴反而觉得怪怪的。” “你长年戴着,我看兄弟们都快忘掉你长什么样子了。”解于良微勾唇角。 对于这个不常接触的兄弟,反倒没什么戒心,也许是因为他很清楚,司徒耀然是个老实个性吧! “哈哈哈……说不定喔!”司徒耀然将系绳解开,把铁面具拿下来,然后甩了甩过长的刘海,冲着解于良瞟了眼,“那起码让你记得我长什么样子吧!” 充满精神与朝气的表情跳月兑于面具外,解于良望着那张许久未见的面孔,忍不住伸手挑起他的铁面具晃了晃,若有所思地应道:“其实,戴个面具也不错,久了,就没人知道药王长什么样子。” “可是,会有些可惜啊!”司徒耀然瞧着解于良少了防备的表情,忍不住出声道:“我没什么恶意,只是觉得不管男女,生得漂亮并不是错,有问题的是那些找麻烦的人,就像你的药理医术都好,也是你苦心钻研的成果,旁人要做恶意的利用,责任不在你,所以……” 有些不自然地搔了搔脸颊,司徒耀然苦笑着劝道:“我觉得,至少对于那些对你并无恶意的人,你可以试着不用那么防备啦!真遇上有问题的歹人时,我们兄弟都很乐于保护你的。现在你有靠山了,就安心享受自己的天赋吧!” 解于良微愕,听着司徒耀然的这番话,他忍不住疑惑起来,“那个女人跟你说了些什么?” 司徒耀然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些劝告? “她说你很辛苦啊!不是你认定能接近的人,比如说我们苍龙堡的兄弟们,你就得紧张万分地戒备着,所以她干脆先代替我守夜,叫我陪你聊聊,等你睡了,再跟她换班守夜。”司徒耀然一五一十地将刚才范笑笙与他说的话说了出来。 “她……”解于良怎么也没想到范笑笙居然大方到如此地步。 “她还说,她从没见过长得像你这么漂亮的男人,撇开性别不提,她很羡慕你,因为哪个姑娘不爱美呢?她希望她有你的长相,但你却是拥有了又嫌恶它,她觉得这样真是太可惜了,而且对你的爹娘也有些失礼。”司徒耀然略微困窘地续道。 “那女人……”解于良忍不住迸出一声叹息。 她的想法还真是出乎旁人意料的怪!却与苍龙堡的兄弟们会做的事相去不远。 跳月兑世俗的看法,不同于一般人眼光的举动,还有从不受限与束缚自己的特立独行。 “说真的,于良,虽然你不爱旁人提起,但别人不说,我自己的话,也觉得你长得很漂亮,可这不是什么损人或贬抑你的意思,就只是……嗯……就感觉而已,我想,范姑娘想说的意思,也许就像这样吧!”司徒耀然不是擅长说漂亮话的人,所以总是老实地吐露自己心里的想法。 但是他的这种个性,却也让兄弟们对他相当放心。 解于良将把玩中的铁面具搁下,瞟向司徒耀然,“耀然,如果今天说这些话的人是隶满,我一定会当他是在嘲讽我,不过……” “不过?”司徒耀然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确实,天城隶满是出了名的好捉弄人的个性,尤其对方越介意,他越爱玩弄。 因此天城隶满也是被解于良列入拒绝往来户的人之一。 相较之下,司徒耀然因为不会耍嘴皮子,所以跟解于良反倒是不熟,却谈得来。 “因为说这些话的人是你,我知道你的个性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我明白你没有恶意。”解于良叹了口气,“我知道自己偶尔是反应过度了。” 果然惯性这回事,不是那么容易改掉的。 “既然是这样,你要不要试着了解一下范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司徒耀然说着又动手舀了碗热汤,往自己的嘴里送。 解于良瞪着眼问道:“为什么要了解范笑笙?” 他们不过就只交集这一次,何必多了解? 顶多就是知道她没啥恶意,可以用不着太防备她就行了吧! “因为我们要一起到北方,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又不是三、五日就可以到的,熟一点不是好相处?”司徒耀然笑道:“就像你说的,你知道我的个性,所以不会排斥我,但你对范姑娘并不熟,无法跟她相处也是自然的,既然如此,熟一点不是挺好?” “有这个必要吗?”解于良感觉有些头大。 在习惯了这群可以轻松相处的兄弟后,又突然蹦出个范笑笙…… “我觉得有。”司徒耀然用力地点头,“就当是练习吧!可以帮你习惯在更短的时间内认识、了解别人,以及分辨对方的真意,这样你就不必除了兄弟外,对谁都提防着,可以让自己轻松点。” “你说的也有道理……”解于良被司徒耀然给说动了。 “反正你们搭同一辆马车,坐在车上的时候,就多少聊一聊吧!”司徒耀然见解于良难得地没反驳,于是又出声相劝。 “嗯……”解于良迸出了轻音回应,尾音飘落在火光的细微声响中,像是要让火焰吞没,却让人分不出,他究竟是应允了,还是依然不想改变。 第三章 虽说是想多了解一下范笑笙,但问题是,解于良根本不晓得该怎么增进所谓的了解! 从他有记忆以来,自己遇上的人,九成都是图着他的药理天分而接近他,所以他很早以前就开始排斥旁人的示好,更别说要去亲近其他人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不晓得要怎么样才能更进一步的认识范笑笙啊! 就算司徒耀然说,他们同坐马车时可以多聊聊,但他完全不知道要拿什么当话题。 因为在堡内,他也是几乎不跟兄弟聊天的,大半时候都是兄弟们来探他,却不是由他主动…… “药王,你盯着我看是怎么了?” 清亮嗓音透入了解于良的思绪里,把他从神游状态叫了回来。 “什么?”解于良眨了下眼,只见范笑笙背对着他还在专心驾车,让他纳闷了下,“你怎么知道……” 霎时,他的声音顿住了。 这样不就等于是承认自己一直盯着她吗? “我当然知道啊!你的视线很热,盯得我的背都要发痒了。”范笑笙头也没回地笑应。 “你的感觉很敏锐。”这通常是长年习武的兄弟们才会有的惯性。 “我爷爷常这么说。”范笑笙点点头,又道:“所以你确实在盯着我了?有什么事吗?” 昨天她让司徒耀然与解于良谈过后,感觉解于良似乎就不再与她针锋相对了,看来他们自家人果然有独特的处理方式,才不过一个晚上而已,解于良好像已解除了对她的防备心。 “这……”解于良在心中暗叫不妙,因为他根本就还没想到什么好话题当开头啊! “如果你是想跟我说昨晚的事,那就用不着再提了,过去就过去了,不必惦记在心。”范笑笙说着,抽空回头朝解于良一瞥,笑得极为灿烂。 解于良微微一愣,见到她的笑容,他的心里竟浮起一丝熟悉感。 这种说话坦白,却又不拘小节到极致,性情开朗大方的感觉,跟他们苍龙堡里的某对双生兄弟还真有点像。 不同的是,那对兄弟老爱来找他麻烦,但范笑笙相较之下却比较尊重他。 想起初见时,自己散发出来的火气,再想想昨夜司徒耀然告诉自己的话,解于良忍不住淡声吐露出回应:“那我们就重新认识吧!这次我不会对你有先入为主的成见。” 人在江湖,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咦?”范笑笙不由得放慢马车的速度,回头往他瞧去。 她万万没想到解于良居然会主动对她示好。 真不晓得司徒耀然对解于良说了多少她的好话,怎么才一夜之间,就情况逆转啦? “你不愿意?”解于良见她只是诧异地瞧着他,却没回答,初次对兄弟以外的陌生人示好的心情不由得在瞬间打了个折扣。 果然他还是不适合做这种不合乎自己个性的行为吗? “不!我很乐意啊!”范笑笙回过神来,连连点头道:“可以当朋友当然好啊!我最喜欢跟人交朋友了。” 她笑得开心,像只对人示好的大猫,一脸的撒娇,令解于良不禁看得有些出神。 这女人,笑起来实在太没心机了。 那种一见即知是打从心底笑开怀的模样,就像苍龙堡的兄弟给他的感觉一样,是对他没有期盼、没有渴求,也没有妄念的自然心情。 “不过范老前辈应该不会赞同你跟苍龙堡人交上朋友吧?”解于良可没忘记,听堡主他们说,范龙啸似乎不怎么希望他的孙女与江湖再有任何关连。 “爷爷应该也是为我好,有他的考虑,但是我已经长大啦!有些事可以自己决定的。”范笑笙摇摇头,笑答道:“我不觉得你们是不能当朋友的人,所以就算爷爷反对,我也会说服他的。” “我想,要说服范老前辈,应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听着她的乐天看法,解于良难得地迸出了淡笑声。 要是范龙啸那么容易被人说服的话,也不会独来独往那么多年,甚至独身到老了。 “没关系,这个交给我来烦恼就好,倒是能像现在这样跟你聊天,感觉真轻松呢!”范笑笙的双眼透露出喜悦,就连声调都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 总说是同坐马车的伙伴,一直静默着、卡着个疙瘩在的话,实在教人难受。还是像现在这样,能够轻松地畅所欲言最好。 “我平时其实也不太跟兄弟们聊天的。”让她这么一提起,解于良才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多话了几句。 平常兄弟们老抱怨着,要跟他找话搭,可说是难上加难,所以才养成了没事不到他住处烦扰他的原则,而他也一直以为,自己不善于交友,或与人轻松谈话。 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看起来不像呢!”范笑笙讶道:“昨夜你不是也跟耀然一直谈天吗?” “我以为你在盯梢。”结果她还是在注意着他? 对于自己这个态度不怎么和善的对象,还是如此关心,他真不晓得范笑笙这种异样的体贴心是怎么养成的。 “哈哈……我还是会担心你嘛!”被解于良抓包,范笑笙只能干笑,“不过,既然你不介意我了,那我能不能直接叫你名字就好啊?一直叫你药王,感觉不太像朋友,却很像我是因为你身为药王才亲近你的。” 老实说,她也不想这样,但早先解于良又一副排斥她的态度,她想,若她喊了解于良的名,说不定他又跳起来咬人了,所以才只能药王药王的喊,哪晓得两个人的关系居然也有放下干戈的一天。 “嗯!”解于良对于这点自是没什么好反驳的,反正他也不想以药王自居惹麻烦,所以范笑笙想与他以名字相称反倒好。 “那,今后我就喊你于良了。”范笑笙笑着应道。“你喊我笑笙就好,不用姑娘姑娘地喊了,听起来是客气没错,却好生疏呢!” 面对她的热络态度,许是因为知道她的性情就是如此不拘小节的外放个性,与自家兄弟差不了多少,因此解于良也就大方的接受了。 “那……笑笙,咱们继续赶路吧!否则要落后隶满他们一大节了。”解于良往前指指,示意只顾着与他聊天,却几乎要让马车停下来的范笑笙,继续往前进。 他可不希望天城隶满那个好事鬼发现他们不见了,回头来找人,然后又叽叽喳喳地取笑一番。 “交给我吧!你抓稳啰!我们很快就会赶上的。” 疙瘩不再,令范笑笙心情大好,她开心地一甩缰绳,霎时,马儿又开始往前奔驰,拉着马车迅速往前迈进。 至于解于良…… 虽然马车的颠簸还是让他感到很不舒服,可或许是因为放宽心情的缘故吧!他感觉自己心口上的那股窒闷感,似乎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的沉重,甚至还因为范笑笙不时投过来的笑容,而被感染了几分轻松笑意。 事实证明,司徒耀然的建议挺不错的。 解开与范笑笙之间的心结后,除去天城隶满不时的聒噪之外,这一路上,解于良的心情不再如刚离堡时那般郁闷,反倒是多了个范笑笙陪伴。 她会像只麻雀般吱吱喳喳地说着自己一路上的所见所闻,看到什么新鲜有趣的,都要开口问一声,偶尔也聊聊在家乡照顾范龙啸的趣事。 这样的对谈,原本应该会让惯了独来独往的解于良感到烦躁才是,因为他向来讨厌有人在他的耳边聒噪个不停,比如天城隶满。 可是对于范笑笙,解于良却硬是多了分耐性。 他说不上来这差别是什么,但范笑笙与他聊天时,他并不排斥,甚至会和她往下聊,可若是天城隶满,谈不到三句话,他就想轰人了。 这种差别待遇,究竟是为了什么…… “于良,你看!”灿灿金芒下,范笑笙抓着竹篮往马车狂奔,她跃上后座,掀起了车帘,对正在马车里休息,以减轻晕车的不适感的解于良笑道:“我找到一篮子野菇耶!你昨天不是在说,挺喜欢吃野菇炖汤吗?” “野菇?”解于良睁开微眯的眸子,倾身接过竹篮,将野菇倒了出来。 “怎么样?能不能吃?”范笑笙雀跃地问道。 “这几个挑掉,剩下的能吃。”解于良把几个看来鲜艳的菇类推到一旁,一边用着似真似假的语调应道:“旁边的这几个有毒,如果混在一起煮,那就直接端去给隶满,替我毒死他算了。” “不用这么狠吧?”几天下来,范笑笙已经习惯了他们兄弟之间会互相吐槽的惯性,所以听了也只是放声大笑,“我也很吵人耶!怎么你就不会想对我下毒?” “你跟隶满又不一样。”解于良叹了一声。 范笑笙好奇道:“哪里不同?” “这真是个好问题。”解于良自己都很想找个人来问。 “是因为你们这些侠客对待姑娘家都比较体贴吗?”范笑笙兴起了一探究竟的念头。 “你认为我们俩刚见面时,我有体贴过你吗?”初见时,他表现得可是极为冰冷。 “那……是因为你跟我不熟,所以对我比较客气吗?”范笑笙继续问道。 “不熟的人我会更不客气,而不是比较客气。”这点根本不成立。 “那么,会不会是因为我说的话刚好没犯到你的忌讳,你才能忍耐我在你身边叽叽喳喳的?”范笑笙打趣道。 “犯忌讳……”解于良往她的笑脸瞄了眼,“你一见面就犯了我的忌讳不是吗?” 他讨厌别人说他像女人,范笑笙却在初见他时,就误认他是女人,要说犯忌讳的话,他老早就将范笑笙列入拒绝谈话的对象了。 “喔!那还有什么?”范笑笙没辙地趴在马车旁,仰着脸打量着解于良,“我放弃,换你想吧!” 她并不会非得追根究柢不可,反正她跟解于良相处愉快就好,至于原因,等他们再熟一些,或许自然而然会了解,何必现在苦苦猜想。 “你倒是放弃得真干脆。”解于良瞧着她把野菇一一挑回竹篮里,见她没了好奇心,他却反而被勾起了疑惑。 “因为重要的是,我们真的能聊嘛!至于我跟隶满的差别在哪,又不是重点。”范笑笙笑眯眯地拍拍竹篮,续道:“今天喝野菇汤配干粮,运气好的话,隶满跟耀然还会猎些肉回来。” “我来帮忙吧!”一直窝在马车里,久了也会身子酸麻不舒服的。 “你要煮毒菇汤啊?”范笑笙指指被丢在马车旁的毒菇笑道。 “这主意倒不错。”解于良勾起了淡淡笑意,“弄点药粉进去,让隶满一路上开不了口好了。” “那有危险的时候,他就不能出声提醒我们了。”范笑笙摇摇头,笑道:“饶他一命吧!大不了他闹你的时候,我帮你挡回去嘛!反正我们是同一国的,我会站在你这边帮你的。” 她虽是打趣地回应,但解于良却是听了一愣。 过去在堡里,因为他的长相,再加上他又沉默,不爱与人来往,所以几乎都是兄弟们笑闹的对象。 虽然大伙儿很有默契,都会点到为止,在他发飙之前停下来,但仔细一想,跟他站同边说话的人还真是少之又少。 大家好像都是一副巴不得他发火咬人的态度。 他知道兄弟们是想勾他开口,跟众人相处得融洽些,但这个方法他敬谢不敏。 可是范笑笙却不同,她似乎是他头一次听到,嚷着要跟他站同边的人。 一路上,自从两人没了疙瘩后,她对他算是照顾得无微不至,只要他眉头多皱一下,她就会立刻把他从马车前座拉下来,塞进后头硬叫他休息。 如果他喊声渴了或饿了,范笑笙也会马上把水筒或干粮递上。 若是他因为马车的摇晃而不舒服,范笑笙做得更绝,直接喊停车,路边找地方先休息再说。 不管路上他们猎了什么野味,煮了什么好料,她也总是盛上满满一碗,把他不爱吃的挑开,再送到他面前。 回想起来,她虽然跟天城隶满一样爱说话,却不开他玩笑,她总是将外头的美好景象一件件说给他听。听着她话中的世界,会让人有种其实自己住在桃源乡的错觉。 他曾说过,她将这世上的一切看得太美好,但她也不反驳,也不生气,只是笑着应他一句“这样不是很快乐吗”? 他与她,明明站在两个极端不同的角度看世事,可是她却从来不对他做出任何批评。 他们应该是两个世界的人,然而她却选择与他站在同一边。 是因为这样,所以他跟她才合得来吗? 她不用她自己的方法来亲近他,而是选择跟他用同样的方式与他相伴。 这个让他无法理解的女人……她怎能如此狡猾? 像这样的体贴亲切与无微不至的照顾,以及她不自觉的过度付出,可是足以撼动旁人心思的啊! 瞧着范笑笙像只活泼的野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往预先搭的火堆旁步去,那轻灵的身影,还有轻哼着小曲的快乐模样,头一次令向来冰冷待人,讲话不留情,而且还不爱与旁人多来往的解于良,有了想要将范笑笙拥入怀中紧紧搂住的冲动。 “啧啧!于良,你变了喔!” 天城隶满的话音把解于良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什么?”解于良将视线从火光中移开,有些纳闷地抬头看向天城隶满。 他们离开天涯镇好些时日了,因为赶路之故,大多数时候都没能在城镇里的客栈过夜,而是在外野宿。 今天很不巧的,轮到他跟天城隶满守夜。 面对这个动不动就拿别人开玩笑的兄弟,要不是他的身手相当高明,否则解于良真的很想直接下药把他迷昏,叫他睡上一整晚。 “我瞧你最近老把视线挂在笑笙身上,而且极为热情啊!”天城隶满半眯着眸,直往解于良打量。 “你多心了。”解于良微蹙了下眉心,没再多吭声。 可事实上,他很清楚天城隶满在说什么。 避开,为的是心虚。 因为他确实在注意着范笑笙…… 又或许该说,他的视线离不开范笑笙。 打从那天发现自己的心被她勾动开始,解于良便陷入了矛盾当中。 他猜想,范笑笙应该是多少喜欢着他的,否则不会成天在他身边打转,甚至如此照顾他。 只是这样的感情,究竟偏近爱情多一些,还是说她只是拿他当个哥儿们看待? 他并不想破坏现在这种无话不谈,偶尔可以与范笑笙闲聊几句的轻松感,有她在身边伴着,那股日夜紧绷的紧张感似乎也渐渐在消退当中,所以他很想将她留下来,留在他的身边。 但问题是,如果她对他毫无情意,那么他宁愿放手,将自己的心情掩藏起来,也不想破坏现在的关系。 “啧啧!这句话真是四两拨千斤啊!说我多心?”天城隶满略微拉高了尾音,“你是说,我发现你不管吃饭休息还是驾车捡柴火的时候,都会把视线挂在笑笙身上,仿佛怕她消失一样的感觉,是多心?” 这种推托之词,也许骗得了司徒耀然那个直性子又从不怀疑旁人的兄弟,却骗不了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解于良有些无奈地朝天城隶满瞟去,“有话直说,不要一直拐弯抹角。” “我哪句话问得不够直了?分明是你一直推托着不肯回答我吧!”天城隶满笑得猖狂,“不然我再问得直接点、白话点,麻烦你告诉我,你跟笑笙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什么也没有。”这句是实话。 “才怪。”天城隶满啐了一声,“兄弟一场,老实点承认怎么样?” “我跟笑笙只是谈得来的朋友。”是天城隶满自己要问进展的,可偏偏他现在不过是单相思,哪来的进展可言? 所以天城隶满这句是白问了。 “可我觉得你对她有意思。”天城隶满不死心地继续纠缠。 “在你这花蝴蝶眼里看来,谁跟谁都可以搭成一对。”解于良不耐烦地避开他的追问。 “我可没把你跟耀然凑一对。”天城隶满两手一摊,续道:“你坦白承认又不会怎么样,况且咱们当兄弟这么多年了,我从没见过哪个女人能跟你这样笑笑闹闹的,尤其她还犯过你的忌讳,教人很难不遐想吧?” 要知道解于良可算是号称超级难相处的兄弟之一,但范笑笙却能不时逗笑解于良,这点简直要被他列为奇迹之举了。 “你要怎么妄想是你的事,但别闹到我跟笑笙身上来。”解于良斜睨着天城隶满那张笑得欠揍的脸孔,沉声迸发。 “喔!好吧!”天城隶满难得干脆地放弃,不再打破沙锅问到底,只是他话锋一转,却往司徒耀然身上转去,“那你想不想知道方才耀然跟笑笙守夜时都聊了些什么?我瞧他们俩聊得挺开心,如果你对笑笙没意思,把她跟耀然凑成双也不错吧?” 眉心一绷,解于良有些失去自制力地迸出了低喝声,“隶满,你到底想怎么样?” 一想到司徒耀然与范笑笙在一块儿,有说有笑的景象,解于良感觉胸口似乎变得紧绷起来。 他知道打从一开始认识的时候,范笑笙就跟司徒耀然感情挺好的,如果今天他对范笑笙没意思,那么他会举双手赞成天城隶满把他们凑成双,这么一来,天城隶满就不会来烦他了。 但问题是,他很介意,而且是非常介意这个玩笑! 第四章 这是一种让人很容易陷入迷思的困窘感觉。 在认清自己的感情去向后,解于良无奈地发现,要他像从前那样,只是迸出冷音把天城隶满赶离自己身边,似乎已是不可能的事。 “我没打算怎么样,只是觉得笑笙这姑娘性情挺亲切的,可以的话,我很希望她能跟自家兄弟凑一对啊!”天城隶满表面装无辜,心里却是在窃笑。 哦喔!有人发飚了。 真没想到解于良也有这一面啊! 本以为不管他怎么逗,解于良都不会老实承认自己的心意,没想到才刺激这么一下,解于良就破功了。 看来小姑娘在解于良心里占很大分量嘛! “你有没有想过笑笙的心情?你忘了范老前辈不喜欢她接触江湖人?”解于良对于天城隶满这种我行我素的行径,感到相当没辙。 “你又不是头一天跟笑笙相处,你觉得小姑娘心思单不单纯?如果不是她能接受的对象,她会这样跟我们笑笑闹闹,每天都开心得像只麻雀一样?再说范老前辈又不是那么不分青红皂白就赶人的老胡涂,凭你这药王身份、我们的苍龙堡威名,他会不嫁这孙女吗?”天城隶满毫不犹豫地把解于良的考虑全数驳了回去。 啧啧!果然坠入情乡的男人都是没理智的家伙,心里就只挂着小姑娘,却忘了用点脑子思考。 “那是因为她亲切好说话。”解于良绷着脸迸声。 虽然他也觉得天城隶满说的没错,可是他没办法像天城隶满那样,净往好处想。 就像他会忍不住觉得范龙啸应该跟他一样,由于旧名声有着太多风波,宁可安静度日,才会不许孙女接触江湖人。 “所以你是喜欢上她这点?”天城隶满顺势把话往下接。 “你……”解于良顿时像只被咬了舌头的猫,说不出话来。 确实,范笑笙那股不知从哪来的亲切感与毫不退缩的热情,是个很吸引人的特质。 “于良,承认吧!这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一个男未婚,一个女未嫁,互相吸引很正常好吗?”天城隶满摆摆手,露出胜利的轻松笑容。 呵……果然让他套出话来了,喜欢就老实说嘛!何必这样遮遮掩掩呢? “我们没有互相吸引。”既然心思都给天城隶满揭穿了,解于良也懒得多做掩饰,“我是喜欢笑笙,但是——” “怎么?担心她喜欢的人不是你?”天城隶满截断了解于良的话,干脆地迸声。 只要解于良肯开口,他很乐意指点一下这个兄弟该怎么追女人。 “你既然都明白了,为什么还要问我?”解于良白了天城隶满一眼,很是没辙。 “不趁这时候勾你开口,咱们兄弟啥时才说得上一句话?”天城隶满笑得很欠揍,“况且,就算我有心替你打听笑笙的心意,也得确定你真对她有意,是吧?我这是尊重你的意愿啦!” “最好是。”解于良没好气地迸声。 他怎么听都觉得天城隶满是在看他笑话! “别气嘛!你替我娘子治好脸上的伤疤,这恩情我都还没报,现在既然你有看中意的姑娘,我天城隶满自然义不容辞地帮你追到手。”说着,天城隶满还一副自信十足的样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我只求你不要胡闹。”解于良可不敢相信天城隶满这个老不正经的家伙,能够想得出什么正经东西来。 “事关你的幸福,我怎么好意思胡闹?”天城隶满朝解于良眨了下眼,笑道:“为了表示我的诚心,我老实告诉你吧!耀然对笑笙没那意思。” “什么?”解于良微愕,瞪大的黑瞳像是觉得这样的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我前两天才跟他聊过,他说他觉得笑笙很好相处,人也亲切,而且瞧她老是在你身边跟前跟后,一同坐马车时又相处得甚为愉快,你也不排斥她的亲近,如果你们俩能擦出火花来,那是再好不过了。”天城隶满露出鲜见的认真表情应道。 “耀然他……”搞了半天,原来身边的两个兄弟,早就看出他对范笑笙有意思吗? “如何?我们这两个兄弟,够意思吧?”天城隶满说着,又恢复了他玩心极重的神情。 “我以为你只是想胡闹。”他倒没想过天城隶满居然还认真地跟司徒耀然商量过了。 “胡闹也是要有限度的,我只是想跟你这好兄弟多亲近点罢了。”天城隶满笑嘻嘻地挥了挥手,续道:“只要确定你对笑笙有意思,我们俩就会制造机会,或是替你打探她的心意。” “你的话我相信,但是耀然……”以司徒耀然那家伙的正直个性,要他试着旁敲侧击,是要他的命吧? “放心,他会负责替你说好话。”天城隶满露出“一切交给我来办”的得意表情,仿佛所有的细节他都安排好了一样。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解于良还是觉得不怎么放心。 既然都面对自己的心情了,他就应该试着自己去追求范笑笙,而不是让兄弟出手。 “你安心吧!我才舍不得破坏你跟笑笙,毕竟她可以万中选一,难得可以跟你相处得这么愉快的小姑娘。” 天城隶满说罢,很快地从大石上跳了起来,他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往不远处正窝在草地上打地铺休息的司徒耀然走去。 “我去叫耀然起来换人守夜,你也早点休息吧!” 天城隶满一气呵成的快动作,让解于良根本来不及叫住天城隶满,看着天城隶满弯身叫着司徒耀然,他愣在原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交给天城隶满这个家伙去打探范笑笙的心意,真的没问题吗? “看样子,今晚应该能在客栈过夜。” 解于良抬手往天边望去,正午的热度已过,趋于黄昏的凉爽空气令人舒服许多。 “那你就能睡个好觉了。”范笑笙窝在前座后方,一边同解于良谈天,一边往四周打量。 “听你说得好像我细皮女敕肉吃不起苦,非得要有舒服的床才能睡?”解于良苦笑着往范笑笙瞄了眼。 他知道自己是生得一副弱不禁风的漂亮样子,但不代表他耐力不好。 “这跟能不能吃苦没关系,怎么说你都是为了帮我爷爷治病,才千里迢迢往北方赶路,这一路上的劳累奔波可是让我很过意不去的,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天天都睡个好觉啊!”范笑笙应道。 “这不算什么。”解于良瞧着她依旧雀跃地四下张望的表情,心里忍不住又想起天城隶满说要撮合他们俩的话来。 “怎么会不算什么?”范笑笙扬高了尾音,“就算是朋友,该报答的恩情还是不能忘啊!” 亲兄弟都要明算帐了,更何况他们只是朋友。 “你有心就好。”最初他离开苍龙堡时,确实心不甘、情不愿,但如今为了这个总是令他思绪月兑轨的女人,他倒庆幸起自己的药王身份是如此令她信赖。 “你跟堡主都说一样的话。”范笑笙叹了一声,“我当初跟堡主问过了,要怎么样才能请动你出马,结果她居然说,价码不重要,反正苍龙堡最喜欢让别人欠恩情了,尤其对象还是爷爷这样教人敬重的前辈,所以就算药王不肯出门,也要把他扛到北方去。” “确实很像堡主会做的事。”解于良迸出淡笑声,“所以你就用不着惦着这事了。” “可是爷爷说过,钱难还,人情债更难还,要我少欠人家恩情。”范笑笙两手一摊,有些顽皮地笑道:“偏偏我家里又不是什么富裕的人家,真要以价码论酬的话,卖了我,可能也请不动你这位药王。” “那可不一定。”至少他现在就是心甘情愿地为她在奔波。 “你觉得我那么值钱啊?”范笑笙听得心情大好,“如果要论价的话,你觉得我值多少?” 她一直觉得解于良是个很有意思的谈话对象,总爱一边说着反话,一边表达关心之意。 从北方往天涯镇前进的这一路上,她听闻过不少关于药王的传说,大家都觉得他难相处、脾气差、没良心,要不是有苍龙堡当靠山,早就被有心人宰了。 可现在坐在她身边,认真地驾着马车赶路的解于良,却一点也让人感受不到传闻中的样子。 在她看来,解于良并不难相处,而是老处在防备状态,搞得他自个儿神经紧张,才会对谁都显得口气不好。 至于没良心……毕竟苍龙堡向来以自由出名,如果解于良真的很冷血,他根本不用一块儿到北方救爷爷,她相信他们苍龙堡的那群兄弟,绝对不会勉强他做不想做的事。 所以她怎么看都不觉得解于良有那么糟的。 相反的,她还挺喜欢窝在他身边。 他跟她聊的话题,轻松又不刻意,也不嫌她吱吱喳喳的很吵人,更不会觉得她打扰到他独处的时光,甚至常在聊天时迸出浅浅的笑容,让她相当陶醉。 其实天城隶满跟司徒耀然也常笑的,可不知道为何,她就是觉得解于良笑起来格外吸引人。 难道是因为解于良长得漂亮? 可天城隶满生得也不差呀!而司徒耀然更是成天笑得很开朗,所以她实在不懂,为什么她会独钟解于良的微笑? 嗯……想不透啊…… “你是不能估价的。”解于良迸出轻音,打断了范笑笙的思绪。 “咦?啊、嗯……对啊!我问这什么傻问题嘛!”范笑笙瞧他突然变得一脸严肃,还以为自己问了什么令他不开心的事,语调不由得心虚起来。 这年头,要说到姑娘家的价码,那一定是卖身到花街去了,这种话题确实不怎么适合跟解于良谈。 “你的问题不傻,只是……”解于良握紧了缰绳,眉心微绷,感觉有丝犹豫。 “只是什么?”听出解于良似乎不是在生气,而是在思索着其他问题,范笑笙一方面是放心,另一方面则是好奇起来。 “你真想问我的话,我会说你值上一辈子!”解于良一鼓作气地把梗在心口的话倾倒而出,像是要吐出埋藏多时的心思般,他重重地吁出一口气,宛如大石落地一样放松了下来。 “一……一辈子……”范笑笙突地涨红了脸。 虽然这句话听来应该是在肯定她的存在价值,认定她的重要性,可她却没来由地听得心跳加速。 要命!她这是怎么了啊? 只不过是聊天而已,她为什么脸红发烫又剧烈心悸? “对,就值一辈子。”解于良说着,觉得自己的颊上正爬着微热的温度。 该死,不过就是把心声说出来罢了,他这是在过度反应什么啊! “谁……谁会拿一辈子来换我啊?你这话太夸张了啦!”范笑笙干笑了几声,像是要缓和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 只是在同时,她却觉得自己的心口受到了解于良这几句话的冲击。 原来解于良觉得她是个这么重要的人啊! 呵呵……有股开心的感觉呢! “怎么没有?”解于良觉得自己的嘴巴正不受控制地在泄漏他心里头的秘密,只是他却是止也止不住自己快速跃动的心情。 不行,他不该在这种时候说出口的,都还没确认她的心意,这话若说出口了,就真要打坏两人之间的平衡了。 “咦?”范笑笙的心口仿佛被人狠狠敲到一样,猛烈地跳动起来,她有些讶异地问道:“你、你的意思是……” “是我的话……就会拿一辈子换你。” 终究,心情还是藏不住了。 虽是有些吞吞吐吐,但解于良仍是将自己的心意如实吐露。 这个对他毫无所求,却又尽心尽力陪伴在他身边,能够与他同欢共乐的女人,值的自然是一辈子了。 “什么?”范笑笙诧异地瞪大了黑瞳,“你、你你你……” 解于良肯拿一辈子换她? 这是怎么回事啊?他们刚才应该只是在聊天吧? 为什么聊天而已,却变得像是在示爱? 解于良这是在跟她开玩笑?还是太过认真在回答她的问题? 又或者……他是说真的,他对她…… “事情就是这样!如果是你的话,我可以花一辈子换取跟你在一起的时间!”解于良豁出去了。 反正天城隶满跟司徒耀然都在前边开路,马车上就他与范笑笙,有什么心里话都趁这个时候说出口也好。 况且,他刚才那句话,应该已经让范笑笙听出他的情意了吧?如果在这种时候还妄想粉饰太平,那才会更尴尬。 “这……这这这……”范笑笙的舌头像是打了结,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太突然了吧? 虽然他们确实相处好一阵子了,而且还满愉快的,她也不讨厌解于良,或者该说,她还挺喜欢这个朋友的,但是现在这个“朋友”却忽然变成了“男人”,甚至还向她示好,这实在是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你有喜欢的对象了吗?”解于良将马车的速度放缓,斜瞄了她一眼。 只见她一脸的不知所措,神情有些慌张,却也掺入了些许红晕,倒无一丝排斥感,让解于良感觉放心许多。 至少她没有立刻拒绝。 这样的表现,应该算是能接受他心意的吧? 只是女人家脸皮薄,再加上范笑笙先前似乎真的只是将他视为好朋友,在这种情况下被突然示好,难免有些适应不良…… 嗯……但愿只是他想的这样。 “我?呃……我生长的那里,住的都是老人小孩——”范笑笙慌乱得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她只知道,解于良似乎是喜欢上她了。 而且他愿意用一辈子来换她,这简直像是在跟她求亲一样啊! 毕竟一个男人若肯为一个女人花上一辈子的时间,就表示他想永远与那个女人厮守终生吧? 解于良居然对她有这种心情,她简直不敢相信啊! “你的意思就是现在没有喜欢的对象,是吧?”解于良打断她的话,看着她难得表露的慌张与不知所措,感到实在很有趣。 一路上相处下来,通常都是他被范笑笙的话安抚或回堵到哑口无言,但一遇上感情事,这女人却变得像个生涩小姑娘了。 看来要诱她对他情窦初开,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呃……应该吧!”范笑笙反射性地点头。 “那,你订亲了吗?”既然机会主动找上门,解于良也不奢求天城隶满他们旁敲侧击了,自己明言还比较清楚。 范笑笙使劲摇摇头。“订亲的话当然没有。” 都没有喜欢的对象了,又何来订亲之说? “那么……”解于良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迸声道:“你排斥我吗?” “那怎么可能!”毫不犹豫的反驳声迸发,声量大得连范笑笙自己都要吓一跳。 解于良没让她吓着,倒是勾起唇角,用他不笑也能倾倒众生,笑了则活像要魅惑一切的美丽笑容往范笑笙瞧去。 虽然他并没有自觉自己笑起来有多惑人心神,但是他这一笑,却把范笑笙的魂都要给笑飞掉了。 呜……这男人好过分啊! 她最喜欢看他笑起来的样子,他却在这种示好的情况下对她笑得这么开心,岂不是在诱惑她吗? “笑笙,既然你没有对象、没有订亲,又不排斥我,那你觉得跟我在一起,感觉如何?”解于良认真而带点严肃地问道。 “咦?我、我不讨厌啊!我很喜欢跟你聊天,像现在这样很舒服又轻松,也很愉快,还有就是……”她望着解于良的笑脸,感觉脑子有些昏沉,像是被下了迷药一样,什么话都倒出来说了。 “还有什么?”解于良每听她说一句,心情就好上几分,忍不住出声催促着。 “我最喜欢见你对着我笑,看着心情就会跟着变好,而且你笑起来很赏心悦目啊!”范笑笙愣愣地迸声。 “笑?”解于良的眉梢危险地高耸了下。 没想到自己这张脸,居然也有拿来迷倒这女人的功用。 只是…… “耀然跟隶满不也常笑?”而且比他还常挂着笑容,亲切得多了。 “那不一样。”范笑笙用力地摇头,“你比较特别。” “特别?”嗯……这句话很中听。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不同,但是比起隶满或耀然,我更喜欢看你笑。”范笑笙有些困窘地应道。 这问题她才刚在想呢,没想到却会变成回答解于良问题的答案。 “看我笑……”解于良静默了一会儿,突地迸声,“我不常对人笑的。” 至少在他的印象里,他多数时候都板着面孔,而且火气颇大。 但是这阵子与范笑笙相处,却让他的脸上多了笑容。 “呃?不常笑?”但她常看见啊!而且解于良还会跟她开玩笑,说要一起整人耶!难不成那些是她的幻觉吗? “你到现在还没发现吗?”解于良微眯眼眸,盯住了范笑笙,“我只有面对你的时候才常笑。” 这女人是把他的心思当什么了? 难不成她根本没注意到? 就算她没在苍龙堡跟他相处过,好歹也分得出他对天城隶满与对她的差异性吧? “啊……”范笑笙愣了下,纷乱的思绪里像是因为解于良的回答而迸出了一丝火光,“啊!我懂了。” 她突然露出特大号的笑容,仿佛是发现了什么埋藏的珍宝似的迸出欢呼声,“我明白了,我之所以特别喜欢你的笑容,是因为你总为我笑,可隶满他们是每逢心情好就会笑。” 原来如此,她总算知道这其中的差别了。 因为解于良对她的笑容,是特别且无可取代,是只有她才能见得到的亲切感,是这份独一无二的特殊待遇,让她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吸引了。 只不过由于这份感觉来得太过自然,她又从来没把这种男女互动往情爱方面想,所以…… 要不是解于良出声点醒,她只怕会困惑一辈子吧! “你这意思是你也喜欢我了?”既然她对他也有所谓的“特别感觉”,就表示她的心房已为他敞开,就只差让他名正言顺的进驻了,是吗? “呃……这个……”霎时,红霞晕满了范笑笙的脸颊。 “怎么?”见她老是在气氛正好的时候停顿,解于良不由得咬牙迸声,“不要告诉我,你刚才那些话是安慰我的。” 他这个人的耐性跟脾气就是不好,有话不说清楚,硬要他在心口梗着问题,那比死还难过。 “不是啦!当然不是这样,我都说了我很喜欢见你笑了,哪会只讲好听话安慰你啊!”粉唇微噘,范笑笙低着声调,将半张脸埋在掌心里,红着脸应道:“我只是觉得事情真的来得太突然了啦!给我点时间整理思绪,适应一下,好不好啊?” 这形同点头承诺接受他爱意的回答,让他松了口气,却也是又好气又好笑。 范笑笙这个女人,真的很拿手把他的情绪一再的撩拨到极点啊! 让他感到开心的是她,让他觉得想冒火的也是她。 “好,我就给你时间。”哭笑不得的迸声,解于良吁出一口长叹,心里那份不干不脆的疑惑,已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至少他明白了她的心意—— 这个让他又气又恨又爱的女人,心思是属于他的。 第五章 这一晚,他们如愿地住在客栈里,舒服的用饭洗过澡后,解于良因驾车一整天的疲倦感侵袭,所以早早就沉沉睡去。 司徒耀然趁着抵达城镇的时候检查起马车,好在明早又开始赶路前,将一路上受到磨损的部分先修补好。 至于天城隶满…… “你找我有什么事啊?隶满。”范笑笙跟着天城隶满来到一楼,见他叫了茶端上,忍不住出声询问。 时间晚了,他们明早还要赶路耶!他不是想喝茶聊天吧? “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而已。”天城隶满犹不知解于良已与范笑笙谈开心情,一心还想着要撮合小俩口。 “什么问题?”范笑笙喝了口茶,疑惑道:“不能等明天上路再聊吗?” “因为我想趁于良不在时问你。”天城隶满一脸神秘地迸声。 “这话不能给于良听吗?”范笑笙被勾起了好奇心。 “不是不能给他听,而是现在不行。”天城隶满笑容满开地问道:“我想知道,等治好你爷爷后,想不想到苍龙堡来住?” “作客吗?好哇!爷爷那边,我来说服他就好。”范笑笙没多想,只当天城隶满是舍不得一路上的朋友之谊,所以要作东邀请。 “不只是作客……我想问你,有没有兴趣长住堡内?”天城隶满托着下巴,眸光在她俏女敕的脸蛋上梭巡着。 “长住?那怎么好意思?”范笑笙摇头道:“除非有必要,不然怎么能在堡内打扰你们呢?” “这问题还不简单,我问你,你有心上人或订亲对象没有?”天城隶满一派悠哉地迸声。 “嗄?当然没有啊!”怪了,这问题跟她真有缘,她今天才刚回答过解于良的。 “那么,这一路上,你跟我们相处起来觉得如何?”天城隶满瞧着看似对爱情迟钝的小姑娘,索性说得再坦白点。 “呃?我觉得你们很好相处啊!”怪怪,这问题她也从解于良那边听过类似的耶! “这么说起来,如果我从苍龙堡里替你介绍好对象,你不会拒绝了?”天城隶满的双眼闪出了灿光。 “啊?”范笑笙眨了眨眼,露出些微吃惊的表情。 天城隶满还以为她是听出了自己的暗示,正打算继续往下说,没料到范笑笙却是突然指着他低嚷出声—— “你就只有这个问题跟于良问的不一样呢!” “什么?”天城隶满脸上的从容表情突然褪去,还显得有些僵硬。 “今天赶路时,于良也问了我跟你刚才问的类似的问题啊!”一说起这事,范笑笙的脸不禁又泛红起来,“所以听着你的问题,才让我觉得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听你这话,莫非于良他……”天城隶满诧异地瞧着她粉颊上飞掠的两朵红云,悄声问:“那家伙不是跟你……求亲了吧?” 倏地,红霞掺入了女敕白的双颊,范笑笙的脸瞬间红烫得像是抹了层红色胭脂一般,连耳根子都烧红了。 “啧啧!之前我追问他时,他还一副犹豫不决的态度,没想到他下手得比我快多了。”天城隶满光看范笑笙的表情,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所以他仅是耸耸肩,露出了嘲弄似的笑容。 “咦?追问?你跟于良聊过我的事吗?”怎么?结果解于良居然还把这事提出来,跟他最合不来的天城隶满讨论? “我觉得依他那副死德行,在他的有生之年,除了你之外,大概没人能制得住他的脾气,甚至跟他有说有笑的了,所以才想撮合你们俩,哪晓得他早对你动了心,只是一直不肯开口。”天城隶满朝范笑笙眨了下眼,笑道:“如何?感动吗?” “与其说感动,不如说讶异。”范笑笙的嘴张张阖阖好几回,总算把想法吐出口,“我以为你们俩合不来呢!可是于良却跟你谈这件事?” “呵……这就是我们苍龙堡兄弟的默契。”天城隶满得意地挺直了胸膛,“将来你会知道得更多的,因为你就要变成于良的妻子了嘛!” “你你你……你们为什么都把事情说得那么快呀!”范笑笙困窘道:“我是挺喜欢于良的,但是我还在适应他喜欢我这件事啦!” “好好好,我知道,小姑娘害臊嘛!”天城隶满低声笑道:“看不出来你平时那么大方,一遇上感情事,也变得像个娇羞小姑娘了。” 啧啧!爱情真伟大啊! “隶满!”范笑笙捧着自己发烫的双颊嚷道:“我要先回房休息了。” “是是是,不打扰你了,早歇啊!”天城隶满迸出抑制不住的笑音,挥挥手,目送范笑笙起身上楼。 原本他正想叫人备些消夜,送去给检查马车的司徒耀然,没料到他跟范笑笙一个刚起身上楼,一个正转头招呼店小二过来,冷不防地,二楼便爆出了惊人的碰撞声。 “怎么回事啊?”天城隶满下意识地伸手往搁在桌上的长刀模去。 还在一楼活动的众人听闻这声音,纷纷惊讶地仰头望向二楼,只见右侧的房间门板被人撞开来,走道上还横倒着一名身穿暗红色调衣袍的男子。 天城隶满与范笑笙顿时变了脸色。 因为男子撞破的房门,正是解于良休息的房间啊! “于良!”两人不约而同地迸出叫声。 一前一后,他们以轻功奔向解于良的房间,只是他们俩才刚跑近门旁,甚至还来不及看清楚倒地男子的长相,房里又冲出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应该在后院检视马车的司徒耀然有些灰头土脸地奔出房间,脸上的表情净是惊慌。 “隶满、笑笙,有人带走了于良!” 幽暗夜空下,八个利落的身影在屋顶上忽高忽低地穿梭,越高墙而过。 其中一名个头最为高壮的男人,肩上扛着解于良,专心一意地跟随着前方同伴的脚步。 他们身上皆穿着暗红色调的衣袍,与倒在解于良房门前的男子相同装束,看得出是同个门派的人马。 他们的动作相当快速,转眼间已经离客栈好一大段距离。 只不过苍龙堡之所以会大着胆子,放任药王出堡,却只派上天城隶满与司徒耀然当保镖,当然是有其原因的—— “哇!” 夜空下一声惨叫,让这群绑人的红衣男子的脚步停住了,他们回头往声源处望去,就瞧见跟在最后面,负责殿后收尾的同伴,居然双脚交缠,从屋顶上跌了下去。 仔细一瞧,他们才发现跌落的同伴,脚上被绳索密密麻麻地缠住,而且绳索非常顽强,并不容易解开。 其中一名男子低声惊叫道:“不好了,老大,苍龙堡的人追来了。” 不远处的屋顶上,司徒耀然与天城隶满、范笑笙等三人,以飞快的速度追上了这群人。 “你们两个带药王先走。”蒙面老大出声示意着同伴。 他们的目标是劫走药王解于良,可不是跟苍龙堡做生死斗。 两名同伴点了头,随即扛着解于良,在同伴的掩护下继续前进。 余下的同伙挡在后头,与天城隶满等人相对峙。 蒙面老大拔出腰间的长剑,指向天城隶满,要胁道:“鬼见愁,我们只是要请药王到府上作客,等他救回我们门主,就会将他平安送回去。” “哦?知道我是苍龙堡的邪刀鬼见愁还敢上门啊?真是不知死活。”天城隶满将长刀拔出,舌忝了舌忝唇,冷声笑道:“你们不知道药王脾气很差吗?大半夜的将他绑走,当心他不救门主之外,还下个毒把你们全毒死。” “我们自有办法让药王听话,不劳你们费心了。”蒙面老大戒备地迸声,“如果你们要硬抢,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就凭你们几个人,也想对付我们?”天城隶满诡笑道:“我知道你们是煞天门的,识相的话,快把药王还来,不然后果自负。” 煞天门在江湖上是恶名满天飞,听说他们的门主半年前受了重伤,想来是希望叫解于良动手救人吧! 不过解于良怎么可能帮这些人?就算他们绑走解于良,也是没用的。 “门都没有!” 一旁几个同伴收到老大的暗示,不约而同地拔剑往天城隶满与范笑笙等人砍去。 “门都没有的话,就替你们开扇窗吧!” 天城隶满长刀一挥,挡下两人的长剑,另外两个人的攻击则被司徒耀然的黑水锏架住。 腿一踢,天城隶满将其中一人踹飞,几乎滚下屋顶,再以长刀格开其余一人的攻势,正当他想回头去帮范笑笙时,却见她身手利落地阻挡了敌人的进攻,甚至以灵敏的动作,令手中短刀在对方的手臂上开出两道血痕。 “哇啊啊啊……”对方霎时痛得松手,而范笑笙便乘机将其踢落屋顶,任凭他重重地摔落地面。 “笑笙,你这功夫不只是会防身吧?”天城隶满有些诧异地看着她的好身手。 “咦?是防身啊!爷爷说最好的防身功夫,就是让敌人再也不敢靠近你,不是这样吗?”范笑笙眨了下眼,反手一挥,便将短刀往天城隶满身后射去。 刷的一声,短刀正中另一人的左肩,原本想偷袭天城隶满的敌人就这么抱着自己的臂膀惨叫起来。 天城隶满跟着同时回身,长刀毫不留情地划过对方的腰际,血轮在黑夜里飞溅而出,转瞬间敌人就又少了一个。 “范老头到底都跟你胡扯了些什么鬼话啊?”天城隶满看着范笑笙以最少的动作做出最大的攻击,身手丝毫不输给苍龙堡的兄弟们,心里着实只想骂人。 敢情那范龙啸打着防身的名义,将武功全传授给这个孙女了是吧? 而且为了不让她锋芒太露,还故意说她会的只是防身武功? 啧啧!心机好重的老狐狸啊! 只不过这样正好,因为如此一来,他们等于是多了个帮手啊! “笑笙,你去救于良,这边交给我们。”天城隶满一脸雀跃地露出了带点邪恶的笑容,他回身帮着司徒耀然对付其余的敌人,并指示着范笑笙上前追人,否则让他们把解于良带走可不得了。 “好,你们自己小心。”范笑笙点了个头,随即飞身跃出,绕过蒙面老大往前急追。 “你这小丫头,凭你也想抢药王?”蒙面老大转身想去追人,不料一柄短刀却抢先一步,落在他脚前。 蒙面老大回头一看,瞧见天城隶满踢昏了刚才中刀的同伴,再拔了范笑笙的短刀拿来阻他去路。 “你们这些家伙,想动手的话,我们不会客气的!”蒙面老大发狂地拿剑往天城隶满攻去。 “这句是我们要说的!你们这群动手抢人的土匪,恶人还敢先告状。”天城隶满啐了一声,随即挥动长刀朝对方击去。 一边对付着这群煞天门的恶人,天城隶满还不时以眼角余光注视着前去追赶解于良的范笑笙。 笑笙姑娘,我们家的药王就靠你了啊! 只要你把他救回来,保证他对你以身相许啦! 或许是因为背着一个人,所以带走解于良的人,逃走的速度并不快。 再加上范笑笙的轻功亦是高明,因此没多久便在城门前追上了带着解于良离去的两个煞天门门生。 “站住!把药王留下!”范笑笙放声叫道。 空着双手的男人听见范笑笙的声音,知道是苍龙堡的追兵来了,于是想也没想地放出暗器,想阻止范笑笙,却被她一一闪过。 “该死!这女人真难缠!” 男子抽出腰间长剑,往范笑笙攻去,两人你来我往地连过十余招之后,范笑笙以另一柄短刀刺进了男子的大腿,痛得他无力再战,甚至让范笑笙一脚踹下屋顶。 背着解于良的男人见到这情况,知道范笑笙并不好惹,再加上自己背着药王,相当不利。 于是他一边拔刀,一边注意着范笑笙的行动,出声商量道:“苍龙堡的丫头,有种的话,等我放下药王再来单挑。” “我不是苍龙堡人。”范笑笙留心地盯住对方的一举一动,她微蹙眉心,又补上一句,“虽然以后可能是苍龙堡人。” 如果她嫁给解于良,那她确实就是苍龙堡的成员了。 “老子懒得管你究竟是不是,总之,别想我交出药王!” 范笑笙微蹙眉心,想了想,应道:“好,那我们就一对一,我等你放下药王,行吧?” “好,带种。” 男子有些戒备地弯,正要将解于良放到一旁时,冷不防地,范笑笙却突然往前逼近,短刀一挥,便往他空下半边的手臂上刺了进去。 鲜血横飞,男人被这猝不及防的攻击伤得身躯一晃,手边的解于良就这么给摔下来,他自己则是抱着手臂往后退了两大步。 “你这卑鄙小人!” “你们抢走于良才是真正的卑鄙小人!”范笑笙可没闲工夫跟他们讲什么道义或侠客德行,她只想救回解于良! “休想我会放手!”男人咆哮着挥刀,朝范笑笙攻了过去。 “你不放也得放!我才不会让你带走于良!”范笑笙蹙紧眉心,短刀紧握,身躯打横一闪,避开男人的攻击,长腿往他下盘一扫,便轻松地令他失去重心,往后跌去。 范笑笙乘机又往前补上两刀,血痕飞溅上她的脸颊与衣衫,却没让她停下手来。 她只知道,如果她这刀口没能重伤这个男人的话,她有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解于良了。 虽然煞天门说得好听,什么等药王救人后就会放人,但谁晓得他们会不会就这么扣住解于良一辈子? 她才不信这些人的鬼话呢! 解于良的笑容,应该是属于她的啊! 他才刚向她示爱,怎能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劫走? 解于良说过要给她时间,等她慢慢习惯喜欢上他的感觉,既然如此,他就应该要留在她身边,否则等她喜欢上他、思念起他了之后,他却不在她身边的话,那她的心情又该何去何从? 不!她不要这样的结果! “该死的女人!”鲜血涌出,令男子摇晃而站不住脚,他试图稳住脚步,却是徒劳无功。 脚下一滑,砖瓦碎片随着他一块儿往下滑落,连带使得他滚下屋顶。 范笑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觉得自己的心跳像要停止了似的。 老实说,虽然爷爷教了她不少防身武功,但实际派上用场,还真没几次。 她从北方寻药王至今,只有偶尔遇过一些小奸小恶的家伙,通常给她踢上两脚、手腕一扭,就吓得逃走。 可这回…… 范笑笙小心翼翼地步近屋顶边缘,在确定过摔下屋顶的恶贼都昏过去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果然就像爷爷说的一样,要防身,就是别让恶徒有机会靠近自己啊! 虽然让血喷到自己是有点恶心,不过至少她保住解于良,这就值得了。 “好痛……” 轻微的抱怨声传来,范笑笙又惊又喜地回头。 “于良,你醒了吗?”范笑笙连忙赶回倒在屋顶上的解于良身边,“要不要紧?受伤没有?” “我没事……”解于良只记得有贼人自窗口闯入,虽然他试图抵抗,不过功夫不如人,因此落得被人敲昏的下场。 头还有些昏沉,身躯也到处都发疼,看看自己置身屋顶,解于良大概猜得到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就好。”范笑笙提起衣袖,往解于良被灰尘抹脏的脸上擦去,“幸好你没被带走。” “是你救了我?隶满他们呢?”没想到会让自己喜欢的女人救了,感觉还真是有些不够男子气概。 不过,他也从来没去奢望自己能学好功夫,这种自怨自艾也算是多余的。 毕竟要能功夫好,药理又精通的话,他八成得花上两辈子才练得成。 所以有个范笑笙在身边倒也好,只是…… 解于良使劲嗅了嗅,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受伤了?”胸口一紧,解于良伸手往她的脸上抚去。 杀手的血沾在范笑笙的颊上,显得有些微温而湿黏,解于良有些慌乱地在她的脸颊上搜寻着伤口,连连问道:“伤在哪里?快给我瞧瞧。” “呃?我有受伤吗?”没有吧? “你身上这些血腥味哪来的?”月黑风高,他什么也看不清楚,倒加深了几分恐惧。 “这些是刚才想绑走你的那些人身上喷出来的血啦!”范笑笙摇摇头,“我一点伤都没有的。” “真的没受伤?”解于良停下了在她脸上胡乱模索的十指,再次确认着。 “没有。”范笑笙感受着他停留在她颊上的温热掌心,微凉的夜风吹来,却吹不走他传递给她的温度,让她觉得脸庞开始燥热起来。 虽然同坐马车上路,但老实说,她跟解于良还真没这么亲近过啦! “没事就好。”解于良松了口气,过快的心跳却令他收不回手臂,反倒是双臂大敞,直接将面前的可人儿搂进了臂弯里。 他可不希望因为自己,所以连累了自己喜欢的女人啊! 不能亲手保护她,已是教他过意不去,如果还让她受他的盛名之累,岂不是要他背上罪恶的心情了。 “于……于良……”没想到解于良会抱住她,一时之间,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怦咚怦咚的心跳声,在她的胸口快速震荡着,让她的思绪陷入了混乱。 可是不可否认的,这份感觉,好温暖、好舒服……虽然多了几分血腥味,但是她喜欢解于良这么抱着她。 如果能让他安心,如果可以教他放心,她很乐意与他如此亲近。 而且这样依靠在他的臂弯里,也渐渐地让她不再介意方才那一时半刻的争斗所带来的紧绷感,甚至可以慢慢地放松下来了。 呵……她的药王,果然有治愈人的好本事呢! “于良,我在想……”一边感受着解于良的温暖怀抱,范笑笙不自觉地迸发轻音,混入了凉风里。 “想什么?”解于良没放开她,他现在需要好好地紧抱着她,确定她没事,否则他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我呀!想说服爷爷,不只让我跟你们这些苍龙堡兄弟交朋友,而且……”语音微顿,范笑笙犹豫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迸出了后续—— “我想……请爷爷答应,让我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 第六章 “真是累死人了!” 一行四人回到客栈后,又跟掌柜的解释半天,让他们把倒地的煞天门成员送官,再付了银子堵住客栈老板的嘴,并换了房间。 此时,天都快亮了,大伙儿却才正要坐下来休息。 “请人送上热水,重新洗澡休息吧!明天只能晚些出发了。”司徒耀然出声说道。 “也只能这样啦!抱歉了,笑笙,耽搁到的时间,我们在路上尽快补回来。”天城隶满点头应道。 “这又不是你们的错,是煞天门的人用了不良手段啊!”范笑笙摇摇头,苦笑道:“只是没想到,居然有人会直接动手抢人。” “现在你知道我们家于良多有名了吧?”天城隶满不正经地出声,“所以说,有喜欢的话,就要快点订下来,免得哪天被人抢了……” “隶满,你继续胡闹下去没关系,顶多日后伤了残了别找我。”解于良丢过去一记白眼,没跟兄弟客气。 刚才在屋顶上,他与范笑笙气氛正好,结果天城隶满便跟司徒耀然赶来了,由于被他们撞个正着,所以他现在跟范笑笙的关系是怎么也撇不清了。 虽然他不怎么介意提早告知兄弟他想成家了,但一直被拿来当嘲弄的对象可不是他乐见的。 “别这样嘛!”天城隶满依旧笑得很欠揍,根本没把解于良的警告听进耳里,“我只是觉得,既然笑笙救了你,你不是该以身相许吗?” “隶满!”这回轮到范笑笙哭笑不得了。 这种事向来是女人在做的吧?天城隶满居然把这玩笑开在解于良身上,当真是不想活了。 “不管我是不是要以身相许,都不干你的事。”解于良咬牙迸声。 “怎么不干我的事?”天城隶满摇了摇食指,啧啧有声地否决道:“经过今天的事之后,我跟耀然决定了,即使是睡客栈,还是得有人守着于良。” “咦?这样你们不是很辛苦吗?”范笑笙讶道。 “谁教药王人人想抢,你就不知道江湖上有多少人希望能抓他回去关起来炼药。”两手一摊,天城隶满故作无奈状地续道:“所以罗!为了防止有人又趁半夜来劫人,我跟耀然已经商量好了——” “嗯!麻烦于良,你挑个人作伴,跟你睡同房。”司徒耀然打了个呵欠,顺道截断了天城隶满的话,免得他胡扯个没完,天亮了还不得休息。 要不是一伙人聚在他的房里谈事情,他也不好睡,不然他大概已经趴倒在床上了。 “是呀!所幸笑笙的身手根本不只能防身,还能救你,所以我们就多个帮手了,因此你自己从三个人当中挑吧!看你要跟谁一起睡。”天城隶满笑得很贼,眼珠子还在解于良跟范笑笙脸上瞟来瞟去。 呵……他真的不介意早些促成这对好姻缘的,所以才趁现在替解于良制造好机会,就希望这个好兄弟不负他所望,知道他在暗示什么了。 “从三个人当中挑?”范笑笙表情微僵,然后双颊泛红了起来。 这什么话嘛!她跟解于良还没成亲耶! 解于良瞪向天城隶满,沉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隶满。” “我是好心,你要知道某个老头子是很顽固的。”天城隶满笑得一脸人畜无害,活像在假装无辜。 “呃……爷爷是有点顽固没错。”这点,范笑笙可是不得不承认。 像这回她要出门找药王,也没敢跟爷爷直说,只推说是有个难得的好大夫住在远方,要去请回来,爷爷才勉为其难地让她出远门。 “那就笑笙吧!”解于良听着范笑笙的回答,不由得眉心一蹙。 他自桌边起身,朝天城隶满瞄了眼,“就这回,我收下你的恩情,但别以为你可以嘲讽我一辈子,再敢嘲弄我,帐我还是照算的。” 说罢,解于良牵过了还没会意过来的范笑笙的手,不由分说地带着她往房外走去。 “咦?什么?我?于良你……你当真啊?”范笑笙怎样也没想到,解于良真想现在就跟她…… “我知道范老前辈向来独来独往又顽固。”解于良淡声道:“范老前辈与指点我的毒手圣医前辈有些交情,我从那边听闻不少啦,所以大略明白范老前辈是什么样的脾气。” “喔!这样啊!那……”范笑笙有些困窘地看着解于良紧握她的手,双颊泛红地悄声道:“那你是打算……先……先跟我……再跟爷爷……” 两人在解于良的房门前停步,他侧过身往范笑笙瞧,眼神认真地说道:“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笑笙。” “我知道。”范笑笙苦笑着应道:“我也说过,我会请爷爷答应让我嫁给你啊!” “所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只要先有夫妻之实,我想应该很容易说服范老前辈点头答应让你嫁给我。”说实在话,这种法子也只有天城隶满那死不正经的家伙才想得出来。 “嗯!我懂,只是……”范笑笙有些羞窘地低下头,细声应道:“我没想到……这么快……” 虽然刚才去救解于良时,她满脑子都是不想失去他的念头,但那是指她想待在他身边,可不是跟他近距离接触到床上去呀! “那么?”解于良轻声问道:“你……愿意吗?” 他不会勉强她,但他也很想得到她。 既然有这个好机会,他就不会想放手。 “我……”范笑笙觉得自己的手心正在出汗,想起方才她在屋顶上被解于良紧抱在怀的感觉…… 她毅然地抬头,很快地朝解于良点了点头,迸出了极为细小的轻音,“我……也想跟你在一起!” 热气四溢。 全身上下又是血又是灰尘的,自然令人不舒服,所以他们让客栈备上热水,打算先洗干净身子再休息。 只是在意外突临的情况下,洗浴却成了教人尴尬的情况。 解于良与范笑笙瞪着热水盆,虽然热呼呼的水气令人感到舒服,巴不得马上跳进去洗个痛快,但是…… “你先洗吧!”解于良瞄了范笑笙一眼,有些不自然地转过身,“我等你。” 他对范笑笙一直以来都是抱持着想伴在她身边的心情在看待,如今却突然要同床共欢,一时之间还真有些适应不来。 看着那满盆的热水,只会让他不由自主地联想起范笑笙的白女敕躯体、纤软腰身…… 他可是地道的男人,就算平时只爱药草,不近,但在面对这样香艳刺激的事情时,还是会忍不住妄想起来的。 “咦?可是你也一身脏,会很不舒服吧?”范笑笙知道解于良是体贴她,可她会过意不去耶! “难不成……要一起洗吗?”解于良顿住了脚步,回头往范笑笙瞄了眼。 “呃……”范笑笙伸出去想拉住解于良的手停在半空中,她尴尬地笑了笑,手臂真不知道该不该收回来。 “就算是成亲了,这事也不是一开始就能习惯的,你不用勉强自己。”解于良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了她,“到北方还有好一段路程要走,等我们俩都习惯一点再有夫妻之实也不打紧吧?” 重要的是在范龙啸开口前成就美事,而不是非得今夜有夫妻之实不可。 “虽然你说的没错,不过于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不一定每晚都有客栈住耶!”范笑笙干笑了几声。 她的话令解于良一愣。 这倒是了,他们多数时候都因赶路,而错过入住客栈的时间,因此野宿在外,在那种情况下与范笑笙共宿马车里的话,他们俩不管干什么,声音都会被外头守夜的天城隶满跟司徒耀然听个精光吧! 也就是说,今夜真的是成就两人夫妻之实的最好机会了。 “说的也是。”解于良说着,握住她手掌的力道也加重了几分,“那么,就一块儿洗吧!” “嗯……好。”范笑笙羞窘地点了点头。 解于良知道,姑娘家多少还是会感到害臊,即使大方开朗如范笑笙,遇上这等时刻,依然会像个小女人,于是他很干脆地先行解开衣带,松月兑了自己的衣裳。 反正他已经打定主意,不管范龙啸会不会阻止范笑笙跟他在一起,先让生米煮成熟饭,绝对是教范龙啸最无法反对他们俩成亲相守的最好方法,因此他绝不会错过今夜的机会。 衣衫一件件褪去,解于良月兑得很是大方,倒教范笑笙不知该把眼睛往哪边摆了。 一来她没见过男人的,二来现在在她面前月兑衣服的,还是自己喜欢的男人耶! “你不月兑,是想穿着衣服洗吗?”解于良知道她害臊,但两个人就这么僵着,根本不能进行下一步。 无奈之下,他只得板起面孔,出声催促着范笑笙。 “这怎么可能嘛!”范笑笙苦笑地看着自己一身血污的衣裳。 她知道解于良不会勉强她,但如果她在这个节骨眼上退缩,就不可能与解于良有更进一步的亲密关系了。 做了个深呼吸,范笑笙毅然地解开自己的腰带,任由它滑落脚边。 她拆了发饰,褪去了衣裳,随着身上遮掩自己的布料越来越薄、越来越少,她也益发羞怯。 烧红的感觉像是要把她的血液都给煮沸了一样,令她的双颊红通通的,微颤的皮肤诉说着她过于紧张的事实,更让她的手指也跟着颤抖起来。 她低着头,努力将身上的衣裳一件件月兑下来,眼睛几乎不敢直视解于良,只敢盯着地上。 看着解于良脚边的衣服越积越多件,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这男人不只是脸蛋生得漂亮,皮肤也是白皙得跟姑娘家有得比耶! 但那双脚还是比女人大了一圈,骨节也相当明显,果然解于良还是个地道的男人…… “笑笙?”解于良见范笑笙衣裳月兑了一半,就停住不动,忍不住走近她,出声轻唤。 “啊?”范笑笙反射性地抬头,视线正好扫过他光果的胸膛,霎时,一阵热气直往她的脑门冲,让她一瞬间真的很有昏倒的冲动。 “你月兑到一半就不动,是要我动手帮忙吗?”解于良看着她红透的脸庞,不由得迸出低声笑音。 “呃、没有,没这回事,我只是……”范笑笙困窘地迸声,“只是在看你的脚……” “我的脚?”解于良低头瞟了眼自己的脚掌,将脸庞往她凑近,“比我的脸更吸引你?” “于、于良!”范笑笙红着脸吐出抗议声,“这是两码子事啦!” 怎么解于良自己竟也拿他的脸来作文章,开她玩笑了啊? 这男人真会欺负人! 可是他笑起来真的好吸引人,老是让她看得目不转睛的…… “你不会只想看我的脸跟我的脚吧?”解于良知道,若是自己不再多主动点,难保两人不会发呆到天亮,于是他将双臂往范笑笙的身后探去,越过她的腰际,搂上了她的背。 隔着薄薄的里衣,他抚上了她娇软的身躯,甚至将手指自她的衣衫下摆探入,模索起她滑溜的背部来。 细致的肌肤令他的指尖流连忘返,却也让范笑笙颤抖得更加厉害。 “于……于良……啊……” 范笑笙不由得伏在解于良的身上,两具身躯隔着一层薄料相拥,让热意再也无所遁形。 解于良更进一步地将她的里衣、肚兜全都褪下,在系绳滑下颈间的瞬间,范笑笙还能感觉到一股松月兑感,紧接着,她觉得身子一凉,唯有解于良紧抱的地方正泛着热气。 “你模起来很舒服。”解于良将她搂紧,令两具光果身子相贴,然后更进一步将她的亵裤褪下。 “那……那就是说,你也喜欢了?”范笑笙伏在解于良胸前,触着他的热烫皮肤,引来些许奇妙的燥热感。 “不喜欢的人,我不会碰。”解于良低下头,托起了她的脸庞,毫不犹豫地往她的唇瓣吻去。 “唔……”亲昵的吻来得突然,令范笑笙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却也因此带来了些许刺激感。 热唇贴上,轻吮着她的唇瓣,仿佛要吸走她的力气一般,往她的唇缝之间进攻、侵略,直到她有些羞涩地微启双唇,解于良更是肆无忌惮地将舌尖窜入,尽情地汲取着她口中的芳香甘蜜。 “唔、嗯……”范笑笙的背让解于良紧搂,令她只能与他紧贴在一块儿,遭到掠夺的香唇由颤抖到松懈,她的脑子变得昏沉起来。 原来,解于良吻起来的滋味是这样啊! 有一点甜,还带着微烫的诱人…… 范笑笙的双臂不自觉地往解于良的身上抚去,沿着他略偏削瘦的腰身往后背探索,指尖滑过他的背脊,来回地模索着。 比起自己稍微粗糙一点点,却也是平滑细女敕的肌肤,让她联想起解于良漂亮的脸庞来。 她最喜欢的笑容,如今正贴着她的唇拥吻。 他们真的要成为夫妻了,这个她从刀口下抢救回来的药王…… 老实说,她真是作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与这个即将前往北方,帮爷爷治病的药王相恋呢! 热意骤断,令范笑笙宛如神游太虚去的思绪暂时中止,她睁开被吻得有些迷蒙的双眼,呐呐地出声,“怎么了?于良。” “热水要凉了。”解于良说着,松开了抱着她的双臂,牵着被吻得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她,往浴盆走去。 “啊!差点忘了。”范笑笙稍微清醒过来,她看着解于良踏入浴盆中,那热气将他周身围出一圈白雾,烘托着他纤长的身躯与漂亮脸庞,看起来真像是过于虚幻的美梦。 “忘了?”解于良吐出带着满足的声调,往浴盆里一坐,然后朝她伸出了手,“这是在夸奖我吗?” “夸奖你不好吗?”范笑笙有些羞窘地跟着踏进浴盆里,掬起水拍去了脸上与发丝间的脏污。 “我不习惯让人赞美,因为太多赞美我的人,都是对我别有意图。”解于良伸手抚上她的唇,轻柔地划过。 “那我呢?”范笑笙眨了下眼,相触的肌肤带着柔软的触感,令她不自觉地往他的腿上磨蹭起来。 “你不一样。”解于良的指尖滑过她的面庞,淡声道:“你就像那些苍龙堡的兄弟一样,只说心里话,不说虚假的心意。” “因为我喜欢于良啊!喜欢你,就不会说假话骗你。”范笑笙勾起了笑容,“所以我以后还是会常常夸你喔!” “你想夸我什么?”解于良牵起她的手,放到唇边轻咬了几口。 “说你生得漂亮吸引人,说你笑起来很勾引我,还有看起来很凶,但其实很好相处。”范笑笙试着将手指往他的口中探去,诱得他的舌尖与她的指尖缠卷,热呼呼的感觉令热意沿着手臂往身上窜流,将她的身子都烧热起来,仿佛要比热水还烫人了。 “怎么听都不是普通人会欣赏或喜欢的脾气。”解于良舌忝上她的指节,轻吻着她的手掌,将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近。 最后,他干脆将她拉过,让她坐到他的身前。 过大的动作惹得浴盆里的水不断摇晃,却也使两人贴得更紧密。 这种麻人的刺激感十分陌生,范笑笙不自觉地吐出了娇音,喘息声令她自己听了都觉得羞怯,却又掩不住胸前传来的快感。 解于良的挑逗教她发颤,甚至是不由自主地渴望起他更加强劲的抚触。 “笑笙……”解于良咬上她的耳垂,舌尖在她的耳侧滑过,吐露着热气。 随着他的刺激,范笑笙也不断地扭动起身子,对于这麻人心神的快意做出了最直接的回应。 解于良接着将手掌往下抚去。 “于良……” “笑笙……” “于良,我……”范笑笙突然揪住了解于良的手臂,她强忍着不断涌上的快感,断断续续地迸出了既娇媚又撼动着解于良心口的柔音—— “我喜欢你于良,不管别人怎么说你这个药王的是非……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第七章 若说情意是一种催化感情的要素,那么的交欢就是情意的结合。 洗去血污与一身灰尘,月兑离了水雾扰眼的浴盆,赤果的身躯散发出诱人的气息,微烫的肌肤令人分不清是带来的火热,还是热水浸透的成果。 在解于良的逗弄下早已失去力气的范笑笙,此时正软绵绵地瘫在床铺上。 …… “于良?” “我在想……”解于良喘了几口气,拂去额头的汗珠,对着一脸疲惫的范笑笙吐出淡淡笑音,“如果你怀了我的孩子,范老前辈再怎么有心,也舍不得让将来的曾孙少了爹亲吧?” “呃……”范笑笙微僵,“于良,你该不是……” “今天我们说了要晚一点出发,是吧?”解于良微眯黑眸,露出他惑人心魂的笑容,“所以我们就多努力几次,看看能不能给范老前辈一个惊喜,如何?” “等等啊!”范笑笙涨红了脸,惊叫道:“于良,你不是认真的吧?这、这种事……” “夫妻生孩子是很正常的事,不是吗?”解于良唇角的弯越勾越高,看起来虽然一样漂亮,却不免有几分狡猾的感觉。 “这只是我们让爷爷屈服的手段吧?有必要现在就……这么努力吗?”范笑笙连连摇头,“我听说生孩子很痛的,而且在怀孕的时候,女人家有很多忌妒……” 说到底,她就是怕啦! “放心,你忘了我是药王吗?”解于良微笑道:“不管你是不舒服还是想吐,我都能好好调养你的身子,甚至让你在生孩子的时候,也感觉不到痛楚。” “等一下啊!不一定要用生孩子的方法吧!”范笑笙一边挣扎着,一边又得小心自己的力道,省得一个不留心真的太过使劲,把这个手无缚鸡之力,却又拼命在她体内逞凶的未来夫君给打下床。 “不管生不生,你现在不想多要一次吗?”解于良把脸从她的胸前抬起,对着她露出带些诱惑的笑容。 “你……你这样太欺负人了啦!明知道我对你笑起来的样子没有半点抵抗力。” “那就别抵抗了。” “你说这什么话嘛!你是不是被隶满附身啊?怎么这么使坏?” “男人在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时,再怎么温良,都会变成魔头的,更何况我是外传冷血没良心的药王。” “歪理。” 范笑笙哭笑不得地推着解于良,只是这拉拉扯扯的挣扎,在不到半刻钟后,再度变成了娇声申吟。 房内的热水已凉,窗外天色正泛白,而他们这跳月兑了一般世俗束缚,比下聘成亲更早一步的春宵,则是烧得正炽、正热…… 一趟旅程,意外地让自己寻觅到意中人,这是解于良始料未及的事。 只不过在与范笑笙互相确认心意,甚至是有了夫妻之实之后,前往北方的旅途,就变得不再疲累而烦人了。 为了能早些获得范龙啸的承诺,将范笑笙迎娶回苍龙堡,更为了早些治好范龙啸的病,让范笑笙安心,于是解于良一行四人尽可能地将脚步加快。 但,药王的盛名终究带来不少风波,当他们离天涯镇越来越远,一路上行刺的、绑人的敌手,也跟着增加不少。 所幸天城隶满与司徒耀然本身的武功就已惊人,再加上尽得范龙啸真传却浑然不觉的范笑笙,三人可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要对付前仆后继的有心人,其实并没什么大问题。 因为四人之中,除了被当成绑架目标的解于良,最为显眼的就是天城隶满,他的花名远播,所以多数敌人上前时,都是专心围攻他,却漏掉了一旁看来不怎么有威胁性的范笑笙与司徒耀然。 轻敌的结果自然是饮恨吞败,敌人往往在妄想引走天城隶满、劫走解于良时,被司徒耀然以一双魄力惊人的黑水锏,或是被范笑笙那超级不起眼的短刀杀得片甲不留。 “结束了吗?”解于良悠哉地坐在马车里,听着身旁杀声震天,脸上的表情倒没什么太大的起伏。 “剩下隶满正在玩弄的那一个。”司徒耀然摘下铁面具,铁面具后渗出了些许汗珠。 “要不要叫隶满别玩了啊?”范笑笙跳上马车前座,接过解于良递上的水筒,仰首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 “问出是谁派来的人,他自然会停手的。”解于良淡漠地出声,对于倒得满地的尸首没什么感觉。 “不过想找你的人还真多耶!于良。”范笑笙摇摇头,叹道:“一路上,我们杀退多少人了?” “连同这回是第九次吧?”司徒耀然扳指数道:“几乎是江湖上大部分恶名昭彰的门派都派人来了。” “九次啊?那再来一回就十全十美了。”范笑笙没心机地迸出笑音。 “不必十全十美了。”解于良没好气地往范笑笙的手背上轻拍了下,“你是巴不得我被人劫走,还是希望多练练身手?” “才没这种事。”范笑笙连忙摇头,笑道:“我怎么舍得你被人带走?” “那就别乌鸦嘴了。”解于良头大地揉揉太阳穴,叹道:“我以为关在苍龙堡的这几年,大家对我的兴趣应该淡薄了。” “药王的盛名还是一样啦!”天城隶满的声音飘了过来。 众人回头往天城隶满瞧去,只见他正在擦刀。 “我问过了,这批是刚出江湖的小杂碎,妄想抢得药王进贡给某个大门派,用你的药术来交换利益。”天城隶满耸耸肩,将长刀入鞘,表情显得相当不屑。 解于良冷哼一声。“我又不是天山雪莲或千年人参。” “你有没有那样的效用,只有得到你的人才知道啊!”天城隶满笑嘻嘻地往范笑笙瞄去,“笑笙,你说呢?咱们苍龙堡的药王,是不是常给你吃些营养的东西,替你补身滋养啊?” 范笑笙当然不会以为天城隶满说的是一般的补药,早已与解于良尝过云雨之欢的她面对天城隶满的笑话,只能困窘地涨红了脸。 “隶满!”范笑笙微鼓红颊,抗议道:“才没那种事啦!” “真的吗?可是我瞧你的身手灵活得很,要不要比划两招确定一下?”天城隶满把长刀往面前横,在范笑笙的眼前晃了晃。 “不要,我这是防身的功夫,只防贼人,不防朋友的。”范笑笙回绝得很是干脆。 “隶满,你那么想多吃补药强身健体的话,回堡后,尽管来药堂找我,我有很多药等着找人试用。”解于良白了天城隶满老是嘻皮笑脸的表情一眼,淡声迸发。 “啧啧!好凶啦!护妻心切啊!”天城隶满夸张地挥手扬了扬风,“耀然,咱们快赶路吧!不早点到北方的话,这马车散发出来的热度可以烫死我们两个人了。” “我觉得只有你会被烫到吧!”司徒耀然对于天城隶满这种偏爱找死的行径,已经很习惯了。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确定范笑笙驾车跟上后,一行四人再度赶路前行。 马车里,范笑笙烧红的颊还没退,解于良却已挨在她身边坐定。 “用不着理会隶满,他就爱胡闹。” “我知道,只是我没办法像你这么大方的面对。” 解于良从范笑笙的手中接过马车缰绳,一边催促马儿赶路,一边应道:“你再过不久就要嫁到苍龙堡了,早些习惯怎么无视隶满吧!” “嫁到苍龙堡啊……”范笑笙赖在解于良的肩头,满足地笑道:“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偶尔让他取笑一下也还好啦!” “其实隶满取笑你是别有用心的。”解于良瞧着前方骑着马的背影,幽幽迸声。 “别有用心?”范笑笙纳闷道:“什么用心啊?” “他一直想找范老前辈讨教几招,偏偏你爷爷又年事已高,现在还生病等我去治,所以他就把目标转到你身上了。”解于良淡声笑道。 兄弟们的心思,其实都很容易懂的。 不过,懂归懂,拿他妻子来胡闹就不可饶恕。 “咦?所以他是想找我过招啊?”范笑笙完全没想到这点。 “你的身手可是尽得范老前辈真传,由他亲自指导的。”解于良点头应道:“也许一般人看不出来,但看在会武功的隶满眼里,你这是十足十的练功好对象。”他们堡里的不少兄弟,都爱好精益求精,练功的空地上永远有人占据一方在比试。 “说到这个,我直到现在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爷爷他真的把功夫都教给我了吗?”范笑笙看着自己白女敕女敕的一双手,实在是没什么真实感。 “莫非你不相信自己的实力吗?”解于良瞟了她天真的表情一眼,淡声笑问。 “不,我只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嘛!因为人家练功夫,不是一招就要练个三年五载吗?怎么我才十几岁,就能学得爷爷的身手?”怎么想,范笑笙都认为不太可能。 “练功夫有所谓的资质问题。”解于良摇头驳道:“资质平庸者,练一辈子也不见得有成果,但若是天生奇才,有可能一年而已就练成十年火候。” “咦?”范笑笙有些讶异地瞧着解于良,“你这意思是,我是天生奇才啊?” “难道不是吗?”解于良瞟了眼前方的天城隶满与司徒耀然,淡声反问道:“他们两人的年岁比你大得多了,可你却以现在的年纪就有能与他们相过招的实力,你认为自己的资质如何?” “呃……”范笑笙困窘地微僵,“这么说起来,好像也是。” “我这么说吧!要不要接受隶满的挑衅随便你,不过你若想把他打趴在地上,记得找我旁观。”解于良扯开了笑容提醒道。 “好,我一定会记得的。”范笑笙让他逗笑了,身躯一倾,她挨在他的肩头上,笑得乐不可支。 唉!她这个未来夫君啦!其实挺小心眼又爱记恨啦! 要不是天城隶满是他们苍龙堡的兄弟,大概早就被整得死去活来、哭爹喊娘了吧!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地前行,不时迸发出阵阵愉悦的笑音,仿佛是在宣告,说这药王解于良,确实已为范笑笙打开了心房,才能够以如此轻松愉快的心情,踏在往北方的旅途上。 第八章 “那边就是我家了。” 在经过数度波折后,一行人终于抵达北方城镇。 范笑笙坐在马车上,难掩欣喜地往不远处的一座小房舍指去。 “真看不出来老头子居然能住在如此隐蔽的地方。”天城隶满吹了声口哨,脸上净是期盼的笑意。 “挺好的不是?清静又不用给人追杀。”解于良这一路下来只有疲惫两个字可言,他现在只想立刻回苍龙堡,享受他原本的安静日子。 “我们就这样跟着笑笙过去好吗?范老前辈不是很排斥江湖人?”司徒耀然出声往范笑笙打探。 “反正迟早要见面介绍的啊!”范笑笙勾住了解于良的手臂,“再说,我也得向爷爷说明我跟于良的事情。” “不知道他老人家会不会气得拿兵器赶人?”天城隶满一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与其在这里猜测,不如早点上门拜访。”解于良催促道:“走吧!笑笙,你带路。” 范笑笙点点头,随即引着马车往自家前进,然后再将马车停在墙边。 她利落地跳下车,带着三人踏入门前院子里,正思索着范龙啸究竟在哪儿的时候,屋里已经先传来熟悉的声调—— “笑笙,你回来了?” “爷爷!”范笑笙欣喜地往屋里奔去,果然瞧见范龙啸坐在小厅里休息。 方桌上摆着一些茶点,还有吃了一半的包子跟泡好的茶水,想来大概是邻居为范龙啸送来的。 “你这丫头,都说了不必担心爷爷了,你还擅自出远门。”范龙啸一见到范笑笙,就忍不住拉紧她的手,连连地确认起她身上是否有伤,或是消瘦没有,相当担心。 “我就是会担心啊!”范笑笙撒娇地笑道:“而且我这趟可没白跑喔!我替爷爷带了好大夫回来了!” “有多好?”范龙啸不以为然地摇头,“爷爷也认识个好大夫的,只是那老家伙总是行踪飘忽不定难找人。” 从前他跟毒手圣医有那么段交情,那家伙虽然喜欢跟他对杠,但精通药理跟毒术,所以也救过他不少回。 而后当他退隐,不再与江湖人有所往来,这些过去的缘分,也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扬名江湖的药王,毒手圣医的直传弟子,你说够不够好啊?范老前辈。”不待范笑笙介绍引见,天城隶满等人已经兀自踏入屋内。 “谁是毒手圣医的直传弟子了?”解于良冷声白了天城隶满一眼,“我只是受他指点。” “不管怎么样,我先把马车上的东西搬进来可以吧?”司徒耀然认分地当起小工,出声打岔。 “你……你们是谁?笑笙,这些人怎么会跟到咱们家来?”范龙啸错愕地看着三人,心里满是疑惑。 还有刚才这个笑得很诡异的年轻人说的又是怎么回事? 毒手圣医的直传弟子?药王? 这些人认识他的老朋友? “在下解于良。”解于良可不想象天城隶满那么招摇,他仅是拱手一敬,“我受笑笙所托,前来为你治病。” “对呀!我们远道从天涯镇赶来的,感谢我们吧!范老前辈。”天城隶满无视范龙啸的惊愕,迳自在对座坐定,倒起茶喝。 “爷爷,这位是扬名江湖的药王,我特地请他来治爷爷的病呢!”范笑笙努力地撒娇,就是希望爷爷别听了解于良的来历便发火赶人。 “你……你去找江湖人?”范龙啸瞪着眼往范笑笙瞧去,“爷爷不是告诫过你多次,不要涉入江湖!你那身功夫只能防身而已,别想着跟人对抗!” 老天,他千防万防的,哪晓得自己的病痛,却还是引得孙女进了江湖! “范老前辈,不管你怎么盘算的,笑笙都已经与我们有所接触,所以你是白费心机了。”解于良冷声迸发,“今天我是看在毒手圣医前辈与笑笙的面子上才到这里来,并不是来跟你攀关系,更没打算害你,所以你大可放心。” “你!你这个后生小辈!这是跟老前辈说话的态度吗?”范龙啸火大地一拍桌,震得桌上的包子都跳了起来。 “那你这是对待一个为了你远道而来的大夫的态度吗?”解于良蹙眉道:“要不要治一句话,我没空跟你耗。” 就算这个前辈是范笑笙的爷爷,但他是想娶范笑笙,可不是想跟范龙啸攀关系,所以没必要跟他客气。 况且,范龙啸这种脾气,也让人懒得跟他客套。 “你……你这不知死活的小子!管你是谁的弟子,总之,我不需要你帮忙!”范龙啸火冒三丈地撂下狠话。 “是吗?”解于良再次拱手一敬,“那好,我回去了。” 说罢,他当真朝范笑笙伸手,迸声道:“笑笙,走吧!回苍龙堡了。” “咦?”范笑笙有些不知所措。 她本想好好劝一下范龙啸的,哪晓得双方真是一言不合就互杠起来了。 若结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干嘛要请药王来呀! 她希望的是爷爷可以治好病,而且能接纳并祝福她跟解于良啊! “给我等一下!你要走就走,干啥拐带我家笑笙?”范龙啸气得一头花白的头发都要倒竖起来了。 这小子果然是毒手圣医那老家伙的弟子!两个人的嘴巴一样不留口德! “爷爷,我跟于良他……” 范笑笙还没来得及开口,解于良已经迸声,“我与笑笙已是夫妻,她跟我回家是天经地义的事。” “什么?”范龙啸这下真是愣住了。 夫妻?这是怎么回事? 他瞪向了宝贝孙女,图着她摇头说句不,没想到她却是双颊泛红,还有些手足无措。 “笑笙,你、你这是……这是真的吗?你跟这个只有一张脸皮的臭小子……”范龙啸诧异地张大了嘴,好半晌才迸出问话来。 “是真的。”范笑笙使劲点头,“我跟于良已是夫妻了,所以爷爷你别讨厌他嘛!” “你……你这臭小子!你该不会是利用我家笑笙急着帮我的心愿,所以拐骗了她吧?”范龙啸气得浑身发抖。 要是现在他的双脚能够活动自如,大概已经扑上去把解于良打成一团肉球了。 “才不是这样啦!”范笑笙急道:“爷爷,我跟于良是真心互相喜欢的!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好不好?” “什么?你、你喜欢这个不男不女的臭小子?”范龙啸颤抖地指着解于良,“他到底哪里好啊?” “因为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很轻松、很快乐,不用拘束、不用限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聊,而且于良也喜欢我!”范笑笙微蹙秀眉,迸出略带反驳的抱怨声调,“爷爷,我知道你待我好,但是我长大了啊!有些事我已经可以自己做决定了。” “笑……笑笙……”看着宝贝孙女用怨怼的表情望着自己,范龙啸真是受到莫大的打击。 “爷爷,你真的很照顾我,但是我跟于良相处过,他虽出身江湖,却是个好人,苍龙堡的侠客们也都是善良的个性,所以你别一开始就否定他们好不好?”范笑笙拉了拉范龙啸的衣袖劝道。 她实在不想见自家人翻脸啊! “笑笙……”范龙啸重重地叹了口气,“爷爷只是舍不得你涉足那些武林恩怨啊!毕竟爷爷过去也有不少敌人,如果他们还活着,难保不会对你下手加害,你说爷爷怎么舍得你受苦呢?” “所以你才将所学尽教予她,为的是防止她受害?”解于良瞟向范龙啸,“我懂范老前辈的考虑,但是比起让她孤立无援,什么也不清楚,我倒认为让她明白一切,再自己做选择,找出适合的出路,这才是对她最好的。” 过去他也是如此,以为药术能帮上许多人,但事实上想利用他的人多过真正需要他的药术的人。 而今他做出了抉择,选了一条能够行使药术又不被利用的道路前进,所以他并不觉得什么都不告诉范笑笙,就是最好的。 天城隶满不怕死地在旁插嘴道:“了不起,于良,你这话说得真好,果然是过来人啊!” “过来人是什么意思?”看在孙女的份上,范龙啸将初见时的排斥感忍了下来,沉声打探起来。 瞧范笑笙一脸已经认定了解于良的态度,这九成九是有了实质的夫妻关系了吧! 既然如此,他自然得好好确定一下眼前这个小伙子究竟是什么来头,又能否担得起照顾宝贝孙女下半辈子的责任。 “爷爷肯听我们好好说了吗?”范笑笙期盼地反问道。 范龙啸瞧瞧范笑笙,再看看眼前的解于良等人,在稍微静下心来,收敛过脾气后,老经验的他自然看得出来,眼前这几个小伙子并非等闲之辈。 叹了口气,范龙啸点点头,应道:“就听听你们怎么说吧!” 听着范笑笙将事情经过大略说明一遍,知道了苍龙堡的大概情况,以及来客的身份后,范龙啸的脸色变得更沉重了。 虽然乍听之下,苍龙堡似乎能够好好保护好他的孙女,但问题出在这个不男不女长相的药王解于良,他居然手无缚鸡之力! 在这种情况下,解于良要拿什么来保护范笑笙啊? “爷爷,正因如此,一路上,我们被很多人追杀耶!于良他可是冒着性命危险前来的,你就好好让他为你治病,好不好?”范笑笙轻声问道。 范龙啸闷声不吭地瞧着解于良,再看看笑得很贼的天城隶满,然后又往搬完了东西后坐在门边自在地喝着茶的司徒耀然,接着叹了口气。 “唉……笑笙,如果你是看上门口那个司徒小子,爷爷我还放心点啊!”范龙啸重重吐出一声长叹。 “什么?”笑笙错愕道:“爷爷,说到底,你还是没把我的心声听进去吗?我喜欢的人是于良耶!” 为什么把她跟司徒耀然凑一对啊? “我对抢别人妻子没有兴趣的,范老爷子。”司徒耀然诚实地迸声。 他知道自己长了张很老实的脸孔,很能博取别人的信任,不过这跟被硬塞个妻子是两码子事。 “但是笑笙,这小子根本不能保护你,如果你嫁给他,爷爷不能放心啊!”范龙啸顽固地应道。 听说一路上都是他们三个人在保护解于良的,像这样的软脚虾,怎能好好照顾范笑笙?说不定连在床上的能力都比别人差! “范老前辈,于良是我们苍龙堡的兄弟,我们很清楚他的处境有多危险,却也平安护着他到今天,我想,要多照顾一个笑笙,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天城隶满悠哉地吐出反驳。 “这是什么话!”范龙啸蹙眉道:“是男人就要用自己的双手打天下,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靠女人罩自己,算什么英雄好汉啊!不觉得丢脸吗?” “我也有同感。”解于良冷声道:“不过,虽然我毫无武功,出外还得靠人保护,但我的药术让我救回不少兄弟的性命,也让我在江湖中占有一席之地,今天若有人想动笑笙一根寒毛,我誓必赌上药王名声,说动所有江湖门派追杀对方到底,不知范老前辈觉得这样如何?” 他不爱药王这威名,不代表他不会使上手段拿来利用。 必要的时刻,他可以为自己的兄弟或深爱的妻子狠下心,豁出自己的全部,只是他并不想这样做。 江湖恩怨太多,是非难了,所以他选择避居苍龙堡,任由兄弟们开心地对付跟挡去所有妄想操控他、利用他药术的有心人。 也许外人会觉得他窝囊,但无所谓,这是他做出的选择,他不介意那些人的话,反正对他而言,那些外人死活都与他无关。 可若今天真要他动手,即使毫无武功,他依旧有治人的法子! “你这是什么旁门左道的方法?一点都不正派、不光明!”说来说去,范龙啸就是不欣赏解于良。 “说到底,你就是不肯安心把笑笙交给我而已。”解于良的耐性已到底限,实在没什么精力再跟范龙啸耗下去。 “没错!”范龙啸无视范笑笙投来的抱怨眼神,咬牙点头。 “无所谓。”解于良露出了带点杀气的冰凉眼光,“等你仙逝之后,你再也阻止不了我跟笑笙。” “于良!”范笑笙困窘地迸出惊叫。 “臭小子,你敢咒我死?”范龙啸暴吼起来。 “当然,你现在就气死对我来说更方便。”解于良挑了下眉梢,突然勾起了唇瓣。 如花绽开般的笑容,理当令人看得赏心悦目,但范龙啸却是气到七窍生烟了。 “臭小子,我死都不会把笑笙交给你!”范龙啸用力拍着桌子,震得茶水四溅。 “范老前辈,话别说太绝,哪天你回心转意了,这赌下去的咒还算不算数,收不收回来呀?”天城隶满啧啧有声地摇头。 “人死不能复生,你死了,笑笙绝对是我的。”仿佛是在对范龙啸挑衅一般,解于良继续迸声。 范笑笙没辙地上前劝道:“于良,有话好好说吧!怎么说都是我爷爷啊!” “臭小子,我才不会那么早死!没看到笑笙有好归宿前,我是不会走的。”范龙啸冒出吼叫声。 “可你现在连走都不能走了不是?”解于良冷哼道。 “我这不过是生点小病!”范龙啸气呼呼地指着解于良怒道:“你有本事就治好我,到时候咱们再来谈。” “可以。”解于良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只可惜正在气头上的范龙啸根本没看见。 “爷爷,你愿意给于良治病了吗?”范笑笙简直不敢相信。没想到吵着、吵着,范龙啸居然就点头同意了。 她有些狐疑地看向解于良,忍不住怀疑起他是不是故意惹恼爷爷,再用激将法让爷爷同意治病,否则这样下去根本没完没了。 “对!我一定要好起来,然后把你和这臭小子分开!”范龙啸气话喊得大声,但听在苍龙堡人的耳里,却只是想笑。 唉……范老前辈真是胡涂了呀! 这是最简单的激将法呢!怎么明明是老江湖,却给他们这几个后生小辈眶了呢? “于良,对不起啊!” 充满清静自然的田野风光里,范笑笙陪着解于良以采药为名在林子里散着步。 她有些愧疚,却又无可奈何地叹道:“爷爷很疼我,也很爱我的,但或许是因为见多了江湖人心险恶,所以独居在此时,才会这样教导我,希望我过着平凡一点的日子。” “我知道范老前辈的考虑。”解于良淡声应道:“我也明白他的用意是为了什么,只不过……” “太过保护我了?”范笑笙干笑了几声。 “不,我倒是很庆幸……”解于良往范笑笙瞧了眼,眼角泛出了笑意。 “庆幸?”有些没头没尾的说词让范笑笙愣住了。 “若不是他那么保护你,你又怎么会当面说出一连串心声,就为了与我相守?”范笑笙为了他,在范龙啸面前力争力辩,就像她说过的,她与他站在同一边。 所以一点点的阻碍,他并不介意,重要的是范笑笙对他的心意,已经如此坚定。 “那是心里话啊!”范笑笙用力点头,“而且是我的心声,是真心。” 她可不是那种能搬出一堆好听话来说服旁人的个性,她只会说自己知道的,而她对解于良的心意,就同她所言。 “我听得很清楚,也很高兴。”解于良勾起她的手掌,摩蹭着她的掌心,搔痒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想抽手,却给他牢牢拉住,最后索性一把将她搂进怀抱里。 “于良……”温暖的感觉令范笑笙感到安心,她赖在解于良的胸前,笑咪咪地应道:“你放心吧!在你治好爷爷的这段期间,我会努力使出浑身解数,尽可能地说服爷爷接纳你的。” “我不是说过了,这点小事我根本不在意。”解于良可从没把范龙啸的允诺放在心上。 对他来说,人爱上了就是要留在身边,既然如此,他把范笑笙带走又有何不对? 阻碍他们的范龙啸才是一点也不通情达理的老顽固。 “我知道你不在乎爷爷,但我在意啊!所以说服他的事交给我就好。”拍拍解于良的胸膛,范笑笙仰起脸,迸出了笑声。 “那么,如果我治好他之后,他依然不肯承认我们的事,到时候你想怎么办?”解于良低头吻上她的前额,微飘的发丝勾得他的脸颊有些酥痒,差点就要打喷嚏了。 “到时候……”范笑笙在两人之间格开些许距离,带笑的脸庞上有着一丝茫然。 “你没想过吧?”解于良会意地叹了一声,“你觉得自己一定能说服范老前辈?” “因为爷爷一向对我很好,我也觉得爷爷说的话很有道理,因此就一直深信至今,直到我遇上了你……”范笑笙无奈地搔搔自己的脸颊,苦笑道。“也许是这辈子都过得太幸福的关系,我好像还没遇过这种阻碍耶!” 所以,刚才解于良问她话时,一瞬间,她真是脑袋空白了。 “不过,我很确定我不会跟你分开的,于良。”范笑笙拍拍解于良的胸口,又道:“而且,我会跟你回苍龙堡,人家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既然是你的妻子,当然要跟你回去啊!” “那范老前辈呢?”解于良可不觉得范笑笙会这么容易的放下照顾、养育她多年的爷爷。 “爷爷嘛!我想,船到桥头自然直,当我决意要跟你走之后,他一定会有所改变的。”范笑笙一把勾住了解于良的手臂,开心地迸声,“所以,为了能早点成亲,我们早些把爷爷的病治好吧!” 解于良瞧着范笑笙胸有成竹的表情,虽然不明白她到底做何打算,但仔细想想,与范龙啸最亲近的人是她,想必她也最了解范龙啸才是。 所以,也许说服范龙啸的事就交由范笑笙去办,反倒最为简单,至于他嘛…… 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丈夫,就安心享受这位武功高强的娘子的照顾吧! 第九章 饶是扬名江湖的药王,遇上了该炼药的时刻,还是一样忙得焦头烂额。 在诊断过后,他发现范龙啸的双脚之所以变得无力动作,是因为仗着年轻时身子骨硬朗,许多伤痛都没有好好调养、治疗,就这么放着自然疗愈,结果遗留下许多旧伤。 因此等到范龙啸年纪大了,体力大不如前,这些遗留下来的、过去认定是小伤小痛的,就成了病根。 为了尽早将范龙啸治好,省得夜长梦多,放着范龙啸一直碎碎念抱怨自己与范笑笙的亲事,也为了不让范笑笙有多余的担心,所以解于良不但日夜熬煮汤药给范龙啸服用,甚至还盯着范龙啸每隔两天就要泡一次加入了药物的热水,彻底去除这些残留的旧伤。 只是这么一来,解于良就变得几乎没什么休息的空档。 毕竟在场的人里头,就只有他明白熬药时的火候控制,所以他连着半个月下来,几乎是没睡多少时间。 这点,范笑笙看在眼里,自然是心疼万分的,只是她知道,解于良这么辛苦都是为了她,所以她也只能尽量陪在身边,尽可能帮忙,却没有出声阻止他。 至于范龙啸,他虽然还是会跟解于良互相敌视,可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感觉得到自己的双脚似乎又开始如同从前那般,恢复了些许力道。 所以偶尔他会在司徒耀然的搀扶下,在前院里散散步,只是在病况还没有完全好之前,他并无法长时间地走动,常是走没几步就得坐下来歇息。 “人真是年纪大了,就不中用了。”范龙啸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中的拐杖,压根儿没想到威名震天的自己,也有用上这玩意儿的时候。 “有于良在,范老爷子很快就会恢复精神了。”司徒耀然安慰道。 范龙啸望着司徒耀然,叹息着问道:“说实在话,司徒小子,我真不懂,你既老实,武功又好,怎么笑笙居然没看上你呢?” 如果是天城隶满那家伙,光听天城隶满满嘴口花花,他就晓得为何范笑笙不爱,但司徒耀然很明显的比解于良值得依赖啊! “我们只是能谈话的朋友,没有冲突,没有火花,所以感觉平淡,自然生不出任何爱意。”司徒耀然摇摇头,应道:“但于良是刀子口,豆腐心,笑笙则是想法出人意表,他们两人凑在一块儿,可以互相看透心思,同出一气,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但他是个软脚虾啊!”这点着实令范龙啸怎样也无法接受。 “于良没武功,但个性却比谁都硬。”司徒耀然笑道:“多少高手在生死关头都不见得能眉头不皱一下,但于良……我想,就算刀子架上他的颈子,他都可以闷声不吭,还用他那双眼睛瞪到下手的敌人心生畏惧吧!” “啐!不算数,你们都是苍龙堡的人,自然替他说好话。”挥挥手,范龙啸没辙地摇头。 司徒耀然诚实地应道:“范老爷子若想听他的坏话,我也有很多可以讲的。” “啥?”范龙啸听得有些傻眼,“你们是同伴吧?你这样出卖伙伴的吗?” 这些年轻人,真是怪透了! 虽然他对解于良看不顺眼,可是这种陷害同伴的心态更不可取啊! “不是出卖,只是一个人都有好坏两面,但我们苍龙堡的兄弟,对兄弟们的好与坏,都是照单全收地接纳的。”司徒耀然漾着一脸灿笑,说出口的话令范龙啸几乎无法反驳。 “你这么说也是有道理。”范龙啸叹了一声。 “所以我不会要范老爷子一定要喜欢于良,但我会说,于良并不是像范老爷子说的那么没用。”司徒耀然看了看天色,续道:“时候差不多了,我去跟于良拿药过来。” 范龙啸点点头,心情有些复杂的看着司徒耀然离去。 他知道解于良为了自己,确实挺用心的,不管熬药还是准备药材,全都一手包办,还因为累过了头,有着明显的消瘦。 只是如果他真把孙女交给了解于良,那么从此范笑笙就一样被卷入了江湖是非中了。 毕竟解于良是毒手圣医的弟子,当今江湖人人想得到手的药王,他太清楚这种威名会带来多大的问题了。 唉……这样真的好吗? 正当范龙啸在兀自思索时,身边已传来了脚步声。 本来还以为是司徒耀然替自己端药回来,没想到一抬头,看见的竟是令他烦恼的解于良。 原本漂亮的脸蛋变得气色有些差,微蹙的眉心底下是双明显睡眠不足的眸子,还泛着些许血丝,双颊比起刚到这里时稍微消瘦了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解于良是操劳过度了。 就道义上来说,这个不男不女的小伙子其实很用心了,但是…… “我让耀然去替我准备药浴的药材了。”见范龙啸盯着自己,解于良还当他是不满自己端药过来,索性先行开口。 要不是那些药材太多太重,他没什么力气自己搬,否则他也不会支使司徒耀然。 谁教天城隶满已经扛下了在村子外边巡逻的责任,以防那些有心劫走他的人上门来,因此大半时候不在这里,所以他需要帮忙,就只能找司徒耀然或范笑笙了。 原本他想让范笑笙把药端来,可偏偏她正巧忙着煮饭,所以他只好自己过来。 “这个药还要喝多久?”看着解于良一脸消瘦的模样,范龙啸忍不住蹙了下眉头。 这活月兑月兑像是他这老人家虐待了他似的,他可不想背上这黑锅。 “范老前辈毕竟是练武的人,身子骨比起旁人还是硬朗许多,照这情况,大约再喝十天就成了。”解于良淡着声调应道。 啧啧!这么急着拆散他跟范笑笙?可惜呀!范笑笙是一定会跟着他走的。 范龙啸将汤药一口气灌了下去,抹抹嘴,问道:“十天后,你跟司徒小子他们就一块儿走了?” 啧啧!他跟那司徒小子还挺谈得来的啦! “笑笙也会走。”解于良勾起了唇,“她已是我的娘子,虽然还未成亲,却已是名副其实的妻子了。” 他不怕早些让范龙啸知道,反正他猜范龙啸心里早就有底。 “你这臭小子,真想早点气死我吗?”用力把碗往旁一搁,范龙啸怒道:“你这张嘴是不会放甜一点吗?我可是笑笙的爷爷!” “在我看来,你只是无理取闹的一个江湖老前辈。”解于良就事论事地迸声,“况且,我也不想当个只会用好听话取悦旁人的小人。” “你这个人的个性真糟,笑笙为什么会看上你啊?”范龙啸咬牙道。 “她觉得这样的我很有意思,喜欢看我笑,而且我待她也是特别的。”解于良应得干脆而不带感情,“这件亲事不论你答不答应,都已成定局,劝你安心接纳,免得气死了划不来。” “你到底是咒我死还是想治好我?”范龙啸听了差点翻白眼。 “都有。”解于良轻哼一声,“我是老实人,所以我说实话,不说谄媚之言,就这样。” 语毕,解于良转身便走,而范龙啸则是气到怒火攻心,快要昏死。 这个臭小子!他刚才居然还觉得他消瘦了有些可怜,简直是瞎操心!其实这家伙根本就精神得很! “于良,你没事吧?”范笑笙端上饭菜,有些忧心地在解于良身边坐下。 “没事。”解于良瞄了眼碗筷,明明是范笑笙亲手做的香喷喷菜肴,可他却觉得没胃口。 他知道,自己是累过头了。 他很清楚自己太过疲倦,但这药却又不能断。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近来范老前辈恢复得不错,不是吗?” 这可不是他要自夸,范龙啸在他的用药下,已经不需要司徒耀然扶着也能自由活动了。 双脚的情况复元良好之外,他调制的补药也让范龙啸的精神重新振作起来,体力更好。 “我可不希望爷爷好了,却换你倒下。”范笑笙摇摇头,把饭菜往他面前推近了点,“吃点吧,你近来吃得不多。” “嗯!”虽然有些疲倦过度,所以反胃,但解于良还是接过了碗筷,将范笑笙的好意往肚里吞。 他知道,即使再累,他都得多吃点,否则倒下去只是迟早的事。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睡得极少,若不多吃点东西,只怕早就昏过去。 “我问过隶满,他说你吃得清淡,所以我也不准备什么大鱼大肉的,就简单弄些肉丝炒山菜、野菇,还有汤类,幸好你都吃呢!”范笑笙坐在一旁望着解于良一口口地吞着自己做的菜,感觉颇为欣慰。 要论备药,她帮不上多少忙,所以尽可能煮点解于良喜欢的菜色,就成了她最大的作用。 谁教爷爷是那么样的顽固,跟解于良的梁子又结得那么深,无论她想在爷爷面前说什么解于良的好话,都会给爷爷挡回来。 这样下去,根本就没办法好好说服爷爷啊! “如果不是太累,我可以把你做的饭菜一扫而空,甚至再吞下一个你。”解于良看着范笑笙迸露微笑的表情,感觉再累都值得了。 面颊一红,范笑笙往解于良挨近了点,贴着他身旁,轻声道:“好啊!等你把爷爷治好,休息够了之后,你爱怎么吃都随你。” “不能现在就先尝一点?”解于良吞下几口野菇,将碗筷一放,托起了她的脸庞,将脸凑近。 “你想尝什么?”范笑笙眨了下眼,忍不住迸出笑音。 “甜品。”解于良语音方落,已经将唇覆了上去。 交叠的唇瓣擦出炽热的火花,解于良品味着多日未曾碰触的香甜唇瓣,感觉心情似乎好了许多。 等回到苍龙堡之后,他一定要尽情地同范笑笙好好缠绵,再也用不着顾忌旁人…… “咳!不好意思啊!” 不识趣又带点取笑意味的声音响起,天城隶满打断了两人的热情,轻咳一声地喊道:“老头子的吃药时间到了吧?” 解于良松开范笑笙,冷冷地白了兄弟一眼,“你不是出门巡视了?” “没什么状况嘛!我是回来吃午饭的。”耸耸肩,天城隶满无视解于良投过来的杀人视线,笑嘻嘻地续道:“听说这碗药喝完之后,就不用再熬药了是吧?这么重大的时刻,我也想在场啊!只是没料到居然能瞧见这么有趣的情人戏码。” “这有什么好看的嘛!”范笑笙脸红红地低头舀着汤药,一边吐出小声的抱怨。 真是的,难得气氛正好呢!结果居然被打断了。 打从回到家里,忙着熬药之后,她几乎没跟解于良好好相处过,更别提亲热了。 虽然她也不是非得成天跟解于良黏在一起不可,但是一直没机会单独相处也很寂寞耶! “不会啊!我觉得刚才的表演挺好看的,我不介意再看一次。”天城隶满露出了贼笑。 “隶满,不想被我下药成天泻肚子的话,就快把药端去给范老前辈。”解于良白了天城隶满一眼,不想跟天城隶满多胡扯。 “是是是。你们不一起来吗?”天城隶满意有所指地瞄了两人一眼。 “等会再去。”解于良的耐性几乎要尽失了。 “哈哈哈……药王发火了,好凶啊!好可怕啊!”天城隶满迸出夸张的笑音,一手端着汤药,一边逃命去了。 范笑笙原本还有些羞窘,被天城隶满这么一闹,却是忍不住想笑。 “你现在还笑得出来,等回堡之后,天天给他这么闹,看你还能不能平心静气听他说话。”他会把天城隶满列入拒绝往来的对象,可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呀!爱闹的是会发脾气的你。”范笑笙自身后搂住解于良,把脸颊贴在他的背上磨蹭着,“而我也喜欢这个嘴利心软的你。” 解于良抚上她的手背,感觉气似乎消退不少。 “有你这些话就够了。” “只有这样就够了?我还有事想告诉你呢!”范笑笙抱着解于良没松手,又道:“其实,我考虑了好几天,看爷爷复元得这么好,我想,即使他不同意,我还是会坚持到底,跟你去苍龙堡的,只是日后我大概会抽空回来探望他老人家吧!” “笑笙……”即使明白范笑笙一定会跟着他走,但听她声明心意,还是教他感到欣慰。 “不过呢!我会试着劝他老人家搬到天涯镇的,这么一来,往返探望他的时间就短上许多,而且也比较安全。”范笑笙笑道。 “这主意倒是不错。”解于良点头应道。 “我要说的就这些了,现在……”范笑笙松开抱紧解于良的手臂,绕到他的正面,仰脸笑问道:“想不想多吃两口甜品?” 解于良也笑了。 低下了头,他将鼻尖触上她的,轻轻地厮磨了几下,微笑道:“当然想了。” 他这个好娘子啊…… 属于他们的清闲日子,很快就要到了。 “情况一切正常,病根已除,日后这情况不会再有了。” 再三确认过范龙啸的身子已无大碍后,解于良松了口气。 “接下来只要照我说的法子好好调养身体,不出两年,范老前辈就能完全恢复从前的健壮。” “哗!太好了,爷爷。”范笑笙开心地抱住了范龙啸,“这些天来,我担心死你了呢!” “好好好,我的乖孙女,爷爷现在没事了不是吗?”范龙啸欣慰地拍拍范笑笙的肩。 他知道孙女为了他的病根而奔走多时,如今能够重新站起来,想必孙女是最开心的人。 没想到他当年顺手救下的女婴,到头来居然反过来救了他的残余人生…… “恭喜范老爷子。”司徒耀然拱手贺道。 “这真是太好啦!等你身体再好一点,能不能跟你讨教几招?”天城隶满笑嘻嘻地询问着。 “哇!想讨教,我随时奉陪。”范龙啸瞟了天城隶满一眼,对于这小子成天嘻皮笑脸的态度很是没辙。 视线一转,他瞧向站在旁边默默收拾着药箱的解于良,虽然知道这小伙子真的是功夫了得,居然可以将他的病根一口气拔除,于情于理,他都该向解于良道谢,但是梗在胸口的那股气,让他就是没办法爽快地迸出一个谢字。 “爷爷,于良为了你,这个月几乎没睡呢!你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啊?”范笑笙瞧范龙啸盯着解于良看,忍不住迸出轻音劝说着。 “嗯——”范龙啸拉出一声长音,眉心紧皱着。 “范老前辈不必勉强。”解于良合上药箱,转头往范龙啸瞧去,“我救人、帮人,不是为了个谢字,即使你这些旧伤再不医治,就只能再多活两年日子,我也不会要你为救命之恩而感谢我,而且我们很快就要离开了,日后除非有难,否则也不会再相见。” 这话摆明了就是在讽刺范龙啸,并声称以后双方最好老死不相往来,省得多惹火气。 范龙啸粗眉一蹙,正想出声咆哮,没想到解于良刚说完这几句话,整个人居然就往后倒了下去。 “于良!” 惊讶声迸发,司徒耀然等人都有着瞬间的错愕。 范笑笙急忙奔到解于良身边想扶住他,但离他最近的天城隶满已经先一步捞住了他,免得他真的摔到地上去。 “怎么回事啊?” 司徒耀然上前帮忙扶住,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忙乱一阵,将解于良抬到房里去休息。 “大概是累过头了……”范笑笙坐在床边,伸手拂开解于良额前的发丝,忧心地迸声,“于良整天熬药,几乎没休息过,饭也吃得少,哪来的体力撑下去呢?” “所以是睡着了吗?”天城隶满凑近床头看了看,见解于良面容苍白,但呼吸倒还算顺畅,心里稍微安心了些。 “既然如此,就让于良好好休息吧!也许睡够了,身子不累了,他就会醒了。”司徒耀然出声道。 毕竟在场的人没一个会用药,唯一的大夫解于良倒下去后,他们还真是束手无策。 “真是不知惜命的年轻人,身体虚成这样,是要怎么照顾笑笙!”范龙啸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因为解于良会倒下去,都是为了他这个老人家,可他并不想这样欠这小子人情啊!而且看范笑笙一脸担心的样子,让他实在是很心疼。 他这孙女总是开开心心的,几时露出过这般表情? 就连他生了病,范笑笙还是坚强而开朗地四处替他找大夫。 可是在解于良倒下去后,范笑笙却是愁容满面……这其实已经说明他们俩感情有多深了。 唉……这臭小子啊!居然在这种应该好好讨论一下范笑笙的将来的重要时刻昏倒。 “爷爷,于良都昏倒了,你就别再说风凉话了,其实他的努力,你都看在眼里的不是吗?”范笑笙从床边跳了起来,眉心微蹙地驳道。 “我承认他厉害,也很努力,但恩情归恩情,不能跟你的亲事混为一谈。”范龙啸不满地摇头。 啧!女大不中留啊!宝贝孙女不只一次顶撞他了。 “范老爷子,其实你也很认同于良的吧?”司徒耀然从旁打岔道,“担心就说担心吧!别像于良一样,要说句心里话就耍别扭。” “是呀!年纪这么一大把还耍别扭,是不会讨人喜欢的。”天城隶满迸出了笑音。 “我才没有耍别扭!”范龙啸攒起眉心,沉声道;“总之,有什么话,等小子醒了再说。” 说罢,范龙啸像是心虚似的,匆匆忙忙就离开了房间。 “爷爷真是顽固。”范笑笙叹了口气,再度坐回床边。 “至少他有改变,愿意承认于良的实力,也算有进步吧!”司徒耀然耸耸肩,着眼点还是放在良好改变的那一面。 “只是就不晓得于良醒来后,老头子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了。”天城隶满充满兴趣地微眯起眼来,笑嘻嘻地拍了拍沉睡中的解于良的肩膀,吐出了让范笑笙哭笑不得的没天良叮咛—— “于良啊!你要快点醒来啊!我还等着看好戏啦!” 第十章 解于良这一睡,就是三天三夜。 这段期间,天城隶满与司徒耀然照旧在村外警戒,以防有人尾随他们至此,趁解于良倒下时想劫人,不过很幸运地并没有出任何问题。 范笑笙衣不解带地照顾着解于良,担忧之情相当明显,范龙啸看在眼里,觉得心疼,却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而且说实在话,他虽然不想承认小俩口的关系,却多少有些担心解于良。 总说是治好自己病根的恩人,而且据解于良所言,若他再拖延病情,到时候只能再活两年。 所以解于良根本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了,要他强硬地拒绝解于良娶孙女,实在是很难开口。 可是把孙女交给这小子,他真能安心吗? 他们来北方的一路上还数度遭人追杀啊! 范龙啸一声叹过一声,终究还是没开口体谅一下解于良,而范笑笙因为专心照顾着解于良,也就没有再多劝范龙啸。 反正事已至此,她心里头已经有了决定。 “笑……笙?” 有些虚弱的声音打断了范笑笙的思绪,她惊喜地握住解于良的手确认着,“于良,你醒了?身子还好吗?” “嗯!我睡了多久?”他总觉得身子很僵。 “三天了。”范笑笙伏在他身边,表情像是松了口气,“幸好你没事,我担心死了。” “只是累过头罢了。”解于良动了动自己的手臂,苦笑道:“我没事了,别操心。” “怎么可能不操心嘛!”范笑笙握紧解于良的手,“你突然就这样昏过去了,要不是隶满他们帮着拉住你,不知道会不会跌伤呢!” “然后你一直在照顾我?”解于良迸出了淡笑声,“范老前辈没抱怨吗?” “没有。”被解于良这么一提,范笑笙才感到有些纳闷,“爷爷他看我为了你忙东忙西的,却一声不吭耶!莫非是认同我们了?” 她语音方落,司徒耀然已经掀了门帘踏入房内。 “我还想着你在跟谁说话呢!于良醒了?”司徒耀然露出安心的笑容,“我去跟隶满还有范老爷子说一声。” 司徒耀然说罢,匆匆离开房间喊人去。 解于良则是叹了口气,握住范笑笙的手,认真地迸声,“笑笙,关于你爷爷的病,我彻底替他调养过了,由于他的身体原本就比一些不下田不干粗活的文弱书生好太多,因此病根除去后,只要注意饮食跟生活规律,就不会有什么病痛。” 范笑笙点点头,迸出轻音。“我知道,我相信你应该替爷爷做了最好的考虑。” 明明是吵架不对盘的两个人,解于良却还是为了爷爷如此用心啦! “我希望让你无后顾之忧。”说到底,解于良还是有私心的。 范龙啸若是健朗如昔,范笑笙这个孙女也就不用一天到晚回乡探望了。 毕竟日后她便是药王的妻子,说不准会有人想加害于她…… “我懂。”范笑笙漾开了笑容,“就像我先前说过的,我已决定要跟你走了。这两天,你就好好休养吧!我会跟耀然还有隶满先把马车跟行李都准备好的。” “好。”解于良苦笑着勾住范笑笙欲离的手掌,“不过在那之前,我饿了啦!笑笙。” 睡了三天,他早就饿扁了,加上精神逐渐恢复,所以空空如也的胃袋便开始抗议,也让他想念起范笑笙亲手煮的菜肴了。 先前太劳累,吃东西都没什么味道,现在他可以好好品尝妻子的手艺。 “好,我去煮些你爱吃的菜,你今天一定要多吃点!”范笑笙见解于良确实有精神许多,脸上也恢复了笑容。 她自床边起身,正想出房去准备饭菜,就见到天城隶满与范龙啸他们脚步匆匆地赶来。 “臭小子,你终于醒了?”范龙啸原本一直略带沉重的表情变得轻松了些,只是语气依然不带亲切。 “爷爷,于良现在又累又饿,你可别再跟他吵了。”范笑笙有些担心地预先开口。 “无所谓,范老前辈来得正好,我有话想说。”解于良出声打岔道。 “你有什么话想说?”范龙啸其实心里有底,但偏偏嘴硬开不了口。 “我知道范老前辈不欣赏我,但我跟笑笙情投意合,已是夫妻,不管范老前辈心意如何,我们都会一块儿回苍龙堡成亲,因此若你答应这件婚事,我会邀范老前辈一同前往苍龙堡长居,若不答应,我就带笑笙私奔了。” 解于良说得一脸认真,让范龙啸的脸色几乎黑了一半,范龙啸还来不及出声回应,天城隶满就已经迸出张狂的笑音。 “哇哈哈哈……于良,真有你的,有人私奔讲得这么理直气壮、冠冕堂皇的啊?而且还是当着当事人面前开口,你这不叫私奔,该叫挑衅啊!” 站门口的司徒耀然听了也不禁露出笑容,因为这话真是很挑衅,活像是故意讲出来气死范龙啸的。 “哼!你这臭小子,要走,也得你先有体力。有本事就快点恢复,再来跟我说你要私奔。” 范龙啸居高临下地睨了解于良一眼,嘴上一样不饶人,但看着解于良打从眼底透出来的坚毅眼神,他知道这小子虽然弱不禁风,但是解于良是真的能保护、疼爱孙女一辈子的对象,而且,也是宝贝孙女喜欢的男人。 唉……看来他这个老头子,好像没什么可以插嘴的余地了啊! 离别的时刻来了。 解于良在短短的三天内恢复精神,体力也好了许多,虽然脸颊还是看得出些许消瘦痕迹,但他最令范笑笙眷恋的笑容,却已不再带有疲累感。 在司徒耀然的帮忙下将行李一一搬上马车后,解于良往守在门口的范龙啸瞧去,只见他绷着脸,显然对于孙女执意要跟去苍龙堡一事有着许多不满。 “爷爷,我会回来看你的,或者……你跟我们一起去好吗?天涯镇是个好地方,很热闹的,在那边住下的话,可以常见面啊!你就不必担心我了。”范笑笙试着做出最后努力。 “我原本就打算退隐山林,才在这里定居,搬去热闹的地方干什么?徒增风波吗?”范龙啸坚决地摇头,“不去。” “那我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了。”范笑笙微蹙秀眉。 “反正臭小子要是敢待你不好,你找人捎个信息回来,爷爷就会去替你讨公道。”范龙啸闷声应道。 这不等于是认同他们的亲事了吗? 真是有够不老实,跟先前的他其实挺像的。 解于良在心里叹了一声,离开马车,走近了范龙啸,朝他拱手一敬。 “我会疼笑笙一辈子,随时欢迎范老前辈来确认她是否过得好。”这话,算是和解了吧? “爷爷……”范笑笙抱了抱范龙啸,有些依依不舍。 范龙啸拍拍范笑笙的背,他知道,孙女要飞出这个小窝,找寻她自己的天地了,就像当年的他一样…… 啧啧!岁月真是不饶人啊! “范老前辈,我在桌上留了些强身滋补的药方,照着抓药,每十天喝一帖,保你长命百岁,一定能见得到曾孙。”解于良释出自己所能表露的最大善意,这已算是他的极限了。 “啐!我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我还要盯着你这臭小子啦!”范龙啸嘴硬地迸声。 “那样最好。”解于良勾唇迸笑,随后便与范笑笙上了马车。 “范老爷子,随时欢迎你来玩,我们堡主对你的传说很有兴趣的。”司徒耀然朝范龙啸点了点头,算是道别。 “是呀!范老前辈,天涯镇很多好客栈的,我妻子擅长酿酒,保证你喝一口,就不想离开天涯镇了。”天城隶满对于没能劝动范龙啸一块儿走,还是觉得有些惋惜。 啧啧!他真的很想跟范老前辈切磋几下的。 “去去去,年轻人像我这老人家一样罗唆是怎么回事啊?” 范龙啸没辙地挥手,对于这群年轻小伙子释出的热情邀请,他竟有些动摇了。 也许是住在这偏远小地方很久了,所以他已经忘了年轻时的热情了吧! 当年他跟几个老交情的朋友,也曾有这样的情谊啊! “那我们走罗!爷爷,我在苍龙堡等你。” 马车动了,一行四人照着来时的路,缓缓离开了范家。 范笑笙坐在马车里,一边朝范龙啸挥手,一边吐出了叮嘱,“爷爷,你一定要来喔!笑笙会想你的。” 平原上青绿如茵,天空湛蓝无比,该是个适合悠哉钓鱼的午后。 但是解于良他们可没这种悠哉心情,因为他们正被二十来个杀手给团团围住。 他们有的蒙着面,有的扛着半人高的大刀,个个都杀气腾腾,很显然是为了痛宰天城隶满等人而来。 “诸位又是哪个门派?”解于良对于这种场面已经看得很习惯了。 “看这身装扮,很像西边的某个门派。” “但那把刀是北方人打的吧!” 天城隶满跟司徒耀然很是悠哉地讨论起来。 “你们用不着管我们的身份,因为你们很快就要死了!”为首的男人个头不高,话音却极为洪亮,腰间挂着两柄长刀,看来很是威风。 “四个都要死?”天城隶满悠哉地挑高眉问道。 “没错!一个都别想活命!”男子迸声。 “看来是气我没救人而来寻仇的。”解于良耸耸肩,对着坐在身边的范笑笙解释道。 “因为你不救就寻仇,看来不是什么名门正派。”范笑笙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二十比三,你们怎么看?”解于良冷冷地环视围住自己的杀手群,出声朝天城隶满发问。 “我打右边那八个。”天城隶满拍拍长刀,得意地笑了。 没能跟范龙啸练身手,拿这些人开刀也不错。 “我打左边那七个。”司徒耀然说罢,又回头对解于良叮嘱道:“我放了兵器在马车座位下,即使是于良你也只要瞄准发射就行,很轻松就能防身。” “哦?所以我只能打剩下那五个?”范笑笙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她刀子短,能对付的人确实少点。 “小心点,笑笙,他们跟前几次想抓走我的人不同,是为了灭口而来的,下手会格外凶残。”解于良握了握范笑笙的手掌,轻声提醒着。 “嗯!我知道。”范笑笙抽出短刀,跃下了马车。 天城隶满跟司徒耀然一样下了马,一个拔出长刀,一个取下背上如人腿粗的黑水锏,戒备地与为首的男子对峙着。 “你们要是以为我们可以轻松对付,那就大错特错了。”男子拔出两边的长刀,直指天城隶满,很有想找他较量的意味。 “我们不会觉得你们是可以轻松应付的对象,但我知道,你们一定会输!”天城隶满满不在乎地迸出了诡异的自信笑容。 早先在离开苍龙堡前,堡主曾请姜擎光卜过一卦,当时姜擎光就算出来,解于良与范笑笙之间这段姻缘,只是为了不让事情节外生枝,所以并未告诉他们小俩口。 这也是为何堡主在看着解于良的时候,会露出那般奇妙的笑容来。 虽然堡主胡诌了个理由,说是她觉得解于良曾晕车,但事实上,真正的卦象结果,是指出解于良与范笑笙将成为伴侣,只不过这趟旅程会小有风波。 而他们苍龙堡的兄弟上上下下,每个人都很相信姜擎光的算命。 所以,也就是说,既然姜擎光没说谁会出事,就表示他们都会活着回去! 因此这批妄想以多制敌的杀手们,根本就是注定失败收场啦! “输你个头!臭小子,等一下就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男子一声令下,霎时,杀手们立刻往他们几个人围了上去。 天城隶满与司徒耀然各自挡下了目标对象,而剩下往马车靠近的人,则在范笑笙的抵挡下被拖住了脚步。 解于良照着司徒耀然说的,将他藏在车内的兵器取出,原来那是把连弩,只要瞄准、放开,就能轻松射出小型的短箭。 他毫不犹豫地将箭架上弩弓,只要有人妄想挨近马车,他便直接放箭。 二十几个人在草原上杀成一片,有人哀叫,有人倒下,鲜血染上了青青草地,被泥土吸走了腥红的色调。 天城隶满等人武功虽高,但一次要对付这么多人终究是吃力,即使对方已有三人受伤,无力再战,但十几个杀手轮番上阵就已让人疲累,更别提这些人远比前些时候来偷袭的那些门派的弟子的身手还要好,看来是前几回不知哪个门派失败后,铁了心决定得不到药王,不如直接杀了。 即使是在苍龙堡内数一数二的高手天城隶满,要同时杀退这么多人,也是有些辛苦的。 而司徒耀然的黑水锏虽然可以在打中敌人时,有着将近一击必杀的惊人威力,但终究活动不便,要比灵敏度,就是差那么一截。 范笑笙虽有着范龙啸直传的好功夫,但毕竟经验不够深厚,一对一她自然是没问题的,可要同时打这么多个人,却是倍感压力。 解于良虽能借机偷袭这些杀手,但对方动作极快,要瞄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因此就像司徒耀然说的,防身可以,要帮忙攻击却不成。 长久的对峙终究对人少的这一方不利,解于良看着同伴与妻子的脸上渐露疲倦神情,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紧张情绪。 他并不希望死在这里,他还想带妻子回苍龙堡,满足地过下半辈子,而且他更不希望兄弟们为了救他而死! 相较于解于良的紧张心情,开始觉得有些吃力的天城隶满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如果今天是要他一个打十个,然后安然无恙地全身而退,他有自信可以办到,不过要他一边分神挡下朝解于良攻去的人,又要挡住围攻自己的敌人,就不太容易了。 啧!虽然知道算命不可能一定准,可他们的神算兄弟向来准确的,就算要失算,也别刚好挑在这一回啊! 要知道,如果他跟司徒耀然都被砍倒了,那解于良跟范笑笙这小俩口,就不可能像卦象上说的那样,真的牵起姻缘,而是会变成薄命鸳鸯啦! 就在这个危急的当口,远方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范龙啸在此,谁敢动我的宝贝孙女!” 咆哮似的吼叫声迸发,声音比人马先到,范龙啸的出现分去了不少杀手的注意力,也令他们感到错愕。 “不知道是谁嚷着要退隐江湖了?”解于良望向范龙啸越来越接近的身影,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因为这么一来,他们等于是多个帮手了。 只是想归想,他那不受克制的嘴巴就是饶不了人,略带嘲弄的笑音还是不由自主地吐露着。 “吼得这么大声,我看不出几日,范老爷子重出江湖的谣言就要四处流传了。”司徒耀然狠狠地将黑水锏往敌人的剑上敲了下去,震得对方的细剑断成了两截。 “那很难说。”天城隶满放声笑道:“如果这二十个杀手都死光了,就没人知道他重出江湖了吧?” 既然有高手前辈出马相助,眼前这帮人马就不见得占优势了。 一思及此,天城隶满也安下心来,又恢复了他老不正经的玩笑表情。 但范笑笙对此却是感到有些错愕的,毕竟直到他们出发前,范龙啸都还是一副打死不跟来的态度啊! “爷爷他怎么会在这里呢?” 早先她千劝万说的,范龙啸死也不点头,可现在却出现得这么及时。 “不管这是怎么回事,总之,范老爷子来了,我们就多个帮手了不是?”司徒耀然迸出欣慰的笑音。 “说的也是。”范笑笙暂时抛下疑惑,重新打起精神,挥退了逼上前来的杀手。 “笑笙,爷爷来救你了!”范龙啸自是没听见他们的对谈,他快马奔近,利落地翻身跃下,在杀手们还没搞清楚状况前,便取下绑在马背上的巨刀,咻咻咻地连续挥舞了几下。 “妈的!哪来的糟老头!居然想碍我们的事?”为首的男子显然没听闻过范龙啸的传奇名声,更不晓得他的刀法出神入化到什么样的地步,因此他一使眼色,便让人上前围住范龙啸,打算取下这老头的命。 但是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是,范龙啸远比他们想的还要强悍,不但利落地打退不少人,甚至还帮着天城隶满开始反击。 这突如其来的阻碍令杀手们慌了手脚,原本他们觉得轮番上阵可以取走这四人的命,却没想到突生变故。 这下他们的战力变得更加分散,也因此情势开始逆转,变得对范笑笙等人有利。 在兵器的银光不停交错、撞击声不断发出之后,草原上再度恢复了宁静。 杀手们无一幸免地倒在地上,而范龙啸等人几乎都只受了轻伤。 “啧!这群家伙的实力还挺好的,居然可以割破我的衣服。”天城隶满将长刀入鞘,吁出一声长叹。 “爷爷,谢谢你赶来!你怎会知道我们有难啊?”范笑笙奔向范龙啸,看见他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样子,她着实安心极了。 “这不是废话吗?”范龙啸神气地迸声,“你们不是说过,从天涯镇到北方的一路上,一堆人在抢这臭小子?所以你们回程的这段路根本不可能平安无事吧!” 这点小事,不用动脑想都知道。 摇摇头,范龙啸扫过眼前三个年轻小伙子,得意地开口道:“你们这群年轻人的经验就是不如我丰富,需要多个人手来保护这个没半点武功的臭小子。” 说罢,范龙啸自信十足地拍了拍胸膛,以洪亮的声音说道:“所以,我决定送你们去天涯镇。” “真的吗?”范笑笙开心地惊叫出声,只是同时,心里又不免有些失落,“可是……你只想送我们去天涯镇,然后就要回来了吗?” 既然都跟上来了,就表示爷爷对解于良的接受度变高了吧?只送他们去就回乡,感觉有些可惜呢! “这个……”范龙啸瞄了眼解于良,他不是没注意到孙女失望的神情,于是他又轻咳一声,续道:“老实说,我觉得自己熬药太累人了,还是有人帮着熬、帮着端药,给人伺候起来舒服得多。” 说穿了,就是他也要在天涯镇住下了! 一番不怎么有说服力的借口连番吐露,听得解于良只想笑,却也懒得戳破,反正范龙啸愿意同行,对他们来说可是相当有利而且省事的。 如此一来,范笑笙不用舟车劳顿就能见到爷爷,他们这一路上又能安心前行,所以他乐见其成。 “哇!爷爷,这意思是你真的要跟我们一起住在天涯镇了吧?太好了!”这么说起来,日后她就能时常见到爷爷,再也不必担心了。 “那当然!”范龙啸转头看向解于良,指着他迸出了沉声,“喂!小子,看在你努力的份上,我就退让一千万步,让你照顾笑笙了,你要是敢辜负她,看我不把你千刀万剐。” 说着,范龙啸还晃了下手里那柄巨刀作为要胁。 “我没打算辜负她,不过范老前辈若把我千刀万剐,哭的人可是笑笙,劝你下手前先三思。”解于良迸出了嘲弄似的笑音,对着范笑笙招了招手,“笑笙,上车吧!咱们还得赶路。” “哼!臭小子。”范龙啸重重哼了一声,然后也跟着收刀上马。 司徒耀然与天城隶满见状,知道事情已经圆满落幕,于是笑着摇了摇头,各自收了兵器,骑上马匹,继续前行。 范笑笙跳上了车,挨在解于良身边坐定,一手往他的臂膀上攀去,悄声笑道:“太好了,于良,这样我们就能天天在一块儿,不用冒险跑上许多路,才能见到爷爷了。” 这回决定跟解于良一同离开,唯一让她惦记又放不下的,就是独居的爷爷,没想到爷爷嘴上说不要,但还是跟上来了,这样一来,等于是一口气解决两件麻烦事呢! 一个就是爷爷会定居天涯镇,从此不必两地相隔,二来有了爷爷帮忙,他们一定能平安回到苍龙堡的。 “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你能够开心,而且平安地留在我身边。”解于良一甩缰绳,让马儿绕过满地尸首,继续前行。 “我很开心啊!因为我可以一辈子都留在你身边,天天看着你为我而笑,甚至是……” “甚至什么?” “每天都为你准备你爱吃的菜,还有……你最爱的‘甜品’啊!” 带着些许羞怯,却又充满无比幸福的笑容,在范笑笙的唇瓣逸开来,教解于良看得出神,亦跟着露出了他足以魅惑人心的秀丽笑容来。 “确实,等到回堡之后,我就来好好地品味一下你特制的‘甜品’吧!” 他这个看似直率没心机,其实却同时包容着武学才能与过人体贴的好娘子,他实在是等不及要带她赶回苍龙堡,好好地、不受打扰地重温她为他带来的甜美滋味了。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