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的改造计划》 序 安祖缇 小缇仔新系列的第一本书书总算问世了,挥泪呀…… 已经很久没写一本书书写到气喘如牛、汗如雨下、不知今夕是何夕…… 小缇仔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呀(qaq),实在是两次大修,最后干脆砍掉重练,才终于得见天日,让小缇仔精神错乱了(远目)。 想想,小缇仔应该认命,真的没那个能耐走悲情路线,还是乖乖搞笑比较实际一点,人生过得好好的,何必自虐又虐美女编编呢,看倌,您说是吧? 系列的原本设定是三兄弟被他们老爹设计去把老婆带回来,而老婆亦是姊妹,美女编编说这样的设定太老梗,而且模式都相同,所以最后发狠把设定翻掉了,所以呢,第二本跟第三本虽然都是“娘子不好找”,但意思可都有不同的解读喔。 另外,小缇仔要在这里祝贺nicole新婚愉快(^0^)。 小缇仔去年不知在忙啥鬼,信件都没空回,真的很对不起大家啊,但小缇仔都有看也都有惦记在心喔,祝福亲爱的读友新的一年开心愉快,蛇么都顺心如意……咦?年早过了吗?哎唷,祝福永远不嫌迟咩,还有小缇仔稿子也都能很顺利的过稿呀(合十祈祷)。 咱们下回见啰,咕得掰^^ 第一章 这是劳什子鬼天气? 华启斐以袖口扇风,仍赶不走满身暑气,就算身旁小厮替他撑伞,他仍是觉得日头直直照射在身上,热得让他想打人。 “到了没?”他不耐烦的问。 “少爷,刚路人说只要过了这个胡同,再拐两个弯,就可以看到那位邱姑娘目前的住处了。”今年十五,名为小七的小厮忙道。 他看得出来少爷已经热得坏脾气快涌上了。少爷啥不怕就怕热,只要让他的忍受值破表将随时处于火山爆发状态,到时谁惹到他谁倒霉。 “那咱们走快点,赶快找到人,赶快起程回家。”华启斐挥手催促,加快脚步,一旁撑伞的小七连忙跟上。 过了胡同,拐两个弯,眼前所见尽是破落民居,一栋比一栋还似难经强风豪雨,谁也无法打包票,会不会过些时日,就瞧不见这些屋子了。 华启斐微蹙了两道剑形浓眉,“是这?” “是这啊……”小七回得有些不确定,“刚路人是这样讲的。” “这是乞丐住的屋子吧?”不是屋顶破洞就是墙壁破洞,这种房子能住人?华家的下人房都还要坚固胜百倍。 “但路人真的是这么说的呀。”小七着急得眼泪快滚出来了。 万一路人真的报错路,第一个被火山熔岩吞没的可是他呀! “小七。” “是,少爷。”小七连忙挺直背脊。 “你说,一个举人之后会住在乞丐屋?” “也许她亲戚很穷。”小七小声道。 就算那位小姐是举人之后,也不代表领养她的亲戚有钱有权有势啊。 “她外公好歹是开私塾的。” “也许是亲戚嫁的人很穷。” “文人之后会把女儿嫁给乞丐?” “说不定是家道中落。”惯于见招拆招的小七应答如流。若应得不顺,热昏头的大少爷发起火来,第一个被烧成骨灰的可是他呀。 “嗯……”华启斐沈吟。 小七忐忑不安望着低头思忖的华启斐。 “去问问吧。”华启斐跨步向前,“是哪户人家?” 小七看着门牌,“应该是……那间!”他遥指左手边第五间屋子。 小小的屋子顶着破破的屋瓦,后方高耸的烟囱飘出灰色的浓烟,可见里头正有人在煮食。 还好。小七松了一口气。 万一跑了大老远结果没人在,少爷的臭脸一定会摆出来让他“闻香”一整天的! “敲门。” 华启斐命令刚落,小七已经抬手用力敲了几下。 “你敲那么大力,万一门板垮了呢?”也不看看这屋子弱不禁风的,门板垮了还是小事,万一垮了整栋屋子,是要教人家住哪? “呃……”小七的拳头僵直,“那奴才小力一点。” 小七举手,准备“温柔”的再敲下时,门板忽然开启,他差点就一拳打上对方的额头。 开门的姑娘被突如其来的拳头吓了一跳,迅速退后了一步,水眸余悸犹存。 “问话。”这大门上方竟无遮蔽,是要热死人吗?华启斐闪到阴凉处,让小厮独自陪伴热昏人的日头。 “小姑娘。”小七见来者个头小小,身材纤瘦不见任何起伏,仿佛悬崖峭壁,推估此人大约仅有十二岁,跟他妹妹差不多年纪,故唤她小姑娘。 “请问这户人家是否姓邱?” 小姑娘摇头,“姓陈。” “什么?”小七大吃一惊,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的左手边热度正以可怕的速度急速增加。 他惊恐的抹额上的冷汗,果然已涔涔。 “不过我姓邱。”小姑娘忽然又道。 “你姓邱。”小七松了口气,“小姑娘,你也不说快点……等等!你姓邱?”这个小姑娘会是他们要找的人? “是啊!”邱任萱点头。 听到对方姓邱,躲在阴凉处的华启斐走过来,一瞧见对方如孩童般的身材与身高,浓眉快速蹙了起来。 “你该不会……闺名任萱?”华启斐迟疑的问。 “你认识我?”邱任萱诧异。 “找我有什么事?” 这貌不惊人、身材瘦小似孩童的丑丫头怎可能是老三的未婚妻! “我们走。”华启斐转身。 “等等,少爷……”小七不知所措的看了眼邱任萱,转头急忙跟上,“少爷,不是找着人了?怎么要走?” “那姑娘一看便知未满十八,不需多费唇舌。” “我十八了。”邱任萱听到他的论断,立刻追上后道,“找我有何事?”她好奇的问。 打她被小姑姑收养后,这八年来一直无人闻问,她的双亲已过世,又无其他兄弟姊妹,实在想不透这两名陌生人为何会来找她。 “你十八了?”华启斐惊愕转头,“怎可能?” “我是长得娇小了些,很多人以为我十五而已。”邱任萱搔搔头,有些难为情的笑。 十五?说的人可真是客气了,她看起来明明就是尚未发育的十二岁! 华启斐回身正色问,“你叫邱任萱,今年十八?” “对。”邱任萱忙点头。 “你有个指月复为婚的未婚夫?” “未婚夫?”邱任萱愣了愣。 “有没有?”华启斐十分不耐烦的再问一次。 这太阳真是毒辣得要命,他快中暑了。 夏季他通常不出远门的,要不是为了帮三弟寻找未婚妻,他才不会千里迢迢的走这一趟。 话说回来,他为的不也是自己? 华启斐尚有两名弟弟,他们三兄弟分别由不同母亲所生。 他们天资聪颖,相貌出众,才华过人,亦风流过人。 身为大哥的华启斐今年已二十五岁,但一点都不烦恼自己的终身大事,相貌堂堂、风流倜傥、文采出众的他,总有女人拜伏在他的衣角,二十二岁的老二华正耀与二十一岁的老三华卓轩亦是有样学样,故镇民替他们三人封了“风流三少”之雅名。 早过弱冠,却迟未娶亲,家中长辈自然着急,可或许是小时太过宠爱,故儿子均十分有主见,声明待他们有婚娶的心思便会找个喜欢的女人成亲,叫华老爷无需因此烦恼,还说父亲是富贵长寿之相,必会见到孙子之面。 华老爷怎可能不烦恼! 但不管他软硬兼施,或是装体弱多病,一天到晚咳咳咳,就是咳不出儿子的“良心”。 数日前,华老爷将华启斐叫进房里。 一见到儿子的面,华老爷便语重心长道,“儿子,我晓得你目前无心娶妻,不过爹最近身体不好,这条老命也不知还能活多久,真想早日见到你娶妻生子啊。”这个唉声叹气总要来一下的。 “爹,你别胡思乱想,你只是最近太疲累了,多休息身体就会康复。”对于父亲三天一小唉,五天一大叹,华启斐虽已习惯,但还是有些不耐的偷翻了个白眼。 爹亲不是真生病,大伙心知肚明,但谁也不想因为父亲刻意装病,就当真去找个人成亲来顺其意。 这是愚孝,他不为。 “大夫说,我这是心郁,不把积郁的事化解开,只会越来越差。”说罢,华老爷装模作样又咳了两声。 华启斐闻言仍是面色不改,硬是拗成其他意思,“家里的事业有孩儿与弟弟们帮忙,爹实在不用过分担心。” 孽孽孽孽孽孽孽孽……孽子呀! 顺下他的意思不行吗? 懂不懂父亲抱孙心切啊! 华老爷悲愤的想在祖宗牌位前一头撞死,就不信儿子仍是不买账。 “相公。”坐在他身边的大夫人吴氏以眼色示意,要他别太激动,勿忘说好的办法。 早晨起床时,华老爷几乎是一张眼就想到抱孙之日仍遥遥无期,免不了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深知丈夫心事的吴氏见状也跟着愁眉不展,低眉沈思了会,忽然福至心灵,想出一计。 “为妻有一计,老爷听否?” “说来听听吧。” 吴氏低声附耳,华老爷微蹙双眉,虽不认为此计百分百可行,但总是个办法,试试也不会多掉根发,于是在一个月后将长子华启斐叫进房,开始实行密谋多日的计划。 “爹不是在跟你说家业的事!”华老爷还是忍不住狠白了孽子一眼。 “那么,爹不如跟娘还有姨娘出门去散散心吧,看看外头好风景,吃点好吃的,放松心,心郁自然会解开。” 华启斐每日晨起均会跟着师父练上一个时辰的太极拳,这练来强筋健骨的拳法,他“举一反三”的使在口才上,未练过太极拳的华老爷“技不如人”,决定还是藏拙,不再跟大儿子以暗示的手法迂回相谈,要不他恐怕会先吐血身亡。 “爹就开门见山了。” “若是成亲的事,孩儿已在物色媳妇人选,只是婚姻大事不能等闲视之,务必慎重,还请再给孩儿一些时间。”不等华老爷当真将“门”打开,华启斐就先堵了父亲的嘴。 敷衍! 都是敷衍! 华老爷气炸了。 自打五年前,他的大儿子就在“物色”媳妇人选,两年后还在物色,再任他玩下去,恐怕十年后仍然物色不到半个喜爱的。 “老爷。”一旁的吴氏连忙再使眼色。她的眼睛眨得都快抽筋了。 华老爷装模作样轻咳了下,平抚想翻桌的情绪。 第二章 “无妨,爹知道你眼光高,你就慢慢物色吧。”华老爷顿了顿后方道,“爹只想问你,你可介意由你弟弟先婚娶?” “这孩儿当然不介意。”他怎可能介意!若弟弟先婚娶自是最好,省得他被逼得闷。 这说也奇怪,东芹镇未出嫁的闺女不少,环肥燕瘦,各有各的美与好,偏没一个入他眼,他也不知是哪个地方不对劲,就没个上心的。 他理想中的媳妇人选不是贤淑温柔便可,亦不是容貌秀丽就可让他一见倾心。 华启斐擅乐音,各式各样乐器皆上手,诗词歌赋无一不通,他想要的就是与他同样具备才华的女性,能与他琴瑟和鸣,而不是只会在一旁奉茶,拍手笑赞。 这样的观众随手捻来,不会是他的媳妇人选。 “其实,你三弟有个指月复为婚的对象。”华老爷进入正题。 “当真?”这三弟的未婚妻未免出现得有些唐突。 过往二十多年来,皆未听闻三弟有名未婚妻,怎会凭空生出? 其中必定有诈。 “只是那个对象目前不知流落何方。”华老爷轻叹了口气。 “那是哪户人家的女儿?”华启斐顺着华老爷的意思问了下去。 “那是为娘一位朋友的女儿,你小时候都唤她芳姨的呀,记得不?”一旁的吴氏微笑问儿子。 华启斐凝神想了会,摇头。 “唉。”吴氏轻叹口气,“也不怪你忘了,毕竟你那时太小。芳姨的女儿出生时,就与卓轩做了指月复为婚的约定。后来芳姨的丈夫过世,她带着女儿投奔亲戚,渐渐的音讯全无。娘最近忽而想起这件事,故派人打听她们的行踪,听说我那个朋友数年前过世了……”说到此,吴氏感伤的揩了揩泪。 “我四方打听,终于找到老三指月复为婚的未婚妻,今年都十八了,实在不该再拖延人家的终身大事,所以希望你去把人带过来。” 吴氏说的故事半真半假,她的确有个青梅竹马,亦生名女儿,丈夫过世、投奔亲戚皆是事实,不一样的是这名女儿并未与三儿子指月复为婚,她只是恰好想到这名孤女,不晓得如今过得好不好,于是派人去做了调查,了解她目前的情况后,决定让她跟儿子成亲,既可了为人父母的心头愿,还可照顾故人之女,可谓一举两得。 这位青梅竹马,华老爷亦有印象。 她的姿容端丽、文静娴淑,因父亲开设私塾,打小耳濡目染,文采出众。 夫家亦是书香世家,丈夫是名秀才,没想到命不好,高中举人没多久就染病饼世,才不得不投奔夫家亲戚。 华老爷思虑过后,认为其女必承袭父母的文华与秀丽外貌,即使目前过得不算好,但毕竟是举人之后,光这点,商贾华家就是高攀了。不过真把故人女儿跟儿子配对,以婚约逼迫,儿子可不见得会屈服--若有这么好处理,他们哪需烦恼? 吴氏自然明白这点,刻意使了点小计,让华启斐猜不透两老的本意。 他们的目的有二,一个是旅途中朝夕相处,说不定就会生了感情,顺理成章与大儿子结成连理;另一个则是若朝夕相处未生感情,等把人带回来了,那被乱点鸳鸯谱的老三总不好当着人家姑娘的面不肯成就婚事吧。 万一,儿子的心当真如此绝,不顾姑娘家的面子,那么他们也会给一大笔钱,为她在他处购屋买仆,另觅良缘。 华老爷本着死马当活马医,成了是好事,不成也是帮了人家女儿,算是美事一桩。 同一个筹码压在两个人身上,胜算将会大上许多,这就是他们打的主意,若是此法奏效,还可如法炮制在另外两个儿子身上,也就是说,华启斐是被两老率先拿来当实验品。 谁教他年纪最大呢,今年都二十五了,看看其他同年纪的男子哪个不是身后跟着孩童数名,童稚的娇女敕嗓音唤着“爹爹”,就只有他,连能唤他“相公”的入门妻都没着落。 两老,急啊! “为何是我去带,而不是叫老三去?”华启斐质疑,深觉内情不单纯。 谁的未婚妻当然由谁来负责,外头天气这么热要他出门去带个女人回来,没门! “唉!”华老少爷叹了口气,“你三弟跟你一个样,我看是有样学样,对婚娶兴致缺缺,还说长幼有序,你未娶妻之前,他不敢先兄长而娶,这说来,岂非你的责任?”华老少爷瞪向大儿子。 这也不过是弟弟们的借口啊。 华启斐假装无奈的笑了笑,摆出人不是他杀的无辜样,耸了耸肩。 “若是叫他去把人找回来,我看他可能拖延到人家都嫁了,他才出发吧。”吴氏摇了摇头。 “这倒是没错。”父母的忧虑合情合理,华启斐不由点头。 “所以娘想了想,还是先让你去把人带回来,人都来了,你三弟也不好当面拒绝给人难堪,这样你也可以慢慢的物色你的理想对象。” 华启斐低头沈吟。 “如果你不去,那我只好不顾你的意思,找了个姑娘下聘,帮你把人娶回来当媳妇!”华老爷一脸严肃道。 婚姻大事本就是奉父母之命,这代娶又不是新闻,前已有古人后当然亦有来者,要不是他们够尊重儿子之意--其实是怕儿子翻脸不认爹娘--早就把三人的婚事办一办了。 “好吧。”华启斐望了望外头日光灿烂,洒了一地金黄,顿时觉得头有点昏。 “既然你明白了,就去把人带来吧。”吴氏自袖内抽出了张纸放到华启斐手中,“她目前住在临淘县,住址就在这上头了。记着,这事别跟你三弟说起,老二也别提,免得他去跟你三弟通风报信,坏了计划。” 临淘县?华启斐算了下路程,初估搭乘马车也要三天才到得了。 他几乎要跟父亲一样唉声叹气了。 不过为了帮弟弟完成终身大事(好让他逃过逼婚),这不去也不行呀…… “我去准备,明日动身。” “交给你了。”吴氏温柔拍拍儿子的手背,转头对华老爷投以别有深意的微笑。 就这样,华启斐来到了老三“未婚妻”所居住的临淘县,循着住址找到了这户人家,哪知其女与想象中天差地别,就算带了回去,老三一定宁死也不肯成亲的,那么到时,婚娶的压力又会重新落到他头上,他岂非白走一遭? 他最恨做白工了! 华启斐的逼问让邱任萱有些瑟缩,“没……没有……” 这两个人是想干啥?为何要逼问她有没有未婚夫? 个子高大,身穿华服的男人咄咄逼人、气势强硬,让她感到恐惧。 这该不会是来者不善吧? 会不会是有人在外头结了怨或欠了钱,故意说他是她的未婚夫要她来还债?这下可好,她身无半两银,家里还负债累累,该怎么办才好呀? 邱任萱慌乱得不知所措。 她没有未婚夫? 华启斐的眉锁得更紧。 住址对、名字对、年龄也对,却不是他要找的人? 华启斐一方面松了口气,至少这个又干又瘦又扁的丑丫头不是三弟的未婚妻,不会惨遭“退货”的命运;一方面又觉得烦躁,这表示他可能得重新找人,且是在这样的酷暑之下,毫无头绪的大海捞针。 他转头望向小七,小七因他别有深意的眼神而胆寒。 完了。跟在华启斐身边多年的小七一下子就解读出主子的意思。 如果这个邱任萱不是他们要找的人,主子一定会差遣他出门去寻,自己一个人找地方凉快去。 虽说没有主子在身边会惬意些,但主子这人啊蚌性急躁,没啥耐性,他若拖个一天两天没将人找出来,可就要大祸临头了。 若是主子一起找,那么他就不会被要求时限,心头压力自然也少些。 “姑、姑娘!”小七紧张得都结巴了,“你再想想,是否真的没有未婚夫?”最好这人就是三少爷的未婚妻,这样就可以马上回府交差了呀。 邱任萱用力摇头,“我真的没有,如果有人在外头说我是他的未婚妻,那都是骗人的,你们不要信他!” 什么骗人?这小泵娘该不会常被骗吧?小七瞠目。 “令尊是不是叫邱海阅?”华启斐抽出袖中母亲交予他的纸条,念出与邱任萱有关的资料。 “母亲为刘氏,闺名如芳?” “是……”邱任萱傻眼了。 那个“未婚夫”竟然连她的身家资料都有,这下可好,她连自清都无机会了。 这个丑丫头还真的是老三的未婚妻?! 华启斐低眉望着邱任萱,将她更为仔细的打量。 她有张小巧的瓜子脸,模样十分瘦削,苍白无肉,脸颊微凹,气色差劲,横看竖看就是个苦命相。 可能因为过瘦的关系,她的眼睛大得吓人,眸中盛满着恐惧,像是堆栈已久,根深蒂固了,眼下还有浓重的阴影,好似这辈子未睡饱过似的。 唯一不受过瘦影响的就是那管鼻了,她的鼻倒是生得好,匀称小巧,鼻梁挺直,鼻头有肉,将来应是个有财之相。 若是真嫁给三弟,自然不会贫苦。 不过要让三弟接纳她,得先费一番……不,是很大一番功夫呀。 “唉!”思及此,华启斐不由得叹了口气。 第三章 他为什么看起来非常失落失望的样子? 是因为她家徒四壁,所以认定拿不到钱吗? 大大的水眸仿佛找到求生之路,亮了起来,迅速上前一步,急道,“我很穷,我没有钱替任何人还债……” “我看得出来。”穷到跟乞丐没两样。华启斐又叹气。 “所以就算我是那个人的未婚妻,我也无法帮忙抵债的。” “你是未婚妻没错。”多难的未来让他不由得再叹气,心情恶劣。 “这位公子,你听我说,我没有未婚夫的。”她张开手臂,退后一步好让他看仔细,“你瞧瞧,我貌似无盐,身材瘦小,家里还负债累累,没有人会娶我的,怎可能会有未婚夫呢!” “你是我三弟指月复为婚的对象,这是确定无误的。”唉,他不得不认命了啊。 “你三弟?”邱任萱愕愣,“不是有人欠了钱,骗你说我是他未婚妻,要你来向我要钱?” “欠了钱……跟你要钱?”这会换华启斐呆愣了。 “不是这样吗?”她忐忑不安的确定。 “哈!”华启斐被逗笑了,“丑丫头的想象力真丰富。”有趣,真有趣。 看到华启斐笑,一颗心始终吊在半空中的小七这会也宽了心,跟着笑出声来。 丑丫头?他唤的是她吗? 虽然她丑是事实,但他也太直接了吧! 邱任萱的心口微微感到刺痛。 “姑娘别胡思乱想,我们千里迢迢走这一趟,是为了接你回去的。”小七道。 “回去哪?” “回去跟三少爷成亲啊。”小七笑道。 “三少爷?”邱任萱快速打量衣服华贵、气质高贵的华启斐一眼,“那这位公子是……” “这位是大少爷。” “那我要嫁给他弟弟?” 还好丑丫头不是他的未婚妻。华启斐感谢老天爷保佑。 “是的。”小七点头。 邱任萱嘴角抽了抽,“三少爷怎么了吗?” “我弟?”华启斐不解。 “他是不是身患恶疾,需要有人冲喜?” “哈!”华启斐又忍不住笑了,“这好笑……这好笑……” 一旁的小七见主子又笑了,心更宽松了。 还好,主子虽然急躁没耐性,笑点倒是挺低,很容易被取悦。 “要不是这样,富贵人家的少爷哪需要一个贫民姑娘当妻子,必定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吧?”邱任萱怯怯的问。 “太有趣了!”华启斐手搭着小七的肩,兀自笑个不停。 “小七,你说,这姑娘的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 “是啊,少爷。”小七点头,嘴巴笑咧得开开。 虽然他不觉得有那么好笑,不过身为奴仆,就是要跟着主子的喜怒哀乐,主子觉得有趣,那么笑就对了。 这位大少爷还真奇怪,刚才是一脸凶神恶煞,现在却是笑到快不支倒地,她不懂自己说的话是哪儿点中他的笑穴了,她可是很忐忑不安的提出她的疑问,他为何笑得那么开怀? “若非如此,那么是……” 邱任萱才想问得更清楚,忽然有道吼声自后方传出,硬生生将她打断。 “邱任萱,你死去哪了?” 邱任萱整个人如受到极大惊吓般的惊跳起来。 完了,她竟然忘了正事,一直在跟这个怪怪的大少爷聊天,饼不知道烤焦了没?万一烤焦了,她就小命不保了,到时不是她冲别人的喜,而是直接带回去陪葬吧。 “我在这里。”她回头慌张的提高嗓音,就怕小泵姑没听到。 “饼还没烤好就敢偷懒?”刚从厨房过来的小泵姑踩着重重的脚步,怒气冲冲的走来。 “不是的……”邱任萱慌乱的回头看了华启斐一眼,一瞧见他不解的神色又赶忙收回,“因为有客人,所以我才来开门。” 她匆匆朝华启斐主仆点了下头,转身迅速自小泵姑身旁走过,想避过让人难堪的情况,然而小泵姑并没打算放过,一把扣住纤细肩头,将人拉回来,直接一巴掌过去。 “还敢顶嘴!” 巴掌声清脆响亮,让门口的两人瞪直眼。 “对不起!”邱任萱捂着发烫的脸颊,飞快的道歉。 “放着厨房的活不管,跟男人聊天?”又一巴掌过去。 “怎么,发春想嫁人了?也不瞧瞧你这模样,谁会要你!”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现在就去烤……唉呀!” 小泵姑抬脚往她的后腰踹去,她一个踉跄直接扑跌在地。 “住手!”华启斐忍无可忍的出声,一个箭步冲上前,拽住还想往趴在地上的邱任萱后背踹去的女人,往后甩开。 小泵姑一时重心不稳,跌撞桌子,竟撞坏了桌脚,桌与人一起摔在地上。 “唉唷喂呀!”小泵姑大声喊疼,“你谁呀?竟敢推我!” “我才要问你谁呀,打狗也得看主人,你敢打我华家未过门的媳妇,是嫌命太长不成?”华启斐怒气冲冲质问。 “啥?”小泵姑一脸莫名,完全听不懂华启斐的话。 “姑娘,你没事吧?”一旁的小七忙扶邱任萱起来。 “没事。”邱任萱咬着牙,忍着一身疼痛,靠小七的搀扶之力站起。 “邱任萱!你竟敢从外头招男人回来在家里放肆?”小泵姑气冲斗牛的大吼,“我非打死你不可!” 小泵姑怒气冲冲的冲过来,邱任萱吓得忙抬手挡在额前,双眸认命的闭上,然而小泵姑的拳脚并未如预料中落在身上,反而是听到她又“唉唷”一声,人不知又撞上啥了。 她胆怯睁眼,却见华启斐如座壮伟高山挡在她身前,完全遮蔽了她的视线,一臂半悬于身后,恰好将她拢在保护的范围内,不让她受到任何侵扰。 她怔怔望着如巨人般的背影,忽地,心跳得飞快。 从没有人……从没有人愿意挺身保护她。 “怎么这么吵呀?”在房内睡得昏沈,却一直被噪音所扰的小泵丈,边揉着惺忪睡眼,边走出房门。 他一见到妻子竟跌坐在损坏的家具内,貌似晕厥,瞪直了眼。 瞧见又有个人出现,华启斐侧身握上邱任萱纤肩,要她退往内侧,“小七,顾好她。” “是的,少爷。”小七用力点头,将邱任萱带往不被波及的角落。 顾好她。 简短的三个字,却是邱任萱未曾听过的天籁之音。 小泵姑是父亲的第六个妹妹,在双亲过世后,她就被膝下无子的小泵姑给带回家。 小泵姑因为小时候得了麻疹,故脸上皮肤斑驳,加上五官不漂亮,体型比男人还壮硕,一直找不到好人家嫁,青春蹉跎,个性亦变得怪里怪气的。 后来好不容易嫁给一个樵夫作续弦,却一直生不出孩子。 母亲过世之后,有人建议小泵姑,身边带养别人的孩子,可因此带来真正的孩子,所以小泵姑才要了她。 刚开始,小泵姑要她改口叫娘,她觉得很别扭,不肯叫,但小泵姑几颗拳头落下,她不想叫也不行。 很快的,七年时光过去了,小泵姑的肚皮却一点消息也没有,小泵姑把生不出孩子的过错全推到她头上,动不动就拳打脚踢以泄恨,并不准她再叫她娘,还说是因为她的命太硬,克死了未出生的弟弟。 小泵姑在年过四十后,终于放弃生育的念头,而小泵丈因为太穷也纳不起小妾,于是就以五两银买了一个儿子,从此她的日子就更难捱了。 这五两银是借来的,因为她没法替小泵姑带子,所以她得努力烤饼赚钱来还债,还得帮忙照顾小孩,每日像陀螺忙得团团转,却不晓得什么是吃饱的滋味。 由于她贩卖的是食物,小泵姑怕她偷吃,故每天出门前一定会秤重记在墙上,等她回家时,再依据收得的银两跟重量来判断她是否偷吃了饼。 可卖吃食的,又是像这种秤重的烤饼,怎可能有客人不会想贪小便宜,要她多切几块,甚至多捏了些走? 但小泵姑才不管这些,只要秤数有少,全都算在她头上,她就像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几乎每日卖饼回家,都要被揍上一顿,缺的斤两多了,除了拳脚惩罚,还要被罚不准吃饭。 经年累月下来,严重营养不良的她长得十分瘦小,个子与孩童一般高,整个人病恹恹的,看起来毫无生气。 每当小泵姑“处罚”她时,姑丈都做壁上观,偶尔心情不好也会过来踹她几脚。邻人更不用说了,个个自扫门前雪,谁也不会为她说一句求情话。她很习惯世态炎凉,明白自己的命就是这般苦,故何事都往坏处想,就算凭空掉下一个未婚夫,她也当是要被找去冲喜,等人活了过来,她就没用了。 她从未奢望过,会有个人挡在她身前,保护她。 她傻愣愣的望着与姑丈争执,最后不耐的将人与小泵姑推跌在一起的华启斐,眼前朦胧了起来,全身微微颤抖。 “我再次郑重声明,邱任萱是我华家老三的未婚妻,我要把她带走,你若有任何异议,就到如意客栈找华启斐!” 华启斐扭头对小七命令,“走。” “是的,少爷。” 小七上前走了两步才发现邱任萱未跟上。 他诧异转头,却见邱任萱低着头,哭得全身发抖。 “姑娘,你怎么了?”小七以为她是被打得疼,所以才哭的。 华启斐走来,抬起邱任萱低垂的下颔,直视一双水雾大眼,“走吧。”他轻声道,“不用怕,我会保护你。” 眼帘轻眨,眨掉了眼眶中的泪。 她在那双温柔的眸中瞧见自己即将迎向的不一样的未来,还有,少女初动的芳心。 第四章 华启斐主仆两人带着邱任萱回到客栈,并为她开了一间上房,供她居住。 邱任萱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房间。 一道缀有珠帘的拱门分隔内外室,高贵的家具与画作装点风雅,内室的罗汉床铺有软垫,上头铺着绣有精致牡丹与花鸟的绸被,这像是富贵人家才住得起的屋子,竟是她居住的房间? “坐着吧。”华启斐道,“有些事,我得再跟你说清楚些。” “嗯。”邱任萱连忙在一旁的凳子上落坐,背脊挺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像是等待聆听庭训的小孩。 “别这么紧张。”她那过度严肃的模样让华启斐觉得好笑,“我只是跟你讲一下有关你未婚夫的事而已,放轻松点。” “好。”邱任萱弯了弯颈,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无法轻松。 他就坐在她对面的太师椅上,张开的双腿离她的膝盖不过一掌的距离,两眼直视着她,瞧得她脸发热,心儿噗通噗通直跳。 未曾尝过恋慕滋味的她不晓得这是啥,只觉得与他共处一室,心情好是紧张,很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说错话、做错事要惹他不高兴。这种害怕的情绪与面对小泵姑时不同,她并不会感到悲伤或恐惧,而是期望他能对她满意的一种忐忑不安。 “你可以再轻松点。”她那浑身僵硬的模样,好像他是准备训斥她的夫子,道貌岸然的让人生厌。 “不然你坐来这吧,”他指着与他以茶几相隔的另一把太师椅,“有椅背靠会轻松些。” “好。”她很乖顺的坐来他隔壁位子。 椅子是有靠,可她还是坐得直挺挺的,像尊木偶。 “学我。”华启斐两手朝扶手摊开,坐姿随意,“这样坐便行。” “呃,喔……好。”邱任萱有些手忙脚乱的学他的姿势,没想到后脑勺才靠上椅背,一声好大的“咕噜”声响即自她月复中传出。 小脸瞬地一红,难堪的抱着肚子,垂着颈,好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噗。”一旁的男人很没良心的笑了。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肚子饿的叫声是这么大声的。” 抱着肚子的两手紧得微颤,“对……对不起。” 竟然被他听见了月复鸣声…… 她觉得好丢脸好丢脸……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华启斐朝小七一个眼神指示,小七连忙转身离开房间。 “抬起头来,我还有事要说。” “嗯。”邱任萱难为情的抬头,眼睛只敢定格在他的衣领上,不敢再直视他的眼,就怕看到他的眸中有任何轻蔑。 “你是我三弟未婚妻一事,是前几天才知道的,因为我三弟尚未有娶妻的打算,我爹怕他不肯来带你,所以才派我来。” 意思是说--“令弟不要娶我?” “这跟你无关,就算是其他女人,他也不见得会娶。” “是吗?”她垂下双睫,“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他弟弟并不想娶她,那他带她回去又有何意义? 他是她未婚夫的大哥,年纪看起来也不小了,应该已经娶妻了吧? 不晓得他妻子长怎样,孩子几个了呢? 他的妻子一定长得很美,这样才配得上他,而他的孩子必定也跟他一个模样,英俊出众吧…… 她蓦地小脸红红,觉得自己一直思考他的事,很不知害臊。 “这个问题我得想一下。”华启斐搔着下巴思忖,“我弟喜欢白皙丰满的女人,气质温婉的那型,笑声如铃清脆……你笑一下给我看。” “哈哈。”她僵硬的发出声音。 华启斐噗哧一声笑出来,“你念字啊,哪个姑娘是“哈哈”笑的,我真的快被你笑死了。” 邱任萱的嘴角抽搐。 她紧张得要命,且华启斐所形容的有关于他三弟的喜好,皆与她八竿子打不着,她心情好是低落,真怕他决定不带她回去了,将她扔回给小泵姑,继续过着如地狱般的生活,这样的情况下她怎么笑得出来呢,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只是想不到她勉为其难笑出的声音,竟把他惹笑了,这个少爷怎么性子这么奇怪呀? 好像……好像极容易取悦似的。 她活了十八个年头,从不曾逗人发笑过,就这位少爷,在短短一个时辰都不到的时间就让她逗笑了数次,这真是太奇妙了。 “不然请问,姑娘家该怎么笑?”她没个底呀。 华启斐思索了一下,“通常姑娘家笑时得先用袖子掩嘴。”他抬手遮住下半脸。 邱任萱有样学样。 “然后……嗯哼,这样笑。” 邱任萱因他娇媚的笑声而傻眼。 “快学啊,愣着做啥?”他可是不顾形象学了女子的媚态,她瞪着他直发愣做啥? “嗯……嗯喝。” “你是岔了气吗?嗯喝是哪门子的笑声?”华启斐掩袖再笑了次,“嗯哼。” “嗯……嗯嗯……” “你是被口水噎住了吗?”华启斐快气死,“嗯哼。再一次,嗯……哼……” 当小七端着粥进来时,房内诡异的景象让他面露惊骇。 “少……少爷?”少爷刚发出的笑声,是女人家的笑法吧? 好歹少爷也是个堂堂六尺男子汉,怎么……怎么笑得这么像个娘们儿? “罢了,等等再学,你先把饭吃饱。”真是孺子不可教。 他烦躁的撇过头去,拉开下摆,跷起二郎腿,心底思考着该拿这个发育不良的小泵娘怎么办。 “小姐,先吃点东西吧。”小七将粥与筷子、调羹放到桌上,招呼邱任萱过来用膳。 “这是给我的?”邱任萱惊喜的瞪着撒了葱花,白米与蛋、肉丝一块儿熬煮的肉粥,扑鼻的香味,令她的肚子鸣叫得更厉害了。 这粥闻起来好香啊,她的口水几乎要滴下来了。 她已经不知多久未闻肉味,能喝上这样一碗粥对她而言,是多奢侈的一件事。 “当然是给你的。”小七将调羹放到她手中,“快吃吧。” “谢谢。” 肚中馋虫发作得厉害,她迫不及待舀了口就送入嘴,滚烫的粥液烫伤唇膜,疼得她在眼眶打转的泪掉了下来。 “别急,粥不会长腿跑掉。”华启斐瞧她那馋鬼样,又想发笑,“吹凉再喝。” “是啊,小姐,”确定她是三少爷的未婚妻,一向很识时务的小七就改口了。 “你要喝多少有多少,肚子撑破都行。” “嗯!”邱任萱用力点头。 舀了一匙粥,将粥吹凉,送入口中,炖得软烂的粥轻易的就滑入食道,滋味鲜甜,感动的一滴泪顿时掉落,她连忙抹掉眼眶的残泪,怕眼泪的咸苦会破坏粥的味道。 看她淌眼抹泪,边哭边吃,一旁的华启斐浓眉重蹙,更为凝心思索。 邱任萱饿坏了,当她尝到食物的美味时,就将周遭的一切全抛诸脑后,不断的将粥塞进嘴里,当粥变得较为温凉时,她更是直接端起碗来,以唇就着碗沿,用调羹将粥刮入嘴里,没一会就碗底朝天。 吃饱的她开心的放下碗,咂了咂嘴,舌头舌忝掉唇上的汤汁,满足的叹了口气。 她从不曾吃过这么好吃的粥。 见她没两下就把粥吃光了,那喜悦开心的模样柔化她脸上苦命的线条,竟让她看起来有一点点的甜美感。 华启斐环胸沈思,猜想或许她不是颗无可救药的路边石头,而是颗可待琢磨的璞玉。 于是,他心底有了主意。 他走来桌前,拉了把凳子坐到她身边。 “我思前想后,你这模样随我归家,老三必定拒绝这门亲事,所以我们……” 眼前的姑娘忽地掩嘴。 “我没要你学笑,你先别……” “呕唔……噗!”邱任萱忽然张嘴吐了他一身。 骇了一跳的小七反应良好的迅速跳往一旁避难,食物混合着胃液,带着浓浓的酸味喷了华启斐一身一脸,毫无防备的他愕愣呆坐,邱任萱则是惊恐的快哭出来。 她不知怎的忽然觉得鼓胀的肚子剧痛起来,刚吃下的东西转瞬间涌至喉间,本能的就张开嘴吐了,哪知竟然会吐了他一身。 “对不起、对不起!”她慌乱的直接以手抹掉他身上的秽物,心口惊惧的怦怦直跳,觉得自己快晕倒了。 她吃得太急太快,那因为长期饥饿早缩如小鸟般的胃根本无法承受一下子涌入太多的食物,故全数吐得干干净净。 华启斐烦躁地抹掉脸上的秽物,否则他连眼都无法张。 “小七!”他大喝。 “少爷,我在这。”惨了惨了,小泵娘大祸临头了。 “去差人来打扫整理,还有端盆水到我房内。”脸上酸酸的秽物味,让他快跟着吐了。 “我马上去办。”小七飞也似的跑了。 “对不起、对不起……”邱任萱仍死命道歉。 “好了。”他喝止。 “对不起……”她慌乱的拚命想将他身上的秽物抹掉。 “你别忙了……叫你别忙听到没有?”他烦躁的大喝。 瞧她卑卑微微的样子,就教他气不打一处来。 她可是华家将来的三媳妇,这么畏缩、这么卑微懦弱怎么行? 他的怒吼更是吓坏了她,整个人缩在椅子上,浑身抖颤,不停的低喃道歉,那恐惧的姿态像是准备承受接下来的一番毒打。 “给我坐正。”他要给她机会教育。 “是。”邱任萱连忙放下两脚,诚惶诚恐等候责骂。 “你是将来的三夫人,遇到这种情形,只要吩咐奴仆来收拾便可。 他不是要骂她? “跟着我喊--“小七”!”华启斐以骄傲的姿态喝令。 “小……小七?” “我的小厮就叫小七,以后你有丫鬟就唤那丫鬟的名字。” “是。”她会有丫鬟? “小七!” “小七。” “有威严点。”他将她下巴抬高些,“再来一次。小七!” “小七!” “很好。”他点点头,“就用这样的语调差遣奴仆来收拾便可。” “是。”邱任萱有些不可思议的微偏了下头。 她从不曾这样大声吆喝人,而且她将来会有自己的丫鬟? 太令人难以置信了,那感觉就像梦一样的生活啊。 “衣服弄脏只是小事,换套干净的便成,脸脏了洗了就会干净,犯不着一直道歉,说一次便够,懂了没?” “懂。”其实是不太懂,不过也是要说懂。 她觉得自己心神有些恍惚,她俨然已经是有钱人家的媳妇了,可那个三少爷看不上她的不是? 那她这样练习一个三夫人的举止仪态,有何意义? 她傻愣愣的,实在不明白。 第五章 小七领着客栈的清洁妇上来。 “欸,怎么会吐了一地?”清洁妇低声咕哝抱怨,跪在地上清理。 “对不起,我来帮你。”虽然听不清楚大婶抱怨了啥,但从她不满的表情邱任萱就可猜到一二,深觉不好意思的她忙滑下椅子想帮忙整理。 华启斐一把拉住欲蹲下清理的邱任萱,不悦道:“你忘了我刚才教了你啥?” 他刚教的…… “小七?” “小姐,何事吩咐?”小七闻声转过头来。 华启斐气得快头顶冒烟了,“我是这样教你的?” “不、不是,抱歉,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刚一直学着他喊“小七”、“小七”,故下意识就喊了“小七”,她不是故意的呀。 “再来一遍!” “那个……抱歉,麻烦你清理一下。”她怯生生抬头,“这样可以吗?” “勉强给个丁。” “丁是……” “勉强通过。”就算是主子也不可以盛气凌人,只是她的语气还是太畏缩,得再指导指导。 “谢谢。”她松了口气的笑。 华启斐越看越觉得她的笑颜还挺舒服入眼的,再仔细观察,她的五官其实生得不错,就是太过消瘦,以至于整张脸都变了形,若养肥长了肉,将气色、肤质调养好,至少也会是个清秀的姑娘吧。 “我先回房换衣服。”华启斐刚走出去又走回来,问着小七,“对了,我之前交代你的事办得如何?” 华启斐回客栈途中就叫小七去找牙婆买名丫头回来,结果如何,他尚未报告。 “牙婆说,她挑了适当的姑娘就会送过来,应该很快。” “嗯。” 话题刚结束,又有名大婶进来,一瞧见她,邱任萱神色一凛。 她认得她。 约莫是她十五及笄那年,小泵姑就动了卖掉她的主意,当时叫来的牙婆就是这名大婶。 不晓得该说幸还是不幸,牙婆嫌她身子骨不好,要贩卖之前还得先花钱调养,这算盘怎么打都不划算,拒绝了小泵姑。 该不会这位少爷觉得他与他弟弟不匹配,所以想把她卖给牙婆省麻烦吧? 如果牙婆又如当年那般数落,不想收她,她会不会被送回小泵姑那? 不!她不要! 就算被卖了,至少还有得吃,但若回小泵姑那,又要过着没饭吃还常被殴打的日子,那种生活比死还痛苦。 她不想再吃野草过日子! 一点儿也不想了! “求求你,别把我送回去。”她凄苦哀求。 “啥?”众人诧异地看着她。 “之前,我小泵姑打算把我卖给这位牙婆,但牙婆嫌我身子骨不好,不收我,我现在恐怕也好不到哪去,所以求求你别把我送回小泵姑那,我啥都可以做的,我可以当奴婢、当丫鬟,不管洗衣烧饭还是打扫茅厕,我都行的!”她激动得几乎要跪下。 华启斐觉得他的头在昏。 “丑丫头,我刚同你说了好多次,你是我要带回去跟三弟成亲的。”她该不会脑子不好,说一次忘一次? “但你也说你三弟不会喜欢我。” “没错,所以我还要从长计议,但不管如何,我绝对不会再把你送回去你那个有暴力倾向的小泵姑那,懂了没?” 他的确切保证犹如定心丸,让邱任萱一直处于恐惧中、七上八下的心总算安定了。 只要不用回小泵姑那,不管什么样的结果都会比原本的生活好。 “我懂了。”她微微弯翘起嘴角。 她放心偷笑的模样,让华启斐真是好气又好笑。 想想,也不能怪她,毕竟她才刚跳出火坑,害怕又被推回去也是必然,实在不需对她太苛责。 “人带来了吗?”华启斐转身问牙婆。 “唉呀,公子,您怎么会一身都秽物啊?”牙婆瞪着眼,满脸大惊小敝。 “这你别管,人呢?” “在这啊。”牙婆自她身后拉来一名年约十五岁的小泵娘。 小泵娘面貌普通,眼神倒是灵动精明,看上去是个伶俐的丫头。 “她叫小梅,在家排行老三,手脚麻利,公子一定会喜爱。” “嗯。” 他一点头,小七就知道华启斐要这个姑娘当邱任萱的丫鬟了。 “牙婆,这姑娘我们要了,你跟我来领钱。”小七往前跨了一步,要牙婆跟着他走。 “好的,谢谢公子。”牙婆眉开眼笑跟着小七走了。 “小梅。”华启斐对小梅道,“以后小姐就由你来伺候。” “小姐?”小梅转头望向身上的衣物比她还破旧,看上去憔悴干瘦的邱任萱,“是这位姑娘吗?”这看起来跟乞丐无异的女孩竟是她要伺候的小姐? 一看到小梅视线投来,邱任萱怯生生的点头招呼。 “她之前的境遇不佳,故身子情形很差,你得协助我将她的身体养好,明白吗?” 小梅转头快速打量邱任萱那过度瘦小的身子、差劲的气色还有那随时处于焦虑慌张的眼神,心想这位公子未免讲得含蓄,她不是境遇不佳,而是受到非人待遇吧? 为什么一个穷苦的女孩会麻雀变凤凰,成为有钱人家的小姐?小梅十分好奇。 “奴婢明白。” “她刚吐了,你服侍她更衣吧。” “少爷,我想差客栈伙计烧桶洗澡水来,给小姐沐浴,洗掉秽物的异味,行吗?” 这丫头果然伶俐,华启斐颇为满意。 “行,你去办便是。” “是,少爷。”说罢,小梅就快手快脚到楼下去差遣伙计了。 “你在这等小梅回来。”华启斐领邱任萱在圆凳上坐下,“我先回房换衣服。” 邱任萱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小梅伶俐的张罗一切,只见她忙进忙出的,片刻不得休息,还不准邱任萱离开圆凳,要她喝茶静候。 眼见她与清洁妇忙碌,自己却像个废物一样坐在椅上,让邱任萱十分良心不安,可华启斐交代过了,她要有三夫人的样子,否则他会生气的。 房间终于整理干净,小梅拿着清爽开胃的梅子小菜,和一盅捞掉表面浮油的鸡汤进来,“小姐你先把这些东西吃了,沐浴热水等等就送上来。” “我……我不敢吃,我怕我又吐了。”她尴尬的缩了缩肩膀。 “小姐放心,这是梅子,酸甜开胃,你不用吃多,一点点就好,然后这鸡汤我已经将浮油捞掉,不会油腻,喝了很清爽的,量不多,不用怕胃受不了吐出来。”小梅笑道。 “不好意思,让你这般张啰。” “小姐别挂怀,有事尽避吩咐小梅。”小梅笑着拿起调羹舀动鸡汤,使其降温。 “你叫小梅?” “是的。” “那我以后就唤你小梅,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小姐,若是你不喜欢小梅的名字,想改成其他的,也是可以的。” “不不不,小梅这名字很可爱,我就唤你小梅吧。” “谢小姐。”小梅笑了笑,将温度已可入口的鸡汤推向邱任萱。 “不好意思,劳烦你。”邱任萱接过,小心翼翼的喝着。 “小姐,小梅好奇想问,你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吗?不然怎么身体看起来很不好的样子?”小梅尽量委婉的问。 邱任萱笑了笑,摇头。 对于住在小泵姑家发生的事情,此时此刻她不想再提,她不想此刻的美好被过去的恐怖回忆所破坏。 恐有难言之隐。小梅猜想。 说不定是发生了很可怕的事。 客栈的伙计将热水与浴桶提上来,没一会,室内热气蒸腾。 小梅待邱任萱用完鸡汤后,才拿来浴巾准备服侍她入浴。 “我没用热水洗过澡。”邱任萱眼眸发出晶亮的光芒。 她一直用冷水擦澡,不管气候如何。这么大桶的热水竟然是要给她洗澡用的,好奢侈浪费。 小梅走过来解开她的腰带,邱任萱连忙护着系结退后一步。 “我自己来。” 小梅掩嘴轻笑,“小姐得习惯有人服侍。” “不……”邱任萱害羞摇头,“我不习惯……不习惯被看到……” “咱们都是女的,小姐就别害臊了。” 从小就帮顽皮弟妹洗澡月兑穿衣的小梅快手快脚将邱任萱身上的衣服月兑掉,然而当她看到她身上一块一块的瘀青时,整个人傻愣住了。 天啊,她是发生了什么事,是被殴打过吗? 难为情的邱任萱未发现她的讶色,她急着以手遮掩重要部位,害羞的问,“我可以进去了吗?” “嗯……呃……我……我出去一下。”小梅说完,人就冲出房去。 她冲势太快,未发现门口有人,一头撞上正要敲门的华启斐。 “怎么了?”华启斐将她扶正。 “小姐……”小梅手掩着嘴,眼眶含泪,“小姐她……” 出事了?! 华启斐心神一檩,推开小梅冲进房。 方单脚踏入浴桶的邱任萱回头看见华启斐进房,傻愣了一下,一时重心不稳,摔入浴桶。 小梅欲言又止、泫然欲泣的模样,华启斐还以为邱任萱发生不测,哪知一进房却看到一名姑娘的,他连忙转头回避,然而那一闪而过的青紫痕迹,又令他忍不住回头,这时,邱任萱人已摔入了浴桶,水声哗啦,华启斐连忙冲来,将半张脸埋人水里的邱任萱拉起来,视线低垂直视地面,左胸心口噗通作乱。 “小梅!”他恼火的喊,“过来帮小姐!” “是!”小梅慌忙冲进来。 将人交给小梅,华启斐迅速退出房。 第六章 “小姐,对不住,你没事吧?” “我没事。”邱任萱忙摇头。 “你别放在心上。” “小姐没事就好。”小梅拿起无患子制成的洗发皂,在邱任萱的发上擦抹。 “小姐是不是很久没洗头?都起不了泡呢。” “呃……”邱任萱羞赧低头,“我平日仅能用清水清洗,无法用皂。”她忙抓回自个儿头发,“我自己洗便可。” “小姐别担心,小梅会帮你洗干净的。” 小梅低头看着浴桶内,邱任萱皮肤表面东一块西一块的瘀青印子,不免猜想她过去是过着怎样的生活,又是怎样的际遇可以麻雀变凤凰? 从她破旧的衣衫还有没几两肉的身子来看,之前必定遭受层层苦难。小梅想自己也不是个好命女,家里食指浩繁,靠一小块薄田,缴了佃租,根本不够吃,故打她有记忆以来,家中孩子一个个被卖掉,活像父母生养小孩是为了贩卖赚钱似的,但她怎就没那个好运遇上一个有钱人家公子哥儿,让她过上好日子呢? 这位小姐的际遇真是教人羡慕又忌妒呢。 窝在浴桶内的邱任萱满脑子想的是刚才那一幕--她被他瞧见身体了。 怎么办? 双掌掩住不知所措的小脸。 娘说过,女孩家的身子若被瞧见,就非得嫁予对方为妻,若对方不娶,那只有死路一条。可她是三少爷的未婚妻啊…… 但若能跟将她救出姑姑魔掌的他共结连理,那岂不是更令人欣喜…… 天哪!她在想什么? 她想嫁给他? 她整个人因首次发现自个儿的心情而过度惊骇傻愣住了。 华启斐没法子将那可怕的印象自脑海中抹去。 她的身子是怎么一回事? 为何会有大大小小的瘀青遍布、伤痕累累? 再怎么含蓄推论,都不难猜测她必是时时刻刻受到殴打,中午所见着的两巴掌与脚踹说不定只是小菜一碟,在这之前,她遭受过更严重的凌虐。 他万万没想到在衣衫之下,藏着如此重大的秘密。 怎么会有人下手如此恶毒,未给饱饭吃还时常拳脚相向。 难怪她那么容易事事净往坏处想、眼睛常充满惊悸、容易受惊、又卑微怯懦…… 他以为她的气色败坏是因为长期未吃饱之故,只要把胃填满了,气色自然好,谁知并非那么简单。 他气愤的握起拳头,恨不得在当时多揍那个胖女人数拳,替她多讨回一些公道。 竟敢欺负华家的准媳妇,他不会让他们安稳过日子的! “少爷?”刚出门办事回来的小七一上楼就看到华启斐站在邱任萱房外,看上去似乎怒气不小,“你怎么了?” 该不会未来的三夫人惹大少爷生气了吧? 华启斐回神,“等等去请位大夫过来。” “大夫?”小七脑子灵光一闪,“是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刚看到她身子到处都是瘀青与伤痕,担心暗藏内伤,想请大夫过来替她诊治。” “那我现在就去请大夫。”小七转身,才来到楼梯口,又猛然回身,“少爷,你怎知邱姑娘一身伤痕?” 华启斐闻言一愕。 一道他未察觉的现实朝他凌空劈来-- 该死,他瞧见她果身了! 邱任萱半坐卧在床榻上,一旁大夫轻执细腕,凝心诊脉。 她身穿着小七刚从外头买回来的衣裳,浅粉色的底,袖口与裙摆绣有妍丽花草,将她的灰暗气色榇得较为精神,肌肤亦显白了些。 华启斐两手环胸,站在分隔内外室的拱门下,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是老三的未婚妻,一个清白的姑娘家,没想到一个阴错阳差,竟被他看见了,照理,他非娶她不可了。 他就是还不想成亲,方肯顶着酷暑千里迢迢走这一遭,怎知会发生意外! 他用力紧闭上眼,紧蹙的眉心堆栈苦恼。 瞧邱任萱的神态,似乎未发现他们之间已经发生了可改变彼此命运的大事,也许他可以佯装没这回事,将人送到老三的洞房去。 反正这事只有他跟她两个人知道,只要她不说他也不说,这个秘密将永世不见光…… 不对! 他霍地睁眼。 他是随便编套说词,说是看到邱任萱袖口处露出的瘀青,进而询问得知她身子其他处尚有殴打的痕迹来敷衍了小七,小七知他性子,无胆再仔细问下去,但晓得这“秘密”的,还有一个人! 他瞪向忙着服侍邱任萱喝水的小梅。 他需要杀人灭口吗? 俊眸微眯,认真的考虑起来。 小梅恰好转过头来,双眸对上杀气腾腾的黑眸,吓得差点打翻手上的茶杯。 “少、少爷?”少爷为什么用这么可怕的眼神瞪着她?她做错了什么事吗? 邱任萱闻声抬头,一见到华启斐,又心虚的别过头去。 她为什么迅速别头?华启斐眸中杀气更甚。 难道她也意识到彼此之间已不再是普通的大伯与弟媳的关系,甚至有可能演进到变成夫妻? 不! 这放上磅秤不晓得有没有三斤重,身材前如悬崖、后如峭壁,连如意客栈四个字都看不懂的文盲姑娘,可不是他理想中的妻子人选。 能成为他的妻子不仅外貌得清丽可人、身材秾纤合度、丰润有致,还要能与他夫唱妇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能与他吟诗作赋、共赏世间美好事物,而丑丫头本身就不是个漂亮的风景了,他怎可能看上她! “少爷!”小七唤了好几声,才终于唤醒一脸肃杀地出神发呆的华启斐,“大夫诊治完毕了。” “大夫怎么说?”他正眼,这才发现大夫已在写药单,而且长长写一大篇了。 “大夫说如果我们晚点把小姐救出来,她恐怕捱不过多少时日了。” 华启斐瞠目,“这么严重?” “是啊。”小七叹气点头,“大夫还说她必常处于饥饿状态,故严重营养不良,且她身上有多处瘀伤出血,应是长期受人殴打,还问我们是从哪将她救出来的。” “那你怎么回?” “我才要解释,小姐就拉住我的袖子,要我别提,我就没说了。”小七耸了下肩道。 “那大夫还有说啥?” “大夫说,要殷勤的替她调养身子,每隔七日依身体情况换药,要是放任不管,恐怕捱不到明年春节了。” 华启斐抬头,小梅正帮着邱任萱拉好被褥,协助她躺下并放下纱帐。 她是在沐浴时睡着的,小梅将她叫醒换上新衣服后,她就爬上床去睡觉,直到大夫过来时才被叫醒。 其实无需大夫诊治,他用肉眼观察也知道若是将其放任不管,她积郁许久的严重内伤也不可能让这条小命撑太久。 太夫写好药单过来,叮嘱了一些重要事项便走了。 “小七。”华启斐扫过药单一眼,将其交给小七,“去药铺抓药,回来后直接熬煎半个时辰,再给小姐服下。” “是。”小七拿着药单离开。 “小梅。”华启斐唤来邱任萱的随身丫鬟。 “少爷何事吩咐?” “你去街上采买一些姑娘家的用品,这你比较清楚,就交由你全权处置。”他拿了一锭银子交给小梅。 小梅走后,他靠近床铺,将露出纱帐外的床单塞进去,这时忽闻纱帐内隐约传出梦呓声。 他不由得凝神细听。 “杨柳儿活,抽陀螺……杨柳儿清,放空钟……杨柳儿死,踢毽子……杨柳发芽,打拔儿……” 他听过这首童谣,描述的是小儿游玩的情景,是幅快乐的景象。 在梦中,她是快乐的玩耍着吗? 有关于亲戚如何虐待她一事,她三缄其口,不肯多说,是个嘴巴紧的姑娘,不喜欢造谣生事,亦不替自己打同情牌。 也许,她很习惯将苦吞入肚内,将心酸埋起,默默忍受命运之神的不公平对待。 想到她写着“苦命”两字的外在,他忍不住喃喃,“不管是我还是老三,现阶段的你,我们都不可能要的……”话说出口,他忽然觉得自己好残忍。 即使明知她听不到,还是觉得自己亲手拿了把剑,狠狠自她的心窝处穿了进去。 他轻叹了口气,走出房。 房门关上的刹那,床上的姑娘睁开了眼。 她露出比哭还凄惨的微笑,翻侧过身,拉起被子蒙头。 无妨。 她清楚的。 她比谁都清楚的。 第七章 睡醒后,小七送来苦药,邱任萱面不改色一口饮尽。 “小姐好能耐,这么苦的药都能一次喝完。”小七由衷佩服。 “杂草味亦苦,我习惯了。” “杂草?”小梅不解。 “我之前帮我小泵姑卖饼,只要卖饼的斤两与收的钱数不符,就没饭可吃,所以我都挖后院的杂草跟树皮果月复,有的杂草味道偏苦,要月兑离苦味最快的方法就是赶快吞下。” “你说笑的吧?”小梅与小七面面相觑。 “我有次还挖了几朵菇,没想到那是有毒的,吃了之后口吐白沬差点死掉。”她哈哈笑,“还好我命大,硬是挺了过来。” 见两人严肃着面孔,似乎觉得她说的一点都不好笑,她尴尬的搔了搔头。 “我有话要跟小姐说,你们都退下吧。”走进房的华启斐吩咐道。 见华启斐有事交代,邱任萱连忙起身想下床,华启斐阻止了她。 “你坐床上便可,舒服些。”他拉来一张圆凳放近床缘坐下。 待奴仆皆退出,华启斐自袖中拿出一张折起来的宣纸交给她。 她接过,沉默盯着。 “你先把内容看一下。” 她轻捏着,觉得那薄薄的纸似有千斤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她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其貌不扬又一身伤病,别说大富人家了,一般平民百姓也不见得要,又不是娶来准备陪葬的。 翻开,最右侧的标题大大两个字,她猜上头写的是“休书”,接下来是密密麻麻一长串,必定是说明她不适宜当华家媳妇的原因。这么多项条例,好似小泵姑每每责骂她的嫌弃,只是自他所出,更让她伤心欲绝,难以承受。 在他眼中,她是这么的一无是处呀…… “我明白了。”她点头。 “那我们就自明日开始吧。” “明日?”这么快? “还是你想再多休息个几天?” 多休息个几天吗?她抿了抿唇。 他必是体谅她身子不好,故宽限个几日吧。 有什么差别呢? 待越久只是越让她舍不得走,离别时会更伤心罢了。 三少爷不想要她,而他看过她的身子了,亦言明不要她,那她还有路可去吗? “不用。”她摇摇头,“就明天吧。” 华启斐回到房间,小七正忙碌的整理请客栈洗衣房晾洗过的衣物。 “小七。”华启斐再自袖中拿出一封信函,“帮我把信送去邮驿,我们得在这多待段时间才能回去。” 他在家业最主要的工作是帐务管理,所有与金钱相关的业务皆须等他点头方能办理,他不在家时,则是由二弟华正濯暂且代劳。 正耀不太耐烦细琐之事,他停留在临淘县的时间若长,就得叫三弟卓轩协助才行,故得尽早告知。 小七接过信,好奇问道,“少爷是怕小姐难耐长途跋涉,想等她身子调养好些再上路?” “不只。”华启斐为自己倒了杯茶坐下,“她那副模样,卓轩不可能喜欢,他若坚持退婚,我岂不是白走一遭?”况且,他还有其他打算。 “那少爷的意思是……” “我打算改造她。” “改造?” 华启斐眸色微眯,透着盘算,嘴角微扬着心机,“我想看凭我的能耐,能将她琢磨到怎样的地步!” 看他有无办法将颗俨然石头的璞玉琢磨得晶莹透亮! 他既瞧了人家身子,绝不可能对她的未来不闻不问,他可不是那种害人走上绝路还能无动于衷的坏蛋。多年来,他一直寻不着一个理想良伴,而这丑丫头颇有惹笑他的本事,跟她一块儿倒是挺开心,若能将她捏塑成自个儿要的样子,倒也是个挺不错的主意。 就试试看吧,看他的能耐与她的潜质能到怎样的地步! 邱任萱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一想到明日将被打回原形,她仍是街上卖饼的小贩,日日胆战心惊,就怕斤两不够,会挨揍、会没饭吃,她怎可能睡得着。 虽然他曾经保证过,不会让她再回小泵姑那,但谁又知,他安排了怎样的未来给她? 辗转反侧多时,她叹气起床,环视高雅上房,想起她第一眼瞧见这房间,惊喜得以为身处梦境,事实证明,还真是梦境无误。 这梦,好短暂呢。 打开衣箱,里头没有她穿来的破旧衣裳,她猜可能是小梅拿去洗了吧,说不定被当成破布扔了。拿下挂在衣架上的外衣,贴上脸颊,丝绸的质料滑润轻盈,透着一股凉意,她若穿了这衣服走,他应该不会怪她吧? 穿上衣服,束好腰带,她走出客栈,信步来到大街上。 他们都说她身体不好,要多休息,但或许她早就习惯忙碌的工作,也习惯无视身体的异状,韧性与忍耐力十足,除非昏厥,否则她依然有法子迈开脚步。 走着走着,一道优美的琴音流泻人耳,她恍惚抬头,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最热闹的颐荷街,这儿有着临淘县最大的妓院--芳兰苑,而琴音正是自芳兰苑的高楼传下。 循音而去,瞧见芳兰苑高楼上一名美貌出众、艳如桃李的女子正低眉敛眼,专注抚琴。 她晓得她,她是芳兰苑著名花魁--张青青,弹得一手好筝、写得一手好字,不仅仪态高雅、貌似仙人,更是才华洋溢,可说是才色兼备,如此出色的她卖艺不卖身,是她挑客人,而不是客人挑她。 每逢十五,她会出现在芳兰苑的高楼,焚香抚琴,展现其美色与才艺,也是替芳兰苑宣传。 高楼距离虽远,张青青的过人美貌仍是出众吸睛,她的琴艺高超,琴音悠然、流利轻快,令闻者仿佛身入其境,荡人心弦,邱任萱扬着颈,痴痴望着俏佳人,眸中充满恋慕。 若是她有这般美、这样的过人才艺,或许,他就不会嫌弃她了吧? 可恨别说是弹得一手好琴了,她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就连他嫌弃她哪儿,她都不清不楚,却又没那个胆子问,怕真问了,心碎了满地,连怎么活都不晓得了。 一曲奏毕,张青青起身离开,优雅的身段再次引发众人喝采。 邱任萱激动的上前数步,伸长手,想抓住那抹倩影,好似若她抓着了,她就能变成她,成了一只众人喜爱的美丽孔雀,而不是渺小的小麻雀。 她不慎撞到前头一名男人的肩膊,虽是轻轻的一撞,她却往旁摔倒了。 “搞什么?”被撞的男人不悦破口大骂。 “对不起。”她呐呐道歉,想起身,却发现怎么也使不出力。 她抓着胸口,喘着气,眼眶尽是酸涩,好似她连明日都撑不到了。 “……丫头……丑丫头!” 听见熟悉的嗓音,她恍恍惚惚抬头,就见一名男子拨开人群匆匆朝她奔来,就像高楼上的张青青一样出色耀眼。 那样的佳人才配得上他。 可即便心头明白,她还是想抓住他,用力的抓住他…… 她抬手,扣上那朝她伸来的长臂,用力抓紧,竟疼得华启斐蹙了眉。 “你别抓那么紧……”他瞧见她一脸惊悸,脸色苍白,不由得缓了口气,“别怕,我在这。不舒服吗?我带你回去。” “不要不要我!” “啥?” “我可以不做妻、不做妾,啥名分都不要,当个丫鬟,服侍你,好吗?” 她激动的低嚷。 “你在说啥?”什么妻妾?她想跟他要名分?不,她刚说她啥都不要,当个丫鬟就好…… 是了,她的身子被他瞧见了,她谁都不能嫁,仅能嫁他,他若不娶,她就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但她不想放弃生路,所以宁愿当丫鬟? 这丑丫头的确可跟野草比坚韧,她的小泵姑那样凌虐她,她也是挺过来了,关于此点,他是挺佩服的。 可是丑丫头……唉……他寻觅良妻多年,没找着符合他心中标准的女子,他是宁愿不娶的,怎知一个阴错阳差,竟得对个丑丫头负责了。 不然就依她的意思让她当个丫鬟好了…… 不对呀,她原本是老三的未婚妻,收她当丫鬟,双亲那怎交代? 总不能老实说-- 因为我瞧见了她的身体,可我不想娶她,所以收她当房内丫头。 双亲不马上将他五花大绑送入洞房那才有鬼! “那封休书……” “休书?”啥子休书? “我晓得我不够格,不管你或三少爷都不配,可我手脚麻利,我啥都会的,别赶我走,别送我回小泵姑那,我愿意服侍你到老,直到我咽下最后一口气,好不?”她急切的问,“好不?” 他望着她,瞪着她,忽地笑了。 “休书?哈哈哈……” 他为啥笑了? 每次他笑时,她都不懂原因为何,总被笑得满头雾水。 “我忘了……我真是呆,我竟然忘了,哈哈哈……”他竟然忘了她大字不识几个,他拿课表给她看根本是对牛弹琴,更好笑的是竟被当成休书了。 可怜的姑娘,她该不会以为她即将被抛弃,所以干脆“离家出走”了吧? 晚膳时间到时,小梅到她房里欲服侍她起床梳洗用膳,没想到竟见不到人,床铺冰凉,可见早已离开多时。 他想不透她会上哪去,且出门未告知任何人一声。 她更没有理由无端离开,他猜测她身上可能发生了他们料想不到的事情,故急急出门寻人,果然,是发生了“误会”啊! 哈哈,有趣,真有趣。 每次跟她讲话,她总会弹动他的笑筋,他常被她的“自以为是”逗乐。话说回来,这也是目前他还挺喜爱的……嗯,优点吧? 见他兀自笑得开怀,笑得她心慌意乱,不知该怎么办的邱任萱,只能傻傻看着。 第八章 “我先扶你起来,坐地上不好看。”华启斐拉着她的手臂,扶着她的肩,将人托起。 瞧她一脸不知所措的呆愣,他嘴角又是忍俊不住的抽搐。 “跟我说说,你这天马行空的脑袋是怎么形成的?”人都还没进门呢,就算要退婚也不是写休书啊,哈哈,真是太好笑了。 天马行空?他指她的提议太过荒诞不羁吗? 她纳闷又失望的问,“我的提议不行吗?”连当个丫鬟都不够格?“要不。”她又想到了新主意,“让我扫茅厕吧,我很厉害的,必定能清理得干干净净。” “扫茅厕不行,你个子这么瘦小,万一摔进去可卡不住,掉到粪坑内,谁救得了你?” 粪坑挖得十分深,她嗓音那么细小,人又过于娇小不显眼,就算喊了三天的救命也喊不到人,只会让蹲茅厕的人以为哪个死不瞑目的亡魂出来吓人吧。 想到那样的场景,他又忍不住想笑。 “我还会煮饭,我家的膳食都是我在料理的。” 那乞丐屋人家会做啥能吃的料理? 恶作剧心起,他故意念了一长串豪奢料理,“那你会鱼翅佛跳墙、百合乌参烩蹄筋……” “鱼、鱼翅跟乌参是什么?”她瞪眼。 华启斐未回,存心欺负她似的继续列菜单,嗓音抑扬顿挫,仿似歌唱,“冬虫夏草御膳鸡、狮子头烩白菜……” 他说的菜名她几乎都没听过,用的材料根本不像是人间所有。 那是富贵人家的膳食吗? 小泵姑他们通常都吃炒白菜、地瓜叶、蒸馒头等简单家常菜,很偶尔很偶尔才加点肉丝,她会做的也就只有这些,她还以为够了,没想到她不过是个并底之蛙,见识浅薄得可怜。 “我可以学!”她急得快哭出来,“我很会学东西的,学得又快又好,你只要告诉我该怎么做,我一定很快就会学起来的。” “你的学习能力好?”他颇感兴趣的扬起单眉。 “很好。”她用力点头。 “可别骗我。”看样子,他的改造计划有望了。 “不骗你。”她信誓旦旦保证。 “那好。”是否真的好,还得通过他的测试。 “那我是否可当个丫鬟?” “这得让我考虑考虑。”说啥丫鬟?除非换个身份,否则他想收双亲还不准许。 “或是……”她用力咬了咬下唇,“暖床的亦可。” 他吃惊回视。 “暖床?”真是大胆的提议。 “不是说,丫鬟都是富贵人家的所有物,主子要她们做啥都得做?就算是……就算是暖床的也不得抗拒?” 若是为他做暧床丫鬟,她自是心甘情愿的。 说不定她能有那么点用处,让他开心快乐,这样她就很满足了。只不过,大少爷的笑穴常处于奇怪之处,她永远不知自己是说了啥、做了啥惹他发笑了,满心莫名。 华启斐望着她略带羞愧、紧张又充满希冀的小脸,望着望着,嘴角又忍不住上扬了。 误以为是休书就“离家出走”,这并非她性子刚烈,而是因为认命,认为自己不受喜爱,被解除了婚约,故默默的走了。 她能走去哪呢?他端凝惊慌的小脸。 要他无视一缕芳魂渺渺,他的良心可未真被狗给嗑了。 他晓得的,若他娶了她后,对她无视冷落,她连一声抗议都不敢说出口,但这丑丫头倒也不是无任何可取之处,至少她很有趣,替他解了暑热的闷。 只是……还是有太多不足,要不他也不会费心思订定改造计划了。 不过这丑丫头倒也没坚持一定要当他的妻,就算当个暖床丫头她也心甘情愿。 就因为身子被瞧去了,非得这般作践自己吗? 挑对象,不就该挑个喜爱的?要不日日瞧了都生厌,要怎么举案齐眉、夫唱妇随? “只要我肯要你,不管啥卑贱身份你都愿意?”他故意将话说得重。 他该不会认为她心机深沈,设计到他床上去了吧? “不是这样的!”她慌忙辩驳,“我只是想表达我什么都愿意做、愿意学,只要少爷肯收留我就好。” “要是如此,我安排个人家,让你去当丫鬟吧。” 她愣看了他一眼,随即慌乱的问:“少爷是因为我容貌太丑的关系吗?那么我戴面具可好,这样你就瞧不见我的模样了,况且不是说关了灯其实就没两样吗?” “啥没两样?你从哪学来如此低俗的言论?”他闻言薄怒。 “我卖饼时,隔壁凉水摊的大叔说的呀,他说我这模样大概只有瞎子肯要,要不就得晚上模黑进行,天未亮就得赶紧离开。”听过太多奚落之词,她太明白自己的斤两,就算身子被他看去了,她也没胆有任何要求。 一股怒气上涌,华启斐怒问,“哪的凉水摊?带我去!”往前跨出步伐,又收回来,“我现在去找人理论,只会被反呛,没意义。”到时说不定他会气到动手打人,受到伤害的还是她。 虽然他也认为她是个丑丫头,但听到别人这样挑明着说,还是让他不爽极了。 这丑丫头有可能成为他的妻哪! 他可不想再听到别人嘴里如此批评她! “丑丫头”三个字,只有他能说! 他想替她出气吗? 邱任萱感动得热泪盈眶。 这辈子她愿为他付出所有,就算他叫她去死,她也绝不会迟疑。 “你在……哭吗?”她眼眶内是不是汪着两泡眼泪? “我没有想到……”她淌眼抹泪,“没想到竟会有这么一个人,会为我的事而动怒。”她既感动又感激的抬起头来,“少爷,我这命是给你了,不管你要我做啥,就算为你赴死,我都愿意。” “你这样让我很困扰。”他搔了搔下巴。 连命都给了,这担子压得他肩头酸啊。 “抱歉。”她忙低下头。 “如果少爷要我现在走人的话,我可以马上消失的。”她绝对不会成为他的烦恼! 她姿态顺服,语气却是坚决。 “你!”他好气又好笑,“我瞧你也不是真软弱的性子,怎么你小泵姑那般对你,却不反抗?” “小泵姑对我有恩情,亲戚中也仅有她肯收养我,我又带不来弟弟,也只能做牛做马报答她。” 一个收养的恩情,换来八年的做牛做马与羞辱凌虐? “但你决定不再受她所驱使。” “我想……应该够了吧?”她小心翼翼的回,害怕自己就这样离开,会不会被冠上忘恩负义的帽子。 什么够了?她明白自己到底受到什么样的待遇吗? “是够了。” 她如他所预期的,如释重负的轻吐了口气,接着很快又绷紧神经。 “那少爷,我现在该怎么做?”才能合他心意? 听她东一句少爷、西一句少爷,还真把自己当丫鬟了。 “你不该叫我少爷。”那是奴才在叫的。 “那我该……”她吞了口恐惧的唾沬,“唤你什么?”她想不出还有啥称谓适合喊他。 “叫我大哥吧。” “大、大哥?”她哪有这资格?“可、可是,我不过是个奴婢,岂敢唤少爷大哥……”就算向天借了胆,她也不敢啊。 “你是华家的媳妇,刚才的胡言乱语我当你没说过。”他只是觉得有趣才跟着一搭一唱,并藉由谈话了解她的性子。 这姑娘,虽随着命运浪潮随波逐流身不由己,但骨子里的固执、坚毅却也不容小觑。 若非这般顽强,怎熬得过百般虐待? 脑子里不期然回想起她浑身遍布的青紫,心想她说话时的模样看起来正常无碍,其实正忍着刺骨疼痛吧? 这使得她在他眼里,显得特别了起来。 “我还是吗?”她没有被休离? 但他口中的“媳妇”,还是指三弟媳吧? 她下定决心,他要她做啥她便做啥,绝无异议,若他要她当他的三弟媳,那么她也会如他所愿,并把自己的深深爱恋给埋藏起来,永不见天日。 “你当然是。”华启斐白了她一眼,脸部线条正经了起来,“你不是说你学东西很快,我讲了那么多次,要你有个夫人的样子,你是学到背后去了吗?” “少……” “大哥!” “大……”小脸微红,“大哥。” “何事?” “那……那封休书,当作废了吗?” “等过些日子你就知道那是啥了。”华启斐故意卖了个关子。 “少爷!”远处,传来小七的呼唤。 华启斐朝他的方向招了招手。 小七飞奔而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少爷,你找着……找着小姐了?” “人就在这,你没长眼睛看吗?”这小七真爱问废话。 “欸,小姐,你是去哪了?我找你找得好累呢。”小七忍不住抱怨道。 “我……” “她在客栈闷得慌,出门逛逛。”华启斐代回,随之命令道,“小姐累了,你去叫辆马车过来。” “是。”小七领命离开。 “咱们就原地等着吧,你别走了,嘴唇都苍白无血色了。”他语带不满道,“下午喝的那帖药,我看效果都被你这个“离家出走”给消耗掉了。” “我没离家出走。”她怎可能有这胆子? “不然你要上哪去?” “我是……”粉颈低垂,“我是想在你赶我走之前,先识趣离开。” “没人赶你走,你自个儿走了,还敢说不是离家出走?”他故意语气严厉了些许。 “少……”他一瞪。 “大哥,是我错了。” “知错就好。”他神色恢复平常,“你怎会走来这?”这个地方不是妓院吗?难不成她想卖身? 她这穷病的模样,加上年纪又不小了,谁会收她呀。 “我是随意走走,忽然听闻琴声,才走过来聆听的。” “琴声?” “芳兰苑每逢十五,花魁张青青都会上高楼演奏古琴或是献唱,她的歌声甜美、琴艺高超,我听得都忘神了。” “你会弹琴唱歌吗?” 她摇头。 “你不是会唱首童谣,什么杨柳青的那首。” “杨柳儿活,抽陀螺……这首?” “对,你唱来听听吧。”下午听她梦呓,低声喃喃,像是有道好嗓,他想再确认一下。 “我歌唱得不好。”她羞赧的婉拒。 “无妨,试试,轻轻唱便可,别太用力。”免得太费力气,耗元神。 “那大哥可别笑我。” “不会。”真要笑了,也不是他能控制的呀。 她深吸了口气,张唇清唱,“杨柳儿活,抽陀螺……杨柳儿清,放空钟……杨柳儿死,踢毽子……杨柳发芽,打拔儿……” 她的嗓音细柔,音质透明澄净,歌声更是温柔,如涓涓细流缓缓流进心窝,有种说不出的舒适愉悦感。 是个可造之材。 黑眸闪动兴味光芒。 说不定,他还真押对宝了。 一曲唱毕,邱任萱怯生生的问,“还行吗?” “你还会啥曲子?” “就一些小曲小调。” “不费力的?” “哼哼唱唱而已,不费啥力气的。” “那唱给我听吧,在马车到来之前……” 第九章 隔日清晨,用过早膳服了药,华启斐要邱任萱半坐卧在床上,并拿了本书给她。 书很薄,翻开没几页,封面是三个字,内页亦是三个字组合,可惜她只认得第一个三字,其他皆不识得。 “这是……” “咱们今晨就先把三字经学背起来吧。” “三字经。”他要教她读书识字吗? 她开心的望着手上书本,想她小时候,母亲曾教她习字,可十岁那年被小泵姑收养后就未曾再碰书,时日渐久,除了一些简单的字,幼时的学习她几乎都忘光了,万万没想到,她会有再拾起书本的一日。 他真的是天神降世来解救她的! 她激动得眼眶浮泪,内心倾慕更深。 “把书打开,跟着我念。”华启斐双手负于后,在室内缓缓踱步,“人之初,性本善。” 她忙跟着念,“人之初,性本善。” “下句第一个字是啥?” “呃……”她忙仔细研究,觉得它跟某字一模一样,“性?”她不太确定的念。 “对。”不错,反应算快。 “性相近,习相远。” “性相近,习相远……” 反复念了数次后,华启斐与她解释字面的意思,好让她更能融会贯通,接下来,他要求她将整本三字经统统背起来。 “不用太心急。”他道,“你身子还在调养中,慢慢来便可。先休息一下,午膳再叫你。” 华启斐离开后,邱任萱拿著书,窝上了床,却不休憩,而是一字一句将三字经慢慢背起来。 他肯教她念书习字,她就不能辜负他的期待。 当小梅传来午膳入房时,邱任萱已将整本三字经背熟了。 瞧见小梅,她开心的说,“小梅,我背三字经给你听,你帮我看看有无念错之处。”说罢,将书塞到小梅手中。 “小姐。”小梅面有难色,“奴婢不识字。”更别提啥三字经了,连一字都不识得。 “那没关系,你就听我背吧,看顺不顺。” “好的,小姐。” 见邱任萱一脸严肃的背书,表情虽是戒慎恐惧,大眼却是闪着灿光,竟教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会改变的。小梅想。 假以时日,她会越变越亮丽,不再是个糟糕如蝼蚁般渺小的姑娘,华家的钱财将会把她打造成一个气质优雅、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 想到小七曾叮嘱她,下午会有裁缝过来替邱任萱量身订做适合她的华服,她现在穿的是临时凑合买来的,并不合身,少爷打算再为她制作十套衣服,还要挑选一些适合她用的饰品、鞋袜。 毕竟是华家未来的媳妇,穿着绝不能寒碜。 她好忌妒呀,忌妒得牙痒痒的。 她自认不管是外貌、脑袋、身材,其本质绝对比邱任萱好上数百倍,可恨她未有此等际遇,只能当人丫鬟。 可恨! “……勤有功,戏无益,戒之哉,宜勉力。”背完的邱任萱开心转过头来,“小梅,我背得顺吗……”小梅牙咬着指甲,脸上带着愤恨的表情让邱任萱骇了一跳。 “小梅,你怎么了?为什么表情这么可怕?” 小梅回过神来,立刻恢复平常亲切的模样,“小姐,不好意思,因为你刚背的奴婢都听不懂,奴婢很努力想要弄懂,却怎么也没办法,可能是因为这样才会表情很狰狞吧。” “原来如此。”未想太多的邱任萱释怀,“这样吧,小梅,以后大哥教我的,我也教给小梅,我们一起学好不好?” 怎么,人都还没入门,就学起富贵人家夫人的惺惺作态了?其实是想炫耀自己的学识吧? 小梅不屑的想,但有刚才的经验,她懂得要随时注意,别显露在脸上。 “小梅只是奴婢,怎有资格。”她假意推却。 “别这么说。”邱任萱热络拉着小梅的手,“我们就像姊妹一样,我愿意跟你分享我的所有,你别客气。” 真是这样?小梅微垂的眸阴恻恻的斜睐。 “那小梅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她拉开覆盖在邱任萱身上的被溽,“小姐,先下床用膳吧,晚点会有人来做衣裳。” “做衣裳?”邱任萱在小梅的搀扶下下了床。 说也奇怪,之前在小泵姑那忙成那样,明明已经很习惯,再怎么疼痛疲累还是有法子工作,可被华启斐带来客栈,被命令要多休息,无事不准下床后,她不知怎地,身子好像一下子变得虚弱好多,直想赖在床上不肯下来。 也许是因为这床垫实在太柔软好睡,不像在小泵姑那仅在地上放张草席当成她的床,一觉醒来,骨头纷纷抗议,所以她才会过度眷恋吧。 “少爷请了裁缝来替小姐量身制作衣服,据说这会儿与小七上街去挑选首饰,都是要送给小姐的。” “真的吗?”邱任萱惊喜掩颊,“大哥对我真好。”他实在不用替她做这么多的。 “是啊,少爷对小姐真是好。”小梅轻叹口气,“奴婢就没这运气。” “小梅,你别难过,我也会待小梅好的。”被扶坐上凳子的她拍拍旁边的圆凳,“咱们一起用膳吧。” “这可不成。”小梅连忙推却,“被少爷发现,会被打死的。” 他们做人奴才的,只有等到主人吃饱喝足了,才能到仆役房吃寒碜的膳食,跟眼前的大鱼大肉完全不能相比。 邱任萱人是好,不吝啬与她分享,却更显示出两人身份的差别。 “你不说我不说,少爷怎会知情。”邱任萱食指就唇,眨了下眼。 “坐吧,从没人陪我吃饭,就当是我要求你的,好不?” “既然是小姐的命令,那小梅仅能遵命了。”小梅笑着坐下,任凭邱任萱在她碗中添放各样以前从未吃过的美食佳肴。 总有一天,她会从她手中剥夺这份幸福! 约莫未时三刻,一名绸缎庄的妇人,带着一块块的布样过来,为邱任萱量身型尺寸,并挑选裁制的衣裳样式。 每一块布的绣工均精致,色样妍丽,教人目不暇给,邱任萱看得眼花撩乱,不知该如何挑选。 “小姐的身材纤瘦,气质清秀,不妨选淡雅一点的花样,可衬托您的气质。”妇人嘴甜,邱任萱虽知她讲的是客套话,但好话人人爱听,还是让她眉开眼笑。 她这辈子没看过这么多漂亮的布,更别说这些是要裁制成衣给她穿的,她惊喜的一块看过一块,怎么也拿不定主意。 “我对衣饰没啥概念。”她有些羞赧的笑,“请嬷嬷帮我挑选,行吗?” “那我来看看喔……”妇人抓起布样,一块块在邱任萱身上比画。 这时,华启斐回来了。 “绸缎庄的人来了吗?”他行到邱任萱房门口时问道。 “来了。”邱任萱一看到他,连忙对妇人道,“请等我一下。”她提起裙摆,快步走来门口,脸上充满喜色。 华启斐还以为她是要感谢或诉说对于新衣的喜悦,想不到她竟是一脸兴奋的说:“大哥,我已经把三字经都背起来了,我等等可以背给你听吗?” “你全都背起来了?”他诧异。 不过一个早上的时间,她竟有办法将整本从未接触过的读本内容全数默背起来? “真的,一字不漏。”她胸有成竹的用力点头。 “好,那待会就背给我听。” “嗯。”她笑咧开嘴,“对了,大哥,谢谢你帮我做衣裳,那些花布都好漂亮,我好喜欢。” “有挑中喜爱的吗?” “嗯……”她面有难色的沈吟,“每一块看起来都好漂亮,我实在难以抉择。” “我帮你看看吧。”他走来布样前,妇人伶俐的往旁让出位置给他。 华启斐挑了几款他认为适合的布料样式,要绸缎庄的妇人照着他的要求加速赶工,接着要小七拿来他们中午去首饰店挑的几款发簪、饰品出来。 他拿起其中一支百合花样,花瓣上雕了一只彩凤的典雅簪子,插在邱任萱的发髻上,退后一步,端凝。 虽知他在打量簪子妆点的效果,邱任萱还是羞红了小脸。怕被发现的她微垂粉颈,双眸盯着他的鞋。 “不太对劲。”他调整了一下角度和位置,紧蹙的眉头显示他始终不满意,却无计可施。 他猜测是发髻绾得不好,不过这方面他只懂欣赏,怎么调整或改造女人家的物事,他还真是一筹莫展。 “抱歉。”见他怎么都不满意,邱任萱心知肚明问题是出在自己身上。 “为何抱歉?”华启斐纳闷。 “这样的簪子该配佳人,不适合我。”若是她长得漂亮些,就不会让大哥这么为难了。 大哥对她真的好,又教她读书识字,还为她做衣裳、买首饰,可惜她就是个丑丫头,她真怕等那些漂亮的布料被裁制成衣服穿在她身上时,又会看到大哥不满意的神色。 华启斐闻言,恼了,“自今日起,任何与歉意相关的字眼,都别让我听见。” “大哥?” “我就不信我找不到方法。”他转身气呼呼的走了。 见他着恼的出房,一筹莫展的邱任萱颓然坐上凳,将发上的百合簪拔下来握在手中。 “小姐?”一旁的小梅瞪着她手中的簪子,真想一把抢夺过来插在自己发上。 这簪子若是给她,必定比戴在邱任萱头上要适合百倍。 “若是我能漂亮点就好了。”纤指感叹的轻轻抚模着平滑的簪身。 是啊,你这丑八怪,啥美丽的事物放你身上都是浪费了。小梅心里恶毒的想着。 明明邱任萱也是贱民一枚,日子过得比她还困苦,却因为口头上的婚约,转瞬间变成了高贵的凤凰,怎么她就没这等好运? 尤其那个华启斐还十分疼爱邱任萱,她不用开口,就送上一堆礼物,又是华服又是贵重首饰,十指不沾阳春水,这种比神仙还要逍遥的日子,怎不教人忌妒。 如果她也有这样一个未婚夫就好了。她咬着指甲想。 如果她家不是穷到得卖孩子,若能有点钱能让她打扮打扮,她自信她也能成个美人,钓个有钱公子哥儿,就算做妾,也是春风得意。 可恨啊可恨! “小姐,你别想太多,刚才布庄的那位嬷嬷不是说你清秀吗?”小梅的语调充满虚伪的奉承。 “客套话罢了。”邱任萱苦笑。 她一向很有自知之明的。 大哥应是费了心,想把她打扮得漂亮点,才不会被未来的准夫婿嫌弃吧,无奈烂泥敷不上墙,她的未婚夫真是倒霉才被指配到她这样的丑丫头;但也因此,她更是感激华启斐,只要他一句话,就算要她肝脑涂地她都愿意。 第十章 “丑丫头!” 华启斐忽然又回房,邱任萱反射性地连忙站起,却因起势过快,血液来不及回到脑子,就头晕目眩了。 华启斐一个箭步跨来,抓稳她的手。 “头晕?” 邱任萱闭着眼,晕眩未过去就急忙解释,“等……等一等就好了。” 华启斐直接搀扶她坐下,耐心等待她有余裕抬头。 好不容易,晕眩感过去,邱任萱连忙问道:“大哥,怎么了?” “你不是要背三字经给我听?”他差点忘了这事。 “对。”这次,她绝不会让他失望。 “那背吧。” 小口开启,通俗顺口的三字经如行云流水般背诵而出,一字一句清晰正确,听得华启斐的唇角微扬。 瞧见他的笑,邱任萱更是受到鼓励,越来越见自信。 “……宜勉力。”轻喘了口气,水眸熠熠等待评语。 “很好。”华启斐忍不住轻抚了下她的头顶,带着些许的宠溺感。 “全部正确。” 她开心的贝齿咬住下唇,明眸蒙蒙。 总算没让他失望。 “不过。”他蹲来,直视着她。她因那句转折,而绷紧心口。 “你该不会为了把书背起来,都没休憩吧?”这傻孩子! “我……”她嗫嚅,“我不想让你失望。” “不乖!”他瞪她一眼,下意识捏了下干瘪的颊。 瘦成这个样还这么勉强自己,就是想读出一番成绩好让他开心。 她的心思一目了然,他不由得板起脸来。 “中午的药喝了没?” 单看她现在的模样,真是不好看。他一向排斥难看的事物,毕竟是富贵人家出身,打小吃好用好,家中产业又是高级家具制作,审美观自然高人一等,可她的努力,淡化了丑貌,他虽然还是觉得她不好看,却不会想排斥她,一心只想让她速速月兑胎换骨,不管外在还内涵都符合他的理想。 “喝了。”她忙点头。 “那现在去休息,不准看书、不准背书,只准睡觉,听到了没?” “听到了!”她迅速点头,就怕点慢了惹火他。 “小梅。”华启斐起身指示,“服侍小姐休息。” 小梅伶俐的过来扶着邱任萱的手臂站起。 “我没这么虚弱,可以自己走的。”他们都太关照她了,好像她真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大小姐。 明明在数日前,她还可以跟随日阳晨起,烤饼照料家人三餐,推着餐车出门叫卖的,怎么现在大家都把她当虚弱的病人看待了? “小梅的责任就是照顾小姐,小姐身子骨不好,就听少爷的话,让小梅服侍小姐,赶快把身体养好。”小梅满嘴抹蜜,让人以为她真心希望邱任萱好。 “谢谢你,小梅。”邱任萱朝小梅感激一笑。 “应该的。”小梅回以甜笑时,还不忘用眼角偷觑身后华启斐的表情,想看他是否满意她的表现,谁知他竟已转身离开。 “啧!”她气恼弹舌。 “小梅?”邱任萱转过头来,眸中有着困惑。 她是不是听到类似不满的弹舌声? 那声音小泵姑常常发出,故她非常熟悉。 一见邱任萱视线朝她投射而来,小梅立刻换上笑颜,“小姐,怎么了?” “没事。”邱任萱摇摇头,心想应该是自己听错了。 伺候邱任萱上床休息,小梅见她身覆锦被,住在昂贵的高雅上房内,再想到刚刚绸缎庄送来的美丽布样,忌妒啃噬得她心口闷。 终有一天,她会夺走这一切! “举头望明月……” 邱任萱小手握着毛笔,边念边将一首李白的“静夜思”誊于纸上。 在她的左手边,是华启斐写给她临摹用的,同样都是楷书,但华启斐写来苍劲有力,邱任萱在勾勒之间则充满温婉,略带青涩的踌躇。 华启斐见她一笔一笔小心谨慎,嘴角扬着笑。 邱任萱虽是文人之后,但双亲过世早,小时所学几乎已全忘光,可说是个文肓了,但她脑子聪明,学习能力佳,才不过一个月光景,就能背诵三十首唐诗、一整本三字经、千字文,看懂字、了其意。 她的书法自一开始如毛毛虫般扭曲不堪入目,到现在已能写得端正,文体秀美,能得如此用功聪明的“学生”,实出华启斐意料之外,迫不及待的想倾囊相授所有学识,笃定有朝一日,她能与他吟诗作对,共赏风雅。 不行,他得缓缓、得缓缓啊…… 她的身子还在调养中,吃喝玩乐才是她最重要的功课,他不能给她太大的压力,那是本末倒置! 他望着专心写字的她,经过这一个月的悉心调养,她不枉众人期待,气色逐渐好转,面颊日亦丰润,身材曲线也慢慢浮出,越来越有个大姑娘的样子,虽说仍是偏瘦,轻盈得仿佛风吹就倒,但与初时那难民模样相比,实在好得太多。 他发现,她只要长肉一分人一看一分,气色好上一分,人也好看一分,她的眉目清朗,大眼闪着灵气,竟是越瞧越让人着迷了。 更何况她心地良善纯真,宁愿苦了自己也绝不存一丝害人之意,就算一跃成为大小姐也不因换了位子就换了脑袋,一身娇气。 能得这样温顺的好姑娘,说不定才是他前世修来的福气,他苦等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她出现。 丑丫头啊丑丫头,改日就得唤你娘子了…… 心里默默念着她,嘴角扬起微笑。 “……思故乡。”写好“静夜思”的邱任萱抬起头来,不意与坐在一侧观看她书写的华启斐四目相接,小脸一红,迅速低眸。 她不晓得华启斐打算怎么处置她,她只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与日俱增。每日跟在他身旁学习,是她最快乐的时光,所以她用尽心力做到最好,只为换得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只是这样的好日子,不晓得能维持多久。 华启斐说她是华家的媳妇,也就是华家三少爷的媳妇,他似乎打算忘却他曾经看过她果身一事,等她学识到一个基础,就带回去东芹镇和他三弟成婚。 他可以假装没这回事,但她不行。 她清楚自己没法带着满心对华启斐的恋慕嫁给三少爷,更何况她的身子早已被看去,她更不能欺骗啥都不知情的三少爷! 她按捺着,等她的学问受到认可之后,她会再次表明她的意向,她愿意当个没有身份地位的丫鬟,也不能昧着良心嫁给三少爷。 若是华启斐觉得她没资格跟在他身边,她亦会做出另外的决定的。 所以她现在必须努力的读书、习字,外貌的美丑无法改变,至少她可以充实内在,不再当个目不识丁的大草包。 她咬牙用力告诉自己,她一定要努力、努力、再努力,希望有朝一日能得到大哥的认可! 她羞涩的低眸,小女儿的娇羞神色华启斐瞧得一清二楚。 爱慕偷觑他过去亦常见到,那些姑娘总会在他转身的时候笑得花枝乱颤,或双颊绯绯咬着耳朵,但邱任萱就像朵沈静的莲,静静的染着羞涩的晕红,沈静的气质与众不同。 “说说这首诗的意思。” 华启斐每要她学会一首诗后,就要她先以自己的意思解读,若有错误,再予纠正,这也是为了想探测她对于诗文的理解能力。 邱任萱轻蹙秀眉,将适才誊于纸上的静夜思来回看了一遍,张启小口,以不确定的口吻道,“床前洒着皎洁的月光,我还以为是地上布满了霜。抬头看着明亮秋月,不禁感叹低头思忆起故乡。”她怯生生抬眸,“这样对吗?” “为何笃定是秋月?” “因为……因为地上有霜,不是秋季才会下霜?” “不错不错!”他笑着点头,赞赏她的心思细腻与聪慧。 得到他的赞赏,她开心的笑,谁知,他却突然蹙了眉头。 “怎么了吗?”她是不是哪说错话了? “我怎么看你就是不对劲。”他将她从头到脚上下打量,两手环胸,俨然对眼前的她十分不满。 邱任萱下意识模了模自己的脸,心想,一定是她长得太丑,才让他看了不顺眼。 “我……我去拿条纱巾。”说罢,她匆匆起身,来到衣箱拿了条纱巾,折成三角形状,绑在下半脸。 “拿纱巾做啥?”华启斐不解她在忙啥。 邱任萱转过身来时,下半脸已被半透明的纱巾遮掩得隐约,看不清楚五官,只瞧得见那双比寻常人还大的眸。 “这样大哥就不会看到我的脸,就不会觉得不对劲了。”她庆幸自己脑子动得快。 “啊?”他睦目。 “以后大哥过来时,我就戴上纱巾。”她轻抚了下纱巾,灵机一动,“还是我去剪块布,缝成袋型罩在头上,就挖两个洞露出眼睛看得见,大哥觉得我这提议如何?” 华启斐想象她拿块布罩在头上,就挖两个洞露出眼睛的模样,忍不住炳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笑死我了……”这丫头脑子里想啥啊? “大哥?”他又笑得让她手足无措了。 “好啊好啊,你去缝一块。”他要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提议被采纳,她感到开心,胸口却是闷得紧。 她晓得自己貌似无盐,丑到难以入目、让人望之眼周生疼,可还是会感到难过。不过没关系,她会选一块最漂亮的花布,把丑颜完全遮掩,这样大哥就不会感到不舒服了。 隔日,华启斐一进邱任萱的房,就看到她头罩着一个布袋,还真的只挖了两个洞露出眼睛,端正坐在桌前等着他。 那模样比他想象中更具有爆炸性的笑果。 他当场笑得趴倒在地上。 一旁的小七亦忍俊不住,但他可没胆子笑得太夸张,只敢掩嘴转过脸去,笑得全身抽搐。 小梅觉得邱任萱真是白痴一个。 邱任萱昨日要她陪着一起上街去买块最漂亮的花布回来,一回客栈,就忙碌缝制,本还以为她要缝什么荷包或放东西的袋子,谁知竟是缝制一个头套,还说这样做华启斐会高兴?! 小梅看笑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华启斐,心想他看起来不是高兴,而是笑疯了吧。 这有啥好笑的? 这么白痴的行为有必要笑得这么夸张吗? “丑丫头,你真是太天才了。”华启斐抓着凳子爬起来坐下,长指频频揩泪,“我好久没笑得这么开怀了。” 能想到这种爆笑的点子,并当真实行,这丑丫头根本是个冷面笑匠。 “有趣……”转头看到她还是坐姿端正,头罩着花布袋,他又忍不住笑趴在桌上。 “我笑得肚子都痛了……” 她本意不是要惹笑他的,她只是要遮丑,但她实在不知道为啥她另有他意的举动都会戳中他的笑穴,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她僵着嘴角陪笑,后来才想起他根本看不到她的表情,这才垮着脸,很是无奈的望着笑到快岔气的华启斐。 华启斐笑到快全身无力,才有办法抬起头来。为怕那个花布袋又再次戳中笑穴,他飞快的将其拉开,她的发髻因此散乱,发丝飘落在脸上。 她的模样看起来狼狈,故他干脆扯掉束发的带子,长发如瀑布般披泄纤肩上,她不知所措的望着眼神打晕审视的他。 她披头散发的模样还比绾髻的样子漂亮多了,可见问题就出在发型上。 忽地,他击掌一喊,“今晚十五?” “是。”她一头雾水的点头。 “不是说芳兰苑的花魁张青青每逢十五会露面献艺?” “大哥要去看表演?” “嗯,我们晚上一块儿过去吧。” 衣着发饰最符合时下流行的,首推鸨子,她们最懂得妆扮的重点,举手投足均是经过培训与设计,风情万种全都是为了勾撩男人的心思,他有预感,此行必可给他灵感,找出不对劲之处。 “来吧。”他敛笑,翻开书册,“先把昨日学习的复习一遍……” 第十一章 芳兰苑高楼下,驻足数百人仰头凝神倾听花魁张青青的古筝弹奏,每个人的眼神均带着痴迷,陶醉在优美琴音,以及如花美貌中。 邱任萱站离华启斐身后半步,偷觑着他与众人同样入迷的神色,心想大哥曾说过他亦弹得一手好琴,不晓得他是否愿意教授,让她能离完美的张青青更近一步。 若她拥有张青青那般的技艺学识,说不定大哥会稍微喜欢她一些些,肯收她做个丫鬟也不一定。 她没什么奢求妄想,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即可,不管是什么样的身份她都无所谓。 演奏完表演曲目,张青青以其骄傲又不失优雅的姿态起身离开,底下掌声如雷,人人为之倾倒。 华启斐微眯着眼,注视她那绝美的妆容、不落俗的高雅仪态,心底瞬间有了主意。 “我们走。”华启斐率先走向芳兰苑大门,另外三人连忙跟上。 进了芳兰苑,他二话不说,向老鸨表明欲与张青青一晤。 心高气傲的花魁,岂是一个初来访客就可轻易相见,自是由鸨母代为拒绝这项要求。 张青青的拒绝早在华启斐的意料之中,故他不慌不忙道,“我并非贪花魁美貌,想得一夜欢快,是见花魁琴艺高超,想与之切磋一番。” 鸨母将话带给张青青。 “他要跟我切磋?”张青青面露兴趣之色。 她的琴艺为花娘之最,尚未棋逢敌手,如今竟有个男人上门来叫阵,她倒要看看他有多少斤两,是否仅是虚张声势。 华启斐等人被请入厢房,但张青青并未出来见客,她隐身于屏风之后,仅用清脆悦耳的嗓音,要华启斐当场献艺。 要是没达她要求的水准,她将当场轰人出门。 华启斐不疾不徐请龟公拿来一把古琴,选择的曲目是适才张青青在高楼上所演奏的“高山流水”,这首同名的曲子在古琴上演绎的却是完全不同的曲目,实为“高山”、“流水”两曲,与筝曲风格迥然,在华启斐的演奏之下,其意象表达更为突出,纯熟的技巧连张青青都不由暗自赞赏,未等曲子奏罢,即走出屏风,差人搬来古筝与华启斐共奏。 近看,张青青更是绝美,宛如出水芙蓉,两人合奏的模样十分适配,邱任萱瞧得心口酸,暗叹唯有这样的佳人才配得起她恋慕的大哥,而她连张青青的一根脚趾都比不上,却妄想着有朝一日学识涵养才艺可与之比美。 她真是井底之蛙啊,不过读了几本书,就以为可以当凤凰了。 张青青与华启斐共奏了数曲,张青青对才艺出众的翩翩佳公子起了恋慕之心,不料华启斐却告诉张青青,他并非为佳人而来。 他低声对张青青说明此行的目的,张青青闻言讶然瞠目,媚眸瞟向一旁等待的邱任萱。 坐在椅上的邱任萱一见张青青的视线停在自个儿身上,连忙挺直了背脊,含蓄的朝她点头招呼。 “这可有趣了。”张青青掩嘴媚笑,“奴家还真是第一次听闻如此唐突失礼的要求。” 华启斐同她要求了什么?邱任萱好生好奇。 “还请姑娘成全。”华启斐起身抱拳一揖。 “该有的报答必不会少。” 他的态度有礼,未有有钱是大爷、惹人生厌的倨傲神态,使得张青青对他好感更添不少。 “这要求不是不行……”张青青柔若无骨的纤臂滑进华启斐的臂弯,弯勾扣着,“不过公子除了该给的,还得答应奴家一个愿望。” “在下自当尽力而为。” “好个尽力而为。”张青青也不恼他留有后路的说法,“那公子今晚就留下吧。” 一听到华启斐今晚要留在芳兰苑,邱任萱浑身僵直了。 他要跟……张青青共宿一宿? 两人的模样亲昵,邱任萱的心口瞬间发紧,有股冲动想冲上前去将两人分开。 互扣的指尖勾得死紧,指甲深陷入肉,她浑然不觉得疼。 “谢姑娘。”华启斐转身对小七道:“你带小姐回客栈。” 小七亦以为华启斐将在芳兰苑与花魁共度春宵,识趣的带走邱任萱等人回客栈。 这一路上,邱任萱都是心神恍惚的。 他今晚要成为张青青的恩客? 有关于男女之间的事,她并非一无所知。 今晚,大哥将与临淘县最美的女子共赴巫山云雨…… 回到客栈,小梅灵巧的服侍邱任萱更衣安寝。 吹熄烛火的寝室内一片昏暗,她平躺在床,瞪着大眼,怎么也无法入睡。 她想着华启斐与张青青此时是否正缱绻缠绵,唇对唇亲吻,而他的手就在她身上来回游移抚模,极尽疼爱…… “不!”小手掩覆湿濡眼眶,想藉由这样的动作把脑海中的景象驱逐,谁知却是益发清晰。 她痛苦的翻身趴在床上,十指捏紧锦被,小脸埋入,无声痛哭。 她不该想,却无法压抑不去想。 她不能要,却无法控制内心的渴望。 原来,她一直以为自己不奢不求,其实,她贪得无厌啊…… 那晚,她作了一个梦,梦到自己的魂魄飞入张青青的躯体中,与华启斐缱绻缠绵。 当他的手轻抚她身子肌肤时,她忍不住轻声吟哦,粉躯微颤着喜悦。 明明她是未经人事的处子之身,却感受得到那份颤栗狂喜,翌晨醒来,她羞红满面,泪,却是湿透了枕巾。 她的愿望或许仅能在梦中实现。 这辈子,她就算想牵起他的手,都不具资格。 她绝望埋首于枕,痛哭失声。 小梅进房时,就见邱任萱已经漱洗好坐在床缘发呆。 看到她醒得那么早,小梅很是讶异。 自打邱任萱被华启斐带回来后,华启斐要求她不可早起,每日得照大夫指示,至少睡足四个时辰,三餐都有人帮她打理得好好,她需做的就是放松心情的学习与游玩,故她几乎都是过了辰时才会晏起。 “小姐,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小梅诧异的问。 她手执放有洗脸水的水壶来到脸盆架时,看到里头已经注了清水,一旁的洗脸巾微湿,显见早已用过。 此时的邱任萱已穿戴整齐,长发亦梳理好,就只差个人帮她绾髻妆点。 “不知怎地就醒了,醒了就睡不着了。”邱任萱苦笑了下。 小梅走来她跟前,打量她红肿的眼,眼下还带着疲倦阴影,她抿了下唇,大胆道破邱任萱的心事。 “小姐是在挂念少爷?” 一抹窘色掠过,邱任萱不自在的别过头去,“他在张姊姊那,必定逍遥快活了一整晚,有啥好挂念的。”酸溜溜的语气一听就知在赌气,在吃醋。 小梅执来玉梳,抓起邱任萱一撮长发梳理。 “小姐的心事奴婢明白,少爷相貌堂堂、风采翩翩,又待小姐极好,就连小梅也十分喜爱少爷。” “你、你别胡说八道,我……没有……没有对大哥有任何非分之想。”她曝嗫嚅嚅,不擅长与人争辩的语气虚弱。 “小姐,咱们朝夕相处,小梅焉不知小姐心事?无奈这姻缘天定,恼只恼来寻你的不是与你指月复为婚的三少,而是大少爷,要不,也不会让你错给芳心。” 被说中心事的邱任萱咬着唇,眼眶有泪液浮动。 “是命……半点不由人……”她黯然垂首。 小梅深知,邱任萱一向是逆来顺受的性子,怕人生气,怕被嫌弃,长久遭受虐待的日子让她个性畏缩,像片落入湍急水流的叶子,身不由己,不敢争取,更别说是反抗了。 她还听小七说,若不是少爷将她拯救出来,一缕芳魂说不定早已香消玉殡,哪有今日的吃香喝辣好日子。 她也想过过这样的轻松日子,不想当个卑贱的丫鬟啊! 小梅环视房中,不过半个月时间,华启斐就为邱任萱添置了一堆家当,这些物品都是她整理,每一样她都好想据为己有,尤其那些高价饰品,戴在她身上绝对比在邱任萱身上要来得好看! 她凭什么得到这些礼?! “啊!”头发忽然被扯,邱任萱疼得哀叫了声。 “对不起,小姐,奴婢刚才梳得太大力了。”小梅松手道歉。 “没关系。” 小梅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小梅其实是替小姐抱不平啊。”她走来邱任萱跟前,略为用力的握住她的手,“小姐这一生均是任人摆布,你难道希望往后的日子仍是违背自己的心意,与丈夫同床异梦?” “我不懂你的意思。”邱任萱困惑的秀眉微蹙。 “奴婢认为,今日不是三少爷亲身过来接你,说不定三少爷并不想要这婚事。” 邱任萱闻言愣呆,“你的意思是,三少爷其实不想与我成婚?” “不然你想想,是自己的未婚妻,为何是大哥来接?”小梅一脸严肃,“再者,既然已找到人了,为何还要住在客栈里不带小姐回去成亲? “大哥是说我体弱,怕难以应付舟车劳顿。” “若仅是如此,又何必费心教导小姐读书识字?奴婢认为,一定有其他原因。” 邱任萱微启唇,欲言又止,犹豫了会,终是吐出真心话,“其实你猜得没错,三少爷他……三少爷的确不想跟我成亲。” “是少爷说的吗?” “是有次大哥自言自语,不小心被我听见的。”她低下头,“我也很彷徨,不晓得该怎么办……我……我喜欢的的确是大哥,但大哥是看不上我的……”她重重咬了下唇,“若能跟大哥在一起,不管怎样的身份我都愿意,但我没有魅力……没有魅力让大哥喜欢我……” 她晓得华启斐是将她当成未来的三夫人培育,堂堂三少爷的妻子总不能畏畏缩缩的像个小媳妇,还胸无点墨,大字不识几个。 但她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他啊…… 她的这份爱恋大概只能深埋在心中,一辈子都不能吐实。 这就是她的命吧…… 在小泵姑家那八年,她已深切明白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曾是那么努力想要讨好小泵姑一家,获得他们的喜爱,任劳任怨从不说苦,可不知为何,他们见她就生厌,从不曾给予好脸色,不管她做得再多也得不到一句称赞,但只要犯了一点小错,就会被拳打脚踢,好像恨不得她死在他们面前一般。 而如今,她爱上了一个男人,那男人却不曾为她回眸。 “小姐,奴婢认为也不是没希望的。”小梅眼眸闪着狡黠灿光。 “此话怎讲?”听闻有希望,邱任萱小手不自觉的捏紧襦裙,心口紧张的怦咚怦咚直跳。 “趁现在,你尚未回东芹镇与三少爷成婚,先与大少爷在一起,到时生米煮成熟饭,这新郎倌不换人也不行。” “可是大哥的心又不在我身上。”她苦笑道。 “那后续再来研究,先将人绑在身边才要紧。”小梅极力劝说。 “我能有什么能耐绑大哥在身边?”邱任萱凄苦摇头。 她不是什么倾城倾国让人一眼惊艳的绝美女子,没有优异家世与出身,要不是华启斐这段时日的指导,她连大字都不识几个,更别说能附庸风雅吟诗作对,当个才女了。 甭说别的,她连张青青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这就要用点伎俩了。”小梅一脸神秘兮兮的自腰带内拿出一小小瓷瓶。 “这是什么?”邱任萱好奇。 “这个是能让男人丧失理智的东西。” “丧失理智?”邱任萱蹙眉不解。 小梅深怕隔墙有耳般的附耳低喃,“能让男人欲火焚身,非找女人消解的药。”这可是她辛苦找来的呢。 邱任萱一愣,“你该不会是想……” 原来这就是小梅所谓的“生米煮成熟饭”?! “正是这样!”小梅摇了摇手中瓷瓶,“只要放一点在茶洒或是食物上头,少爷吃了,不出一刻时间,就会欲火焚身,到时小姐只要顺水推舟,把身子给了,少爷不负起责任都不行。” 然后,就等着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吧! 第十二章 邱任萱看着那药瓶,像是见了鬼般的别过头去。 “小梅,把药收起来。”她闭上眼道。 “是的,小姐。”小梅将药瓶塞回腰带内,“事不宜迟,等今日晚膳,小梅就加一些放入少爷的碗中……” “千万不可!”邱任萱回过头来厉声道。 从未听过邱任萱以如此严厉的神色大吼,让小梅吓了一跳。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嚷你的。”邱任萱愧疚的拉起小梅的手,“我是怕你真的用了……”她抬起头来直视小梅,“别这么做,懂吗?” “为什么?”小梅纳闷,“这攸关小姐的幸福,为什么不要?难道你不想跟大少爷长相厮守?” “我想。”邱任萱苦涩的笑了下,“但这并非他心甘情愿的,我怕他会怨我。” “有了肌肤之亲,自然就会生出情意来,小姐不用想太多。”小梅鼓动如簧之舌,极力怂恿劝说,“我爹娘也是这样,婚前是互不相识的两人,可这婚一成了,入了洞房后,就对枕边人在意起来,玄妙得很。” 邱任萱闻言不免有些心动。 “当真?” “当然是真的呀,小姐,你仔细想想便知。”小梅敲敲脑袋,“大部分的男女成亲都是奉父母之命,多少人婚前没见过一面,还不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男女一旦行过周公之礼,情便会产生,压根儿不用担心少爷现在不喜欢小姐,只要两人有了夫妻之实,少爷便会越看小姐越顺眼,也会越来越喜欢小姐了。” “这……” “小姐就别犹豫了,咱们今晚就进行吧,否则,少爷就要被妓院的鸨子给抢走了。”小梅故意提到张青青,直接刺中邱任萱心中的结。 邱任萱果然脸色一变,心生动摇。 “小姐?” “不……还是不行!”邱任萱用力一甩头,甩掉脑海的。 “我不能这么做,我不能对大哥不仁不义!”她起身走向铜镜,望着她看了十八年的容颜,再想着张青青的绝美花貌,藉此提醒自己不该使用卑鄙的手段去占有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小梅,药的事别再提了,我也当你没说过,好吗?” 丑丫头怎么这么难说动? 小梅暗中咬了咬牙。 “是的,小姐。”小梅见邱任萱意志坚决,表面迎合点头,心底打着其他主意。 华启斐回客栈时,已近中午。 在房内苦候的邱任萱手上拿著书,心思却不在那上头,书握了一个早上,连一页都未翻过去。 当小梅来报,告知华启斐人回来时,她毫无考虑的直接抛下书本,提起裙摆冲出了房间。 刚月兑上外衣,正洗净双手的华启斐见她来,右边浓眉微微一挑。 “怎么了?” “你……”她张口,质问月兑口而出,“昨晚在张姑娘那过夜?” “张姑娘?你说青青?” 她僵硬的点头。 她貌似焦灼,可见对于他在张青青那彻夜未归一事十分上心,他见了却不觉得恼,反升起想要逗弄她的恶作剧心思,想见她会有啥反应。 “是啊。”他敲了下肩膀,故意露出疲累貌,“一整晚不得睡。” 实际上他与张青青合奏了一晚的琴,这是难逢敌手的她唯一的愿望,他可是弹得肩颈僵硬,指尖都快出血了。 一整晚…… 邱任萱胸口窒紧,脑子一片空白,无法言语。 “小七,过来帮我按摩一下肩膀。” 一旁整理衣服的小七连忙暂且放下,过来替华启斐揉捏僵硬的宽肩。 “一个晚上……一个晚上都在……” “都在什么?”华启斐微侧着头。 “没什么!”邱任萱惊觉自己问得太多。 孤男寡女一晚未睡,又是在妓院那种地方,还需要怀疑一整个晚上都在忙啥吗? 视线不自觉飘向他的手--她想起昨晚梦中大手在肌肤上游移的触感。 视线往上落向他的唇--她想起昨晚梦中他吻遍了她全身。 视线往下落向他的双腿之间--她想起昨晚梦中他迎身向前,深而沉的占有了她…… 她恍恍惚惚的,忆起颤栗般的快感。 梦中是她,可实际上与他共赴巫山云雨的不是她…… “我回房了。”她匆匆回头,不待华启斐应声,人就消失在门口。 这丫头刚在看哪? 华启斐挑起兴味的眉。 她先是看他的手,再看他的唇,最后看着他的……? 她该不会在想象他跟张青青一整晚不得睡的经过吧? “噗……”华启斐忍俊不禁,原仅是噗哧一声,很快的就像火星掉落草地瞬间燎原,笑意滚滚而出,转为狂放大笑,“哈哈……哈哈哈……” “少爷想起啥这么好笑?” “我笑那丫头……哈哈……”他无法克制的捶桌。 “小姐又怎么了吗?”小七一头雾水。 “那丫头总有办法让我如此欢乐。”他揩了揩泌泪的眼角,心想每天都能逗乐他的人,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吧。 小七嘴角抽搐,完全想不出适才邱任萱又做了啥戳中华启斐的笑穴。 “少爷,这世上大概只有小姐,能屡屡准确无误的戳中您的笑穴,让您如此开怀了。” “的确……”他吐了口大气,“也不枉我费尽心思了。” “费尽心思?” 华启斐未回应他的疑问。 就剩最后一个步骤。 他握紧拳。 属于他的雏凤,即将出世! 她与他的房间,中间只差两间客房,短短的距离,却仿佛有一条街那么长,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里的,回过神来时,是小梅紧张的叫唤她。 “什么事?”她张大无知的水眸,眼神空洞。 “小姐,你怎么了?我刚叫你好几声都没回应,吓死我了。”小梅大松口气的拍着胸脯。 “小梅!”邱任萱忽地拽紧小梅的手,“你早上拿的那个药还在吗?” “当然还在呀。”小梅眼眸一亮,“小姐准备用它了?” “对!我想使用它,我想要大哥成为我的夫婿……”当赤果果的冲出唇瓣,邱任萱惊诧住口。 她刚说了什么? 她要大哥成为她的夫婿? 这的确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愿望,但她仅能埋藏在内心深处,怎可直言! “小姐,用吧!”小梅用力回握,眼神激动。 用吧!它将会成为崩毁你美好世界的一瓶炸药! “不!”理智回笼,邱任萱甩掉小梅的手,转过身去。 “不行,我不能这样做!” “小姐?!” “我不可以这样做!”邱任萱坚定点头,像是在坚定自己的意志,“绝对不可以!我不能这么自私的左右大哥的人生!” 小梅明白,邱任萱何尝不想动用那瓶药,将木造成舟,把华启斐与自己的人生绑在一起,她只是碍于世俗伦理,怕良心不安,才裹步不前。 就让我替你踏出那一步吧! 小梅嘴角扬起奸诈的微笑。 然后将你的世界粉碎! 用过午膳,华启斐如同平常来到邱任萱的房里,但他未带任何书籍,反而是差遣小梅重新在脸盆注入温水,并将一枚丝瓜络放入温水中浸湿。 “把手伸出来,袖子稍微挽高。”华启斐轻声指示。 “手放入水里。” 不明华启斐意图的邱任萱纳闷的照做,愕见他拿起丝瓜络搓洗她的手背,用毛巾擦干后,自一瓷碟中,以指尖挑起少许香馥馥的玫瑰雪花膏,抹在她的手背上。 “把两手并放一起比较一下。”他将瓷碟交给小七后道。 不用比较,邱任萱就已看出以丝瓜络清洗并抹上雪花膏的手背看起来白皙细致,仿佛闪着光,而未经过这道处理的左手则显得暗淡。 “效果不错吧?”华启斐自得一笑,“小梅,以后替小姐沐浴记得用丝瓜络搓洗一遍,然后再抹上雪花膏,懂吗?” “是,少爷。” 那雪花膏好香,小梅真想替自己也抹上一些。 “大哥怎会有这些东西?”邱任萱好奇的问。 “这是青青给我的。”他已经问明贩卖的店铺,也已下了订单,只要照着用上几天,邱任萱的肌肤必会光彩动人,人也会看起来更漂亮。 原来是张青青给他的。 邱任萱兴奋的眸色黯然了些许。 “小梅,你过来。”华启斐站来邱任萱身后,解开绾得俗气的髻,“现在流行的发髻式样有几款,你梳妆的方式太不入时了,以后照着我的方法做。” 华启斐说道,手边动着,利落的梳起一个漂亮的玉兰花苞髻,画龙点睛的在最适当的位子插上百合花发叉,邱任萱的背影顿时变得迷人起来。 两名奴才瞠目结舌看着主子巧手打造一个完美的发型,小七困惑的心想,少爷啥时习得梳妆的技巧,怎么他跟在主子身边多年,完全不察? 更令他们惊讶的是,华启斐先以纸巾抹掉小梅早上替邱任萱画的妆,再拿起眉墨,专注而轻巧的在邱任萱的脸上画上两道漂亮的弯弯柳叶眉,水眸勾画妍丽色彩、双颊胭脂轻点,最后在粉唇上淡抹粉女敕的色泽。 他的眼神专注,动作轻而仔细,与她之间是从未有过的近距离,邱任萱因而胸口小鹿乱撞,紧张得不得了。 她心中恋慕的男子近看更是完美,俊朗的五官仿佛是上天造出最得意的作品,她近乎痴迷的愣视,完工仍恍然未觉。 “好了。”华启斐以手绢抹掉指月复上的色彩,身子往后,仔细审视自个儿的作品。 经由他巧手妆点,明眸更为灵动,气色更好,人也更为出彩了。 她会是个漂亮的丫头。 再过些时日,身体调养完全,该长的肉长齐了,稍微装扮一下,可不比他人逊色。 他十分满意的扬笑。 “你们来看看。”华启斐朝两个奴才招了下手。 小七先退到华启斐身后,“小姐变漂亮了。”他惊讶一呼。 小梅没有作声,她暗暗咬牙不满不过经由华启斐一画一抹,邱任萱整个人当真亮丽了起来。 听到小七的称赞,邱任萱害羞的低下头去。 她不晓得此时的自己变得怎样,但华启斐的表情似乎很满意,小七的惊讶也不像作假,莫非她真的变得比较漂亮了吗? 第十三章 “过来。”华启斐见她眼神闪着不信,将人带到铜镜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如何?” 镜中倒映的,是名纤细雅致的姑娘,气质优雅、面貌姣好,完全不是印象中的自己。 她诧异的前进几步,更为仔细的观看,小脸几乎贴在铜镜前了。 “这个人……是谁?”她难以置信的转头。 该不会是有人拿了画像贴在铜镜上吧? “谁?”华启斐噗哧一笑。 她天真的反应惹笑了他。 “是你啊,丑丫头。” 她已经不是个丑丫头了,但他还是习惯这么喊她,仿佛这是两个人之间的亲昵称谓。 小梅化妆的方法实在是差劲透顶,不管是发髻还是绾辫,皆土里土气,珠钿翠环的妆点也凌乱,五官的描绘更是随便,难怪他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抬起的纤指不敢直接碰触脸颊,就怕毁了这美好的一切。 她会不会太自以为是?但她真的觉得铜镜上的那个姑娘还挺好看的,小巧的瓜子脸、大大的灵眸,细致的鼻唇…… 这真的会是她吗? 华启斐对小梅道:“以后小姐的妆容就这么梳扮,了解吗?” “呃,喔。”暗中咬牙切齿的小梅忙回过神来,“了解了,少爷。” “别忙着自我陶醉了。”华启斐笑着拉正邱任萱的身子,“还没忙完。” 这一天下午,华启斐忙碌的矫正邱任萱的姿态,不管坐姿还站姿均经过他严厉的调整,时近傍晚,她已能不卑怯,大方的昂起下巴,挺直了背脊,完全是个出身良好大小姐的模样了。 “总算可以见公婆了。”华启斐笑叹。 邱任萱闻言心懔。 “大哥,我们……我们要回去了吗?” 面临现实的时候已到来? “差不多了。”华启斐道,“大夫说你的身体再休养个几日就可以应付长时间的舟车劳顿,我们就订十八那日清早起程吧。” 十八……今日十五,那不就是大后天就要出发回东芹镇了? “可……可是我的样子不会受人喜欢的不是?我还太瘦、气色也不是很好,身体也……” “放心。”华启斐按了下纤肩,制止她焦虑的发言,“你现在这样可以了。忙了一下午,你也累了,先休息吧,我也回房休憩一会。”他转头对小七道:“去叫膳房准备晚膳。” 小七领命离开,华启斐亦回房休息,房内只剩邱任萱与小梅两人。 邱任萱呆坐椅凳上,将回东芹镇的现实让她震惊得一时还难以回神。 他们就要回东芹镇了…… 她即将从天界摔落到现实…… 她用力闭上眼睛,锁住满眶的泪。 也许……也许她再也无法近他身了…… 小梅瞪着邱任萱被华启斐一双巧手妆点得俏丽的容颜,明白能下手的时间就这几天了。 她已经可以猜出昨晚华启斐留在妓院不是为了与名妓共度春宵,而是学了一晚姑娘的妆扮方法。 堂堂一名商家大少爷,竟然可以为一个女人做到这种地步? 莫非,华启斐心中也有邱任萱? 这怎么成?! 若是郎有情、妹有意,这不就顺水推舟成了婚,邱任萱一跃成为将来的当家主母,地位更甚三夫人! 难以忍受! 她今生注定是个受人差使的丫鬟,而曾经样样事事都比不过她的邱任萱却成了富贵人家的夫人,忌妒心啃噬得她狂乱,嘴角带着不怀好意的微笑靠近。 “小姐,就要回东芹镇了,恭喜你将成为三少爷的夫人。” 邱任萱毫无喜色的抬眼,“小梅,我该怎么办?” “小姐既然不肯替自己的恋情争取,那只好顺着大少爷的意思,嫁给三少爷了。”她故意抚模了下邱任萱的发髻,强忍拉扯的冲动,“小姐现在变得这么漂亮,三少爷一定会喜欢你的。” “我没有办法。”邱任萱摇头,“我不能嫁给三少爷。我去跟大哥说,我啥都愿意做,只要他留我在身边……” “若是大少爷拒绝了呢?” 芳颜微僵,“那我……那我也有我的主意。” “小姐该不会想偷偷离开,还是以死明志吧?” “我……” “既然小姐连死都不怕了,何不放手一搏!” 美眸困惑抬起,“小梅,你不会又是想……” “是呀,小姐,如今你还能有什么法子呢?赌了,说不定就是一生的荣华富贵,与大少爷鹣鲽情深,不赌,可是啥都没有了。” “但我不能这样强逼大哥做出选择!” “小姐,可你没有选择呀!”小梅语重心长道,“我看大少爷根本未将小姐放在心上,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三少爷,他怕三少爷被逼娶个丑丫头……对不起小姐!”小梅假意认错掩嘴。 “没关系的,小梅。”邱任萱丝毫不放在心上,“大哥平日也这么喊我,我不在意的,你继续说吧。” “我看大少爷的眼睛根本是长在云端,没花魁张青青那等姿容是入不了他的眼的。小姐最近真的变漂亮了,但与张青青相比……恕奴婢直言,恐怕还是天与泥的差别,少爷恐怕……恐怕是看不上小姐的。” 邱任萱的自卑感重,终日待在她身旁的小梅最是清楚。她出身贫苦,故也没架子,小梅再怎么坦率直言,她第一时间不会是责备奴才的无礼,而是自省自己的不足。 “我清楚。”她垂下粉颈,瞪着自个儿的鞋尖。 “而你本是三少爷的未婚妻,大少爷又怎么可能收你做婢,老爷若追问起来,还不是得吐实大少爷已经看过你的身子,到时,老爷不可能不逼少爷娶你,说不定少爷会因此恨你。” 特别强调的“恨”字重重撞击邱任萱的心口。 “所以啦,小姐,你还有选择吗?” 小梅说得一点也没错。邱任萱含泪重咬下唇。 “我明白。” “那么小姐……” “我今生注定是无法与他相伴,那么我还是离开得好。”既然华启斐不可能要她,她也只有一条路可走。 “小姐,你可别做胡涂事!”她想亲眼看到邱任萱被打落地狱的绝望啊。 “这是我的命。”她苦笑,“能有这段好日子,是上天给我的恩赐。我不能欺瞒三少爷,又无法嫁给大哥,最终,我也只有一条路走,不是吗?” “小姐,你这是……” “小梅,别再说了。”她握住小梅激动的手,“这事就当作我俩的秘密,你谁也别提起,明白吗?” 小梅咬了咬牙,“明白。” 丑丫头还真是死心眼。不过无妨,不管你愿不愿意,我的计划还是会照常实行! 若是在客栈内用膳,膳食一向传到华启斐的房里,而这晚,小梅故意传错消息,让店小二将膳食端入了邱任萱居住的房间,当华启斐质问时,方低头认错。 嫌把饭菜端来端去麻烦,华启斐前往邱任萱的房里用膳。 华启斐习惯一餐吃两碗饭,小梅盛第二碗时,暗中将药洒在饭里,才交给华启斐。 这药一刻钟左右发作,算算时间差不多时,小梅故意装肚疼,哀嚎蹲下。 “怎么了?”邱任萱忙放下筷子,关心询问。 “小姐……我肚子……肚子好疼啊!”小梅装模作样的,五官全雏在一块儿。 “你刚有吃啥东西吃坏肚子了吗?”邱任萱蹲来,手按上小梅的肩头,眉眼尽是担忧。 “我不知道呀,小姐……” “我带你去给大夫诊治吧。”说着,邱任萱就要扶她起身。 “不,小姐,你膳食未用完,我自个儿去就好。” “你肚子疼怎走得动?”邱任萱见她难过,亦跟着心头揪紧。 “不然叫小七带她去吧。”华启斐道,“我们也吃得差不多了,待会餐具叫店小二过来收便可。” “小七,你带我去。”小梅立刻朝小七伸出手。 “我背你吧。”小七在她面前蹲下,邱任萱帮着将人推上他的背。 两人一离开,房内剩下华启斐与邱任萱两人,邱任萱默默扒着饭,心想该不该再次询问华启斐的意思。 上回她表明不管什样的身份都无妨,只要他愿意让她待在他身边,就算是个暖床的丫鬟她也愿意,但他仍是声明她是华家的媳妇,不会让她当个丫鬟的,她心底明白,那是委婉的拒绝。 她也因此明白华启斐的个性--不是他愿意的,就算人都给他了,他也不会娶。 他不会迁就世俗伦理道德,他自我任性,非常有自己的主张,无怪乎都二十五了仍未婚娶。 也许,她根本不用再问,问了,只是让自己无地自容。 她还是只能接受现实吧,谁教她条件不够好呢。 “怎么了?这么安静。”华启斐见她似乎心情不好的样子,不免担心的关怀询问。 “我……”她盒皇抬头,不晓得该怎么响应,刚好他汤碗空了,她连忙起身拿起汤杓,“大哥,我帮你盛汤。” “不用,我可以自己来。” “小七他们不在,就让我帮大哥吧。” “你现在的身份是小姐,别老习惯去伺候人。”他白她一眼。 华启斐伸手欲拿回汤碗,指尖碰上了邱任萱的手,无心的碰触,本不该有任何遐思,华启斐却莫名觉得在两人双掌交接之处,有股热潮在流动,吸附两人之手,不让其分开,他情难自禁的握住细腕。 突然被握,邱任萱吓了一跳,“大哥,怎么了?” 怎么了?他怎么了? 他怎么会突然用力握住她的手? 华启斐想要将手收回来,谁知他的另一只手像有自我意识般,竟然握上了纤肩,硬是将人给拉进怀里。 身子一相贴就不得了了,她的体温迅速传了过来,升温他的体热,胸口像有把火在烧,烧得他口干舌燥,意识与理智逐渐飘远,剩下的是的奔腾。 他想要! 啊……他想要啊…… 他眸中绽出的特别光芒,让邱任萱心口打了个突。 “萱儿。”长指画过她的脸颊,他的身子像着了火般炙人。 他唤她萱儿? 他一直喊她丑丫头的呀! 难不成…… 电光石火间,邱任萱明白了--小梅还是对他下药了。 眼前这个男人是华启斐,但他的心已经被药物操控了,所以看着她的眼神充满着想要占有她的强烈,饥渴的眼神仿佛随时都会将她吞下肚。 “大哥……”她的内心在挣扎。 “我们……我们不该……”她轻喘了口气,无法强硬的拒绝。 这份热切的拥抱她有多渴望啊…… 她与他虽然每日相伴,但似乎总隔着一层透明的墙,就像人伯与三弟媳之间的距离,拥有的,仅是姻亲关系。 她注定,什么都无法拥有,那么,贪恋这一刻的温存,是否可以原谅“嘘!”热切的食指按上粉唇,“别说话,让我好好的疼爱你。” 说罢,薄唇狠狠的压了下来…… 双唇碰触的刹那,就算还有残存的理智,也在瞬间焚毁殆尽。 已经被药效完全控制的华启斐放纵的渴求女体的温柔,大手粗鲁的扯开胸襟盘扣,因用力过大,衣襟都被撕裂了。 …… 她用力咬紧牙,就像当初忍受小泵姑虐打时,试图将脑袋放空,好让疼痛不那么明显。 不管如何,至少他很开心、很舒服,那么她也觉得值得了…… 意识逐渐飘离,她昏了过去,而他身下的野兽依然驰骋着快意。 这一晚,华启斐几乎没有任何休憩,直到天快亮,才倦累睡下。 第十四章 小七背着小梅到医馆门口,才要进入,小梅忽然拍拍他的肩,“我没事了,肚子不疼了。” “啊?”小七转过头来,“当真?” “是啊,真不疼了,你放我下来吧。” 小七将人放下后,犹放不下心,“真的不疼了?” “真的。”小梅拍拍肚子,笑了开来。 不知那药的药效发挥了没?此时此刻的小姐少爷应该已开始巫山云雨了吧。 小梅想到自己的计谋得逞,就忍不住弯起嘴角。 察觉华启斐可能对邱任萱有意思,让她更是忌妒火大,然而后来转念一想,说不定这样更合她意。 华启斐万万没想到,邱任萱竟然会下药操弄他。那男人心高气傲,绝不可能受任何人摆布。据从小七那所知,华启斐一直认为邱任萱是个单纯、善良没啥心眼的姑娘,就算受尽悲苦,也没有害人的想法,可当他发现自己被“设计”时,一定会愤恨自己的看走眼,再也无法对邱任萱投以怜爱。 邱任萱势必像双敝屣般被丢弃。 小七察觉小梅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不免纳闷的问,“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小梅怕小七多心,忙用力憋住笑。 “既然没什么,那我们回去吧。” “等等。”小梅拽住小七回身的手,“我想去买个东西。” “少爷他们还在等我们,买啥东西?” “两担心,少爷刚不是说会请店小一一去整理的吗?”小梅拉着他就往闹市走,“我得替小姐买东西,再过几天就要起程回东芹镇,总得准备些东西路上使用啊。” “那你去买,我回客栈。” “那么多东西要我一个人扛吗?”小梅瞪他一眼,“就说不会有事的,如果少爷真有怪罪你怠慢,我来扛!”小梅豪气万千道。 “你也不过是名奴婢,能有什么办法扛?”小七甩掉她的手。 “帮你就帮你,买个东西而已花不了多少时间的。”他朝前一指,“走呗。” 买完东西回客栈,两人将物品放到仆役居住的房间后,回到上房的楼层。 小梅站在邱任萱门口聆听里头的情形,隐约可听到里头传来嗯嗯啊啊的申吟声,想到明天两人起床,发现已经有夫妻之实,不知会是如何惊天动地的反应? 大少爷八成会视邱任萱为婬乱且心机深沉的女人,将她浸猪笼或是赶回去小泵姑那继续受虐待! 想到此,小梅忍不住掩嘴嘻嘻笑了。 小七在华启斐门口敲了两下,等了一会,无人回应。 他纳闷的推了下门,发现门无上锁,里头一片昏暗未点灯,而床上并无华启斐的踪影。 他不解的搔着头来到邱任萱房间门口,看到小梅像门神一样杵着,那模样似在思考着啥。 “少爷不在。”小七指着房门,“小姐呢?” “喔……呃,她也不在。”怕小七听到里头的欢爱声响,小梅拉着他走往楼梯,“我猜他们两个应该是用过膳后就出门散步或逛街去了。” “可能吧。”他们两个的确有时用过晚膳,会出门去逛逛。 “那我们去找他们。” “不用。”小梅脑子快速转动,“我呢……我刚在小姐房间桌上看到纸条,她叫我们先去休憩,不用等房。”说完,小梅愕恼发现自己的谎言有瑕疵--她目不识丁。 “那好。”小七伸了个大懒腰,“我也累了,那我先去休息了。” 还好小七那草包没发现。 小梅暗暗松了口气。 “晚安。” 小七点了下头,下楼去。 直到小七的身影隐没在楼梯转角处,小梅方又蹑手蹑脚回到房门口,将耳朵贴在房门上好一会,听到欢爱声持续,才笑嘻嘻的下楼去。 隔日清晨,华启斐睁开眼时,只觉浑身有种说不出的疲累,脑际泛着疼,胸口发闷。 他抬手欲揉压抽痛的太阳穴,不料手臂竟被箝制,纳闷转头,这才赫然发现他的床上竟然多了个女人,而且是-- 邱任萱?! 她人就枕在他的手臂上,面朝向他的颈窝,纤臂横过他的胸口,右腿与他的左腿相勾。 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诧异瞪眼,迅速将缠在他身上的女人拨开,唬地坐起身,瞪着受到惊扰而眉头蹙紧但未醒来的邱任萱,不断回想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他的脑子不知怎地一片空白,对于昨晚几乎没啥记忆,只依稀记得他似乎将她拉来他的大腿上,然后低头吻了她…… 是他主动的? 这怎么可能? 这其中一定有古怪! “丑丫头,醒醒。”他用力推推她的肩膊。 邱任萱徐徐睁开眼,人一清醒,就感觉到阵阵刺痛传上,她难忍的五官皱成一团,小手捏紧了被。 “你怎么了……”他倏忽想起她仍是处子,而他夺了她的清白…… “我没事。”习惯隐忍的邱任萱忙睁开眼,在瞧见华启斐绷紧的冷脸时,脑子还转不过来,有些许纳闷的问,“大哥?” “我们……”他喉头干涩,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一片混乱的脑子努力的回想昨晚的一切,并试图整理出一条线索来。 他不可能主动去侵犯她,他洒量奇佳,酒品亦好,就算喝到醉也不可能乱性,更别说昨晚仅喝了两小杯水酒,除非有人在酒里头下了药,否则不可能迷昏他的心智,且让他对于昨晚发生的一切几乎没什么记忆。 是谁设计陷害了他们? 察觉自己是赤身,还与华启斐共躺一张床,邱任萱倏地想起发生什么事-- 昨晚,小梅还是下药了! 她晓得小梅是为了她好,欲将生米煮成熟饭,逼迫华启斐娶她,但她明明殷殷告诫她多次,千万不能这么做的呀! 邱任萱的表情自无知茫然瞬间转为惊诧、心虚、慌乱,华启斐立刻知道问题是出在她身上,至少,她是知情的。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语气森寒,冷透邱任萱的背脊。 他发现了。 他知道他是被设计了! “我……”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长指狠狠箝住瑟缩的下巴,硬是逼她抬眼面对他。 “是谁干的好事?” 依他对她的了解,她没这个勇气下药设计他。要不是她太柔弱不奢求,也不会被小泵姑一家人欺负得这么惨。 这应该不是她的主意。 华启斐脑子飞快的转动。 这个下药的人不会是长年跟在他身边的小厮小七,所以只有那个悍丫头--小梅了! “是小梅主使的?” “不是!”一听到华启斐猜出主谋来,邱任萱立刻否认,“跟小梅无关,不关她的事。” 邱任萱心想她与小梅身份不同,华启斐再生气应该也不会对她怎样,但是小梅可能会遭到惩罚,说不定会被辞退,那绝不是她乐见的。 小梅所做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她好,她不忍她为情所苦,故千方百计想让华启斐娶她为妻,所以她不能怪她。 更何况,华启斐是被下药了,但她可是清醒的呀,她可以拒绝推却的,但她没有,她的身与心都渴求着他,即使理智告诉她不可以,她还是义无反顾的沈沦了。 “不关她的事,莫非关你的事?”他摇头,“你以为我不懂你吗?你没这个胆子!” 他放手下床,捡拾起地上的衣物套上。 “大哥,你要去哪?”她慌张的问。 “总有人该负责任。”他拉动唤仆摇铃。 “不,等等!” 邱任萱抓着被子掩身,仓促想下床替小梅求情,不料脚绊着了被,整个人朝地面摔了下去。 华启斐一个箭步踏来,将她稳稳扶着,拉起身的同时,瞧见她的上半身。 昨晚的旖旎春色突然跃入脑海,他如烫着般松手,迅速转身。 “把衣服穿好,别让奴才进房见了笑话。”他语调冷酷,充满责备。 “抱歉,大哥,抱歉!”邱任萱连忙将衣服套上,连抹泪的余裕都没有。 系上腰带时,小梅匆匆忙忙地跑进来了。 一见到华启斐森寒着俊颜,坐在前厅的椅凳上,黑眸严厉瞪向她,她不由得惊骇止步,无措僵立。 “少……少爷……” 小梅悄眼偷睨站在分隔内室与前厅的珠帘下,脸色苍白扶着墙稳身的邱任萱,再看华启斐愤怒的神色,晓得已东窗事发。 “你要自己承认,还是要我严刑逼供?”华启斐的嗓音低沈,温暖的室内像是瞬间降到了冰点。 “承……承认啥?少爷?奴婢不懂少爷的意思。”她低着头,嘴里满是否认。 “逆仆!”华启斐起身,扬手,甩了小梅两巴掌,被打跌在地上的小梅嘴角立刻渗出血来。 “小梅!”邱任萱尖叫一声,整个人扑过去护着小梅。 她从小被打,深知那两巴掌有多痛,她亦知道奴仆就是主子的物品,主子要怎么处置,甚至夺其性命,都是主子的权力。 她从没看过华启斐如此愤怒的样子,她害怕他会杀了小梅,故以身相护,不让华启斐再动小梅一根寒毛。 “走开!”华启斐喝令。 “不……”她惊恐得全身发抖,仍然不肯离开。 华启斐应该不会对她拳脚相向,即使他真动了手,反正她挨打习惯了,她忍受得了,但她不能害小梅被打,这都是她的错,小梅只是为了成全她,她晓得她的奢想,所以她替她赌上一把…… 是她造成的因,后果就该她来负责。 “滚开!”华启斐揪住邱任萱的后领,意图将她拉起。 邱任萱将小梅抱得死紧,说什么也不放开。 然而,小梅却推开了她。 “对不起,少爷。”小梅在地上重重磕头,“一切都是小梅的错!” 见小梅将过错揽上身,邱任萱更愧疚,“不、不是的,不要怪小梅……” “但我是受小姐指使的。” 邱任萱闻言一愣。 “小姐她很气愤少爷都看过她身子了,还不想负起责任,还想当没事的将小姐推给三少爷,她都低声下气的说她就算当丫鬟也无所谓,但你还是不肯收她,她才决定生米煮成熟饭,让少爷不得不认了她,故叫奴婢在昨晚的饭里头加了药,好让木已成舟,你不认都不行。” “小梅……”邱任萱张口结舌,哑口无言。 她没想到小梅竟然会把责任全数推给她,还说是她指使的。 “小姐。”小梅霍然抬起头来,双眸严厉瞪视,“小梅说的可有错?” 邱任萱一句辩驳都说不出。 要说错,不尽然;说对,亦不尽然。她处于中间的混沌地带,口拙的她无法反驳。 毕竟她的确曾动了主意要让他认她,也拜托过小梅下药,只是还好理智回身,她紧急喊停。 但小梅并未让月兑缰的野马停下,反而驱策奔驰,将事情带人无法挽回的局面。 她连一个字的辩驳都未出口,只是呆愣又难以置信的看着小梅,仿佛仿佛不相信她会出卖她?! 华启斐因胸口陡然升起的想法而震惊。 莫非,他真的看错她的善良无辜? 她的如此强烈,就算使上药也要逼他就范? “混账!”华启斐火大的踢飞凳子。 凳子在墙上碎裂的声响吓坏主仆两人。 “告诉我!”华启斐一把扯起邱任萱的领子,瞪着她慌乱的瞳眸,“真是你的主意?” 否认! 他的心大喊。 他费了这么多心思,甚至花了大钱入妓院,却不是图一晌欢愉,而是学习如何去装扮一个女人,试问,世上有哪个男人会做到这种地步? 花魁张青青一晓得他的请求,可傻愣了一会,想必这是前无古人吧。 但他也不以为意背后有可能的讪笑,他只想看到她在他手中绽放属于她独特的美,孰知,一切都是他的一相情愿、自以为是。 他万万没料到,一个女人真起了非分之想,会做出何种蠢事绝对不是他所能预料得到的。 他以为自己够认识她,够了解她,故一开始笃定这局绝非她所设,主谋不会是她,她顶多只是知情…… 他不由自嘲。 既已知情,又怎可能月兑得了关系,这分明就是主仆一起共谋,而他还在想方设法为她月兑罪! 他真是看错人了! 而她也实在太小看他,也错估他的性子了。 他岂是会任人摆布! 华启斐狠戾瞪着她,嘴角抿得死紧,沉默的气氛压迫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邱任萱垂下了眉眼,泪滑两行,那模样像是默认了。 “你以为你做了这种丑事,我就会娶你?”他要让她明白她做错了什么决定! 早预料到有这种结果的邱任萱闻言仍不免浑身僵直。 “我华启斐怎可能娶一名心机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婚前就失去贞洁的女人?” 粉唇微微颤动,欲言又止。 她想为自己辩驳些什么,可又明白多说无益。 药的确下了,她也的确动过这念头,也激动的叫小梅下药过……她难以推辞责任。 一切,都是她的错。 “对不起,大哥。” 她辜负了他的期待、他的付出,她万死难辞其咎,却只能说出一句“对不起”。 然而,这一声道歉,在华启斐耳里,与承认无异。 他心灰意冷,用力甩开她。 “小七!”他朝外大吼。 呆站在门外不知所措的小七飞快奔入。 “整理行李,我们走!”华启斐喝令。 “少爷,那小姐……” “什么小姐?回去告诉老爷夫人,邱任萱这个人,我们没找着!” 第十五章 太好了!小梅用力闭上眼,以免眸中的欣喜泄漏。 麻雀就该本分的当只麻雀,不该以为穿上华衣就可以变凤凰。 小梅精明的眼扫过室内。 华启斐毕竟不是绝情之人,他虽然抛弃了邱任萱,但说不定,他并未打算收回满屋的华服与高价饰品,若把这些全都变卖掉,做点小生意,可是能过上不错的日子啊。 待她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就能吸引到有钱的公子哥,至少捞个小妾做做,也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换她来当凤凰了,嘻嘻。 她看着一旁仿佛木偶般呆坐的邱任萱,假仁假义的倾近道:“对不起,小姐,都是小梅的错,刚才小梅是太害怕了,才月兑口将小姐抖出来。” 对于小梅的道歉,邱任萱恍若未闻。 这阵子的生活就像梦一场,是她太贪得无厌,她早就知道贪心没有好下场,被放弃,是她咎由自取! 她一定让大哥很失望很失望吧。 他费尽心思改造她的外在与内涵,就是为了让她能做个称职的华家媳妇,她却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 她真是罪该万死! 邱任萱出神发愣,小梅则是跑去门口张望,直到确定华启斐主仆两人离开,却没来回收这屋里的东西时,才又回房动手收拾。 邱任萱过了好一会才回神,这时,小梅已经打包得差不多了,屋内变得空空荡荡。 “小梅,你在整理行李?” 小梅没有响应她,将所有的衣物饰品用一块大布包裹起来,背在肩上。 “小姐,既然少爷已经不要咱们两个了,咱们就各自回家吧。” “各自回家?”她哪有家? “小梅……” “小姐,我先走了,你自个儿多保重。” “等等,小梅。”邱任萱忙站起身,身子一动,下月复部就传来阵阵疼痛,她强忍着上前,拉住小梅的袖子,“我该往何处去?” “你?”小梅挑动单眉,“你还有去路吗?要嘛回你小泵姑那,要嘛……”她冷笑了下,“你已非清白之身,华家大少爷又不要你,你应该知道你只有何条路走吧?” 粉唇瞬间失去血色。 小梅甩掉袖上的手,“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就别再相见了。”说罢,绝情离开。 她明白的,她只剩下一条路。 纤弱的娇躯再也承受不了任何打击,软软的昏倒在地。 宽敞的马车内,仅坐着主仆两人,空气却沈闷得好像里头塞满了人,连想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都是强求。 华启斐始终是一张盛怒的脸,一旁的小七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邱任萱到底干了啥好事,小七其实还是模模糊糊,仅能自他偷听到的部分猜测该不会是昨晚,他们两个之间有了苟且之事,而且大少爷是被设计的? 他万万料想不到那个瘦弱、易受惊,胆小认分的邱任萱竟与天借胆,胆敢设计起少爷来了。 好个知人知面不知心。 说不定她的荏弱都是装出来的,骨子里心机深沈,少爷必是气恼错看了人,才会发了这么大的脾气,把人甩了迳自离开。 这样一想,小七也跟着怒气勃发。 他原本也是十分同情邱任萱,是故少爷将她接来后,他也很尽心尽力服侍她,对她多般照顾,哪知,她竟然把脑筋动到少爷头上了! 也不想想自己就有个未婚夫,还在东芹镇等着她回去成婚,竟不顾女人名节,设计了少爷,实在罪大恶极。 “少爷就这样放过她,实在太轻纵。”小七忿忿不平的说。 华启斐的视线自窗外调回来打抱不平的小七,淡扫了他一眼后,转而注视身边的空位。 那儿铺着一张椭圆形坐垫,本该是邱任萱的位子,照计划,她此刻应该坐在马车上,同他一起回东芹镇,然后成为他的妻。 他真是眼瞎了! 他理想中的妻子是才华洋溢,琴棋书画皆备,温柔贤淑又大方,能像那晚的张青青一样,与他琴筝合奏,对着明月共饮高歌,是对羡煞旁人的佳偶。 邱任萱虽然尚未完全具备这样的条件,但她资质佳,又聪明努力,加上从没有个女人脑中老是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而那些想法竟能屡屡戳中他的笑穴,让他笑到无法自制,与她在一起的日子实在开心,而且她在他的照顾下,一日一日的变美,牵动了他的心,他可以想象与她在一起的日子会有多美好,故第一次燃起成亲的想望。 万万没料到的是,她竟是个心机深沈,敢下药设计他的婬妇! 她怎么敢设计他! 怎么敢?! “像她那种婚前不贞的女子,不是都该浸猪笼吗?”小七移臀,偏低着头望向神游中的华启斐,“而且我们就这样走了,她身上的首饰、衣箱中的衣物都未带走,岂不是便宜了她?” 买给她的东西,华启斐是故意不带走的。 他并不想赶尽杀绝,也不打算让她走回头路,回去投靠小泵姑,又过着非人的凄惨日子,才故意把那些东西留下。 那是他对她最后的一点仁慈。 他就是没法做得狠绝。 “少爷,我们应该拿回来……” “住口!”华启斐忍无可忍低吼,“闭嘴,否则下车用走的!” 小七这才将嘴抿紧,很委屈的翘起。 他是为少爷好,少爷还凶他…… 那以后有关邱任萱的事,他不说,行了吧! 邱任萱醒来时,人仍在客栈房中,掌柜派来的一名丫头在旁看顾她,因倦累而打瞌睡。 她起身的声响扰醒小丫头。 “小姐,你醒啦。”她倾身协助她坐起。 “店小二发现你昏倒在房中,可是跟你一起的少爷已经走了,又找不着你的丫鬟,只好我在旁照顾着。” “谢谢你,不好意思给你惹麻烦了。”邱任萱歉然道。 “掌柜说,你这间上房已经预缴了两天的房钱,所以你可以放心再住两天。” “是吗?”他允许她继续住在豪华的上房,是给她缓冲的时间去寻找未来的去处吧。 她环顾已经空荡的室内,心头布满了绝望。 她还有哪能去呢? 她孤身一人,两手空空,小梅把所有的家当都卷走了,她又不可能再回去投靠小泵姑,此时此刻的她根本无路可走。 你已非清白之身,华家大少爷又不要你,你应该知道你只有何条路走吧? 小梅曾说过的讥嘲在她耳边回响。 “谢谢你,我想再休息一会,你不用照顾我没关系。” “真的吗?”能摆月兑无聊差事的小丫头开心站起,“那我先走了。” “嗯。”邱任萱点点头,目送小丫头离开后,重新躺下。 小梅指的那条路她心知肚明是绝路,她闭眼痛哭失声,脸滑下枕头,趴在床上,拉起软被盖头,遮蔽哭声。 小手推开了枕头时,不期然模到某样突起物。 泪眼婆娑的她抓起了那物品细看。 那是一支扇面白玉簪子,玉质玲珑剔透,上头镂刻对称圆角纹,簪头两对角,正反两面均镶有一对珠状祖母绿;簪身刻樱草花样,下端为尖锥状,造型十分优雅别致。 这是他最后一次买给她的饰品,也是一直不好意思接受馈赠的她,难得一次主动挑选的发簪。 这支玉簪是有次她与华启斐出去逛街,小梅被差遣去买东西不在身边,他们去逛了专卖玉器的店,华启斐一派温柔的叫她挑支自己喜欢的。 她起初摇头拒绝,不好意思再收馈赠,可他坚持。 “让我看看你的品味。” 她晓得,这是一次考试。 她诚惶诚恐的在琳琅满目的饰品中,挑了这支扇面玉簪。 “为什么会挑中它?”华启斐问。 听到他的疑问,她怯生生的反问,“是不是不好看?” “我现在要听到你的理由。”他装出夫子的严肃脸面。 “因为我娘曾有一支类似的簪子。”她期期艾艾说出理由,“我娘长得很漂亮,气质又好,邻里都说她是个大美人,我想,拥有一支相似的簪子,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怎么不说了? “说不定我也可以变成一个美人。”她红着脸道。 就这句话,又让他大笑了好一会。 当付了钱离开时,她怕簪子不小心掉落或不见了,故小心翼翼的拔下,用帕子卷好,放在衣袖内。 回到客栈后,小梅还没回来,她俨然将玉簪当成传家宝似的,搁置在枕头下藏起,就好像将她对他的爱恋给深深藏了起来。 有次,华启斐问她,怎都未见她戴那支玉簪出来,她羞怯的回,“我很喜欢它,怕它不见了。” “你不是说有那支簪子就可以变成美人,那你不使用它的话,不怕一直是个丑丫头?” 她当时还非常认真的思考起这个可能性,过度严肃思忖的表情让他觉得好笑,又自顾自笑了好一会,还取笑她个性太过认真,他随口胡说也当真了。 想想,她好容易逗乐他,她也在之中品尝到乐趣,他一笑,她就好开心,比他还要开心。 但她再也无法逗乐他了。 他气她、恼她,不想再见到她。 可是她好想他,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想在他身边,只要能在他身边,就算是清茅坑她都愿意…… 邱任萱蓦地瞪大眼,她抓着簪子,一骨碌爬起来。 有了,她有办法了! 她将簪子紧紧握在胸口。 想不到这支因为太过喜爱而被她偷藏在枕头下的簪子,竟成了她唯一的生路。 “对不起了。”她喃喃对着簪子道歉,“就请你成全我了。” 回程途中,为了让气闷的心绪宽解,华启斐决定带着小七先到他处游山玩水,散解郁闷,可是再美丽的风景、漂亮的女人、可口的美食都无法转好他的心情。 无聊。 每到一处,心头就泛起不耐。 偶尔,他会忘了那个有趣的丑丫头已经不在身边,竟然自言自语起来,一旁的小七胆怯的提醒,他才想起,她已经被他放弃了。 他心中那个纯真、羞怯的善良姑娘已经变质,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连下药这种三流勾当都做得出来,他实在非常的恼恨她,但为啥还是惦记着她? 他站在山崖边,远眺奔腾不息的瀑布,轩昂壮阔让人生畏,而在那如银带的瀑布上,他模模糊糊的瞧见一张脸,眉眼之间总是染着淡淡的羞怯与自卑,望着他的眼神,隐含着深深的恋慕。 他一直知道,她的心是他的,为了能伴在他身边,再下贱的工作都愿意,她从不曾拿他已看过她果身一事要求他必须迎娶她,而是卑微的,就算当个暖床丫鬟也愿意,根本不奢求名分。 这样的她,怎会下药? 可是她的表情又很明显的表示她是知情的,对于小梅的指控亦未有任何辩驳,默默的承受了。 要不是因为这样,他又怎会断定她的确主使了这一切?! 长指紧捻眉心,苦恼的思索。 真是这样吗? 双眼所见真能为凭? 是否她有难言之隐? 从头到尾,她什么也没说,只讲了一句--对不起。 不! 他霍然抬眼。 他应该问得更清楚才是,不该让愤怒侵蚀了理智,随意的就定了她的罪名,那呆直的姑娘恐怕光因他勃然的怒气就吓得胆子缩小成细沙,哪敢多说半句话! “小七,我们走!” 一旁发呆的小七立马回过神来。 “少爷,要去哪?” 少爷脸色阴晴不定数天了,他每日都胆战心惊,就怕一个不小心捋了虎须,十条命也不够用。 “回去。”他转头面对来时路,“临淘县。” 回到临淘县,已是三天后的事情,客栈内自然已无邱任萱的身影。 他辗转打听,苦无下落,小泵姑见到他时,像是见到凶神恶煞般,慌忙撇清。 “我已经很久没看到她了,谁知她死……她去哪了!” 之前被揍得落花流水让小泵姑余悸犹存,本来还想找人去客栈讨公道,可她平日素行太差、人缘不好,竟然无人肯为她出头,只好模模鼻子隐忍。 然而没想到华启斐并未这样就饶过她,他竟然找来官府以伤人之罪将两夫妻分别关入大牢数天,还分别杖打二十,她只要一看到华启斐就疼,深怕等等又会出事,忙撇得一干二净。 见小泵姑的模样不像是说谎,华启斐思忖一会,猜想邱任萱跟小梅交好,说不定是跟着小梅一起走了,回小梅老家的机会颇大,故他决定往这方向寻去。 他找来牙婆,得知小梅家亦在临淘县,位于南方,一个主要以耕作为生,四处都是农田的乡村。 这个村镇以佃农居多,故经济情况都不是太好,屋子小而破旧,仅是个遮风挡雨的掩蔽所。 然而来到小梅家,却看到有工人在整修屋子,询问之下得知,原来是要增建两间房间,好住得更舒适。 小梅家穷苦到都得卖女儿了,是哪来的钱可以增建房子?华启斐很快的联想到他留给邱任萱的衣饰八成被变卖,这也表示邱任萱的确与小梅在一块儿。 胸口瞬间溢满期待的情绪,他快步跨入室内,就在大厅,小梅正优闲的喝着小妹刚送过来的凉茶,然而琥珀色的茶液才刚含人嘴里,立马喷了出去。 “少、少爷?!”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她家? 小梅瞬间脸色苍白,手抖得拿不住杯子。 华启斐心头满是找着邱任萱的思绪,故一时之间未察小梅的异状。 “小姐呢?”他劈头就点明来意。 “小……小姐?”小梅太过惊恐,脑子完全转不过来。 她未料到华启斐竟会去而复返,毫无心理准备的她更未研拟任何应付的说词。 小梅的爹此时正好回家,看到有访客,好奇的问,“请问哪位找?” “我找邱任萱。” “这里没这个人喔。”小梅爹放下手上的耕作用具,唤今年方十岁的小女儿,“小兰,泡杯茶给爹喝,热死我了。” “没这个人?”华启斐瞠目,怒视小梅,“小姐去哪了?” “我……”小梅惊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慌张下跪,“小姐……小姐未跟小梅在一起。” “她没跟你在一起?那你家增建的钱哪来的?” “我……” “这位公子,请你说话客气点!”小梅爹见来者不善,挺身上前保护女儿。 华启斐转头瞪视小梅爹,“你家增建的钱哪来的?” “那是好心人送的!”小梅爹理直气壮道:“小梅服侍的主子过世了,因为只有她在身边服侍,所以把遗产都给了她,这有什么问题吗?” “过世?”华启斐一把揪起小梅的领子,怒喊,“邱任萱怎么了?” 小梅爹想过来维护女儿,小七见状立刻将他架到一旁去,沈声道,“小梅的卖身契还在我家主子手里,你安分点!” 小梅爹闻言惊愕瞪眼。 “我……我不知道……”小梅抖着嗓。 “你不知道?”华启斐咬牙甩了小梅一巴掌,“你偷了邱任萱的衣饰变卖,并将她弃之不顾,我说得对不对?” “少爷饶命!少爷饶命!”小梅磕头跪地求饶。 华启斐一脚踹倒小梅,脚踩上她的肩,“那日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第十六章 将玉簪典当换来的钱,邱任萱买了三件换洗的粗布衣裳,准备了干粮与饮用水,将剩下的银两小心的缝制在肚兜内,藏在怀中,即起程前往东芹镇。 路人说,位于东方的东芹镇若乘车,约是三天路程,若是走路,至少得花上十天半个月的时间。 算了算她手上的余钱,应付车资算勉强,可她到东芹镇又不见得能马上进入华家工作,总要多留点生活,想想,还是用走的比较恰当。 想早日见到华启斐的她,一睡醒就马不停蹄赶路,仅有在用餐时休息一会,长途跋涉使她的腿肿胀疼痛不已,她想一定是与华启斐一起的日子太过优闲,双腿才会这么不经用。 不过也还好,因为身子调理得不错,否则若以她当时的身体情况这样赶路,恐怕难以负荷。 赶了五天的路,她沿着路人的指示,抄小路走入一处林区。 路人说,这林区晚上恐有野兽出没,最好趁白天通过,要是夜宿怕有危险,是故,她连吃饭时都不敢停下来休息,一手拿着干粮,一手拿着皮制水壶,脚步未曾停歇。 “这里怎会有个姑娘?” 一道男声响起,她下意识回头,发现身后立着三名彪形大汉,体型壮硕,手扛着斧头,应该是樵夫。 他们讪笑的眉眼让她寒意顿生,草率点了下头,加快脚步。 “姑娘,且慢。”其中一名大汉一个箭步,挡下她的路。 “去哪?” 邱任萱眼神惶惶不安,嗫嚅回道:“我要去东芹镇。” “东芹镇?”大汉高啸一声,“那地方可远了,姑娘走路这么慢,恐怕要花好几天时间才到得了。” “没关系,我可以慢慢走。”她小心的侧身闪过。 “姑娘,那路途太遥远,休息一下嘛!”大汉唐突的握上她的肩。 “不了,我赶路,谢谢。” 她扭肩想要甩开大汉的手,孰知大汉竟然在她扭肩的同时加重了五指力道,硬是将她扯了过去。 “请放开我!”邱任萱惊慌的喊。 “我们砍柴也累了,一起休息一下。”另外两名大汉围了上来,将娇小的她围在中央,脸上挂着邪恶的微笑。 邱任萱浑身因害怕而忍不住颤抖,小脸苍白,“请……请让开……” “呵呵,若不让,姑娘想怎样?”大汉肩膀一撞,将她撞入后方的大汉怀中。 后方的大汉随之仿效,三个人轮流戏弄,在小小的圈圈内将邱任萱撞过来撞过去,邱任萱拚死命的想找出空隙逃跑,可大汉将圈圈越围越小,最后她被箝制在男人的身前无法动弹。 “求求你们,放开我!”她泪流满腮哀求。 若是身子被轻薄去,她就连待在远处默默凝望华启斐的资格都没有了。 “一起来玩嘛!”男人开始动手动脚。 “不要!”一道不知从哪来的力量,让她高声尖喊。 “放开我!” 她握着双拳,全身紧绷,五官几乎皱在一块儿,发出的尖叫声让大汉们不由得退后数步掩耳。 “姑娘,你别喊,我们只是闹着玩。”大汉忙安抚。 邱任萱浑身抖颤如风中落叶,她瞪着他们,青白色脸上的两颗大眼充满着怒气与决绝,仿佛他们只要再靠近一步,她将如濒死的野兽,发出死亡前的一击与他们同归于尽,让大汉们晓得不可再开玩笑下去了。 “姑娘,你别气,要不这样吧,我们护着你走,才不会遇到危险。”大汉也非真心存恶意,只是看她一个人独行,想恶作剧一下。 “不要靠近我!”又是一声尖喊。 “好好好……” 这时,不远处传来马蹄声与车轮辘辘,大伙不约而同循声而去,见一辆马车疾骏而来,尚未接近,车门开启,有人跳了下来。 邱任萱诧异瞪眼,难以相信眼前所见。 大哥?! 她在心里喊着,没有勇气以口发声。 “怎么了?”华启斐一下子就冲来他们面前,扣制最接近他的大汉宽肩,厉声质问,“你们想对这名姑娘做啥?” “我们没有要做啥!”大汉连忙辩白,“我们是看姑娘一个人走在树林里,怕她危险,要保护她出林而已。” 另外两名大汉连声点头。 “若是如此,她为何尖叫?”华启斐眸中杀气更甚。 “我们只是开个小玩笑。”这男的啥来头啊,怎么看起来很难惹的样子? “是啊。”另一名大汉忙转头要邱任萱澄清,“我们只是开玩笑而已,姑娘,对不对?” 邱任萱敛了敛惊惶神色,望了大汉一眼,方看向华启斐的颈子,嗫嚅道,“他们是开玩笑的。” “姑娘,你声音怎么小得跟蚊子没两样?刚明明喊得那么大声的。”这落差也太大了吧!大汉快昏倒了。 “我、我没事。”邱任萱上前一步,“他们没有对我怎样。” 华启斐见她衣衫的确整齐,这才松手。 “搞什么啊,不分青红皂白的,这么凶……”大汉嘴里碎碎念着,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领子,一块儿走开。 这时林里除了他们两人,就只有车夫跟小七了。 小七拍拍一旁还握着缰绳,竖起耳朵想偷听八卦的车夫,要他一块儿下车来到马车后方等待。 “你要去哪里?”华启斐开门见山。 若他猜得没错,这是往东芹镇的方向,她抄小路,所以才会走进树林。 从小梅那探得前因后果后,他再回客栈打听邱任萱的消息,请画师画了画像一路寻人,总算将她找着了。 邱任萱抿着唇,贝齿暗咬粉唇内侧,以克制身子不要抖得太厉害。 她不敢告诉他真正的目的地,怕他生气更怕他不准她踏人东芹镇一步。 她并未存太多的非分之想,她只想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可以偷偷望着他,这样就好,其他,都不强求。 见她面露胆怯,一双水眸只敢盯视地面,自相逢到现在,始终未敢正眼看他,他不由得轻叹了口气。 他让她,这么怕他了吗? 一听到叹息声,邱任萱可吓坏了。 一定是她迟迟不回答,让他不耐烦了。 “我是……”她随手往后一指,“我要去……去找人。” “找谁?” “找……找一个人。” “那个人叫一个人?”他挑起兴味的眉。 “对,他就叫一个人,姓一叫个人,我去找他,我现在就要去。”她的脑子一片混乱,已经胡言乱语了。 “噗!”华启斐忍俊不住。 丑丫头还是一样有趣啊。 他……他刚是不是笑了? 邱任萱偷偷抬起长睫,觑向他的下颔处,那儿的角度似乎是往上扬的,可见得他真的在笑。 他是不是没那么生她的气了? 至少……至少她还能惹笑他,表示他对她的怒火稍熄了些吧? “丑丫头!” 华启斐忽然唤她,害得沈思中的她险些惊跳起来。 “是,大……大哥……”这声大哥,自觉没资格的她喊得心虚。 “你要去找我?” 水眸顿时慌乱。 “我……我是去找一个人……” “那人就是我。”他断定道。 “我没有……我没有要打扰大哥的意思。”原本就不擅长说谎的她用力闭上欲泪的眼,承认道,“我只是想……想……待在最靠近你的地方……” “你该不会想去我家清茅坑吧?” 粉躯因被说中而震颤了一下。 “你呀……”他既无奈又好笑,“怎么老有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想法稀奇古怪,但她也没勇气辩驳。 “若我是你,一定跑去我父母面前告状。清白都被占了,要求对方负起责任,把人娶进门也是应该。” “没有!”她慌忙摇手摇头,“我没有这样的想法,一点都没有!” “所以你就要委屈自己?” “不会,我不委屈,我不会强迫大哥,我不会让大哥不开心,我只要能远远看着你就好,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打扰你,让你心烦……” “丑丫头!”华启斐打断她。 “把头抬起来。” 水眸游移好一会,方鼓足勇气,将头抬起。 当视线相接,他的脸忽然覆盖下来,她尚未了解是怎么回事,粉唇已被一份柔软贴覆。 她讶然眨了眨眼,怀疑自己该不会是在作梦吧,否则大哥怎么……怎么可能亲吻她? 薄唇离开,望着那双恍惚的眼,大大的眼睛下难掩疲累的痕迹,才几日不见,她又消瘦了。 大掌轻抚过未及巴掌大的小脸,再牵起她的手,“我们走吧。” “走去哪?”她茫茫然问。 “回家。”他先是微笑,后因这个好主意而咧开了嘴。 “小梅……她忌妒我?”邱任萱诧异。 车厢内,华启斐娓娓道来前因后果。 “她觉得你飞上枝头变凤凰,而她却被卖为丫鬟,她忌妒你的幸运,想把你扯下来,才故意设计下药的事。” 小梅年纪虽轻,却是世故老成,既精明又善于察言观色,她多次自言词间确定邱任萱不是个敢奢求的女孩,明知自己吃了亏也不敢要求对方负起责任,再加上她与小七同为奴仆,故常聊天,亦明白华启斐这人是他人所无法摆布,就连父母也无可奈何,所以她才制定了这计划。 邱任萱在华启斐心里是个纯真善良的姑娘,但只要毁了他心中的那份形象,再添上心机深沈、为了己身利益不惜设计他的坏印象,他是决计不会有任何眷恋,必拂袖而去。 她看穿此点,故决定使用药来毁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听到华启斐的说明,邱任萱惊讶极了。 “怎么……小梅怎么会这样做?”邱任萱难以置信,“她待我很好,视我如姊妹,我真不敢相信她要设计的人是我。” “那不过是为了拉拢你的信任而演的戏。” “那她现在呢?大哥不会对她怎么样了吧?” “做错事者,本就该受到惩罚。” “是什么样的惩罚?” “我只是行使一个主子的权力。”他拉起小手,合入掌心内,“把她的事忘了,她已经与你无关。” 那天华启斐问清楚缘由后,勃然大怒,严厉清算起小梅家的资产,她从邱任萱这拿去变卖的东西一样一样算得清清楚楚,小梅的双亲无力奉还,最终结果还是得再卖两个女儿,而卖身契仍在华启斐手上的小梅则被转卖到临淘县最低贱的妓女户去。 那儿的妓女无须学习任何技艺,姿色也不太要求,每日每夜任由男人践踏,完全生活在黑暗里,只有死亡才能让她离开。 “嗯。”她点头。 他怎么说,她便怎么做。 “那我回去……”她嗫嚅不安的问,“回去你家,我能做什么呢?” 她的清白已给了他,是不可能与三少爷成婚了,但他要带她回去,该不会愿意给她一个丫鬟的位子了? 她可以跟在他身边了吗? “那还用问吗?”他将她拉过来,在她的诧异神色下,将人放上大腿,“都这个田地了,你除了嫁给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嫁?”她难以置信的眨眼,“我……我怎么可能……我怎有资格……我不美又没有任何出色的才华……”见到他笑,她恍然明白,“大哥,你在逗我吗?” “不,我是说真的。” 小嘴张得更开了。 “我要的媳妇必须仪容姿态大方,琴棋书画均通,可和我共奏高歌,饱读诗书、熟音律,听得懂我说的每一句话。” “那好像是张青青姑娘那样才貌出色的女子才能具备。”她远远不及呀。 “那又如何?”他挑眉,“我眼前就有个具有天分的姑娘,我教她读书识字,教她打扮梳妆,教她音律诗词,她学得又好又快,这样的成就感远胜于找到一名张青青。” “大哥……”他说的是她吗? “回去就成亲,嗯?” “嗯。”她害羞的低下头。 长指抬起纤细的下颔,柔唇覆上,舌尖碰触到软女敕的香舌,气血翻涌,心跳陡地加快,邱任萱不由得想起那晚他的粗暴,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怎么了?”她眸中是不是有惊骇? “没、没事。”她忙摇头。 只要能得大哥喜爱,这点疼痛她可以忍得的。 华启斐倏忽想到被下药的那晚,他的意识与记忆完全受药物所控,与她翻云覆雨的过程几乎未有任何记忆片段。 而她,是完全清醒的。 “我那晚,有弄痛你吗?”他轻声问。 她是未经人事的处子,他就算没有记忆也猜得到被所控的他,一心只想发泄,在行为上会有多粗暴,她必定是受尽折磨吧? 她咬唇犹豫是否该说实话。 “很疼吧?”想到她受到的折磨,他心口揪紧,“小梅若有点良心,应该连你一起把药下了。” “没关系的,我忍得了。”她鼓起勇气握住华启斐的手,放在自个儿的胸口,“只要能跟大哥在一起,我就开心得什么都忘了。” 他能回到她身边,还愿意接受她,娶她为妻,她开心都来不及了,又怎可能会生气。 上天还是眷顾她的。 不管之前曾受过多少苦难,它仍是听从了她的愿望,将她最心爱的男人送回她身边,且也爱着她。 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更值得开心了? 这呆丫头,啥都肯忍,教他怎么不心疼? “傻瓜!”他一把将她搂紧,手抚着丝滑秀发,“你性子坚毅,但不够强焊,身为当家主母可不能任由他人欺负而不反击,了解吗?”长指画过女敕颊,轻弹了下唇瓣。 “嗯,我会学着强悍起来。”她用力点头。 看着她坚定的模样,他忍不住轻笑,“要学习的很多,你可要有心理准备。” “我会的……” “还有。”他附耳轻声道,“放心,这次不会疼了。” 邱任萱尚未弄清楚他的意思,就突然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伸入她的衣领内。 诧异低头,是华启斐已经不安分的手,抬眼,尚未将俊颜尽收眼底,他的唇已经贴来,遮盖光源,让她什么也看不清。 “唔……”她的气息不自觉的混乱,喘息不稳。 “这也是该学习的……”华启斐动手拨开邱任萱上半身的衣服。 “啊,大哥……”车厢内虽然只有两人,但小七跟车夫就在前方驾车,让她害羞的不知该如何自处。 “不用害羞。”他拉开企图遮掩的小手,“咱们注定成为夫妻,夫妻敦伦乃是天经地义,你就放开心胸跟着我,嗯?” “嗯。”小脸儿因羞怯而红通通,点头的模样煞是可爱。 “来,把你的小嘴给我。” 她害臊的停顿了一下下,方鼓起勇气抬起头来,主动吻上他的唇。 …… 完事后,他将衣衫不整的她搂在怀中,轻声问,“这次会疼吗?” 她红着小脸摇头。 “舒服吗?” 她轻轻的点了下头,眉眼之间尽是姑娘家的羞涩。 “呵……”他轻轻拂开散乱在脸颊上的发丝,“以后不会怕了吧?” 她头摇得非常迅速。 “那就好。”低头吻了吻汗湿的额,“休息一下,进了城再叫你。” 她窝在他的怀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适与安全。 苦日子已经离她而去了,从今以后,她不仅不再无依无靠,还有心爱的人相伴。 睡梦中,她的唇角微微的扬了起来。 尾声 马车行了两天,终于回到华家。 与车夫一块儿坐在驾驶位的小七跳下马车,先敲了下车门,等到主子回应后才用力打开。 “少爷,小姐,我们到家了。”小七展开灿烂的笑靥。 在华启斐的牵扶下,邱任萱略为撩高裙摆,步下马车。 眼前,是一栋气宇轩昂的府邸,高门壮阔,琉璃瓦炫丽,围墙往左右延伸而去,竟看不到尽头。 这里,就是她未来的家? 她忽然觉得有些胆怯。 察觉掌心内的小手忽地一紧,华启斐纳闷低头。 “怎么了?”他关心询问。 “我……”邱任萱担忧地咬了咬下唇,“我真的能……真的能当你的妻子吗?” 他是华家长子,而她将来会是华家主母,胆小怯懦的她做得到吗? “你行的。”他回握小手给予信心,“你是我爱上的女人,一定没问题的。” 听到“爱”这个字,小脸蓦地光辉绽亮。 他的爱情给了她信心,眼前就算荆棘重重,有他在,必能并肩披荆斩棘,她无需畏惧。 “嗯。”她用力点了下头。 她一定会用心全力的学习如何当好他的妻子,成为他得力的左右手,替他将整个家打理完善。 她一定不会让他后悔挑了她当娘子。 华启斐牵着她的手上前,这时,经由门房通报得知大儿子终于平安归来的华老爷,与妻子吴氏开心的出外迎接,一出门,就看到两个年轻孩子手牵着手,两人交换欣喜的一眼,表面装作若无其事上前。 “那个……这是怎么一回事?”华老爷佯装一脸不解的问。 “爹、娘。”华启斐一脸严肃的介绍,“这是你们要孩儿去带回来的邱任萱姑娘。” “喔,嗯,我晓得。”华老爷咳了两声以掩饰笑意,“我要你带回来的好像是卓轩的未婚妻,怎么……”他低头看向紧紧相牵的双手。 “爹,我想这婚娶还是该长幼有序,反正卓轩跟他的未婚妻也没有任何感情基础,我瞧她喜欢,就把她改许给我吧。”华启斐的语气完全没得商量。 “哎呀,这……”华老爷搔搔头。 “爹,你就别再演戏了。”在华老爷身后,踏出门来的正是华家老三华卓轩。 华老爷转头狠瞪了儿子一眼。 真是懂得抓时间破坏他的好事。 “大哥。”华卓轩上前道,“我老实跟你说,我根本没有什么未婚妻,全都是爹娘编出来的,他骗你说是我的未婚妻,你就会卸下心防去寻找。” 邱任萱闻言,讶异的张嘴。 华启斐像是早有心理准备似的微眯起俊眸,“让我猜猜,该不会是爹娘为了让我们成亲,故挑了个姑娘乱点鸳鸯吧?” “怎么这么说?!”吴氏白了口无遮拦的儿子一眼,上前慈爱微笑望向邱任萱,“任萱,好孩子,你受苦了。” 邱任萱瞬间明白吴氏的苦心。 她必定是已经知道她的遭遇,才故意安排华启斐前来“寻妻”吧。 热泪涌上眼眶,她忙摇头。 “你娘是我的好友,我没想到她过世后,你日子会过得这么辛苦。”吴氏叹息着握起邱任萱另一只手,将暧意传递,“我的确有私心,不过不管成与不成,我都会给你一个最好的安排。”她抬眼望向大儿子,“不过也还好,你们俩看对眼了,我就不用费神了。” “算了,看在爹娘为我找了个好媳妇的份上,我就不跟你们计较。”华启斐一把将邱任萱拉靠在身,“你们就挑个好日子,让我们成亲吧。” 红烛辉映,喜房内,高大俊朗的新郎倌挑起了红帕,在暖暖烛火与胭脂装点下,他的新娘看起来美呆了。 回到华家,他仍是用心的替她调养身子,为她张罗各项大人小小的事情,力求在最短时间内将她养胖养得健康,其宠爱的行径,连家人都瞠目结舌。 总算,他的新娘子在成亲当日,以最美的娇颜、健康的身体迎接他。 喝过合卺洒,喂食过妻子,他迫不及待的将人拥入怀里。 “今晚。”他的嗓音低沉性感得令她浑身酥软,“不让你睡了。” 说罢,薄唇像燃了火般热情的吻上小嘴,火舌直接喂人微启檀口,恣意吮尝属于她的甜美滋味。 “唔嗯……”邱任萱不由自主嘤咛出声,抬手环住他的颈,热切回吻。 这一晚,华启斐是打定主意不让新婚娘子睡了,否则,他用尽心思的调养就白费了。 娘子,今晚就让我们大战三百回合吧! “嗯啊……”回应他的是阵阵酥骨软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