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言》 楔子 “……去吧。” 英雄市区西边有一条小巷弄叫落日巷,巷子里有一间老旧的书店,在里头有一则感人的故事。 这家书店叫“一叶舟”,是沈家老爷爷年轻时开的,书店开幕那天老爷爷同时把身怀六甲的老女乃女乃娶进门,成家立业,三喜临门。 感性的老爷爷在婚礼上深情地对老女乃女乃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但是不久,老爷爷却失踪了,被留下来的老女乃女乃,至今仍然守在书店里,盼着老爷爷回来。 开书店是老爷爷的梦想,所以老女乃女乃坚信只要书店不关门,有一天老爷爷会回来,只是老女乃女乃无怨无悔地从年轻等到老,书店门口始终盼不到期待的人影。 不曾翻新的书店,店里陈列的书早已老旧破损,景物全非,现在也只剩下小学生偶尔会上门来买文具。 在书店后头,还有一间老爷爷留下的画室,这间画室现在是他的孙子在使用。 画室连接后花园,庭院里铺着绿色草皮,盖了一座秋千,四周围着小花圃,门旁有一双可爱的陶烧人偶,上面还刻着老爷爷和老女乃女乃的名字,那是老爷爷亲手做的,人偶手牵手,象征一生的伴侣,这双人偶每天都擦得光亮在等待主人回来。 从后院洒进柔柔温暖的光线,画室窗台上坐着一个小女生,光线描绘着她洋女圭女圭般迷人梦幻的轮廓,她纯真灵气的眼里带湿气,填满倔强和悲情,凄楚可怜的眼神从那双人偶慢慢拉回来,转回画室里,看着画画的大哥哥…… “为什么叫我去,你不要我了吗?” 画布上,小女生天生的红色大卷毛系在两侧垂到腰部,有一身白皙透彻混血儿的肌肤,双靥红艳艳地鼓着苹果肌,穿着淡蓝色碎花洋装,一双可爱的小包鞋踩不着地,两手紧紧扳着窗沿,阳光斜斜洒落她小小的身影,拉长一道倒影映在木质地板上。 “怎么会呢,妳长大就可以回来了呀。”小女生的父母举家迁往海外,拜托书店小老板当说客。 “那要等多久?不要,我不要离开你。”小女生才十二岁,她的大哥哥已经是大学生了,她深怕这一去就像门外这双小人偶一样,男生和女生从此各分东西。 “小萝不去,爸爸、妈妈会很伤心哦。”小老板很温柔,耐心地动之以情,俊颜上始终抹着亲和力十足的笑容,不会对她板脸,也不刻意勉强她。 “那你呢?你不伤心吗?”小女生纯真的眼泪在打转,一双写着凄惨可怜的眼神定定锁着小老板的笑容,小小的身子被一股无比凄凉的氛围笼罩,彷佛全世界的美好都将离她而去。 他不伤心吗?一句话问倒年轻的大学生。 他,就是有名的少年画家沈千嶂。他从九岁开始作画,所画的风景画里都有红发女孩的身影,从她一岁学会走路,到现在她十二岁,他的每一幅画都记录小女生的成长。 如今,他画里的红发精灵,可爱的小女孩即将飞出他的画框,问他,他不伤心吗? 这一问起,他总难免有些许失落。 “我怎么会不伤心呢?小萝不在,我会寂寞,但是我已经是大人了,大人懂得为人着想,地球不是为一个人而转。小萝,妳贴心又孝顺,我相信妳也明白的。” 小女生最听大哥哥的话,最渴望大哥哥的赞赏,听到他这么说,她哽咽,沉默了。她的大哥哥总是笑容满面,宠她、呵护她,从来不曾说过这么重的话,她知道她硬是要留下来,大哥哥不会高兴了。 “……可是……你会把我忘记……”小女生听过老爷爷和老女乃女乃的故事,大哥哥身上流着老爷爷的血,她担心大哥哥会跟老爷爷一样把她忘了。 “不会的。如果妳担心,等妳出国以后可以写信给我啊,妳也可以打电话回来,我很期待哦。”小老板没说出口的是,这是火家父亲的期待,希望小女生出国以后也能藉由写信,练一手漂亮的文字。 听到大哥哥期待她的信,天真的小女生开始有了浪漫的幻想,以为能和大哥哥谈远距离的恋爱,既然不可能留下来,只好退而求其次……左思右想之后,过了好半天她才问他,“那你也会等我长大吗?” “当然了,我会等小萝长大的。”每天努力说服她,终于盼到小女生软化,小老板没有多想就笑容满面点头。他的想法很单纯,只是等她长大,也没说要做什么。 “我长大以后,你会跟我在一起吗?”她眼底还挂着湿气,随时都有反悔不从的可能。 “好啊,等妳长大,我们还是在一起。”还是像大哥哥和小妹妹一样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 “一辈子吗?”小女生其实把大哥哥摆在第一位,宁愿离开父母跟他在一起,可怜她还小,还得靠父母养。 “嗯,好啊。”小老板满口答应。 小女生的童言童语,只是因为听女乃女乃说了太多年轻时候和爷爷在一起的回忆,小女生把女乃女乃一辈子的等待视为憧憬,幻想成是一种浪漫,等她跟随父母出国去,长大以后根本不会记得这些话了。 “等我长大,一定、一定要一辈子在一起哦!”小女生再三要他保证,因为她的大哥哥已经是一个充满文艺气息的大学青年,而她才刚要从小学毕业。她是很确定她将来要当大哥哥的新娘,永远跟他在一起,就怕等她回来,大哥哥身边已经有了新娘。 “好,妳要乖乖长大哦。” 大哥哥闪着招牌七颗牙的笑容迷倒了她,她相信大哥哥身上流着老女乃女乃的血,所以大哥哥会像老女乃女乃一样等着她回来。 “……你的画怎么办?”小女生看着他拿画笔不曾停止的手,想起大哥哥的画里都有她,没有了她,大哥哥的画怎么办?……他的画布会出现别的女生吗? “没关系,等小萝回来以后,我再继续画。”他本来就是为了记录她的成长才画的,对他而言,画不画其实不是那么重要。 “……嗯!”小女生终于肯笑了。 他的红发精灵,他用微微黯淡的色彩描绘她含泪的天使笑颜,这是少年画家的最后一幅画。 “大哥哥──不要──我不要去了──我不要离开你──” 到了离别这一天,火青萝反悔了,她满脸泪水,哭得惊天动地,伸长犹如要生离死别的手,希望大哥哥能够拉住她,可怜最后还是被父母抓出国门。 沈千嶂笑着挥挥手,挥别他的红发精灵,也告别他的涂鸦人生。 放下画笔,他加入正常的大学生活,交的第一任女朋友是大学校花。 他的红发精灵很乖,每个礼拜都来信,信里总充满天真又可爱的文字…… 亲爱的大哥哥: 你好吗?有想我吗?我好想你。 新搬来的家附近有公园,公园里有湖畔,湖畔边有小木屋,木屋里住着一个跟你好像的老爷爷。 老爷爷有一把白花花的大胡子,宽宽的身体,穿着红衣服,总是一脸笑呵呵。 他经常在湖畔画画哦! 我跟老爷爷说,我有一个大哥哥也喜欢画画,他就咯咯笑了。 他喜欢听我说你的事情,他还会做好吃的蛋糕哦。 大哥哥,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找你呢?我好想你,好想回去,我会乖乖长大,你要等我。 “哈哈哈,说你像老爷爷呢,好好笑!” 他的红发精灵来信,他的女朋友总是看得比他还乐……历任女友都是。 第一章 第一章 七年后 英雄市 英雄综合高中巷内 火大叔豆腐店 炎热的暑假刚开始,一场雷阵雨过后,灰蒙蒙的天空云层散开去,午后阳光露脸,迷人的光束打在沈千嶂的背影上,跟随他走进豆腐店里。 “两板豆腐。” “在那。”工作台边瘫着懒洋洋的年轻人,低头忙着玩手机,用手指了指,叫他自己打包。 沈千嶂是个好脾气,好修养的人,他抽起一张塑胶袋摊开来,慢条斯理地把豆腐装进袋子里。 “小三,有客人?”火大叔的声音远远从里头传出来。 火君少马上跳起来,迅速把手机丢进口袋里,抢过沈千嶂手上的塑胶袋。 火大叔吃饱饭回到店里。 “大哥,您真识货,来这里买豆腐就对了,我家的豆腐用料扎实,豆香浓郁,包管你一吃上瘾。”火君少俊美得人神共愤的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眼角瞄见老爸走出来,他两手忙碌,嘴巴很甜,勤快又殷勤。 沈千嶂是丁翠微介绍过来的,他吃过这里的豆腐,所以笑着点点头。 火大叔走出来,店里的电话就响了。 “豆腐店。”火大叔接起电话,声音响亮。“……老钟,是你啊,最近好吗?” 打电话来的是火大叔的老朋友,以前在附近警察分局工作,几个月前调到北部去了。 火君少一听是钟大叔,手心开始冒汗,他现在北部念书,为了一句“人不轻狂枉少年”,朋友三教九流,游走法律边缘,在外头得了个响亮的名号,人人喊他叫三少,可恼他回家变小三,连小二都排不上,最怕的就是钟大叔告状。 “……你局里带回一个女生要找我?”火大叔顿时瞥向老三那张美得令女人失色的脸蛋。幸亏这小子放暑假,人在眼前,不然这会儿他肯定认为是老三男扮女装被抓进警局里。 “……我侄女是叫火青萝,不过我老弟全家都搬到国外去了,我看你是遇到诈骗集团了吧,哈哈哈!” 火君少听见钟大叔打来的这通电话跟他没关系,偷偷松口气,恢复嘻皮笑脸,装好豆腐交给客人,等着收钱。 沈千嶂拿一张千元大钞给他,突然听到火青萝的名字,忍不住看向火大叔。 电话似乎换人接听,火大叔爽朗的笑声不见,皱起眉头,百思不解说道:“……青萝,真的是你?……你不是在国外吗?怎么会跑进警察局里?” 火君少把钱找完,事不关己幸灾乐祸,皮皮地按下扩音键,想知道火青萝为什么事情被抓进警局里。 “伯……我刚……也运回国……他们说……方向盘不同,超速……逆向……老人家心脏发作……车祸……”不知道是电话讯号不好,还是火青萝惊吓过度,扩音筒传来她断断续续、零零落落的声音。 火大叔心想她毕竟才十九岁,也不像他家的老三已经习惯在警局里出入,慌张是很正常的,自己挖脑袋组织她说的意思。 火君少可忍不住,马上抢话问她:“你是说你刚回国,把原装进口车也运回来,一落地就开上路,不知道国内的方向盘不同,不熟悉交通规则,结果你超速,逆向行驶,害对向来车的老人家心脏病发作,发生车祸?” “嗯……火君少?”火青萝的声音又轻又细,略带抖音,这回听得出来她的害怕。 “叫堂哥。”火君少却一点也不怜香惜玉,不但三少的口气出来,还吓唬她说:“小萝卜,人还有呼吸吗?你惨了,过失杀人!你等着吃一辈子牢饭!” 火君少最爱捉弄她,从小就叫她小萝卜,还因为她一头红发,叫过她红萝卜。 他才说完,扩音筒里传出抽气声,不一会儿火青萝呜呜咽咽的哭声就出来了。 “臭小子,你别吓她,滚开!”火大叔气得把老三推开,赶紧安慰她:“别听他胡说,事情没那么严重。青萝,你放心,没事的,我马上过去处理。” 呜呜……我不要……我不要离开你,大哥哥── “……小萝?”沈千嶂彷佛听到昔日的小女生的哭声,心脏莫名揪紧,不自觉出声。 火家父子这才发现买豆腐的客人还没离开,眼里冒出问号,同时看向沈千嶂。 低沉不确定的声音传进电话里,一串低泣声慢慢停止,停顿半晌,一个惊讶的声音叫出来…… “大哥哥?” 沈千嶂听见她吓一大跳的声音,确定电话里的女生是他所认识的火青萝,是几年来不曾间断写信给他的小女生── 但他还来不及多问她,火青萝啪地一声把电话挂断,独留沈千嶂面对火家父子讶然的眼神。 “……原来你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少年画家?” 火家亲戚都知道“大哥哥”的存在,只是没见过而已。 红发精灵不熟悉人间的游戏规则,一回来就闯了祸。 火大叔重新打电话给老钟了解情况,在医院急救的老人家已经没事,火青萝做完笔录就可以回家,他赶忙去北部接她。 沈千嶂放心不下,就和火大叔一起过去。 途中,他和火大叔聊起小时候的火青萝,过程中,慢慢打开了记忆,想起曾经很爱缠着他的小女生来…… 沈家楼下开书店,楼上是住家,火青萝是对面邻居家的独生女,她在他入小学那年出生。 沈家老女乃女乃喜欢小孩,火家父母工作忙碌,所以常把小孩寄放在书店里,沈千嶂下课后,小萝就成为他的玩具。 学校里的同学常炫耀家里的宠物,有人养鸟、养狗、养小猫,给自己的宠物做特训,拍照带来学校。 他家里没养宠物,也没有相机,不过书店后头有爷爷留下的画室,小萝第一次会坐、会爬、会走路,都是他教的,他因此很有成就感,有空就带小萝到外头去画画写生,用画笔当相机,把小萝的第一次都写进画框里。 沈千嶂的父亲是画商,本来只是想炫耀有才气的儿子,所以帮他开个展,没想到他的红发精灵风景画造成轰动,收藏家蜂拥而来,少年画家一夕成名,画作高价卖出。 沈千嶂对享誉国际的名气一直就很无感,拿着画笔,他画的也不是风景,而是小萝。 小萝刚学会走路时,他喜欢放小萝在草地上摇摇晃晃走动,迎风而笑,跌跤就哭,金色光芒洒落在一头红发上,他画下的是她的耀眼。 到了夏天,他就把小萝丢进水很浅的野溪里,叫她乖乖坐着,她会有一会儿安静不动,不久目光被徐徐水流吸引,看见小溪里的鱼,咯咯直笑,她就开始拍打小手想抓小溪里的小鱼,模样比同学家里养的任何宠物都要来得生动有趣,也同时丰富了他笔下的色彩。 小萝开始会跑、会跳,他父亲便载着他们上山下海,玩遍国内,开心的小萝一颦一笑都落入他的画布里,所有的风景都只是用来衬托他的红发精灵。 他喜欢小萝的卷毛红发,也因为照顾她,学会帮小女生编发辫,绑头发。 小萝非常喜欢他,总爱在他身边跟前跟后,要他哄,要他抱,他的床上还有她的小枕头。 小萝离不开他,他国中去毕业旅行,她在书店门口掉着眼泪等他回来,他看到她大眼含泪的模样,当下心软,后来高中,大学,他都选在英雄市念书。 小萝非常黏人,上小学以后还是天天黏着他。 高中之前,大伙儿忙着念书,而他除了念书,还忙着绘画,其实没有太多想法,直到进入大学,他身边的朋友们一个个交了女朋友,他的人生也因为一个女生的出现产生变化,他开始想有不同的生活。 这时,正是火家准备迁居海外的时候,而小萝不肯离开他,还为此哭红眼。他心头暖暖地,但仍然把自己的渴望摆在第一顺位,他也加入力劝小萝的行列,把小萝哄出国去。 这一年他大二,生平第一次喜欢上一个女生,这个女生是他的同学,外表和内在都只有一个“柔”字可形容,她笑容可掬,没有脾气,温柔如水,人如其名,她叫江若水。 他曾说过,女子当如江若水,可知他非常欣赏她。 可惜后来听她说,她早已经有未婚夫了。 学校里,还有一个出名的女生,是美丽的校花,大家都说她很难追。 他的红发精灵飞出他的画框,他喜欢的女生名花有主,他渴望转变的生活未往好的方向走,反而陷入空虚。 此时,传闻难追的校花出现在他生命之中,两人有机会邂逅,他试着告白,没想到会成功,隔天就开始交往了。 不假思索轻率的尝试,虽然是人人称羡的恋情,他却很无感,面对貌美如花的女朋友,他笑容温和,亲切对待,风度翩翩,绅士有礼。 他初次谈感情,结果不甚理想,两人维持不到一年,校花和他提分手,理由是他亲和力十足,人人平等,适合当朋友,当情人会气死。 后来,他和校花从情人成为好朋友,提起谈情说爱的本事,他仍然时常被她调侃。 第二段恋情,是大学毕业前夕,学妹的告白。 这回从主动退到被动的位置来,从喜欢换成被喜欢的角色,他以为会比较顺利,便答应交往,结果发展令他有点哭笑不得,他去当兵时,女友移情别恋,还来问他该怎么办,他只好告诉她,喜欢就去追。 从男友转成爱情顾问的角色,他又被校花取笑了一顿。 退伍之后,他把老女乃女乃的旧书店重新打造,改成复合式书店经营,兼卖咖啡和简餐,从少年画家成功转行为书店老板。 第三段恋情就是和店里常来的客人互有好感开始交往,这段感情维持最久,长达两年,两人还同居了一段时间。 分手原因不详,女生说她想分手,他也只好答应,隔天他的房间里就只剩下他的个人物品,女生已经搬走了。 这是在去年,他的第三次失恋。 第二章 隔了这么多年,能够一直持续说喜欢他,想他的,只有不曾间断写信给他的红发精灵。 如今,在他换了三任女友之后,红发精灵回来了。 但是……该怎么说呢? 她……是小萝? 火青萝接触到他陌生的眼神,无法压抑忐忑的少女心一阵狂跳,仅能维持表面的镇静,羞涩地轻轻说了一声:“嗨……” “……小萝?” “嗯……”他不确定的语调,慢慢淡去她如擂鼓的心跳声,她缓缓牵起嘴角,慢慢拉大笑容,眼角余光收入角落他方才认错的人影,笑道:“大哥哥,你不认得我了?” 沈千嶂面色微窘,看着她却不知道焦距该放哪里,只好转开眼去。 “你怎么没提你要回来?”他上礼拜还收到她的信,她要回来的事却只字未提。 “我想说……可以给你惊喜。”火青萝飘飘的语调隐藏心虚,赶紧转移话题问他:“大哥哥,你怎么会在我伯父家?” “说来很巧,你打电话来时我刚好在那买豆腐。我还是第一次去。” 巧合,还是缘分? “……你好像缩水了?”她以前要高高仰着脖子才能看到他的下巴。 “是你长高了。”沈千嶂莫名心脏狂跳,忍不住感慨说:“小萝,你真的长大了……” “是啊,我已经长大了。”说到这里,火青萝突然笑了,眼里充满怀念,凝望他熟悉的脸,往事历历在目,他疼她、宠她的画面,两人的亲昵,他对她爱护和照顾无论如何不能忘。 看着他,她的眼眶渐渐染红,逐渐找回昔日的温暖和贴近── “大哥哥,我好想你!” 沈千嶂突然被一股热情抱住。 她紧紧抱着他脖子,贴在他身上……紧贴着他的是一副火辣性感的身材,拥有一身健康肤色,修长美腿,穿着露肚脐的小背心,牛仔小热裤,像镁光灯下的展场女郎,美丽风情万种,耀眼光芒四射── 他急忙推开她,推开一股陌生时……盘在她发上的铅笔突然落下,一头火红长发飞散,触动他的眼神转为熟悉,是他的红发精灵…… 她是。 只是他无法将眼前的女孩和昔日的小女生联想在一块儿…… 这就是女大十八变吗? 他有一种被她的改变深深冲击的心情,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好像……他突然找回曾经珍藏的宝盒,兴奋打开来,却得到怅然若失。 长大之后的火青萝,像夏日午后的艳阳耀眼,已经不再是他所熟悉的小妹妹。 再见到她,他才惊觉昔日的小女生已经消失在流逝的岁月里。 再见到她,竟莫名刺痛他的心。 大哥哥──我不要──我不要离开你── 放开了的手,再也找不回的……天真无邪,昔日的小女孩,他的红发精灵。 再也找不回,彼此的熟悉,没有距离的心和情…… 火青萝贼溜溜的眼睛瞟向他,随即── “你做什么?”沈千嶂急忙从失落的回忆里抽拔出来,挡住她火热热凑上来的嘴唇。 “吻你啊,大哥哥,我以前也常常吻你啊,我好想你。”火青萝两手勾着他的脖子,灿烂的笑容在嘴边扩散。 “……这里是警察局,而且你长大了。”沈千嶂提醒她,眯着单眼皮,撑住笑容,把她两只手拉下来紧紧握住,防她又有暴走的行为。 “是啊,我长大了!大哥哥,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火青萝低头望着“手牵着手”,就像沈家后院一双人偶甜甜蜜蜜,心里升起幸福的滋味。 “什么约定?”沈千嶂脸上一片空白。 “你说你会等我长大,等我回来,一辈子跟我在一起。”她笑容甜美,率真毫不扭捏,大胆而直爽地说:“现在我长大了,大哥哥,我们结婚吧!” 他受热情的光芒照耀,刺得双眼睁不开,急忙地摆月兑她,月兑口说道:“有吗?我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了……火青萝张大嘴巴,褐色玻璃般美丽的眼瞳放大,满脸错愕和受伤。 沈千嶂看见她怔怔的眼神,一阵心虚和怜悯,张口想安慰她,还没说出口,火青萝突然转开脸去。 她问钟大叔说:“警察伯伯,讲话不算话的人,可以把他抓起来吗?可以把我们两个铐在一起吗?” 亲爱的大哥哥: 我好想你。 新搬来的家好宽、好大,外面的道路好长、好直。 我叫爸爸帮我买一个大邮筒,写上大哥哥专用,被妈妈笑了。 妈妈说,邮差又不认识大哥哥,而且爸爸说,很丢脸,不肯帮我买。 大哥哥,你好吗?我好想回去找你,如果把我放在礼物盒里,可以寄到你家吗? 第三章 第二章 英雄市 落日巷 “你喂我。” “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吃。” “……我好伤心,好想哭,你忘记我们的约定……”想起老爷爷来,那双大眼睛迅速蒙了泪,掉下串串珍珠。 “乖,我喂你吃。”沈千嶂绕过餐桌,还没来得及坐下来,就被她说哭就哭的功力吓到跳起来,乖乖坐到她身边哄她。 火青萝眼眶抹红,吸着抽泣的鼻子,定定看着他清晰立体的五官,忍不住伸手模他的脸,眼底充满思念,忍不住说:“你真的……长得好像老爷爷。” “你说你家附近的老画家?” “嗯……你的单眼皮如果垂垂的,皮再皱一点,头发变白,留一把大胡子,就一模一样了。”她用双手把他的眼角拉垂,皮拉皱,拉着、拉着,她笑了起来,“好滑稽。” “别玩了,快吃。”他把稀饭送到她嘴边,看她笑着张口,眼底仍有湿气,心底有为难,也有愧疚,隐隐叹了口气。 火青萝也学他深深叹了口气,“我一直记着你跟我说的话,乖乖的写信,乖乖的长大,回来实现我们的约定,却是面对残酷的打击,我都没有叹气了,你叹什么气?” “我感叹岁月无情,你小时候很听话,很可爱。”沈千嶂瞥一眼她身上的清凉衣着,焦距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看她坐没坐相瘫在椅子上,更加叹息。 “但是你却把我骗出国去。”火青萝不是没察觉他对她的不满意,是故意视而不见。 “那叫哄,不叫骗。小孩子待在父母身边天经地义,你本来就没有选择余地。” “不履行承诺就叫骗!”她艳丽的眼神很凶地瞪起来。 沈千嶂笑了起来,一边喂她一边说:“我是真的忘记了,大人哪会跟不讲道理的小孩子认真呢?” 他爽朗亲切的迷人笑容,实在让火青萝招架不住,眼里的火焰没一会儿就消散,心头怦怦乱跳,望着他有过往的熟悉,也有长年分离的陌生感,她撇开头去,故意生气地说:“我才不管呢,说过的话就要负责,你得跟我结婚。” “你自己吃好不好?我也饿了。”沈千嶂充耳不闻。 “荷包蛋。”火青萝也学他充耳不闻。 “自己夹。”沈千嶂起身把碗筷放下,衣角被拉住,低头就看见她又一把眼泪。 “……几年来我写了多少信给你,你才回了几封信;我每张信纸写得满满,密密麻麻好几页,你就才三言两语;我小时候那么听你的话,我那么在乎你,你却……”火青萝哽咽地看着他默默端起碗筷,乖乖夹起荷包蛋送到她嘴边,她才收起眼泪,咬了一口。 “打算在哪里成立舞蹈中心,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我需要你的帮忙,但是……你不会又是口头讲讲吧?”打她回来,他说忘记他们的约定时,他的信用已经完全破产了。 “怎么会呢……”沈千嶂笑着才说了一句,说得却莫名心虚,彷佛曾经对她说过同样的话……他直觉瞧她的反应,瞥见她微瞋眯微怒的眼神,瞪着他充满指控,证实他以前的确是用同样的话敷衍过她,被她牢记在心。 “你要知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跟大人讲话要有诚信。”火青萝为了展现成熟的大人风度,忍住不跟他翻旧帐,比了比桌上的鱼,放他一马。 “是,『大人』。”沈千嶂好笑地看着她为了装大人隐忍不发的表情,特别夹一块鱼喂她,奖励她的大人大量。 “我仔细的想过,考虑到以后朝夕相处的方便,舞蹈中心应该盖在离书店最近的地点,那就是你的对面。” “你家?……也不需要太方便,有句话是『距离产生美感』。”沈千嶂突然笑得有点牵强。 “你把我骗出国那么多年,现在还想骗我吗?”她昂起下巴,要他知道她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女生,有那么好骗了。 “这附近是好地段,这几年陆续开了许多店,再加上你的舞蹈中心,以后会更热闹,你选得很好。”沈千嶂识相地笑着改口。 “那我需要你的帮忙,你真的会帮我吗?”火青萝瞪了他一会儿才放过他。 “好啊,你需要设计师,还是装潢工人,我都可以帮你找。” “都需要,我还要你帮忙监工。”火青萝像是为了试探他的诚意,满眼质疑,对他予取予求。 “好。”沈千嶂只好陪笑点头。 “陪我去挑家俱。” “好。” “供我吃住。” “好……什么?”沈千嶂抬起头。 “既然我家的老房子要打掉重盖,这段时间我没地方住,就只好来麻烦你暂时收留了。”火青萝勾着他的手臂,突然笑得很甜。 “你也看到了,这里只有一间房,剩下客厅跟厨房,没有多余房间可以收留你。”他的家人都搬到郊区去了,他一个人住,所以书店翻新时,二楼的部分空间挪做书店用,仅留他个人的生活空间,确实没有多余的房间。 “没关系,我们可以睡在一起。”她笑盈盈,这正好称心如意。 “那怎么可以?”沈千嶂顿时像个保守的老头子皱眉不悦。 “为什么不可以?我们以前也都一起睡啊。” “那时你还小。” “那你睡客厅。” “没有床我睡不着。” “那我睡客厅,我在哪里都睡得着。大哥哥,做人要有诚信,你刚才满口答应要帮忙的。”火青萝提醒他。 沈千嶂顿时语塞。 “嘻,谢谢大哥哥!”火青萝扬起得逞的灿烂笑容,挥去慵懒的色彩,放下腿来,热心地说:“你饿了吧,换我喂你。” “……你快吃吧。”当沈千嶂发现他的愧疚感被利用时,已经不小心着了她的道。 火青萝根本就不是真的在哭泣和闹脾气,她是打定主意要搬来和他住,故意耍花招。 沈千嶂更加感叹,当年纯真可爱的红发精灵不再的事实。 第四章 一叶舟复合式书店 火青萝从对面走过来,刚刚送走她大堂哥,她马上来找沈千嶂,和他分享好消息。 这张画,是他们分开的最后一张画…… 看见这张画,心情更复杂,就在那一天,她确定了感情的依归,但他已经忘记当时的承诺。 “阿嶂很珍惜这幅画,你是他的红发精灵,一直都是很特别的存在,只是他这个人在感情方面很少根筋,你多加积极努力,他会爱上你的。” 火青萝转头看她,发现她实在是很不错的女人,“谢谢你的鼓励,但我还是很想狠狠揍他几拳。” 艳丽的眼里燃起愤怒的火焰,又恢复光彩,童瑄瑄见了拍手叫好,“好孩子,我支持你!啊,对了,我叫童瑄瑄,姊姊我是英雄人寿保险的业务经理,以后你需要保险一定要找我哦!” “好。”火青萝听她的亲切语调,心底莫名发酸,即使她已经长大了,但在童瑄瑄眼里,她还是年纪比她小的小孩子,那么……在大哥哥的眼里也是吗? 她回头望那张画,画里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她很想把这张画撕了。 “这是我的名片,想知道阿嶂的事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今天有同事在不方便聊太久,改天我再过来找你。”童瑄瑄把名片递给她,和她一起离开画室。 回到店里,童瑄瑄听见一个柔美的声音在吩咐厨房出餐,她忽然贼兮兮地笑了起来,拉住要去厨房帮忙的火青萝── “我想到了,我跟你说……” 走怀古路线的书店,以原木装潢、香草植物点缀,窗边徐风吹来,飘着阵阵纸香与咖啡香,午后的阳光洒在舒适藤椅的小抱枕上,很多人喜欢来这里享受慵懒的假日时光,偶尔翻翻书、喝喝咖啡、走神发呆,饿了还有下午茶、套餐。 这里就像回到家里的书房给人温馨自在的感觉,书柜上搁着书本,放着主人的收藏品,有古早文具、怀旧小饰品、手工女圭女圭,不同的是,这里每一样都是商品,有看中的都可以买回家。 老旧书店改革经营成功,一方面也要归功于沈千嶂聘请回来的店长,他的大学同学江若水。 店里从装潢、布置、经营到人事运用都是两人共同携手完成,江若水聪慧能干又温柔贤淑,声音轻细,没有脾气,有如水做的古典美人,是很多男人梦想中的妻子,包括她在内──童瑄瑄说,如果她是男人,选妻当选江若水。 童瑄瑄还说,沈千嶂非常欣赏江若水。 其实这一点她早有感觉,只是不晓得两人渊源如此深,他们不单是老板和店长的关系,还是大学同学,更一同改革书店,是两人共同让老旧书店呈现新面貌。 她更不知道,她多年的思念竟像一场儿戏…… 火青萝心情又闷又低落,中午一群团体客人散去后,店里恢复幽静优闲的气氛,她端了一杯咖啡窝在书店的角落等沈千嶂回来。 他从早上就出门,中午也没回来吃饭,不知道上哪儿去了,手机也忘了带。 火青萝眼睛跟着“情敌”飘来飘去,好羡慕她的典雅气息,温柔笑容,也看得出来店里很多常客都是为了她的笑容而来。 工作一整天疲累的时候,见到她的笑容,精神很快就能恢复,听听她的声音,更是活力百倍。 这么强大的情敌,她大概只能靠年轻的去打赢。 “小萝,谢谢你的帮忙,这是厨房刚烤好的蛋糕,你尝尝。”江若水提着三层蛋糕塔,带着笑容过来。“老板说你要在对面盖舞蹈中心,这真是一个好消息,以后这附近又更热闹了。” 这附近是好地段,这几年陆续开了许多店,再加上你的舞蹈中心,以后会更热闹…… 是心有灵犀,还是多年相处培养出来的默契,两人的思维模式、说的话都一样。 “若水姊姊,你老板还有什么事情没告诉你的吗?”火青萝闷闷的口气飘出浓浓的醋味。 江若水脸上是温柔和平静的笑容,好像她泼来的酸醋是香水,在她身上阵阵飘香。 “瑄瑄跟你说了什么?”她放下蛋糕塔,在她身边坐下来,一脸拿童瑄瑄没辙的笑容。“我和瑄瑄是好朋友,不管她说了什么都是闹着玩的,你别放在心上。” 因为是好朋友,所以她大约晓得童瑄瑄来过后会发生什么事,她大概是在怪她没把红发精灵回来的事告诉她,故意捣蛋。 “她说你和大哥哥认识多年,交情很好,好到她都怀疑你们迟早会日久生情。她说的话,我也深有同感。”火青萝坦白说,是因为她也喜欢江若水,并不讨厌她。 “那么,让你知道我已经有未婚夫了,心情是不是会好一点呢?”江若水嘴角始终勾着笑容。 火青萝讶异地望着她。 “我的未婚夫也在英雄人寿保险公司上班,是瑄瑄的上司。”江若水把蛋糕分装到她盘子里,“这里面加了红酒和蔓越莓,是新研发的口味,你尝尝看。” “……谢谢。”火青萝中午沮丧到没食欲,中餐没吃,尝了一口蛋糕,浓郁的酒香和微微酸甜的味道立刻满足她的味蕾,“好好吃。” “他也是这么说。那么我就把它加入午茶的甜点餐单里。”江若水眼底浮出深情的温柔。 “……他?” “我未婚夫。他喜欢甜点,而且嘴很挑,所以我很费心研究。”她除了是店长,还是店里的甜点师傅。 “我以为你是说我大哥哥。”火青萝一脸窘,俏皮地伸舌头,老实告诉她:“其实瑄瑄姊没提我也看得出来,大哥哥跟你感情很好,他看你的眼神透着完全的放心跟信任,我好羡慕。”看着她时,却是摇头又叹息。 “听你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能够受到老板的信赖,这代表我的能力受到肯定。”江若水声音很温柔,让人听得很舒服。 听到她正面的回应,火青萝也笑了起来。 “小萝,你给老板写了这么多年的信,为他飘洋过海回来,我相信老板有一天也会被你的真情至性所感动的。” 透过童瑄瑄,火青萝已经知道她写回来给大哥哥的信件,娱乐了很多人,大家都把她当成可爱的小孩子,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希望如此。若水姊姊,你婚礼什么时候?我可以帮忙开车吗?我没开过礼车呢。”火青萝想想算了,小孩子不想跟大人计较,她已经长大了,要做个成熟的大人。 “……我们目前住在一起,他还没有结婚的打算,我在等他。”江若水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为难,温柔的眼神黯下色彩。 “还有男人舍得让你等待?”火青萝惊讶,连她身为女生都想把她娶回家了。“这男人是何方神圣啊?” 江若水眼神温暖,深深看着她,“他叫钟神秀,其实我们是在家人的期待之下从高中就先订婚,一直以来都是我爱他比较多,就像你对老板的深情执着,我对他也是一样。哈,所以我对你特别有亲切感。……小萝,你的大哥哥是一个值得等待的好男人,我也希望我的等待是值得的,我们要一起加油。” 温柔深情的话语,深深激励她沮丧的心情,火青萝忍不住感动扑上前抱住她。 “若水姊,你真是个好人,我们一起努力吧!我会帮你的,以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一定为你卖命,万死不辞!” “哈哈……好。”江若水瞥见从门口进来的男人走过来,听见火青萝的话,眉头皱起来。 “这么讲义气是值得鼓励,不过你这江湖口气从哪里学来的?”沈千嶂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朝火青萝递去无法苟同的眼神。 “大哥哥,你去哪里?我等你好久。”火青萝一见到他,马上黏过去,趴到他背上,搂住他脖子不放。 “老板回来,我不能模鱼了。”江若水笑着起身去工作。 “小萝,坐好。”沈千嶂声音温和,但隐有威吓。 “我要坐你腿上。”她半带任性半玩笑的口气,故意靠在他耳边呢喃。 “不行。”沈千嶂耳朵烫热,没看见她的表情,不知道她玩笑还是认真,他板着脸指对面的椅子叫她乖乖去坐。 火青萝才不理他,把两张藤椅紧紧靠在一起,坐在他身边,抱住他手臂像只黏人的猫儿磨磨蹭蹭。 “小萝……”沈千嶂声音微恼,有更多的不自在,眼角余光映着许多员工和客人。 “明天一早工人就要来拆房子,我的行李都整理好了,但你楼上锁着我进不去,只好等你回来。”火青萝放开他,把咖啡和蛋糕端过来。 “这么快?” “嗯,伯父知道我要盖舞蹈中心,就叫大堂哥过来处理。我大堂哥人脉广,工作效率一流,早上把一票人带过来就全部处理好了。”火青萝把蛋糕吃完,咖啡喝完,马上站起来,“我们去放行李吧。” “……这么快?”沈千嶂椅子都还没坐热,脑袋还没转过来,就被拉到楼上去了。 第五章 第三章 楼梯口塞满了行李箱。 “你怎么还不明白……我已经长大了。”火青萝仰头看着他,像玻璃珠般艳丽迷人的褐色眼睛里映着他的身影,他白皙俊雅的脸庞,纤细柔软的发丝,深邃温柔的眼神,疼痛她的心,她该怎么让他“恍然大悟”她的深情,她的执着,她的决心? 她……不是“儿戏”。 “好好,我知道你已经长大了,你乖,先整理行李。”他温柔的笑容带着无奈和宠溺。 沈千嶂…… 哈哈哈!我是他第一任女朋友,你以前写给你大哥哥的信我都有看过哦。每次看你写信来…… 你知道他跟第二任女朋友的事吗?……他大学毕业那年跟一个学妹交往…… 第三个……去年分手了…… “我好爱你……”深受打击,还是很爱他,无法忘记当年他的呵护,他的允诺…… 当然了,我会等小萝长大的。 我长大以后,你会跟我在一起吗? 好啊,等你长大,我们还是在一起。 一辈子吗? 嗯,好啊。 等我长大,一定、一定要一辈子在一起哦! 好,你要乖乖长大哦。 “我已经长大了,从来就没忘记过……要一辈子在一起的约定……你知道吗?”但他却忘记了,还深深伤了她的心。 深情的眼神,深深的凝视,迷蒙的眼眸染着湿气,闪着动人的光芒,贴近他,在他眼前放大……模糊…… 沈千嶂的灵魂瞬间被一双深眸吸进去,失神于她嘶哑的声音,深情执着的言语,无法动弹…… 她贴近他的唇,印上誓言的吻。 他回过神来时,嘴唇一片湿热暖意,她轻吐的呼吸,隔着热息似有若无的贴吻,有如羽毛轻拂,却重重弹动他的心跳,一股莫名的悸动飘落他心底深处久久震荡…… “我要整理行李了。”她突然匆忙把他推出门,关上门。 沈千嶂转身瞥见一抹滚烫的酡红掩在门后,就像当年在画室里,为了让他作画,乖乖坐在窗边,被阳光晒得满脸通红的小女生…… 他从没忘记过……那双含泪的眼。 他的红发精灵……还在吗? 飘扬的红发,还在。 纯真的精灵,早已随风而逝。 沈千嶂深深叹息,感叹他又被女人的眼泪给骗了,一时的错觉产生怜惜,今天付出惨痛代价。 遗憾,他的红发精灵早已离他远去。 沈千嶂又深深叹了口气。 山上空气清凉,微有冷意,他坐在森林风景区的大树下,脸色惨白,还有些腿软。 “咖啡外送来了!欢迎续杯。”红发飞扬,热情而迷人。火青萝跑去买来热咖啡帮他压惊。 白皙俊颜毫无血色,死白与她的蓬勃朝气形成强烈对比。沈千嶂沉默接过咖啡,扔给她好几个白眼。 “嘻嘻。” 火青萝笑容像阳光灿烂,赖在他身边,满足吸着买来的珍珠女乃茶,无视他充满责备的眼神。 事情起因于沈千嶂的一时心软,昨天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晚餐,他莫名地心生内疚,才提议一起出来走走。 他想山上空气好,接触大自然,在山林中漫步,也许她会开心点。 没想到一早就被她挖起来。 昨天临时在画室打地铺,整晚没睡好,而她霸占他的床,看来睡得很好,精神也恢复得很快,到早上已经不再愁眉苦脸。 她跑去买早餐,满脸神采奕奕,活力充沛,主动说她要开车。 她说她已经背熟国内的交通规则,让她开车没有问题。 他本来犹豫,后来想想这也是个好机会,可以确认她真的已经把国内的交通规则搞清楚,不会再有逆向行驶、搞不清楚状况的行为,以后她开车出门,他才不用担心。 所以他把卫星导航架设好,盯着她开了一段路。 从国外运回来的红色进口跑车外型抢眼,稳稳行驶市区的道路上,红灯停,绿灯行,掌握在限速之内,不超车也不抢快,看起来她很有开车经验,他这才放心闭眼补眠。 车子离开市区,开上高速公路时,他眯了一会儿,忽然感觉重心一直在往后,车身微微晃动,偶尔偏左,偶尔偏右。 当他张开眼睛,猛然看见大型联结车的车尾灯以火速贴近,他一度以为在做梦,以为即将撞上时,车身忽然往左偏移,咻地冲过联结车,这时红色跑车和联结车车身贴得很近,车子几乎是贴着联结车的大车轮而过,他惊恐得脸色刷白,吓得哑口无言。 她把高速公路当赛车道,无视速限一路狂飙,他好不容易才找回声音制止她,她才踩慢油门,安分下来。 别以为惊险万分的恐怖时刻终于结束,这才刚开始而已,火青萝才乖顺了一会儿,红色跑车以优雅的姿态驶离高速公路,经过一般道路爬上山时,沿路车少,空气清新,她突然打开车窗,大开音乐,油门一踩冲上山路,不断超车,过弯,不踩刹车…… 他整路张着嘴巴,眼睛充血,说不出话来,一度感觉到离太平间愈来愈近,直到导航指示到达目的地,他魂魄已经飞散一半。 第六章 下车之后,沈千嶂重新体会到生命之可贵,活着真好的人生真谛,他也深信他有生之年,不会再坐上她开的车了,除非他自找死路! “不要靠着我,我很虚。”沈千嶂推开她。 我已经长大了,从来就没忘记过……要一辈子在一起的约定……你知道吗? “我以前是不是来过这里?感觉好熟悉。” “嗯,你很小的时候带你来过。” 一早的她,已经恢复热情和开朗……直爽率真,热情洋溢,时而任性,时而火爆,黏着他像拔不开的口香糖……浓烈执着的眼神里充满了他,只爱着他…… “下次带我去哪里?” “下次我开车。” “以后我不会再飙车了。” “没有以后。” “哈哈哈,你真的吓到了!” 他是真的吓到了,深深悸动……她所为他燃烧的热血热性。 回程时,沈千嶂要她交出车钥匙,叫她坐到旁边去,说什么都不肯再让她开车。 火青萝看着车子慢慢驶下山路,含着刹车缓缓过弯,赛车手坐上标准龟速的安全驾驶的车,一路手痒、无聊,心情浮躁,沈千嶂又不喜欢听她车上的热门音乐,她只好把广播调频转来转去,听歌解闷。 “陪着我的时候想着她。”优美的旋律里,她的声音突然出来。 沈千嶂瞥她一眼,脸上冒问号。 “我说,这首歌叫『陪着我的时候想着她』。”火青萝回答他茫然的眼神。 “……还不错。” “大哥哥,如果若水姊姊没有未婚夫,你会追她吗?”她很没坐相地瘫在牛皮椅上,手托腮问他。 “嗯,那当然。”沈千嶂稳稳握着方向盘,回答得毫不迟疑。 火青萝愕然看着他好几秒,才一副哭调说:“我的心被捅了一刀,鲜血直流。” “那就不要问无聊的问题。”沈千嶂扬嘴笑道。 “我看着乌龟在路上走,看好久、好久,兔子都已经跑回家睡饱醒来了,乌龟还在踩刹车,我连路边叶子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搞不好手伸出去还能摘到花。”她感叹英雄无用武之地,不能发挥所长只好耍嘴皮解闷。 “安全第一。”沈千嶂笑了起来。 火红的阳光穿透玻璃爬在他脸上,他露齿的笑容迷惑了她,她突然心脏怦怦跳,默默地红了脸,凝视他的笑容意有所指地问他:“有一首歌叫『我们算不算是一对恋人』?” “……有比『朋友』好听吗?”沈千嶂看着前方蜿蜒的道路,眼神若有所思,嘴角隐着笑意。 “『亲密爱人』比较好听。”她的背离开椅背,声音和态度都很积极。 “小孩子还是适合听童谣。”沈千嶂隐住笑容,眼底抹着促狭。 “听什么?『哥哥爸爸真伟大』吗?”火青萝沮丧地靠回椅背。“小孩子”三个字已经成为她的死穴,一触即发,她情绪落到千丈谷底下。 “乖。”沈千嶂笑着模模她的头。 “你好坏。”她瞪着他的手,却又舍不得挥开。什么“朋友”嘛,无论如何,她都决心以亲密爱人为目标,誓言一定嫁给他。 沈千嶂弹了一下她额头,修长的手指搁回方向盘上,夕阳下单眼皮里始终蕴含温柔笑意,他看起来心情很好。 火青萝看着他俊美的侧颜,看着、看着忍不住说:“大哥哥……可以先在路边停车吗?” “怎么了?”他转头看她一眼,慢慢把方向盘转向路旁。 “不晓得……我突然好想吻你。”火青萝眼里充满他的笑容,她忠于老实说。 沈千嶂才准备停车,方向盘一转,车子又回到路上。 “哈哈哈!谁叫你要捉弄我。”随着他的好心情,火青萝的情绪也很快好转,早已看穿他是故意的。 白皙俊颜透红,看不出来是夕阳的颜色,还是脸皮薄的缘故,火青萝仍然乐得大笑……她真的好爱、好爱他,好想吻他。 亲爱的大哥哥: 我好想你,始终,我都好爱你。 两年不见了,你还好吗? 今天见到一个堂哥,他的蓝眼睛好漂亮,好梦幻,但是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的单眼皮,你温柔的黑眼睛。 大哥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呢? 第七章 第四章 “不然,我睡画室好了。”火青萝最近看沈千嶂已经有了黑眼圈,他说他没床睡不着,没想到这么严重。 “没关系,再过几天应该会习惯了。”洗过澡后,沈千嶂陪她在客厅看电视。她喜欢看赛车节目,而且也只有在这个时间里,她执着的眼神才会离开他,专注盯着萤幕。 广告时间,她才会想起他,重新抱住他,赖在他身上。 “大堂哥说房子拆除重建盖舞蹈中心大约要半年时间,我打地舖也很好睡,你不要逞强。” “不用担心,明天我去买张床放画室,问题就解决了。”沈千嶂坐在舒适柔软的沙发里,眼皮黏在一块儿,几乎睁不开来……干脆今晚睡沙发好了。 “那今晚跟我睡。”火青萝从他肩膀抬起头望着他困倦的脸,悄悄靠近他。 “嗯……不用。”沈千嶂察觉到她贴近的气息,眯起了眼,看见她特写的脸蛋,嘟起的红唇靠过来,“你想干嘛?” “偷袭。”火青萝爬到他大腿上,抱着他脖子,盯着他的嘴唇笑得很俏皮。 沈千嶂白她一眼,扬手轻弹她的脸,转头继续眯眼。最近已经渐渐了解她,这丫头很会耍嘴皮,爱捉弄他,其实她根本就不懂得男女之间真正的吻,她所谓的“偷袭”也只是在他脸上吹吹气,把呼吸贴在他唇上而已。 “大哥哥,你那一脸不屑是什么意思?”火青萝看得很清楚明白,她被瞧不起了。 “开始了。”沈千嶂指向电视。 广告结束,火青萝从他身上爬下来,拉着他的手继续看赛车节目。 “……一定要拉手吗?”她很爱拉他的手,甩掉了还是凑过来。 “当然,因为我是你的『牵手』啊。”火青萝眼睛盯着紧张刺激的比赛,手紧紧拉着他。 沈千嶂持续睡眠不足好几天,已经撑到极限,歪着脖子慢慢睡着。 客厅里只剩下赛车声,轰隆隆的引擎声,吵杂的现场收音从立体音响放送出来,巨大的声音很有临场感,紧抓着火青萝的目光和心跳,一直到进入广告。 “大哥哥……”她的目标又回到他身上,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火青萝把音量调低,到房里去拿枕头和凉被,帮他把腿搬上长沙发,让他睡得舒服点。 广告时间结束,她坐在原木地板上,拉着他的手,继续看比赛。 早晨微光从窗台照进来,沈千嶂缓缓拉起眼皮,眯着眼睛看…… 寂静无声,电视关掉了。 他在客厅睡着了? 是连续几天没睡好的缘故吗?他居然能在沙发里一觉到天亮,一夜好眠……他一直有闻到甜甜淡淡的香味,清新舒服的感觉,依稀熟悉的味道,彷佛尘封久远,怀有莫名思念的香味……他拉回焦距才发现身上多了枕头和薄被。 小萝的? 他爬起身,还未爬起来,忽然静止不动,低头看。 从掌心传来热温。 火青萝坐在地板上,拉着他的手趴在沙发边缘睡得很沉。 她在这里睡了一整晚? 沈千嶂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她两手紧紧握着他的手,一脸满足的睡相像天使容颜……而他的心也因此莫名升起暖意,笑容浮上嘴角。 他轻轻拉开她的手,从她手里抽出手来,才抽出来,她就醒了。 “大哥哥……你醒了?” “嗯。你怎么睡在这里?” 火青萝揉了揉眼睛,趴在沙发边缘一副要醒未醒的模样,“我想偷吻你,又看你睡得很熟,想到你好几天没睡好就不忍心吵醒你,但又心痒难耐,看着你的嘴唇挣扎好久,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还真坦白。”沈千嶂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息,看她揉眼睛,拉下她的手,“别揉眼睛。” “看你睡得香甜可口很诱人。”火青萝半眯着眼睛看他,舌忝了一下嘴唇笑说:“你没发现你脸上都是我干掉的口水吗?” 沈千嶂忍住伸手去模脸的冲动,低头看她的手又握上了他的。 “要睡回房里去睡。”他拉开她的手,想起身。 “大哥哥……惨了。”火青萝五官突然纠结成一团。 “怎么了?” “脚麻,抽筋了。”她弯着腿坐在地板上一整晚没动,现在起不来了。 “……傻瓜。”沈千嶂嘴角隐有笑意,把她从地板抱起来,放到沙发上,“哪儿抽筋?” “这里。”她指着抽筋的地方。 沈千嶂帮她按摩了一会儿。“好点了吗?” “嗯。”火青萝半眯着惺忪睡眼,对他伸长手张开双臂。 沈千嶂当然知道她要做什么。叫她回房间去睡,她懒得走,要他抱。 “自己走。” 火青萝垂下手,直接倒在沙发的枕头上,抱着他盖过的薄被,露出一脸慵懒迷人的笑容。 “好棒……有大哥哥的余温。” 沈千嶂莫名地一阵脸红,推了推她,“去房间睡。” “嗯……”她抱着被子,满足地睡着了。 沈千嶂看着她,本想走开让她睡在沙发里,才转身,眼角余光扫到她抬起长腿大翻身── 他赶紧接住她从沙发上滚下来的身子,却来不及稳住脚步,摔在地板上,变成她的肉垫。 “嗯……”火青萝睡得迷迷糊糊的,半张开眼睛盯着他看。 沈千嶂两手环着她纤细的腰身抱着她,她压在他身上,呼之欲出的丰满挤压着他的胸口,让他感觉到陌生,心跳加快…… “大哥哥……”她突然漾开迷人的笑颜,就像儿时一样吻他的脸。 陌生的成熟身躯里,住着他最熟悉的女孩,他抱着记忆中的小女生,心脏跳着成人的节奏,感觉到脸红。 她的口水爬满了他的脸,嘴唇贴着他的脸颊慢慢静止不动……睡着了。 “……只有这点没变,睡相真差。”沈千嶂叹息,深吸的一口气到一半又憋住,深吸的气息充满她的波动,形成致命诱惑。 他抱着她爬起身,把她抱进房里睡。 靠近阳台的房间拉着窗帘,和客厅相连的原木地板,双人床摆放在角落,一边靠着墙壁。 他把她放进床的内侧,回客厅拿她的枕头和被子给她用,顺手拿起搁在一旁的枕头摆在外侧…… 习惯的动作不变,让他想起他的床总是靠墙放,而他也养成总是睡在外侧的原因。 她从小睡觉就很不安分,总是滚来滚去,翻到他身上。 所以他以前早起放她一个人睡时,就会在外侧搁一只大枕头,以防她摔下床,不过偶尔也有忘记的时候,每次她就会滚下床,重重摔落,摔了就哭,他总是早餐吃到一半赶紧跑进房去把她抱起来。 呜呜……大哥哥……你不见了…… 抱歉、抱歉,我忘了搁枕头。摔疼哪里了? 掉着眼泪的小青萝总是摇摇头,趴在他肩膀上继续睡。 小时候的她,可爱得让人很想一直抱着她…… 沈千嶂坐在床沿,俯身靠近她,凝视她沉睡的容颜……长大后的脸蛋和身子都已经不再是他所熟悉的,如果当年她没有离开,看着她慢慢成长……在他的身边,该有多好── 沈千嶂忽然怔忡。他怎么会产生这种念头? 困惑的眼眸缓缓转开,忽然感觉到有两只手爬上来,绕到他颈后,把他勾住不放。 当她的呼息吹拂到他脸上,他彷佛闻到莫名思念的甜甜淡淡的香味,她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问他…… 有一首歌叫“我们算不算是一对恋人”? 恋人……他凝视她睡得香甜像天使的容颜,内心抹着莫名的甜腻,勾起了笑容却不自觉。 当然,因为我是你的“牵手”啊。 牵手……拉着他的手,就叫牵手,只有这丫头想得出来。沈千嶂笑容更深,心底隐隐落下一股无形的安定感…… 小丫头。沈千嶂轻掐她的鼻子,一直看着她的睡脸。 夏日炎炎的八月,画室多了一张床舖,二楼的餐桌上每天早晨都有两份早餐,彼此都已经习惯了住在一起的生活。 “大哥哥,我今天很忙,不能陪你,你要乖乖的哦。” 对面的房子已经敲掉在叠砖块,火青萝本来每天黏着沈千嶂,今天早餐上,她突然很大人的口气宣布。 沈千嶂瞥她一眼,笑着点点头,继续吃三明治,喝玉米浓汤。 “……你的脸上写着『今天总算自由了』。”火青萝想到要离开他一整天,心情很惆怅,看到他听完后舒爽的表情,更加哀怨。 “怎么会呢,我今天也很忙,有一批书要整理。”店里的餐饮部分由江若水负责,他则是管理书籍的部分。 “我今天早上要去育幼院跟院长见面,下午要去探望堂姑,晚上会在伯父家吃饭,可能不会太早回来,你要等我回来才能睡哦。”她把一天的行程交代清楚。 “好。” 火青萝看着他迷人的招牌笑容,忽然好失落,黏到他身旁来,倒在他身上说:“……我不想离开你。不然晚上你也来伯父家吃饭,有你爱吃的板豆腐,我伯母做的菜很好吃。” “傻话。快点吃。”沈千嶂把她推起来,从对面拿过三明治塞到她手里,为了转移她的焦点随口问她:“以前都没见过你们家的亲戚,你堂姑住在哪里?” “我们家亲戚很多,我也没有全部见过。老爸常耳提面命,在外头对家族的事要三缄其口,不准对外人提,少惹是生非。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惹是生非,后来我在想可能是他怕我遇到亲戚不认得丢他的脸。这个堂姑我也没见过,是我回来之前,老爸交代要代替他去探望。我只知道她住在英雄高中后山里,我还没去过,伯父会带路。” “是吗?我以前念英雄高中,记得那里是……”沈千嶂低头看她又靠过来,一副难舍难分的模样在他胸前磨磨蹭蹭。 他记得英雄高中的后山是任何人都不准进入的禁地,那一大片的山头都是火家的土地,火家……是“英雄集团”创办人火英雄的后代,英雄市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 第八章 沈千嶂低头看着她,青萝……姓火。 但……不可能吧,火大叔是她伯父,住在巷子里卖板豆腐,火青萝的父亲以前是贸易商,移民海外也是为了做生意,怎么想都和火英雄的后代沾不上边。 “那里是什么?”火青萝索性爬到他大腿上,坐进他怀里,把三明治塞到他手上,拉着他的手喂她吃。 “……没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像小孩子?” “……没听到。”想到要分开一整天,她宁愿把他的话当耳边风。 “要抱又要喂,长不大的小孩子。”沈千嶂也没推开她,任她抓着手,在怀里钻来钻去。 火青萝突然静止不动,对他瞪起大眼睛,眼里燃起火焰,艳丽的脸上有着不成熟、不相配的孩子气,她气鼓鼓地低下头去啃三明治── “呜……”沈千嶂一个吃痛的表情,闷哼一声,看她得意洋洋抬起头来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 “大哥哥,只有小孩子才会不小心咬到你的手指头,大人不能喊痛哦!哈哈哈!”火青萝痛快地继续赖在他身上。 “……鬼灵精。”沈千嶂的手指留下她的齿印,深红的齿痕就像她对“小孩子”这字眼咬牙切齿的痕迹。 “鬼灵精爱你。”火青萝很皮地对他笑着,啃着三明治凑近他的嘴唇作势要亲他。 “专心吃。”沈千嶂朝她额头拍了一下,不忘叮嘱她,“等会儿出门不准飙车,再被开红单就把你关在外头养蚊子。” 回来不久,她已经被开了几张红单,包括上回在高速公路飙车也被拍到了。 “怎么不把我关在画室呢?我想陪你睡。” “喝汤。”沈千嶂充耳不闻,把对面的玉米浓汤端过来给她。 “我明天想吃稀饭,你炒花生小鱼干好不好?” “好。” “嘻嘻,我跟伯父要板豆腐,明天配稀饭。你一定要等我回来才能睡哦,如果我太晚回来,我会打电话给你。” “好。”沈千嶂笑笑地答应,倒是觉得如果太晚了,她在她伯父家睡也没关系,不过说出口她一定又哇哇叫,还是算了。 火青萝终于带着依依不舍的心情出门。 沈千嶂终于松口气,进入一整天的忙碌。 她黏他黏得很紧,他不用想也知道她会乖乖回家,但是这个晚上,她却没有回来。 早上,火青萝去育幼院谈课程,下午跟火大叔去探望堂姑,晚上留在火大叔家吃饭。 她晚餐时,还打电话回来,说她好想他,叫他一定要等她,她吃饱饭后就回家。 沈千嶂等到十一点,她还没有回来,人在她伯父家,有火大叔在,所以他也不担心。 不料,清晨天没亮,他被一通电话吵醒,本来还睡得很沉的他,在听完电话之后,整个人清醒从床上弹起来,火速换上衣服,拿着车钥匙出门。 火青萝又到警察局报到了。 这回多了一个人,是她的小堂哥火君少。 沈千嶂把两人从警局带出来,各自回家后,天已经亮了。 “因为和火君少聊国外的赛事,又在他房里打电动,他有很多款我没玩过的赛车游戏,不知不觉玩到很晚,伯父、伯母睡着后,他说虚拟场景不过瘾,找我到外面去比试,但是我想回家找你,本来不肯的,他说他知道有一条公路刚盖好还没开放,现在不去,等开放就没机会了……我哪知道他骗我,那条路早就开放了。他说他也不知道已经开放了……” 沈千嶂进厨房去做早餐,火青萝站在他身后解释。 “因为深夜路上没车辆,所以我们就飙起来,火君少是要闪路边冲出来的野狗急转弯才擦撞我的车,很不巧遇上警察巡逻,我们就被带回警局了。火君少常进出警察局,警察伯伯本来要通知伯父,我们怕被骂,只好打电话给你。” “……就不怕我骂吗?” “大哥哥,你人好又疼我,你舍不得骂我吧?”火青萝用甜言蜜语撒娇,她不敢说这也是火君少教的。 沈千嶂叹了口气,把蛋饼翻面,“整晚没睡你也累了,先去刷牙洗脸,吃完早餐去睡一下。” “对不起……你是不是在生气?”火青萝看他煎蛋饼,没煮她爱吃的稀饭,也没炒花生小鱼干。 “我当然生气,又不能真的把你关在外头养蚊子,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这么不听话。” “……又把我当小孩子。” “想当大人就要守规矩。” “……对不起。” 沈千嶂回头看她一脸愧疚,才点点头,“有反省就好,去洗脸吧。” “嗯。”火青萝低着头乖乖地回房间去。 沈千嶂把蛋饼翻到盘子上,才想起昨天答应她煮稀饭,炒花生……他实在没想到她去她伯父家吃个饭,都能上警局去报到。 他是想不到她有一个也爱玩赛车的堂哥,两个人居然深夜跑去飙车。沈千嶂又叹了口气。 看小萝从警局回来就一直乖乖道歉,他才没多说什么。只要她有反省,以后不再出事就好了。 他又煎了萝卜糕,打了两杯果汁,早餐弄好,火青萝还没出来。 沈千嶂想到她垂着肩膀,低着头的模样,她不会吓到了吧?上回她害老人家心脏病发,她就吓到了。 到底才只有十九岁的女孩子,他担心她躲在房里哭,离开厨房去看她。 他才走到房门口,就听到里头传出压低的声音,她好像跟谁在讲电话…… “嗯,我照你说的做,大哥哥都没有骂我,哈哈,还是你厉害。……少来了,我是上你的当,被你骗去的,你还敢讨功劳。……最好你资讯没更新。……算啦,反正过关了。……下次?去赛车场吧。……贵也比被抓好啊!……我也知道公路比较刺激,但是被大哥哥知道就惨了……再说吧,我要去吃早餐了。” 沈千嶂站在门前,听到里头的电话挂断,火青萝推门出来,差点撞上他── “……大哥哥。”她满脸愕然,看着他还心存侥幸,也许他没有听到…… “把钥匙交出来。今天开始,不准再和火君少见面,吃完早餐面壁思过,一个礼拜不准出门。” 他听到了。 “……你偷听人家说话。” 沈千嶂那张向来温和的脸很沉,瞪着她严冷的眼神也是前所未见。 “他找我下次再去,我没有答应他啊!”火青萝急忙说,但见他的脸色愈来愈沉,她真的把他惹火了,她不太敢再多话,只好说:“……车子要送修,钥匙回来再给你好吗?” “交出来。”沈千嶂的态度强硬。 火青萝吓了一大跳,呆了一会儿,乖乖回房间去,从皮包里掏出钥匙交给他。 沈千嶂把钥匙收进口袋里,看也没多看她一眼,回到餐桌吃早餐。 火青萝默默跟过来,彷佛看见他周身怒火窜升,她不敢靠近他,坐到对面去。 她低头吃蛋饼,沉默了一会儿才抬头说:“我答应院长,以后每个礼拜一、三、五下午去给小朋友上课。……明天下午有课。” 沈千嶂不是没看见她眼角余光飘到他的口袋,觊觎他掏出钥匙来。 “我载你过去。”胸口升起莫名的火气,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气得决定没收她的钥匙,不许她再开车。 “我下午还要去看堂姑。”她又说。 “火青萝,你要逼我打电话给火大叔吗?” “我真的跟堂姑约好了。” “……好,我跟你一起去。”她是跟堂姑约好,还是跟火君少约好,下午就知道了。 “不行啦,堂姑不见外人。” “这么神秘?那我应该打电话跟火大叔问清楚了。” “……我跟堂姑改下个礼拜好了。” “嗯。” 火青萝满月复委屈地夹起蛋饼,望着对面那张绷住的脸有着前所未见的冰霜,她内心怕怕的,很不习惯迷人的笑容变脸,看起来好陌生。“……笑一个好不好?” “不好。” 他不笑,早餐都变得没有滋味了。 “……我跟你说,我昨天见到堂姑时吓了好大一跳,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有年纪的人,跟我伯母一样看起来好年轻,人好漂亮,气质好飘逸,好清纯,像少女一样,我都看呆了。” “伯父不是交代你,家族的事情少对外人提吗?” “反正我会嫁给你,你是内人。”火青萝冲着他一脸渲染力十足的笑容。 沈千嶂瞥她一眼,过去对她的求爱总是充耳不闻的他忽然说:“你想要我娶你,但你有做好心理准备要嫁人了吗?婚姻不是儿戏,你可有想过,有哪一个丈夫可以容忍自己的妻子半夜不归,跑去飙车,没有好好反省还装可怜博同情?” 向来柔如春风的男人,突然变得疾言厉色,无法适应的火青萝张着大大的眼睛,眼泪瞬间滚落。 “……我只是想逗你开心,你干嘛那么生气?” 亲爱的大哥哥: 我好想你,好爱、好爱你。 湖畔的老爷爷说,等我拿到驾照,他就送我一辆车。 老爷爷问我喜欢什么颜色,我说我要红色的。 代表我爱你的颜色,火红的爱心,热恋的心情。 大哥哥,我永远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