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从床降》 编辑推荐 纯友谊不可犯的禁忌 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纯友谊?小编以为有的,但前提是对方完全不是你的菜。 小编是个大剌剌的性子,所以求学的路上跟男女生的关系都不算差,甚至偶尔还成为男性友人开玩笑的对象,小编也不觉得如何,还会跟他们互闹,当中跟小编最好的是位香港侨生,因为他个性细心,又比小编注重打扮,小编并未当他是男的,所以他也是小编第一个带回家的男生,而小编的妈妈果然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我们纯得不得了,待我这位同学跟其他女同学一样的热情。 不过就是有人不相信我们只是朋友,觉得我或他一定有一方在搞暧昧,其实有情人因为了解而分开;朋友也会因为了解而当不成情人,小编想,我们就是这样吧,熟到对彼此根本毫无幻想的空间。 当然,不可否认也有那种用友情掩饰心意,默默陪在心上人身边的人,或者只是没发现自己的感情,直到某个契机出现打破假象的情况,就像《喜从床降》的男女主角,男主角盛昕皓一开始就很欣赏女主角张质殊,所以他决定跟她当好朋友,因为爱情不可靠,友情才是长久的,然而一场酒后乱性的意外让一切乱了套。 不过毕竟是十几年的交情,在最初的尴尬之后,两人仍努力想要补救,偏偏这种时候女主角又听到有人谈论她过去因性冷感被甩的事,于是买醉消愁,幸好在要被打包带走时,男主角出现了,聊开之后,女主角才知道原来男主角曾出手揍了到处散布她坏话的前男友,感动加上酒精的催化,她主动引诱他。 一次是意外,第二次就是心甘情愿,从此他们之间多了伴这个关系,算是正式迈入另一个里程碑了。 写这篇文时正听着郁可唯的“好朋友只是朋友”——朋友再好也不能牵手,感情在天平两头,谁都怕太沉重……虽然这首歌是描写单恋时无法诉说的苦闷,但小编认为有些事真的是哥们儿也不能做的,即使不当对方是异性,终究男女有别,否则友情很容易就会变质,牵手已是暧昧,更别说男女主角还滚过床单,所以他们注定回不到好朋友的位置。 你相信纯友谊吗?其实一个女人不管到了几岁都希望身边有个大仁哥,可惜小编身边的男性友人没一个像大仁哥那么体贴的,也许就是这样才一直是纯友谊吧xd好了,闲话不多说,咱们看书去~ 楔子 “要我说呢,年轻男女之间绝对没有纯友谊。”有了几分醉意的某富二代忽然感慨的开口。 “这么有感触,怎么,和你口中的『干妹』有了什么不纯的关系喔?”坐在一旁的也是个富家子。一桌三人的背景大致相同。 长长的一叹后,富二代说:“男女之间产生的绝不会是物理反应,而是化学变化。” 喜欢和他抬杠的损友坏心眼的笑亏他,“不不不,我确定你是误判,因为你有的绝对只有『生理反应』。” “啧!我不要同你说了。”他转向从一开始就没加入话题,始终低着头在玩i-pad的另一个朋友。“喂,老资格,你说呢?” “说什么?” “男女之间绝对没有纯友谊。”谈论这类话题,有谁比昕皓更具资格? 昕皓出生于一个极复杂的家庭,母亲是上流社会中著名的荡妇,父亲更是连死都要死在情妇床上的多情种,有这样的“优良血统”,他成为花心大少似乎是命中注定。 女人在昕皓生命中来来去去,就像每天得打开门才进得了家一样自然,要知道所谓的自然是靠经验累积出来的,就像进厨房一百遍才称得上煮妇,进一万遍才称得上师傅。所以说,男女问题不问昕皓要问谁? 盛昕皓扬了扬浓黑有型的眉,嘴角若有似无的微弯,勾起一边若隐若现的梨涡。“那是你说的。”视线专注在屏幕上,他抛出这个回答。 爱抬杠的大少又插进了话,“人家有个纯了十六、七年的哥儿们,你说呢?” “十六、七年?”拜托,知了都足以从土里爬出来,飞上树叫嚣了,这样还擦不出火花?他想到最直接而实际的原因。“他哥儿们一定长得很爱国。” “你猜错了!他哥儿们面貌姣好、身材火辣,她要是称不上美人,天底下大概也没几人敢称美女了。”他和昕皓认识得早,知道他不少事。小郭是他的朋友,是近来才因为他的关系和昕皓走得近。 “没图没真相!”这年头人人自认美女,不信找个热闹街头喊声“美女”试试,有时连男人都回头。 “你们公司之前不是和威奇公关合作几场发表会?见过他们总监张质殊没有?” 被酒精烧到快糊掉的脑袋出现一张绝美的脸蛋,郭长生狐疑的开口,“那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冰山美人?”问他为什么能这么快想起张质殊?那是因为他也是被玫瑰剌扎过的! 合作期间,他可是下过工夫的猛追,但美人丝毫没被打动,倒是打动她旁边的男助理!后来才听说许多老板、富二代都对张质殊有兴趣过,结果都讨了个没趣。 “对!那就是他的哥儿们。” “和这样的大美人可以纯了十七年?你是男人吗?” “哈哈哈,你怎么不说张质殊是『女人』吗?” 盛昕皓可是钻石级的公子哥儿,说家世有家世、说长相有长相,只要不谈爱,他是最好的情人。 他是玩咖,却不是烂咖。 游戏前规则就摆在那,愿者一拍即合,不愿者回头。他严守着规则,有人试图越界就gameover。 他的生活看似多彩多姿,可某个角度来说,却比许多人单纯,起码不曾脚踏多条船。 “张质殊可是难得的尤物。” “美女就不能只是哥儿们?”盛昕皓笑笑。 女人在他眼中分为两种—可以带上床,不可以带上床。第一种泛指美丽让他有感觉的女人。第二种就是身边的工作伙伴,他的秘书、职员等等。 爱抬杠的慕君堂又解释,“他不吃窝边草啦。”不然,他身边的邱秘书也很赞、公关部门的卢经理也是正妹,还有……咦?这么想来,昕皓身边的窝边草个个都长得不赖嘛! “张质殊不是他公司职员吧?她哪算窝边草?”郭长生不以为然。还是无法接受一个正妹在他面前晃了十几年会没事。 “她是唯一的例外。”看着屏幕上对方回的下一句话后,盛昕皓思索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为什么是例外,不会真相是你也把不上她吧?” 他传了最后一封简讯后抬起头。“你猜对了一半。”且不说他没那个意思,那女人也不会给机会。 “也就是你真的追过张质殊?”慕君堂也八卦起来。 “倒也没有,毕竟人家摆明拒绝了,何必自讨没趣。打个比方吧,你会去买一个标示『非卖品』的东西吗?”盛昕皓笑了。 “啧,这么玩人的!” “美女到处都是,可以当哥儿们的却少得珍贵。”盛昕皓起身打算离开。“我有事得先走了。” “去哪儿?” “质殊找我。” 这根本是见色忘友吧?“你……喂!那家伙就这样撂下我们走了!那边是哥儿们,我们算什么?”他还想换个地方再喝呢! “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叫娘儿们。”慕君堂揶揄他。 郭长生翻了个白眼,恨恨的说:“打个赌!” “赌什么?” “这家伙迟早栽在张质殊手上。”他以过来人的经验说。“越是舍不得破坏的东西就越小心翼翼,太过专注有时连自己都骗了。记得佛教有个故事,佛陀十大弟子中的阿难陀替佛理发,因为过于专注在理发上而入了禅都不自知。” 呵,这公子居然也会打禅语说佛事?慕君堂扬了扬眉,“你想说什么?” “阿难陀有慧根,替佛理个发都可以到了三禅。昕皓他当然不会有什么慧根,入不了禅,还有个选择叫入魔。” “……” 在两人下赌注时,被拿来打赌的盛昕皓正开着车前往和张质殊约好的老地方。耳边听着喜爱的爵士乐,原本清朗的浓眉因为哥们儿刚才在电话中过于爽朗的声音而拢近。 质殊她上个月忙着比稿的工作被另一家公关公司拿走了,原本十拿九稳的case飞了,好胜如她怎会开朗得起来?虽然胜败乃兵家常事,质殊也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只是这场输赢对她来说有着不同的意义,牵扯着某根敏感神经。 那家伙从不多做抱怨,越是沮丧、失意的事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只是十多年的朋友了,他又怎会不了解她?她想借酒浇愁,他当然奉陪! 这十年多来,除了他在美国的那几年,有多少失意不痛快的事,他们都是彼此相伴走过来的。 手机铃声响了,他看了眼号码,戴上耳机,接起。彼端传来娇语呢喃,“今晚过来吗?我想你。” “我和别人约了。” “你在哪里?我可以跟着去吗?” “不方便。” 这三个字让美人秀眉轻蹙。除了家宴以及和“某人”的约会外,只要她提出他不会拒绝。昕皓通常不会拒绝她的相陪,毕竟她长袖善舞、说话得体,任何应酬她都是个加分项。 现在都十一点多了,他要赴的不是家宴,那就只剩另一种可能。 两人在一起近三个月了,一开始他就说清楚游戏规则—她可以喜欢任何东西,除了他之外。 言下之意,他可以满足她除了爱情外的任何渴望。 一开始她安于这样的关系,昕皓俊美多金、又有地位,出手慷慨,对她物质上的要求从没拒绝过,床笫间她更是棋逢敌手般的享受着刺激。每见他一次,她的心就陷落一些;每多聊一些,对他就多了分景仰崇拜。慢慢的,她想要的更多! 时间上,她比他之前交往的女人都要长了些,她自信对他而言,她是不同的。 像盛家这样的豪门,无论男女交友,除非认定,否则不会带见自家人。昕皓花名在外,她也不认为在短时间内自己有机会见到他家长辈。这部分她不急,可有些事她觉得忍得够久了! “和张小姐有约吗?” 盛昕皓抿着唇,浓眉蹙紧。 看不见他的表情,罗馨苹以为他心虚才沉默。男人只要心虚,她就可以进一步让他愧疚,然后达到目的。 她的声音更加温柔,像是强忍着委屈。“昕皓,我不喜欢这样,虽然知道你和她只是哥儿们,我还是不喜欢你们这样单独见面。你知道吗,你们见面常将我排除在外,那让我心里不舒服!” “不喜欢这样,妳该早点说,不必隐忍。” “可张小姐毕竟是你的好友。”她委屈得像是连声音里都可以挤出泪。 “她是我的好友,不是妳的,大可不必考虑太多。” “昕皓……” “生活是自己的,得要喜欢才过得下去。我最讨厌女人总是拿—因为你喜欢什么、因为你会不高兴什么,所以我要忍住什么、不可以如何当借口,就我看来,那只是变相勒索。一个人如果连讨厌什么都要这样委曲求全,真的很辛苦!妳不可能忍一辈子。” 罗馨苹这才听出不寻常。“昕皓,不是这样的!我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结束吧。” 他的声音一如往常的低沉悦耳,却是听得罗馨苹背脊泛凉。 第一章 猪羊变色的早晨?! 阳光透过落地窗前的双扉帘子,一寸寸的溜进以白色为主色调的房间。 十多坪大的空间里没有太多的摆设,带点和风味的简单利落。除了原木色的大衣柜、占了一整面墙的特制书柜、茶几,最显眼的大概是那张原木大床。 这样素雅的房间,原貌该是整齐干净的,可此刻却显得有些凌乱和暧昧。 从房门口到床十公尺左右的距离散落着男女衣物,有外套、衬衫、西装长裤、裙子……越往床接近,越月兑越小件。 床上一对男女相偎着熟睡,姿态自然而亲昵,男方借出臂枕,女方脸朝内侧缩在他怀里。 时间在这温馨的氛围中流逝,忽然闹钟铃声大作,一只白皙纤秀的柔荑朝床头模了模,找到闹钟拍了下,阻止尖锐的铃声继续扰人清梦,然后又寻了个安适的姿势偷懒个几分钟。 毕竟是自制力不差的人,十分钟内就自发性的起床,认命的走进浴室盥洗。步伐一迈开,突然感觉全身异常的酸疼,尤其是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 怎么回事?比起学生时代参加大队接力还酸痛! 张质殊习惯晨浴。也不知道是昨天夜里闷热还是怎么,全身黏答答的不说,还汗流到连头发都有些潮,她决定连头发都洗了。 将隔水帘拉上,打湿头发,挤了些洗发精,她边洗发边醒脑袋,脑子一动才发觉太阳穴隐隐作痛。昨晚真不该喝那么多的。 都怪昕皓那家伙,他来时她已有七分醉,本想作罢,谁知他把她送回家后,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三瓶威士忌,还说什么不开心就干脆大醉一场,把所有不开心都忘光,一觉醒来又是一条好汉! 是啊,怎么忘了,这法子一直是他们遇到挫折时的“重生”仪式! 他们都算是自制力不错的人,在有七、八分醉意时通常会主动踩煞车。这时有个炒热气氛的话题就很重要。这么熟的两人,互相吐槽、取笑,甚至得意吹捧的话题绝对不会少。 这回又互相吐槽了什么?依稀记得昕皓好像说她别老是事业心那么重,不过丢了笔生意活似男人被抢,再这样下去,男人都会被吓跑,届时真的会嫁不出去! 她则反唇相稽,说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多少女人在他身边来来去去,这么多年过去,也不见他娶了谁! 醉后的记忆其实有点跳着走,之后好像又聊了在与她碰面之前聚会上,他的男性友人对于他们当了十七年的哥儿们感到不可思议! “我啊,是真正的冰山喔,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人有办法将我融了,更何况,咱们、咱们根本就不来、来电。”她记得自己是这样回答他的。 然后呢?张质殊皱了皱眉,停下洗发的动作,仔细的回想。有些片段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是喔……”酒酣耳热之际,盛昕皓直勾勾的看着她。“看到了吗?我在对你放、放电!” “有吗?”她大笑。“我、我是冰山欸,哪有那么容易被融化!” “这样呢?”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欺身向前,将她圈在他身下,两人的姿态有些暧昧。 她还是笑,但其实有些心不在焉,总感觉彼此的肌肤熨烫着,她的胸口像是从暗处窜出丁点火花,不自觉的,她舌忝了舌忝干燥的唇。 爬出圈锢,她随手拿起杯子猛灌。“咱们啊,就算剥光衣服,绑、绑在一起也不会、不会发生什么事。”说着她又想为自己倒酒,可酒早被昕皓喝光了。她眼神有些呆滞的向他扫了过去,他正在解衬衫扣子。“喂,你在干什么?” “看不出来吗,我正在月兑衣服。” “有这么热吗?”她的脑袋不太能运作。 “你也别闲着,快点月兑光!” 她酣笑着没理他。 “不月兑光……我们怎么绑在一起,又怎么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事……” 回忆到此,之后的便想不起来。张质殊洗发的动作越来越快,心里被不安涨满。她、她和昕皓该不是发生什么了吧? 昕皓只是发发酒疯,这会应该也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正在他自己的房间醒来,约莫中午再打电话过来和她抬杠吧?可是、可是…… 她心里慌,冲水的动作粗鲁,一个不小心泡泡流进眼里,她忙用水冲,好一会儿才眨了眨仍刺痛的眼。关掉莲蓬头,她想找块干毛巾擦脸,拉开帘子,在氤氲的水气中,看到一具高大的身影立在马桶前。 那身影她在哪里看过?梦里?*片?还是…… 流失掉的记忆回笼—— 张质殊脸上血色尽失的看着眼前那副男人看了嫉妒、女人看了口干舌燥的高大精壮体魄……昨天她是不是发了春梦?还是她真的和这个男人滚床单?冷静如她开始呼吸急促,快要心脏病发了! 似乎感觉到她投来的目光,盛昕皓睡眼惺忪的边小解边转头看。 隔着白茫茫的水气,两人目光交集,一切彷佛在梦中。 一秒、两秒过去…… “啊——”像意识到什么,两人同时大叫。 妈呀,这是史上最烂的笑话,他们和自己的哥儿们上床了! “男人不过是骄傲、自私的变态,有什么了不起,登登登登~” 张质殊一早进办公室就听到资深公关赵淑美以卡门的曲调自填歌词,陶醉的高歌。 她懒洋洋的开口,“阿美美,相亲失败啦?” “请别说失败,我正在奠定成功的基石。”失败为成功之母,每一次失败都是向成功迈进一步! “你的地基也打得太厚了。”不怕死的同事补了一枪。 “我打算建高楼不行喔!”赵淑美扬高眉。 “不知道为什么,我怎会想到一将功成万骨枯。” “谁是将?” “当然是我们的资深美女赵淑美女士。” “谁是那万骨枯?” “当然是那些被淘汰的男人喽。” “小张、邱肥你们找死喔!”赵女士不高兴了。 有个同事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建高楼?你昨天约会的对象不就是个建筑师?” “那一位专建焚化炉、纳骨塔!”咬牙切齿的说。 说到那一位,她就有气!她三十岁,居然被一个四十二岁的男人嫌年纪大、有没有搞错?他是打算找个二十出头的,将来他倒了好做自己的看护吗? 赵淑美的话让大伙笑闹起来。 张质殊走进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关上隔音玻璃门,将喧哗隔绝在外。像滩烂泥似的倒坐在旋转椅上。 太阳穴仍隐隐作痛,该死的,她没事干啥喝那么多!不过就是个case,丢了下次再争回来就是,唐珍娜那种以色为手段所抢得的生意不可能长久,她就不能忍一忍吗? 商场如战场,胜败乃兵家常事。她知道,她都知道!也许她不能忍受的是败在同一个女人手上两次,一次是情场,一次是商场。 大伙只道她是案子被唐珍娜拿走心生不快,却鲜少人知道她们曾是同所大学前后两届的学姊妹。 唐珍娜的前男友是她当时的男友,但他却在和她交往的同时,吃了回头草!更可笑的是,找她谈判的不是劈腿男,而是唐珍娜。 她永远忘不了她那段犀利如刀的话——听说你有性障碍?我觉得有这种毛病的人在找男友之前,该先去找医生。 想都不必想就知道她一定从某个烂人那边听到什么。 张质殊对异性的兴趣无论在哪个时期都远低于同龄女孩。 国中,当同龄女孩已经开始注意异性时,她还是觉得书中自有颜如玉。 高中,当班上女生忙着参加联谊想吸引异性注目之际,她努力想吸引的是甄试学校的教授。 大学,当室友忙着交男友,她却勤于往返图书馆和寝室,再怎么迟顿也发觉自己是不是有点与众不同? 要知道,人是群居动物,除了多金、多智、多才外,当一个人太与众不同时就很危险,例如,当这世界异性恋当道,同性恋就会被歧视。又例如当众人都很愚昧迷信,偶尔出现一个脑袋清楚的,那个人的下场很可能是被当成异端一把火烧了。 总之她想说的是,一个女生,当她是年轻,长得还不赖,书也念得不错,一切的条件都符合“有人追”的标准,追她的人的确也多,却没人得手时,问题就来了。 有人说,她爱的是女人;有人说,她是某财团老板的情妇;还有人说,她和八十几岁的荣誉教授有一腿。 好吧,既然只是不谈恋爱衍生出的问题就这么多,她只好顺应潮流,以求自保。 所以和学长交往,也不是因为多喜欢他,只是不讨厌。像她这种人要对男人一见锺情是不可能的,她想,日久生情可以吧? 可后来她才知道,现在的爱情太快餐,她等不来她以为的日久生情。在这种情况却要有着亲密关系? 她努力的说服自己,还搜集了一堆资料,知道一般而言,男女朋友从交往到上床,撇开特殊情况,例如,男方不能人道、女生的mc来了、彼此都是虔诚的天主教徒,约莫三个月。 她也做好心理准备迎接那天到来。可天有不测风云,再多的准备也抵不过个……“临门一脚”。 那一夜在无数次升降旗中度过,并以桅杆差点折了作终,因为学长被她一脚踹中某处,久久直不起身,最后铁青着脸离开。 性障碍?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这种毛病,可是这件事由抢了自己男友的女人口中说出,对于当时年轻不经事的她是很深很深的伤害! 没想到多年后,唐珍娜又在工作上赢了她一回,用的还是同样的武器。 张质殊长长的吐了口气,输都输了,不甘心又如何?反倒是之后衍生出的问题才大吧! 这下可好,酒后乱性,对象还是哥儿们,更可怕的是,还一连发生两回。 她到底是该笑还是该哭?她一直不敢面对的性障碍问题,就这么简单获得平反的机会! 有人喝醉了酒,期间做了多荒唐、多丢脸的事一概不记得,这种人真是好福气,哪像她,喝得再烂醉,只要给她时间,记忆可以鉅细靡遗的完整呈现! 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的又想起昨晚, 那家伙说要剥光衣服后并没有剥到一丝不挂,看她笑倒在地上,他就凑过来帮她月兑,一件一件的往后丢。这种时候怎能输?她当然也致力让他袒裎相见。 彼此的肌肤烫得吓人,当昕皓把手抚上她脸的那刻是一切错误的开始!那种感觉就像骑着煞车失灵的脚踏车奔驰在大斜坡,一路往下是必然的结果。 第二章 stop!不要再回忆那过程,脑海中一再的播放自己领衔主演的*片,她怕相由心生越长越猥琐。 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无痛离开人世的,她真的好想死! 早上在浴室隔着水气相见不如不见后,也不知道哪来的蛮力,她把昕皓推出浴室外,然后将门用力甩上。 “质殊?”他在门外语带错愕的喊她。 “你听好!暂时别跟我联络。” “我们……” “停!我目前心思紊乱,只适合想“我”自己的问题,“我们”两个字会让我又混乱起来!”这件事情发生之前,昕皓是她的避风港,是可以倾诉心事的对象,现在这样的对象没了,她突然有些无助,在这种没人可以商量,只能靠自己的时候,不自觉的,她的语气更加强势起来。“你先回去,有些事我得想想。” 没办法跟他面对面讨论商量,她现在只想当只鸵鸟! 仰望着天花板,张质殊又长长的吐了口气。想想、想想……她想了许久,几个小时过去,除了混乱,也没想出什么。 厚!如果有时光机,她只想回到昨天晚上,改写胡涂事! 门被叩了声,赵淑美推门而入。“心情不好?”进门前才看到她在叹气。“为了耀东的那案子?也难怪,那案子咱们挹注了那么多心力,煮熟的鸭子却拱手让人。” “没事了。”本来的确是因为这件事而闷,但现在有更闷的了! 也是,质殊是好胜,却不是钻牛角尖的人。赵淑美顺手将文件夹往她桌上搁。“禾普集团下一季的几个广告和活动表在这里,第一个企划上个星期开会有了结论,接着要和他们那边开会。” 说到这里,她注意到上司的眉头皱了一下。“怎么了?” “没事。” “禾普不是你那万人迷死党的公司,我以为提到这个你会心情好些。” 心情好些?是乌云压顶吧?张质殊吸了口气,心中默念:公私分明、公私分明。 她垂低眼淡淡的开口,“一样是工作,比照办理,哪有什么特殊待遇?” “这倒也是,没看过你们这么公事公办的哥儿们了。”质殊亲自写的企划也不是没被禾普退过,听说不满意的正是她的哥儿们。那次企划重写了五遍,历时三个星期才过关,当晚这对哥们儿在会议桌上唇枪舌战、互不相让,结束后居然还可以约着去吃饭庆祝! “我觉得你今天怪怪的,八成贺尔蒙失调。你啊,好好去谈一场恋爱啦,有了爱情滋润就不会成天这么阴阳怪气。” “最好是啦!”张质殊没好气的说。 “喂,你条件那么好,可我认识你多年,除了那个哥儿们,你好像就没和其他的异性走得太近,真命天子不曾出现过。”绯闻男友倒是时不时的出现。她从一开始的好奇,到偶尔八卦,如今一听说质殊又和谁传暧昧,她除了当笑话听,再也没别的反应。 “是没出现过啊。”她才刚出生就见识到男人的可恨,成长过程中又有人一日三省的把“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挂在嘴边,这辈子她注定带着成见看男人。 “你是蕾丝边?” 张质殊故意抛媚眼。“要试着交往吗?” 赵淑美马上表明立场。“才不要!我的梦想是找个男人爱,亨受付出,也亨受被爱!”她笑了。“我爸妈都很平凡,可是他们让我觉得人生中一定要找到那个对的人,不管要花多少时间。” 张质殊也笑了。“阿美美,有这样的父母,你真的很幸福。”哪像她,家中成员就外婆、老妈和她。外婆成天歌颂有男人真好;老妈终日诅咒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打小生活在这种环境下,还真不知道该听谁的? “是啊,我现在不断的相亲,不放弃任何可能和对的人相遇的机会,正走在前往幸福的路上。” “我为你祝福。” “除了祝福,你也要提供机会啊。” “我?” “你那个哥儿们堪称高富帅,有女友吗?” 怎么话题绕了半天又回到他身上!张质殊不自觉的皱眉。“怎会提到他?” “哈哈,我一向承认是外貌协会一员,盛昕皓活月兑月兑是偶像剧里走出来的王子。之前没问你,是因为那种三高男旁边一定有个相衬的对象,可你和他又经常凑在一块,于是我就想,有哪个女人有这样的度量,容许自己男友有个大美人哥儿们,还常常单独约会的?” 女友?昕皓的确没有女友,对他来说,生命中来来去去的那些女人,顶多只能称为“伴”,彼此间没有承诺,合则来,不合则分。 但她今天真的不太想谈到那个男人。“你不是很迷那一档红到发紫的“我可能不会爱你”?男女主角各有男女朋友时,还不是时不时的凑在一块。” “结果咧?不都引起双方交往对象的不满吗?” “……” “厚!你不提我倒忘了,你和盛昕皓不是学生时代就认识了?那档戏的男女主角也是这样耶!不会他以前就暗恋你,或你以前就暗恋他吧?” 张质殊白眼一翻,“电视剧看太多了你。” “不会你们一开始也是互看不顺眼吧?”赵淑美仔细的打量着她。“你在学生时代应该也是那种成绩不错、长相好又很骄傲,同龄毛头小伙子只能远观不可亵玩的“沈佳宜”型吧!” 从“我可能不会爱你”跳到“那一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她们只是在谈昕皓有没有女友吧?怎么扯到这些? 不过这样不着边际的东拉西扯,竟还真被阿美美说中不少事。她和昕皓的确有个很不对盘的开始。张质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想让这话题在沉默中结束。 一个铜板拍不响,只要她不再接话,阿美美的独脚戏演不久的。 可惜她太小看赵淑美,独脚戏算什么,哑剧她都可以演下去。“那种毛头小伙子对高高在上,只能仰着头看的『班花』,心情是很纠结的,既爱慕,也清楚人家看不上自己,最常上演的戏码就是一群豆花男拱出全校最具卖相的白马王子,起哄打赌要他把上她。” 张质殊笑了起来。“阿美美,像你这样的人才不去当编剧太可惜,我和昕皓没有这么纠结的开始好吗?”他们原是两条并行线,她一直知道他,那个全校女生都风靡的白马王子,当然,她是那个例外。 后来会成为哥儿们,只能说缘分真奇妙。 那一年,她国二,他国三,那是个夏日炎炎,凤凰花开得狂野缤纷的季节…… 把书包打开重新检查一遍,水壶、手帕……一一确定没有遗漏后,张质殊又对着镜子打量一下。 镜中映着一张明丽中带着清纯的脸蛋,干净利落的马尾,烫得笔挺的白衣黑裙。白衣上绣着xx国中,两条年级杠,以及学号。 一切妥切,这才打开房门。 一下楼,果然看见妈妈沉着脸坐在客厅,八成还为昨天有男同学打电话到家里而生气。 看到女儿,张母开**代,“早餐我帮你弄好了,别忘了先喝完牛女乃再出门。” “好。” 看着女儿那十四岁就美得像花一般的脸蛋,张母不由得又多唠叨几句,“女孩子要端庄、矜持,别学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年纪轻轻就交男女朋友!有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多充实自己。” 老妈十八岁就生下她,她没敢问她是什么时候和她那无良老爸走在一块的。看老妈这样大义凛然的连自己也一并骂进去,她只得乖乖等她说完,才解释,“妈,我是班长,昨天那位男同学只是打来问我今天调课的事。” “那只是亲近你的借口,妈学校里一堆男女学生就用这招,否则,一班四十几个学生,其他人都知道调了什么课,怎么就他一个不知道?你要警觉一点,早告诉过你,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张质殊静静的听训,好一会儿才得以离开家门。 她生长在单亲家庭,才呱呱落地没多久,父亲就外遇了,听外婆说,她老妈本来是活泼外向的性子,也许是觉得以前的自己个性太轻佻才会情路坎坷,不想女儿步上自己的后尘,所以对她的要求格外严厉。 走在巷子里,一名看起来四十几岁的美妇走向她。“质殊,上学啦?” “外婆。”别怀疑,这一点都不像有五十七岁的老太太正是她那性子热情奔放的外婆。 她外婆是名保母,性子好,又疼孩子,最重要的是负责任,经她手的小孩只怕有几十个,甚至百个!有些还是父子两人她都带过。大概是受外婆的影响,她也很喜欢小孩。 除了帮人带小孩,外婆每天早晨还会到公园教老人跳舞,这是她的娱乐。 外婆今天好像比较早下课呢。 “你老妈方才又发表一次『男人是人渣说』了,对不对?”见外孙女只是笑了笑没否认,刘贵子哇哇怪叫,“哎哟,她真的是我的女儿吗?不可思议,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外婆除了风韵犹存完全看不出年龄外,思想还超前卫,和母亲一再重申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持不同想法,外婆是肯定男人的存在的。 “那要问外婆才对吧?”张质殊打趣道,只有在外婆面前,她才有比较轻松的一面。 刘贵子怔了一下,宠溺的笑骂,“你这孩子。”之后带着有些八卦的表情问:“昨天打电话到家里来的男生,真的不是你男朋友?” “真的不是。”男友?她才国二!包何况她是学校里有名的“骄傲冰山”,谁想碰钉子? 不过昨天那件事,她也对老妈说了谎,那男的不是她同班同学,是高她一届的学长盛昕皓。 在他们那所贵族学校里,提起盛昕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到目前稳坐学年总成绩第一名,运动项目几乎是全才,尤其射箭和跆拳。长相更是偶像级的,还是出身豪门的大少爷。 问她怎么知道?她位子四周,除了前头是男生,左右和后方的女生都是盛昕皓迷,时不时的交换偶像快讯,她想不知道都难。 本来他们是井水不犯河水,是因为她捡到他的学生证而有点交集,他还特地打电话到她家表达谢意。 想到昨天那通鸡同鸭讲的电话,张质殊就觉得好笑。 盛昕皓打电话来,第一句话就问:“张公馆吗?请问,张质殊学妹在吗?” 她愣了一下,应道:“是,您哪位?” 盛昕皓有礼貌的接着说:“您好,我叫盛昕皓,你是学妹吗?” 她正要回答时发现妈妈从二楼走下来,立即机警的改口说:“明天的第二堂数学改成英文,和后天的英文调课,别带错课本。好了,不要再叫我重复,就这样。” 盛昕皓被她挂电话挂得莫名其妙,每每思及此,还真有种恶作剧的快感。想想,她也满幼稚的! 刘贵子惋惜的说:“不是男友啊?真是太可惜喽!不过我家外孙女这么漂亮,怎么没哪个小子想追?我好久没看到年轻小表站岗的蠢样,也没看到咱们家门口有人偷偷放了朵玫瑰、礼物什么的。” “外婆上回看到的小子,不会就是我那无良老爸吧?” “还真是欸~” 张质殊比了个“嘘”的手势。“这个在家不能说,会出事的。”祖孙俩挤眉弄眼的,又忍不住笑了出来。“外婆真是好浪漫。妈妈说,浪漫的男人都花心,这可能是她的经验谈。你就不怕我遇到坏男生?” “要我说呢,只要谈恋爱都是有收获的,无论和你相恋的人是好是坏。和好男人谈恋爱,你可以变成最幸福的人;和坏男人谈恋爱,你可以变成最有智慧的人。当然,如果遇到坏男人你没长智慧,你可能会变成最尖酸刻薄、最会批评的人!likeyourmom!” 张质殊笑了。 “总之,我想说的是,谈恋爱不是坏事!你将来交了男朋友,一定要让我知道。” 张质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老实说,她喜欢外婆的浪漫和勇气,可影响她最深的人却是妈妈,对于异性她总是莫名的防备,不相信爱情会永恒。 唉,她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干么想太多? 第三章 七点进了校门,放好书包,张质殊来到旧音乐教室的顶楼,这栋楼要打掉重建,顾及学生还在上课,噪音、灰尘及安全上的考虑,施工日订在暑假期间。 她无意间发现这里,时不时的上来吹风。兴致一来,还会把外婆教她的华尔兹练一练。对老妈来说,除了芭蕾,其他的舞蹈大概都是不正经的,她只能偷偷的跳。 “一、二、三,二、二、三……”她独舞跳了一小节,她个头虽然不高,可比例好又纤细,舞姿格外优雅好看。她脸上有着难得的愉快笑容,最后连拍子也不数了,胡乱的融入芭蕾、华尔兹…… 玩得正开心,早自习的钟声响了,她忙停下来。正要往下走,却听到有人上楼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糟,好像是学校老师的声音! 顶楼空旷,唯一的躲藏处是那个废弃的大型木制物后。她想也没多想就躲了进去,这才发现有人捷足先登了,而且那个人还是—— 盛昕皓?! 据地为王的人态度不见惊慌,懒洋洋的朝她笑了笑。“早啊,学妹。” 张质殊嘴角一阵抽揞。这人怎会在这里?那方才她乱舞一通,他不就全看到了。苍白的脸色迅速的染红。“你……” 上楼的人已经走上顶楼。“这边视野真不错。” “可不是吗?陈老师,如果从这角度拍几乎可以拍到学校全景。今天天气好,适合拍照。” “刘主任倒细心,居然发现了这个地方。” 发现老师们只是上来拍照,张质殊紧绷的心稍稍放松,这才注意到和盛昕皓的身子居然挨在一起,她喉咙发紧,身子往外一挪再挪…… 盛昕皓突然伸手拉住她,用力一带。“你不要命啦!” 她神情一滞。这温暖并带了些清新薄荷香的气息,耳边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张质殊平时灵活的脑袋突然当机,一张脸就这么红了!她居然在盛昕皓的怀里!下一刻浮现脑海的是同学们的八卦。 “你们知道吗?星期日我看到盛学长和三年级的静茹学姊一同去逛街欸,他家的劳斯莱斯超炫的。” “盛学长好像和二年级的李明明在交往。” “盛学长和外校的女生手牵着手……” “学长好像跟隔壁班的赵小乔很熟,两人有说有笑的……” 印象中,和盛昕皓的出色齐名的还有他的花心!她不就曾在某个隐密一角,亲眼目睹他亲吻某个长相清秀的学妹?她记得那学妹羞红的脸,可一转眼,她又看到他抚过学妹脸的手搭在某学姊肩上,一股恶心的感觉冲上脑门!他拥着她的这一幕要是被谁看去,她不会也成为他花心名单中的一员吧? 像是无法忍受一般,她用力的推开他,在完全没防备下,盛昕皓的身子撞上后头的木墙。 还在商量拍摄角度的两个老师听到声音往这边看来。“谁!谁在那里?”同时走了过来。 盛昕皓讶异的看着她。 张质殊脸上的惊慌只是一瞬,旋即恢复往常的冷静,她扬高下巴,眼神骄傲,似乎准备出去诚实的面对一切。但抢在她之前,盛昕皓开了口,“老师,是我!” 他钻了出去,手上拿了台vcr. “盛昕皓?你在这里做什么?” “无意间发现这里视野好,我都快毕业了,想拍一些校景当纪念,之前因为阴天,光线不足拍得不满意,所以想来重拍。” 两位老师点了点头。“这里危险,规定不能上来。不过,你这么有心,老师很感动,下次要上来记得去教务处申请一下。好了,快升旗了,回教室吧。” “是。”他礼貌的欠了,先下楼。 两位老师也随后下了楼。 好一会儿,张质殊才闪了出来。心里有些闷,感觉像她欠了盛昕皓一份人情似的,话说回来,这人在所有老师心目中还真是好学生,偷上危楼违反校规就这样三两句话带过? 张质殊皱了皱眉,叹了口气。直到要下楼时,她才想到一件事。 盛昕皓说,他之前来这里拍校景,不满意所以又来重拍。也就是说,他之前就上来过,而且不只一次?!天,她一直以为这地方是她发现的,是属于她一个人的!不会她在这里不顾形象的躺在水泥地上看着天上云彩变化,或是即兴哼歌跳舞时都被人看了去吧? 方才他手上又有拿着vcr,而她却毫无所觉的跳着舞! 张质殊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这地方以后不能上来了! 张质殊平静的校园生活在国二下学期发生第一波波澜! 自从在秘密基地遇上盛昕皓后,她再也没上去过顶楼。至于vcr的事的确困扰过她,可她想,不管盛昕皓有没有乱拍,他没说什么,她也就不必理会,凡事先沈不住气的人就输了大半。 日子一天天过,校园虽然不小,她也不可能完全遇不到盛昕皓。有几次擦身而过,有一次在福利社排队买热腾腾的特制卤蛋和豆干,她隐约又嗅到淡淡的薄荷味,直觉的回过头,盛昕皓果然就排在她后面,两人视线交会一秒,连句话也没说。 即使有过些微交集,两人依旧井水不犯河水,直到某天几个三年级的学长拿了台vcr似乎在看什么,讨论的声音之大远远都听得见。 三年级毕业在即,很多学长姊甄试都上了,这几天不少人拿了相机、vcr到学校狂拍,拍完三五人聚在一起讨论也不奇怪,只是边讨论边往她这边看过来,神情又轻佻就教人有些不太舒服。 张质殊冷着一张脸,以不变应万变。 有个学长朝她大声的说:“冰山学妹,看不出来你舞跳得不错哦?” “裙子飞起来了喔~” “靠,看不出来人像冰冻库拿出来未退冰的,跳起舞这么骚。水啦,早该这样一就有人追了啦!” 张质殊的脸瞬间沈了下来,想都不必想就知道发生什么事,她眯了眯眼,一步步的往他们走了过去。几个男生发现她脸色不对,一时间居然怕得沉默了下来。 “盛昕皓呢?” “……” “这vcr是他的吧?” 几个男生被她的盛怒吓得直觉的点点头,闪神间,手上的vcr已经被她抢了过去。“喂,你……”下一刻眼一花,那部昂贵的vcr就被重重的惯在地上,还一脚踹得远远的。 “无耻的小人,王八蛋!” 待她转身离开,几个男生才回过神,手忙脚乱的捡起伤很大的vcr.“这女的好恐怖。” “铁达尼号就是这样沈的啦!” “完蛋了!都是你啦,昕皓不过把东西交给我保管,你就怂恿要偷看他拍的东西,这下好了,昕皓等一下来拿vcr时,我要怎么解释!” 另一头,张质殊铁青着脸回教室,也不知是气急攻心还是怎样,头忽然痛了起来,勉强撑到下午第二堂课上完,她就去填假单早退。 下了公交车,她走了一段路,在住家附近的小型公园坐了下来。想起稍早之前的事真的很烦!这事可大可小,要是学校做出处分,到时候闹到通知家长……张质殊眉宇舒展不开。 又呆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要回家,一抬眼,不远处的高减肥影又惹得她冒火。 “你是迫不及待索赔才跑到我家来是不是?” “影片的事,我很抱歉。” “伪君子!”她一点也没兴趣听他解释,更遑论接受道歉。 “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这样传阅我的影片!”午休时间,毕业生代表和三年级各班班长被叫到教务处集合,他把vcr交给同学保管,哪知道他们会去看里头的东西。 张质殊投给他一个“鬼才信你”的眼神,越过他朝自家方向走,盛昕皓忽然伸手拉住她,她气愤的旋过身给他扎实响亮的一巴掌。“放开你的脏手!”盛昕皓脸色变了变。“我告诉你,也许你在很多女生面前吃得开,可我不吃这一套,看似诚恳真心,实际上是小人一个。” 颊上一阵火辣,盛昕皓没恼羞成怒,反倒想起同学在描述他相机被张质殊摔坏时,她全身像冒着火般的恐怖事件。明明他们形容得很惊悚,可此时此刻他却笑了出来。 张质殊原本打算走了,听到笑声又恶狠狠的回过头。“你在笑什么?” “学妹,我道歉的部分只有未经你同意拍下的影片,其他的,既然是别人的错,我没必要概括承受。” 张质殊火气烧得更旺。 “还有,我是伪君子还是真小人,没有真的相处过你又怎么知道?你说的话有点自以为是,我没有办法接受。” 还没办法接受咧?!她冷笑的看着他。 “为了让你更了解我,我觉得我们该多多相处。” 她连多一眼都懒得给他,他爱怎么想是他家的事,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是回家,然后好好的掏洗耳朵! 反正这种公子大概没被女生凶过,才会觉得她这种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女生很稀奇。所以,只要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摆脸色给他看,久了他就觉得不稀奇了,也就会放弃。 张质殊所没想到的是,盛昕皓公子的另一面是死皮赖脸的疯子! 有人说:你可以低估任何人,绝不要低估疯子。 后来张质殊才知道,盛昕皓是那种一旦把任何人事物当成目标,无论小事大事、无论花多少时间,绝对会完成目标的人。 很多事因为相识不深而估算错误。 第四章 和几名负责项目的部属走出会议室,张质殊边走边吩咐着,“这回的合作厂商是业界有名还好面子的老董,所以活动经费他没有特别说什么,我们也不用太缚手缚脚,但务必让他觉得物超所值。” “他们钦点当主持人的那位女星十分情绪化,注意她近来的一些新闻,她喜欢有意无意的问一些事,看看对方是不是真的很注意她的动向。和她接触的人记得别高个儿的,那女星个头不高,讨厌有女生比她高;长相也不要太出色,她会不高兴……” 助理皱了皱眉。“真的很多规矩哩!看来适合和她接触的人就只有哈比人。”又矮又丑。 张质殊一笑,“没那么惨啦,她真要哈比人我上哪里找给她?这事就交给你们了,记得,这案子的成败关键在这位女星,大家辛苦了。” 时间不早了,回到自己办公室已经快七点。今天几乎一整天都在开会,从早上九点到现在,连中午都是在会议室叫外送。 公司经手的一桩百货公司周年庆case和另一家百货公司开幕活动太近,他们决定抢先开跑,拉长周年庆时间,所以企划的时间被压缩,同时又有几个大案子在进行,这个星期真是忙翻了。 正因为这样,在“某件事”上,她像是获得缓刑一般。 工作量爆满,她除了忙还是忙,有胡思乱想的时间也会拿去睡个好觉。这个星期她哪天不是忙到连吃饭时间都没有?一踏入家门,洗个澡倒头就睡了。还有一次是一沾床就睡死,天亮时才发觉自己连外套都没月兑,皮包还挂在肩上! 昨天回到家都凌晨了,近四点才爬进被窝,差点迟到的她可是像逃难一样的逃出家门的。衣服挑最简便的,发型也是最简便的马尾,连妆都来不及上只涂了防晒,脚下踩的是平底鞋,她甚至连隐形眼镜都来不及戴,只好把居家时戴的眼镜戴出门。 进公司时,每个人看到她都像看到外星人,然后开始大笑,说公司里啥时请了工读小妹,还好另一名最近也操很大的主管分走众人对她的注目。那位老兄比她猛,全身上下西装笔挺,脸上的深色太阳眼镜镜片掉了一边也没察觉,远看真的有够kuso. 他还自嘲的说,怎么可以让别人知道他瞎了的事! 好笑归好笑,其实也很无奈。再继续下去,她真的会成为过劳死一员! 这些天,昕皓曾经打来几次电话,她都没接,有次他传了简讯——老地方见个面吧! 她想都没想就回传——我很忙,过些时候再联络。 她很忙,昕皓更是个大忙人!即使是这样,只要在国内,他们还是偶尔聚聚,在对方心情低落,或者想要分享乐事时陪着对方,甚至出了国也约好,回国的当天,无论多晚一定一起到“老地方”喝一杯。最后一项其实是有点疯狂,昕皓有好几次就拖着一大箱行李出现在那间酒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要离家出走。 除了这些习惯,他们其实还有个默契,就是在两人吵架或冷战时,如果想通愿意原谅对方,或者等着被原谅也会出现在“老地方”。 昕皓的简讯是在暗示或提醒她什么吧,可她……张质殊长长的一叹。 十多年的哥儿们呐,真的很不容易,而今却发生这样一件事! 五天前昕皓传了简讯给她,告诉她要出国一趟,五天后回来。以往她一定下班就往“老地方”走,可现在呢?总觉得哪儿不对了! 张质殊不由得又叹了口气。唉,她最近的叹气量可能可以考虑安装一部小型风力发电机了。 赵淑美叩门和推门的动作几乎是同时,张质殊连收起沮丧的表情都来不及。赵淑美转身摆了个模特儿定位的姿势,眨了眨刷得卷翘的睫毛,“好看吗?” 没看她穿过的洋装、高跟鞋,阿美美还挽了个流行的发型,脸上的妆也很精致。 其实阿美美称得上清秀,她不是那种第一眼就很吸引人的类型,却十分耐看。她个性活泼可爱,有她在的地方总是气氛欢乐、热闹活络。 张质殊笑道:“阿美美,咱们公司这一个星期磨难下来,男的少说老了十岁,女的个个气血不通活似吊着一条命,大概只有你依旧光彩夺目。” “讲这样,我方才可是用了一片六百大洋的急救面膜才给了这肌肤“复活”的假象。” “你这么努力的想活下去是为了……相亲?” “宾果!”她眨了眨用睫毛膏增长添粗的睫毛。“我这样像不像淑女?” “干么当淑女,就以原本的你一决胜负就好了。” “有人说我太直率,话多搞笑又很男人婆,男人要挑的对象不会是我这一型的,他们通常喜欢安静文雅的。好像也是欸,从以前到现在,我老是被发好人卡。前男友和我交往的原因是看我文静乖巧~” “啧!骗很大。”所有的形容词中,这个最不适合放在阿美美身上。 “不是骗很大,是误会大!那次联谊我发烧近四十度,脑浆都快煮沸,命只剩半条,也只能安静乖巧。” 张质殊讶异,笑了出来。 “男人都喜欢安静的女生,那我装一下就是。” “你确定?” “就试一试咩,总不能老是说想要幸福,却连入门券都拿不到。” 要是她,会用原本的率直去争取想要的幸福,能接受就是欣赏真正的她,这样的感情比较没负担,能渐入佳境。可阿美美的“真”还真是叫好不叫座,欣赏的人多,追求的人却少。这大概也是她对真性情的自己没信心的原因吧。 张质殊也不劝她。阿美美这种一炷香淑女能安静多久,她从来不会错估。 “那快去吧!都七点十几分了。” “一起去吧。” “我?才不要,我今天穿得像工读生,还一脸素颜。”失眠加上压力大,额上冒了一颗火气痘,早些时候还被笑说“很青春的工读生”! 赵淑美笑着挑挑眉。“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你陪我去?没有对照组,怎么看得出我的明艳动人?走啦,往常都是我当绿叶陪衬你,难得我今天像朵花,更难得的是你像绿叶,你就日行一善呗。” 不待她点头,赵淑美就拉着她往外走。 算了,不过是吃顿饭,她又不是主角,穿得那么正式干什么?反正一个人也是要吃饭,有人请客也没什么不好。 两人吱吱吱喳喳的说着话,一进饭店,今天的女主角还真的“安静乖巧”起来。 阿美美这回的相亲对象是个医生。这位李医生喜欢品酒,从什么品种的葡萄适合酿酒到酿酒的温度、产地、外国的酒庄,滔滔不绝,一开始还觉得有趣,到后来就像是在阅读一本误拿起的专业用书,内容乏味无聊,只想快快阖上。 张质殊已经把餐点扫得差不多了。一个多小时过去,他还在讲?! 酒足饭饱之际,说真的,这位李医生的话让她觉得越来越像催眠曲。偷看了眼一旁的阿美美,一炷香淑女,今天那炷香点的是大支的! 难得她今晚安静得像只误吃了哑巴药的火鸡,只有优雅,没有呱噪。 这张幸福入门券拿得也太辛苦了吧?赵淑美在心里叹了口气,拿起杯子啜了口酒。 李医生看了皱起眉,“我方才不是说了,品酒要懂得欣赏它的色泽、气泡,用鼻子先嗅一下,然后……” “所有步骤都做齐了,红酒喝起来会比较好喝吗?” “这个嘛……” 阿美美的耐心终于告罄!张质殊啜了口水,挑了挑眉。 “李医生真是吹毛求疵,还有种说法叫龟毛。品酒是如此,挑对象想必也是这样!红酒要有美丽的色泽、泡沬细致、香气宜人,最好是哪个国家、那座酒厂,又是多少年以上的才是极品。” “女人嘛,要有双会说话的眼睛,眼形最好是微扬的杏眼,睫毛要够密长、够卷翘,眉也要柳叶眉,鼻子要高挺、唇要……什么东西的取舍都要标准的条件化,这样的人生太累!” 李医生有些尴尬的干笑。 “我是那种凡事只求刚好就好的人,酒只要顺喉,觉得喜欢就好;人生只要开心,平凡一点也好,至于对象嘛,重点是我看得顺眼,其他的我没什么要求。” “我是来相亲,不是准备考『品酒证照』。你当然也可以说品酒是你的兴趣,可你在开班授课吗?一讲就是一个半小时,我也有我的兴趣,如果我告诉你我的兴趣是当假日农夫,滔滔不绝的说我的农夫经,要怎么翻土,蚯蚓才不会被你铲成两半!什么颜色的蜘蛛你可以一掌拍爆,不必手下留情,什么颜色是益虫要留着以虫制虫……这些你会有兴趣吗?” 李医生不由得皱起眉。“怎么感觉我们没什么交集?” “有啊,你现在说的这句话,一分钟前才在我脑海中跑过。”她才说完就看到文质彬彬的相亲对象沉着脸离开。 “这样就走啦?风度真差。”张质殊笑着摇头。 “厚,我忍受了他那么久的废话,他好歹把这顿饭请一请。”赵淑美苦笑,拿起账单把椅子往后拉要站起来,后面那桌背对她而坐的客人正好也要站起来,两人的椅子撞在一块,她忙回过头。“你……咦?”怎么会是他? 张质殊好奇的看着那位资深型男,又看了看阿美美有些滑稽的表情。“你们认识?” 赵淑美压低声音,恨恨的说:“那个专盖焚化炉、纳骨塔的。” 张质殊脸上有了了然的笑容。让前相亲对象撞见她再一次相亲失败,难怪阿美美会是这种表情。更何况这位建筑师先生坐得这么近,想必对整个相亲经过十分清楚。 赵淑美铁青着脸没打算和对方寒暄,连点个头她都嫌矫情,反倒是资深型男的风度还不差。“不介意的话,这顿饭我请客。” 赵淑美皱眉。“礼多人必诈,不用了!” “那个……赵小姐,上次有些话,我想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我想请顿饭,要个解释的机会,如果这算是『礼多人必诈』的话,那我承认。” “误会?哪有什么误会?”一想到被大自己十来岁的人嫌老,她一整个火大!“你都四十二岁了,还嫌我老!” “对啊……不是,不是你说的这样!” “那一天你就是这样说的!”她现在正愁没人可以吵架,这个盖焚化炉的倒是自寻死路。 “不是!”资深型男江振宇拿手帕擦着冷汗。 “你不是说:你年纪不小。你敢说你没说这句话?你要是没说,我也不会说你都四十二岁了还敢嫌我!” “我是这样说没错,可这句话后面是逗号而不是句号。我还没说完,你就接替我完成,然后说话是我说的,这样很不公平。” “你的话这么有杀伤力,即使是逗点,后面还能接什么话起死回生?” 看了张质殊一眼,江振宇有些迟疑,可看赵淑美火大的样子,根本不可能给独处的机会,他爬爬头发道:“我本来要说:你年纪不小,可是我比你大足足十岁。如果你不嫌弃,我们就以结婚为前提交往吧。” 赵淑美一怔,久久说不出话来。 张质殊的手机响得很是时候,她站了起来向两位一笑。“谢谢今天这顿丰盛餐点,我先走喽。”她这颗大电灯泡在此时太亮了,赶快闪人。 她边走边看来电显示。不是,不是昕皓打的。 他今天不是回来了吗? 要去“老地方”见他吗?不去,她又能逃避到什么时候?昕皓他心里又会怎想?张质殊陷入挣扎。 第五章 那是间有着厚重原木门扉,没有名字的酒吧。 这里卖的是口碑,来一次的人通常会来第二次、第三次……然后一传十十传百。没有店名,常客就戏称这里是“老地方”。 里头不大,二十来坪的空间仅提供二十不到的位子,当然,如果不介意站着喝调酒,消费上还可以打个八折。 所以当假日时,常常可以看到或坐或站的客人。 老板是个身材魁梧,两条粗壮手臂剌着鬼火的大块头。到这里,你看不到调酒师专业的穿著,春夏秋冬同一款的黑汗衫是他的特色。初次到这里的人常会老板保镳傻傻分不清楚。 可别看老板一头一脸一身的黑街色彩,这里每块砖、每块瓦、每张桌椅,甚至每张桌上的手工瓷灯都出自他之手,好喝的调酒以及连令人惊艳的下酒菜和小西点也是他的杰作。 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大伙儿戏称他——“铁汉柔情”。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抹纤细的身影闪了进来,老板抬起头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忙自己的。张质殊来到习惯的位置坐下,一双眼飞快的四下转了一圈。 没有!昕皓没有来。她心里松了口气,却有更多的失落。 老板在她面前放下一杯冷开水,又去忙自己的事。 张质殊心不在焉的发着呆,听到木门上的铃响,直觉的望了过去,却再一次失望。“今天……常和我一起来的那位盛先生来过了吗?”老板一向不多话,有时候十句话还换不到他一句。 她问完,老板转过身去,当她以为得不到答案时,他提了一纸袋往她眼前一摆。 她怔了怔。“这是……”昕皓到美国时常帮她带的某厂牌护发用品。“他来过!人呢?” 那家伙没忘!没忘他们的约定?无论哪一方从世界各国的哪座城市飞回来,一定要到“老地方”来。 老板调好酒端给她,透过墨镜看她。“两年前,三月十八号晚上八点左右,你从新加坡回来,不也托我拿东西给盛先生后就回去?” 张质殊睁着一双大眼看他,讶异他难得的多话,再者,两年前十八号她有去新加坡吗?为什么买东西回来不直接拿给昕皓,而是托老板?她想了想,接着丢了酒钱忙往外跑。 她想起来了!那次她得了重感冒不想传染给昕皓才会没有赴约。 一出了“老地方”,她打了好几通电话。一番折腾来到盛昕皓家门口,前来应门的是见过几次面的中年女佣陈姊。 “发着高烧,理都不理人,大概嫌我吵还把房门锁起来。我还是从书房那透过玻璃门看他的状况。他一直埋头睡,床头有包药,看来是看了医生了。听说一起去美国的五六名主管全都重感冒回来,有一个还住了院。”陈姊叨念着。“夫人要我过来看看,我东西都煮好了,叫了他几次都没响应,你知道的,少爷的脾气有时很不好。” “夫人……没有过来?” 陈姊摇了摇头。“她有应酬。” 张质殊没说什么。时间会改变很多事,也有很多事是不会改变的,例如,世人爱钱、男人,以及盛家这对母子的淡漠关系。 虽然这样评论一个长辈不好,可她真的觉得那位夫人满糟的。她老妈有些想法是偏激了些,可就“母亲”这角色,她真的是个好妈妈。 陈姊犹豫的说:“张小姐,你来得正好,东西我都弄好了,时间上有些晚了,我得回去了。” 早该下班的,她八成也是放心不下昕皓才留到现在。“好,谢谢你。” 陈姊走了之后,张质殊走进书房。昕皓的书房和卧室仅隔着一道玻璃门,从这里可以看到卧室里的状况。 昕皓侧睡着,脸正好朝向她,他大半张脸尽在被子下,只看得到他浓黑的眉和紧闭的眼。 她的哥儿们即使在这种时候还是很有魅力的! 昕皓有着万中选一的出色容貌,较之型男,他更偏向花美男,但并不显得脂粉气,完美的揉合了阳刚与阴柔,阿美美形容男子美到极致“妖孽”一词倒是可借来用用。 怪不得一堆女人前仆后继的。张质殊叹了口气,摇摇头。 那在被子下的身子时不时的动了动,看来咳得挺严重的。正想着是不是要把他叫起来吃点东西再吃药时,床上的人翻了个身。 她拍了拍玻璃门。盛昕皓理都不理她,她继续拍打着门,不一会儿,一颗枕头飞了过来!“啪”一声砸在玻璃上。她怔了怔,笑了出来,然后继续拍着门。火药蓄量差不多了,大少爷快气炸了。 果然,盛昕皓下一刻横眉竖目的坐了起来,就唇形来看,那一开一阖说的大概是“找死”! 但一看到站在书房那头的人,盛昕皓的怒火高张瞬间变成目瞪口呆,八成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回过神,他挥了挥手要她回去。 张质殊比了比手机,要他开机。盛昕皓则比了比喉咙,大概是不舒服不想说话,可他还是把手机打开。 她输入几个字,“起来吃点东西,吃完再吃药。” 他则答非所问的回传,“去过老地方了?” 去过老地方的意义,只是基于任何一方回国得见上一面的约定,还是,对于那件事有被原谅的可能? 心里想着的也许是同样的问题,张质殊又回传,“谢谢你的礼物。把门打开,咱们这样隔着一道玻璃门传简讯真的很怪!” 盛昕皓把枕头立了起来,半靠着传简讯,“就这样吧,这回的感冒传染力很可怕,连公司里号称『笑看病毒』的蔡总都被病毒笑看了!” 张质殊问:“这次到美国一切还顺利吗?” 盛昕皓发出简讯,“嗯,除了这该死的感冒。”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张质殊本想由他提及那一晚的事,可聊了半天,他似乎都没打算提及。他果然还是比较沈得住气的人,他是打算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吗?她当然也是这样,可是…… 她打了电话给盛昕皓,见他扬了扬眉的接起电话,她清了清喉咙,“我知道你喉咙不舒服不方便说话,所以你听我说。” 犹豫了一下,她开口道:“我的性子是有些制式化的,就好像赛跑时,我一定要听到『砰』一声枪响,我的步伐才会迈开;一天的开始一定得灌下一杯黑咖啡,脑袋才会切换成开机状态。我想……未来和某个男人交往,大概也会坚持要听到『我爱你』才开始;要结婚没一句『嫁给我』,我也不知道要点头。”她自嘲的笑笑,“后两者不太可能会发生就是。” 深吸了气,她继续说道:“这样的制式化脑袋在听到你说『咱们还是哥儿们』之前,“那件事情”会一直没法子画下句点。” “那个……”她想了一下,说了下去,“那一晚真的喝太多了,那一天是个意外,我们、我们……” “我们本来就是哥儿们。”盛昕皓声音沙哑的说。 她抬起头隔着玻璃门看他,他迎向她的视线。“嗯,哥儿们。” 是啊,十几年的情谊,从一开始的敌对状态到要变成哥儿们可是不容易的! 多年的情谊不会轻易改变的。张质殊很想给他一个粲笑,可是她心里却还有着莫名的疙瘩。 她只能不断的对自己催眠:他们是哥儿们!扮儿们! 今天期末考结束,打扫完后就开始放暑假。 但张质殊第一节的数学考差了,她心情不太好。“盛昕皓,你不用再做那些无聊的事,我的态度一开始就摆在那里,不会轻易改变的。” 方才她冒着小雨进图书馆,他也来了,两人背对背在书架上漫无目的地找书。 这些已经甄试上学校的毕业生真的很讨厌,平常也不见得那么喜欢学校,都毕了业才恋恋不舍的不愿离开,尤其这一位,以前几百年也没出现在她面前一次,什么时候他们这样有缘了,每天得不期而遇个几回。 “我做了哪些无聊事?你的态度又是什么,我可没看出来,当然也不会知道你不会轻易改变什么。”他态度不疾不徐,十分沉得住气。 “你时不时的出现在我面前到底要干啥?如果是要追我的话趁早死了心,我对你没兴趣!” 盛昕皓突然转过身,背靠着架上的书,有趣的看着她。这位学妹真的很特别,居然可以把这么有自信的话轻易说出口,而且还是在他面前。 她真的对他没兴趣,在他面前也不曾露出小女儿娇态!这样的女生太稀有了! “学妹,你一定没被追过?” 没理他,张质殊在架上看到一本想借的书,可她够不着,踮高脚之际,盛昕皓手一抬就将书取了下来,两人只是几秒的接近让她有些尴尬。“有没有被追过,又怎样?” “也怪不得你会会错意。” “会错意?”她打量着他。 老实说,她也不知道他这样动作频频代表着什么。追她?她并没收过礼物或信,他也没告白过。只是他出现在她面前的机率真的太高了,除了他自己外,每个人都传他在追她。 “你常在我面前出现,让会错意的人越来越多,这令我很困扰,所以请你不要再这样了。” “那可不行,我不是说过,要给你机会了解我吗?” 张质殊还是冷冷的看着他。“你在告诉我,你从来没追我的意思?” 他想笑!这学妹真的很酷,可以面无表情的问他这种问题,怎么反倒是他有点尴尬?“是。” “你赞美过我的字漂亮。” 她以为这是他在追她的证据之一吗?“学妹,你真的误会大了!要追一个女生,与其说她字漂亮,还不如深情的凝视着她,赞美她的眼睛漂亮。更何况对你不也挺受用的,之后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封信给我。” “学长,那不是信。既然你赞美我的字好看,我也不能太失礼,于是抄了一篇文章给你,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所以你就抄了一篇『xing病如何防治』送我。”那么漂亮的字本该裱挂起来的,但能挂在哪里?他妈妈房间? “你出现在我面前的次数也太多了。”她常常一抬头、一转身,他就在附近。 这也是她以为他在追她的证据吗?“我经常神出鬼没的出现,不也替你解除一次校园暴力事件?” “你这是在邀功,告诉我那是英雄救美吗?” “学妹,那不叫英雄救美好吗?一来我不是英雄,二来你也不光等着被救啊,看不出来你一个娇滴滴的女生,遇到武打场面居然不是逃之夭夭,也不是在一旁负责尖叫当背景音乐,而是真的能帮忙!” “我学过擒拿术,还学过一年左右的跆拳道。”后来妈妈觉得野蛮就不让她学了。 “这好像是你第一次主动告诉我,你的事。”怪不得她那时敢行侠仗义!半年前放学后的空荡校园,他曾看过她帮助一个被勒索的瘦小男生赶跑高年级生。在二楼看好戏的他忘不了她那些义正词严的话,和勇敢无畏的眼神。 对方只是一个不认识的男生,她却是一副“别怕,我罩你”的姿态。 他无须任何人提供羽翼,可他想,有这样的朋友应该是件不错的事。 这其实也只是想想,并没有放在心上,日子一久也就忘了。 第六章 在他毕业考的前夕,张质殊捡到他的学生证不是坚持交还他本人,也不是送到教室,而是交到教务处。这学妹倒有趣,多少人得不到亲近他的机会,她就这么放过了。 不,更精准的来说,三年级教室在二年级楼上,教务处还得走上一小段路,就她捡到学生证的地点,直接拿到教室给他不是近多了,她却舍近取远,这意谓着什么?她不想和他这个人打交道。 当晚他还故意打电话到她家想亲自道谢,那通鸡同鸭讲的电话,到现在他还是不明白怎么回事,只道她又放弃另一次机会。 从此,他开始注意起这位“骄傲冰山”学妹。 做事负责、品学兼优、连续担任两年的班长、富正义感、好胜心强、超难把上,古今征战无人回……这些关于她的一切,不断的搜集到手。 他们没有交集,他却知道她很多事。然后在某个早晨,他无意间发现她的秘密基地和他的居然是同一处。 这缘分倒是让他们由路人甲乙丙变成稍有交集,再由他亲手制造机会,两人的交集当然就变多起来。 张质殊当然是漂亮的女生,只要是男生就会想多看一眼。问他难道不曾想追她吗?漂亮的女生何其多,如果每个都要追,不会太辛苦了吗? 他看张质殊的“第一眼”就不是看到她出色的外貌,而是那股令人眩目的坚定眼神,对他而言,张质殊不同于其他女生。 她的特别让他想把她当朋友,真正的朋友! 他不否认这段时间他的态度暧昧,毕竟当朋友也只是他一相情愿的想法,万一对方喜欢他,这种情况是当不成朋友的。 带着暧昧的试探最适用于张质殊这种矜持的女生。如果把“暖昧”这虚无缥缈的东西量化为表,分为三级。 第一级,不期而遇。这种情况对他有好感的女生,神情间的欢愉是掩不去的。 第二级,不期而遇再加上几句话,例如,我记得你叫张质殊,学妹的字真好看。对他有好感的女生,大概会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第三级,不期而遇再加凝眸注视,一句“我们好像很有缘”。对他有好感的女生大概就等着手到擒来。 结果—— 第一级,张质殊面无表情的和他擦肩而过。第二级,张质殊面无表情的听他把话说完,并回赠他手抄的“性病防冶法”。第三级,张质殊虽然还是面无表情,可终于肯说话了,她说:你常光顾的早餐店也和你很有缘? 算她狠!连他都忍不住想找面镜子照照,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她真是对他半点意思也没有,而且他发现,她不是矜持害羞,而是无感!无关乎同性、异性,她一律没有兴趣! 一个对他完全没有遐思的女生,那不跟同性一样?老实说,身为一个白马王子,有异性对他没想法,这实在是他没法想象的事,可却让他轻松不少。 张质殊有个性,想要什么自己会去争取,她从来不是个被动的人。争取同学对她的信任,当了两年的班长是如此;帮助弱小免于被勒索是如此;她想要交心的朋友也是如此! 她要的是她主动往心里放的,而不是对方做了什么。 他发现太慢,可那又如何,他只是给了机会,让她考虑把他往心里放。 能得张质殊这样的朋友,他幸,不得他命。一思及此,他不禁觉得好笑,和异**手,他好像第一次像这样完全没把握。 张质殊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越过他身边时,发现他袖上戴着孝。她怔了怔。他家有人往生了吗?什么时候的事?他的样子看不出悲伤。她忽然发现,盛昕暗的表情一直都是温温淡淡,嘴角微扬有些弧度,可他并没有在笑。 在学校无论多么开心得意的事,好像没见他开怀笑过。就算摔烂他的vcr也不见他生气。这个人就这样不冷不热的表情。 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盛昕皓扬了扬眉。“都忘了该取下了。” 他没多说什么,张质殊也不好多问。她到三楼的外文区借书时,盛昕皓总算没跟来。约莫半个小时后走出图书馆也没看到他,这几天后头老是跟了只跟屁虫都快跟影子一样自然了,忽然不见了反而有点怪。 直到放学,她背着书包关好教室的门,他又出现了。 外头的雨不大,可仍细细的下着。 比照之前模式,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五步的距离走着。后头的盛昕皓总会有一搭没一搭的找话说,她不太理他,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听。 只是这回的话题太过奇怪! “以前听过一个笑话。有个风流成性的老头死了,友人送的挽联上写着『驾返瑶池』,一些人以为送错了,理该是『驾鹤西归』才是,谁知友人笑道:老先生生前就爱美人,驾返瑶池才是适得其所。” 张质殊一迳的沉默。 “某富豪也是死在温柔乡,相伴的是他的两个红粉知己,不知道这样的死法,他是不是真的开心?只是家族觉得这事有损家风,七天内匆匆发了丧……” 将他说的话和他戴的孝做了联想,她止住步伐回过头。盛昕皓的脸上不见平时从容的浅笑,而是抿直唇,眼里透着沉重的哀伤。他心不在焉的撑着伞,雨打湿半边肩膀也毫无所觉。 她没过问什么,只是到了等公交车的亭子,她作了个决定。“盛昕皓,听你的粉丝说你家是豪宅,我还没看过豪宅长什么样,今天是放假第一天,你要不要带我开眼界?” 他没说什么,带着她跳上另一部公交车。 下了车转小区巴士,然后又走了好一段私家路才到。 张质殊气喘吁吁,“到了没?”也不过是不太放心他那反常的样子,这才日行一善的陪他回家,早知道这么远,她就不陪了。 “就是这里。” 她抬起头,看到一栋城堡般的大房子!还来不及惊呼,就听到转角传来男女的调笑声。“别这样!别这样?嘻,会痒?你到底走不走?昕皓快回来了。” 惊讶的看了眼脸色阴郁难看的盛昕皓,张质殊想回避,可盛昕皓的两条腿却像是生了根,她被迫留在原地。 “你是他母亲,不是他女友,撞见又怎样?欸,我就喜欢看你这有点生气又拿我没辙的样子。” “你别闹了啦,他老子昨天才送出去,你也知道,那死鬼花心,但对昕皓可好得很。” “你老实说,你那儿子真的是那死鬼的种?” “哎呀,你这嘴也真缺德。” 男的压低声音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之后又是一阵调笑声。 雨越下越大,盛昕皓放下伞任由雨淋。这种天气最适合流泪…… 张质殊不劝慰,只是撑着伞静静的陪在一旁。 她曾听过一些关于盛昕皓家的传闻,如今所见闻的,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渐黑,盛昕皓又送她走过去搭小区巴士。 这样送来送去是打算十八相送吗?“不用了,你……”张质殊开口要拒绝。 “谢谢你。” 谢什么?她陪着他吗?说实话,那种情况她只是被迫待了下来。 她家人口单纯,连性别都单纯,很多世面她没见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最好。 家丑血淋淋的晾在外人面前,骄傲如盛昕皓想必极为难堪,这种情况换作是她,别人的安慰只是让她更加难堪,沉默的陪在一旁也许是最好的安慰。 小区巴士来了,她上了车,盛昕皓也上了车,她看到中间座位有对母子,那小孩约莫两、三岁,超可爱的!如果是她,一定选坐在那对母子旁边,可以和小朋友玩。 也许和“骄傲冰山”的形象不符,可她很喜欢小朋友,可以和小孩子玩得很疯! 然而盛昕皓没如她愿,一直推着她坐到最后一排。 这人很讨厌欸!“你、你干么又上来?” 乘车过来又乘车回去的,很好玩吗? 盛昕皓也不理她的伸展长腿,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闭目养神。 张质殊皱起了眉。奇怪的人!有些话她觉得找不到好时机,现在也许可以说。“盛昕皓,你是个众星拱月的人,我不知道这阵子你动作频频的目的是为什么,可是,我这人独来独往惯了,当不来那拱月的星星。” 他慢慢的睁开眼,对上她。“你猜,我是一个人的时候多,还是众星拱月的时候多?” “……” “我在找一个和我一样寂寞的人,让我觉得,我不孤单。” 她认真的申明。“我不需要男朋友。” “我也不缺女朋友。” 她叹了口气,“盛昕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那所谓的『翩翩佳公子』般的笑真的很假,老是和一个假人凑在一起的感觉,说真的,还满恐怖的。” 她的意思是同意两人常凑在一起了吗?“好,你不喜欢我就不笑。” “你在别人面前怎样是你的自由,但我的朋友,我只看最真的一面。” “好。” 哥儿们!他们是彼此可以触得到真心的朋友这样的友谊得来不易,可以维持很久很久吧? 第七章 又是忙碌一天的开始。 邱秘书报告着今天的行程。报告完后,站在上司面前等着他的吩咐。 啜了口咖啡后,盛昕皓淡淡的开口,“九点半和公关公司的会议让陈副总主持就可以了。” 邱秘书低低的承下,“是。” 想了一下,盛昕皓又改变主意,“算了,还是我自己出席吧。”这样反反复覆的像什么样子,连他都对自己这样的态多有些不耐烦起来。 发生了那件意外后,他和质殊好一段时日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彼此,十几年的哥儿们却发生这样的事。他忍不住想,他们之间是不是回不去了? 虽然他从美国回来时质殊曾跑到他家,和他说好还是好朋友。但有些事想不要变,它还是变了。 小时候每到元霄节,祖母总会让家里的厨子弄些汤圆。有些白、有些红。有一年他顽皮,把染色粉倒在不染色的那边,结果煮出来的汤圆全是红的。 他觉得他和质殊原本的关系就像白汤圆,有朝一日不小心沾了染粉,它一样还是很好吃,可任由开水再怎么煮,也回不去白色的。 现在的他和质殊太过小心翼翼,努力的不让关系再有任何变化,最好能够把那一晚的事彻底忘了!他们避免见面,就算见面时身边也一定还有其他人;他们不再时不时的约在“老地方”见面,偶尔通话说的也是公事,公事一结束,就一阵尴尬的沉默。 事情发生他当然懊悔,可他这人处理事情是明快的。当下他决定放下所有的情绪去保住友情,可质殊的态度影响着他,她的回避拉扯着他敏感的神经,她的不自在令他也尴尬起来。 有时一想都觉得目前的状况真是……太荒谬了!可又不知道该怎么打破。 他现在真想有个人可以让他说说话,可那个唯一可以说这些话的人,现在想必也很想找个人说同样的话! 等了一会儿,确认上司没再改变主意,邱秘书接着说:“晚上八点同应集团张总裁的七十寿辰,您的女伴人选是张质殊小姐吗?”总经理在公开场合携带的女伴通常会是当时的女友,可在正式,或是交谊深厚的友人长辈的宴会上,就会找张小姐一同出席。 而同应的张总裁是总经理敬重的业界大老,所以她才会这么问。 她跟在总经理身边七年,替他处理了不少公事私务,她的安排少有错误。盛昕皓想了想,垂下眼。“不用麻烦,偶尔一个人赴约也不错。” 邱秘书有些讶异,但她一向懂分寸不会多问,反倒是有件事……犹豫一下,她开口,“还有一件事觉得还是要向您报告一下。” 盛昕皓抬起头,等着她往下说。 “罗馨苹小姐……” 他打个手势阻止她说下去。提了分手后,她狮子大开口要了一笔分手费,他也如她愿了,然后她又闹自杀、撞车,无非是想让他心软又回到她身边,如果她以为这些花招能改变什么,他只能说她以前的男友个个佛心来着。 “分手费她收下了,这还是她自己提的。我不知道在那之后我和她还有什么关系?” “她以后不会再骚扰您了。” 他扬起一抹讽笑,“她的话听听就好。” “……她死了。” 盛昕皓怔了一下,眼底透着不可置信。 他从美国回来后,虽然有听说她酒驾住院,但那场车祸事故不是不严重吗? “听说是伤口感染,蜂窝性组织炎引发败血症,终究没挺过去。” 盛昕皓眉宇几乎拢在一块。 见他沉默,邱秘书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他起身站到落地窗前,早上九点多,过了上下班的尖锋时段,马路上仍是车水马龙的。每一次看到这种景象,他总会莫名的感到一阵郁闷,这样的“怪癖”是从在美国留学那段期间的某一天早上之后开始的吧? 他不相信爱情,只想及时行乐。游戏规则一开始就摆在那里,可仍有些人中途犯规,向他索求他给不了的爱情,于是游戏结束。 他曾被一个分手的女子诅咒过,因为他不在乎她的真心,她诅咒他一辈子得不到女人的真心!真心爱上他的,爱一个,死一个! 老实说,诅咒过他的女人还不少,这一位也不是最毒、最有创意的,当然,她也不会是最后一位,只不过她是唯一一位,在诅咒完他的下一刻就车祸身亡! 她就在他面前发生车祸死了。 这件事在他心里一直是个遗憾,当然,他并不相信什么诅不诅咒的,只是近几年来是奇怪了些。 和他交往过的女人,虽然不至于“全军覆没”,可好像都得发生一些意外才交代得过去。 真有诅咒这样的事吗? 凝着眉,他眯了眯眼。 桌上的电话响起,他走了过去,按下内键,邱秘书的声音响起,“总经理,公关公司的人到了。” “知道了。”质殊此刻就在同一栋大楼里,一想起她不再坦然直视他的眼,他又开始感到烦躁起来。 该死的,他有病啊! “总监、张总监?”低沈威仪的嗓音。 赵淑美回过头看了眼上司,只见她状似认真的与会,实际上已经神游太虚。只不过这一次也闪神得太厉害了吧?连“金主”在呼唤她,她都可以这样“目空一切”。 她低低的唤道:“质殊、张质殊?”她是戴耳塞在开会吗?不得已之下,她只得在桌下用力的踩了她一脚。 “哇噢!”张质殊痛呼出声,低声斥道:“阿美美,你在做什么?干么踩我?” 盛昕皓扬眉。“那一脚是我踩的!” 会议室里爆出笑声,张质殊这才发觉自己成了众所瞩目的焦点,头低了下来。方才发生什么事了吗? “贵公司的简报有几点我还是不满意,这部分我们内部会先开一次会,下一次开会再检讨。”他严肃的看了张质殊一眼,然后看向在座的其他人。“我知道大家辛苦了,这几年来禾普和威奇公关也合作得很愉快,我很希望这样的状况能一直持续。”他意有所指的给予警醒,“今天到此为止。” 盛昕皓率先走出会议室,赵淑美吐了吐舌,偷觑上司一眼,“吃了炸药了。” 待禾普的人鱼贯出了会议室,张质殊三人才走在后头。 张质殊沉着脸没说话。 现在发生这样不愉快的事,他们两个晚上可能一笑泯恩仇的出席同应集团总裁的生日宴吗?同应也是威奇的客户,同应的总裁和盛昕皓又颇有交情,一般来说,两人会一块出席吧!赵淑美好奇的想。算了,这两位一向公私分明,又不是没见识过。 话又说回来,盛昕皓这种大企业的总经理说起话来就是这么铿锵有力,也没说什么重话,却足以令人心生畏惧。 “真的好帅喔~” 沉闷的气氛忽然有人发出这种不合时宜的话语,赵淑美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家新进公关刘美眉,好半晌才开口,“帅?什么帅?” “当然是盛总经理啊。” 赵淑美噎了噎,眼前这位小姐是少根筋吗?她完全没感觉方才气氛的紧绷?!她只看到盛昕皓的帅? “盛总经理真的好帅!和他开会有种处于偶像剧中的错觉。” “偶像剧?”她以为方才看的是“惊悚片”呢。 “每一次遇见都是为了成全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她可以幻想自己是女主角吗? “哈哈哈,那果然是『错觉』。”她是过来人她了解。 因为仰慕过盛昕皓,她可是从张质殊那里知道他不少经历。 盛昕皓是公子儿哥没错,可和出生就含着金汤匙,只要平安长大就等接班的那种不同,听说他老父太过放荡,盛老爷子原该交到长子手上的泰英金控于是交到老二、老三手上,那两位可是有名的老狐狸。 当年盛昕皓要进泰英时,他二叔盛子峰不让他进自家公司,故意安排他进盛家只有数席董事的禾普集团,而且是还在“垦荒”阶段的德国子公司。 盛子峰对外说得好听,说盛昕皓到外头历练历练对以后进泰英的帮助非常大,他乐见他的成长,但他对侄子的标准却没用在儿子身上,他的长子可是研究所一毕业就进泰英,一路平步青云只差没接班。 盛昕皓在禾普待了七年,由小吧部变成主管,又从德国子公司主管、美国子公司高阶主管变成海外负责人,继而进入禾普核心,成为仅次于董事长的第二号人物。 她想说的是,像禾普这种作风美式的大集团,盛昕皓能爬到今天的位置,精明手腕绝对少不了,他不会只是个虚有其表的贵公子。 “我告诉你,私底下的他温不温柔我是不知道,可和他在工作上有交集,你只能把他当成兰陵王!” 兰陵王?刘美眉怔了一下,然后笑开了,“我知道、我知道!那是另一个帅哥。” “……也是啦!我要说的是,除了注意他那张好看到人神共愤的皮相,也请你分些心思在他手上拿的宝剑,要不然就会像……”赵淑美转头去看方才被宝剑“削”中的上司。“咦?人咧?” “谁?” 赵淑美翻了翻白眼。“咱们的张总监!” “啊,对厚,她怎么不见了?” “……” 第八章 盛昕皓回到办公室才坐下没多久,就听到邱秘书在外头阻拦人的声音,“张小姐、张小姐,请您等一……”显然阻拦失败,她话还没说完,不速之客已经打开门,大剌剌的出现在他的办公室。 好整以暇的看着张质殊绷紧的脸,他示意邱秘书先出去。质殊蹙着眉瞪他,这大概是这阵子她看他最直接的眼神了! “我以为该说的方才已经说完了。” “你的说完,我还没!” 他扬眉,“你要说什么?” “你、你怎么能说那种话?”她火气还是很大,可仔细一想,她这样直冲他办公室又想说什么? 盛昕皓淡淡的开口,“你知道有多少人睁大眼在看这合作案?如果是和别家公关公司合作,一般人只会看公关公司成果的表现,可别人是会把我们绑在一块评估的。” “我不是靠你才拿到禾普的case!” “那么你现在又是凭什么直闯我的办公室?不是那十几年的情谊?”盛昕皓嘲弄的勾唇。“别告诉我,威奇和别家企业合作,遇到类似今天的状况,你也敢这样直捣黄龙的说这种话。” 张质殊脸色涨紫。对峙一下,她咬了咬牙,她的确是鲁莽了!“我知道了,今天的事很抱歉,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她转身离开,多待一秒都是酷刑! 她走出盛昕皓的办公室,心里更郁闷了。真是丢脸,她从来没有这样丢脸过,她这样气冲冲的跑到人家办公室做什么?感觉上像是另类的撒娇。 想起盛昕皓的嘲弄……他居然那样嘲弄她,那比直接质疑她的能力更侮辱人。 她会让他知道,她拿到禾普这case靠的是自身实力! 盛昕皓这会脸色倒是舒缓下来。他知道这一步走对了。 质殊极好胜,公私分明,绝不允许有人质疑她的能力,接下来她的心思会放回工作。 有些事发生都发生了,过度关注反而陷入僵局,此时若有件事分散注意力,也许会有契机解决疙瘩。 张质殊走出禾普,外头的阳光刺眼得让人难过。 “我最近到底是走什么好运呐?可恶!”她好想外婆,下班后打通电话给她吧。 “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捏了个陶板小屋,进窑前我忘了喷水,隔了几天它裂了一道缝,我到底要用土再补一补,还是作废?” 一身符合宴会的穿著,张质殊正在客厅讲着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着她的想念和信任。 有些事即使是和外婆,她也没办法平铺直叙的实说,只能用比喻。 “当然是打掉重塑。” 她怔了一下,语气有着讶异,“打掉?都说了我是花了很长的时间。” “觉得可惜啊?呵呵,傻丫头,现来觉得可惜,将来你会后悔现在的可惜。干掉的陶土用陶泥去补是补不上的,就算补上也难看,痕迹永远在那里,那缝越裂越大是迟早的事,打掉重塑才是最好的方法。” “别怕失去,这世上再厉害、再有能力的人也是在失去中度过,没有谁能百分之百的掌握人生,既然这样,还有什么好怕的?要我说,怕失去的人能握在手中的永远不会多过那些失去的。” “外婆,你真是豁达。”可她说的又何尝有错?她和昕皓的关系,即使她努力的想维持住,但就像干掉陶土上的裂痕,因为舍不得作废,裂痕反而越来越大。 刘贵子笑呵呵,“没办法,家里有个心胸狭隘的人,我要连她的部分也一并豁达了。丫头,心情不好啊?要不然今天怎会打电话给我?” 张质殊笑了。“没,单纯想听听你的声音。” “哎哟,你就会逗我开心!你啊,一定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要是交了男朋友,这事好歹有人可以说,都二十好几,眼看要三十了,什么时候也带个人回家给我瞧瞧。” 张质殊隐约听到外婆旁边还有人在说话,那女乃声女乃气的嗓音自然不会是她老妈。“外婆,家里有小孩?”外婆退休有好些年了吧?其实她早就想不做了,可人情压力大,她又多带了两三年的小孩。 刘贵子爽朗的回答,“是啊,很可爱的小孩喔,四岁,漂亮得像洋女圭女圭。” 这不是重点吧?“你又重操旧业啦?” “欸,你这孩子,说得像我从事特种行业似的。” “我知道你身体硬朗,可带小孩……风险很大欸.”而且像她这么活泼外向的人,多出来的时间就四处走走、交交朋友不是很好? “没那么严重啦,是人家一直拜托,而且一周只有三天,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很轻松。” “外婆……” “说起来这么些年没带小孩,真有些生疏了。” “那就赶快还给人家。” “这怎么行,再这样下去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带孩子了。” “我们家又没小孩给你带。” “有啊,怎么没,我还等着带外曾孙呢!你啊,也别太晚嫁,免得我老骨头一把,心有余而力不足。” 张质殊沉默下来。 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刘贵子兴奋的说:“隔壁家的秀慧要结婚了,听她妈妈说是相亲认识的,我瞧了也挺好的。我把这事跟你妈说,嘿,她居然回答:相亲也没什么不好。哎哟,她居然长进了,那套『男人人渣说』没又月兑口而出。” 这两年妈妈接触了佛法,思想不再那么偏激了。“相亲也没什么不好。”这世上的男男女女相遇方式那么多,相亲也是一种,没有所谓的好不好。 阿美美不也以这样的方式遇见那个对的人。不过这也是看人,如果有人只想谈恋爱,或对爱情有什么特别罗曼蒂克的想法,也许就不适合。 而她不想结婚,也不认为两个人的生活比现在一个人好,她对目前的单身自由很珍惜。 “你也这么觉得?” “……是啊。” “太好了!” 张质殊莫名所以。方才她漏听了什么吗? 祖孙俩又聊了聊,张质殊看了下墙上的钟才结束通话。她还得去参加同应集团总裁张中令的生日宴哩。 公关公司最多的就是这类的应酬,她也习惯了,只不过之前和昕皓又有些不快。 唉,他们到底是怎么了?张质殊在心中一叹。 遇到就遇到,还怕他不成,啧! 张中令的生日宴包下五星级饭店二楼的风雅厅举办,采用的是自助式的供餐。他老人家喜欢跳舞,还特意规划出一处临时的舞池。 张质殊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八点半,陪着寿星寒暄一番,奉上老板交代的礼物。 “我当咱们美女总监忘了我这老头的生日了哩。”张中令笑呵呵的收下她奉上的精致礼盒。 张质殊笑着祝贺,“张总裁,生日快乐,万事顺心。” “好,那就由你来顺我这第一个心!”张中令立刻说,“我知道质殊舞跳得极好,咱们跳支舞吧!” 有人鼓掌起哄,张中令做了个“请”的姿势,她将手递上。 和寿星的第一支舞让张质殊成了众所瞩目的焦点,一曲结束,很多人也下了舞池,张质殊则抽了空到化妆室。 上完厕所正要推开门出去,外头有人进了化妆室。 “刚才和张总裁开舞的人就是张质殊?” 听到自己的名字,张质殊一怔。这时推门出去好像怪怪的,反正厕所有好几间,暂时留在里头应该不致影响到别人的权益吧? “大美人一个,有这样的美女总监,怪不得威奇公关生意好得不得了,哪个大老板不爱和美女打交道?那些公关公司也挺了解人性的,职员清一色的俊男美女。” “呵呵,像张质殊这样的尤物,想必出任务抢合约都是手到擒来吧?我瞧同应集团明年度的合约别家也甭费心机了。” “也不见得吧,张质殊这回不就抢输另一家公关公司?”另一道声音透着不以为然。 “对方找到比她美的尤物吗?还是对方主管是女的?” 声音压低了些,“你们都听说过吧,公关公司在争取合约,其实是有些『潜规则』的。” “张质殊是少数不甩这些『潜规则』的人。” “喔,看不出来她这么有骨气。” “哪是!现在这种社会骨气可不值钱,一吨一吨抛售还没人要。像她们那种公关,全身上下能拿来当武器的哪会放着不用?” “什么意思?” “我有个小道消息,听说张质殊……”后头的话声音刻意压低。 “什么?!我听过男人有xing障碍,还没听过女生也有!喂,这事不会是谣传吧?” “这个消息很可靠喔!我们公司的一个前辈和张质殊是同所大学的,听说这事还是当年和张质殊交往过的谷姓学长说的。” “天,没想到张质殊原来有这方面的问题!” 张质殊的脸涨紫起来。 “那和她交往的男人不就白搭?”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嘘!小声点。我妆补好了,你们要出去了没?” 几个人离开后,张质殊才走出来。她的心情糟到极点,窒郁的胸口发紧得让她想吐!大学时代的难堪回忆点点滴滴的回来了…… 第九章 因为公司有事,盛昕皓直到近九点才进会场。 他一来先去和寿星打声招呼,奉上礼物,然后有人递了一杯鸡尾酒给他。 “怎么这么晚来?先解解渴。” 盛昕皓接过好友递来的调酒。“只有你来,长生呢?”他和长生、君堂有好一阵子没混在一起了。他忙,听说他们两个也有各自的正事在忙,无法再像之前那样玩乐。 慕君堂抿了嘴,表情滑稽。“他现在升官比较忙了,一有空就陪他那干妹去哪逍遥,最近要约他十次有八次没空。” 盛昕皓好笑的想,改邪归正啦? “上次他竟告诉我,他和干妹去骑脚踏车,欧麦尬!脚踏车喔,不是超跑、不是重机,是要用两脚踩才能轮动的脚踏车,那是我们的郭大少吗?那个没有车开就不出门的郭大少?恋爱这玩意儿真不得了,不但搞得人内分泌失调,连精神状态都出问题。” 盛昕皓扬了扬眉。“瞧你语气酸溜溜的,这么羡慕?凭你慕少东,要找个人谈恋爱不会是难事。” “是想啊,游戏玩久了也会腻。”说到这个,他问:“你呢?环绕在身边的都是一流美女,没哪个让你想定下来?”和罗馨苹分手后,昕皓身边许久没女伴了。 盛昕皓啜了口酒没回答。 “罗馨苹在和你分手后,还两度打电话要我约你,后来呢?真分了?”昕皓的私事即使是一通电话他也帮不了忙,不然连朋友都没得做。 “她死了。” 慕君堂一口酒差点喷了出去,“你、你、你……” 盛昕皓大致说了他所知道的状况。 慕君堂看了他一眼,太过讶异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之前他听过一个八卦,说昕皓克妻,和他在一起的女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而就他知道,和昕皓交往过的女人出事率真的还满高的……“咳咳……” 看他那尴尬的表情,盛昕皓又怎会不知好友把这消息和什么八卦做联想? 他无所谓的笑了笑,“我本来就没打算为谁定下来,我很满意现在这样的生活。” “不空虚吗?” 盛昕皓有趣的看着他,看得慕君堂浑身都不对劲起来。 “干么这样看我?” 他收回打量的视线,“长进了,还知道空虚这个词,看来是亲身体验过。”又啜了口鸡尾酒。“你在女人身上找充实,怪不得你会空虚。多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它会让你非常的充实。” “你打算一辈子当单身贵族?” “那也没什么不好。” 慕君堂又问:“先成家后立业不是你们盛家的传统?你不打算回泰英金控吗?”泰英目前是由盛家二房把持,可其实盛家老太爷才是真正的掌权者。 就他听说,盛家二房之所以这么排挤昕皓,正因为老太爷对嫡长孙的期待。 “盛家的传统你倒是记得比我清楚,如果你是盛家子孙,想必长辈们会很欣慰。”盛昕皓嘲讽的说。 被转移话题了,通常这时候就别再白目坚持。 盛昕皓一双眼随意的环顾一下。 “干啥?找你的哥儿们啊?” 他也不否认,“她有来吗?” “很早就来了,我以为你们是一道的,稍早还跑去跟她打招呼。张质殊今天可出风头了,张伯伯开舞的舞伴就是她。”慕君堂感叹的说:“她还是这么迷人,说气质有气质、说长相有长相,天生尤物!不过,昕皓,你老实告诉我,她是不是只爱女人?” 盛昕皓看了他一眼,想起张质殊的背景,眼底闪过促狭笑意。“也可以这么说。”他算得上是误导,可也没说错啊,那女人除了她自己,就爱她的家人,而她的家人清一色都是女人。 他和质殊的成长背景全然不同,可在爱情面前总是却步都一样。 他的父母当初爱得疯狂,历经千辛万苦才在一超,结果又如何?结婚年余,老爸就搞外遇,老妈也和前男友又搅和在一起,感情世界各自精彩。在这样的家庭长大,他只觉得爱是一种“消耗品”,日子一久,觉得不新鲜了,就该换了。 而质殊的家庭也妙,她有个婚姻失败就认为全天下男人都是坏人的妈,还有一个浪漫、认为男人也许有好坏但爱情无罪的外婆。 所以她比他更混乱。 总之,他不相信爱情,她则是怀疑爱情存在。 “厚,就说咩,那样的大美人,成天三高男环伺,还有你这个号称企业界第一美男子在侧,她居然能八风吹不动。要是我,早不是倒向a君,就是扑向b君。”原来是蕾丝边,怪不得她谁都看不上。 看来和长生的打赌他是十拿九稳了,张质殊如果是蕾丝边,昕皓也知道她爱女人,这种情况下,昕皓怎么可能栽在她手上? 盛昕皓失笑,“感谢天,你不是张质殊!” “不过,即使张质殊对男人没兴趣,只要男人对她有兴趣还是很危险。”慕君堂压低声音说。 “怎么了?” “刚才我看到她和李承范有说有笑的,那家伙还不断的拿酒给她。” 现在只要把酒和张质殊凑在一块,盛昕皓的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在这种情况下,还和一个声名狼借的公子哥儿在一块! “你听说过那家伙的一些传闻吧!”**派对、摇头丸、捡尸性侵……这些下流的事李承范没少干过,只是他有个专擦**的富老爸,那些丑事才没闹上新闻。 “李承范呢?”他移动步伐开始找人。 在张总裁的生日宴上找不到李承范,也看不到张质殊,他急忙往楼下走,就这么刚好的看到那笨女人等着上人家的车。 只差这么一、两分钟,要是她真的上了李承范的车,后果无法想象。他扯着她的手要离开。 “你放手!放手……痛!”张质殊花了好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才甩开他的箝制,看着手腕红了一圈,她更加生气。“盛昕皓,你发什么疯!” “张质殊,你是没脑子吗?喝得醉醺醺就这样上别人的车!”他强硬的把她拎上他的车,进公寓后才松开她的手。 “哈,这句话从你盛昕皓口中说出来真令我讶异!你被附身了,还是被哪个卫道人士『穿越』了?有多少女人就是这样上了大少爷你的车?”她是喝多了,可还不到醉的地步。 “我有我的规矩。”男欢女爱讲的是心甘情愿,他不嗑药、不玩不入流的手段,而且,该死的,谁说女人是喝得醉醺醺的上他的车?上他车的女人至今没有一个是喝醉的……好吧、好吧,她是唯一的例外,但今后绝不会有第二个! 见她倔着脸不说话,盛昕皓神情语气略缓。“李承范风评不好,我只是不希望你有事。” “阁下以为自己在外头的风评如何?” 盛昕皓窒了窒。 张质殊笑了。“风流和下流在外人眼中会差多少?嗤,大概是五十步笑一百步吧。”她心里就是有满满的不痛快。 他的自在、平静,甚至一如往常的满不在乎她都不顺眼得很!他们之间的关系经历了风浪,感觉上好像只有她晕船吐得淅沥哗啦,他却完全不受影响,她理不出真正的滋味,倒是不快的情绪泛滥满溢。 她心里有太多事、太糟的情绪,她找不到出口,那种感觉像是独自被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她努力的想挣月兑出去,可只是跌撞得浑身是伤,害怕和无助最后变成愤怒和偏激! 他越是定静,她越想挑衅。 “你以前不会在外头喝这么多。” “现在才发现这么喝别有一番滋味。” “真的想喝,我酒柜里有很多酒随你喝。” 她冷笑。“喝完了再上床?” 他一怔,然后叹了一口气。“质殊,那真的是个意外。” “再发生一次就不算是意外了。” 盛昕皓的脸色沉了下来,张质殊无惧,甚至是带着挑衅的看着他,毕竟是文明人,做不来太超过的事,不一会儿,她就率先撇开脸。 她知道,她知道他也很困扰,更知道自己现在的举止是在迁怒,她把自己的困扰、问题全塞给昕皓这个她唯一可以发泄的冤大头! 张质殊无措的揉乱精心盘起的发。“对不起,我心情很糟。”她沮丧的双手环抱曲着的脚,将额埋在膝盖上。 盛昕皓不理会她迳自走开,约莫五分钟,又回到她身边,端来了一杯热牛女乃。“喝一点吧。” 她抬起头。“谢谢。” “你……”他想问她,还是很在意那一晚的事吗?他该怎么做,或者说他们该怎么做,才能让那一件事不影响他们的情谊? 张质殊有些压抑的开了口,“在大学时,我曾经跟一个学长交往过……” 他有些奇怪她为什么会旧事重提?那一段对她来说不是愉快的回忆。“很快就分了不是?”两人除了国中,高中和大学都不同校。质殊的恋情是发生在他大三、她大二的夏天,暑假还没开始,恋情就结束。 质殊只跟他提过,并没有告诉他何时分、怎么分的,她以为他就知道那么多,其实不是,只是有些事她选择保留,他便选择尊重。 “我记得自己当时只是含糊带过,个性不合什么的,其实是那个学长劈腿,又回他前女友身边去。”她神情麻木的说。“你想知道理由吗?” “我知道。” 她讶异的抬头看他。“你、你知道?!” 盛昕皓浅浅的扯了下嘴角。 那个男的一直想打入他们这种所谓的上流阶级,所以常出现在几个富二代爱跑的酒吧或夜店。有个他搭上的富二代和他交情不错,他才听说了这件事。 他把人约出来用拳头“晓以大义”,他警告他,如果让他听到一些闲言闲语,他手上有录音档,他爱乱说话,他就让他到法院去说个够! 他并要听说过这件事的朋友别以讹传讹,否则连朋友都做不成。 张质殊忽然想起当年那件事过后,每次在系办看到学长,他总是一脸嘲弄或鄙夷,甚至神情嚣张的大方搂着唐珍娜。 可是某一天那张俊帅的脸挂彩得满严重的,好像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开始躲她,这一躲就躲到毕业。 当时她松了口气之余还在想,这种人,老天开眼了! 现在才知道,不是老天开眼,是昕皓开扁了。 第十章 她一阵沉默。“……你找过学长?” “嗯。” 一阵感动和激动,张质殊红了眼眶。这种被照顾呵护的感觉好温暖! 这样的事当时她根本不敢向任何人透露,太尴尬也太丢脸,更因为自尊受到重创。即使是他,她也没说,不是不信任,而是对自己有着严重缺陷感觉自卑,尤其是在昕皓这样完美的天之骄子面前。 这么多年过去,如果不是她主动提了,他大概就这样不打算说了。 见她久久不语,盛昕皓以为她生气了。这女人的性子有时骄傲到令人头疼!不会还在计较他知道这些事吧? 看她红了眼眶,眼泪这样一滴接着一滴,他有些慌。“我……我……”他笨手笨脚的把她拥进怀里。“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我只记得当年打了一个混蛋……”该死的,他没事干么说? “他脸上的伤果然和你有关……呜~”她将脸埋进双手里,肩头微动着。 哭得更伤心?!“我、呃……你不要哭啦!”多说多错,还是什么都不说好。 张质殊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笑脸。“噗~暴力是不好的,可是真痛快!炳哈……” “……” 虽然不明白她心情的转变怎么这么快,可最起码她笑了,他心里也好过些。 “盛昕皓,谢谢你。” “你是指什么?” “都有。” 他扬了扬眉,心情一放松才发觉自己从进门到现在还一身的西装笔挺。长吐了口气,他伸手扯了扯领结。 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动作再自然不过,可他却可以优雅而贵气十足。 下一刻还窝在他怀里的张质殊忽然凑近,吻住了他。事出突然,情场老手如他也有几秒的反应不过来。 “质殊?”盛昕皓往后退,陷入沙发中。 张质殊顺势伏在他身上。“在多年前我因为一个差劲的男人而认定自己有病,好不容易快忘了这件事,我又遇上唐珍娜,工作上还被她摆了一道。情场商场我好像都没有赢过,糟糕的情绪像将酒混着喝一样,威力加倍的沮丧无比,在这样的情况,又在今晚听到一些流言……”她苦笑,“我被人在背后传成性冷感的女人。” 盛昕皓有些尴尬。“你很正常,一点问题都没有。” “那一晚我们都喝醉了。”她再度吻着他,昕皓的唇比想象的柔软,她喜欢这种触感。“而现在的我们都很清醒。”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手画着他浓黑的眉。“我想要被安慰,你要安慰我吗?”这样的邀请她借着酒精壮胆说得流利。 以行动代替回答,他吻上她的唇。轻轻的细吻在他响应主导后很快燎成大火…… 喘息和低吟声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格外的清晰,暧昧的刺激着每根神经。两人一路吻回卧室,衣服沿途胡乱的扯落,双双跌躺在床上时几乎都一丝不挂。 盛昕皓翻身到她身上,撑起身看她,然后俯亲吻她,预告着暴风雨将起。 这一夜,他们都很清醒,却醉在彼此的眼里。 五星级会员制温泉会馆。 透过半透明的垂地帘幔隐约可见床上纠缠着一对难分难舍的身影,原始的节奏伴随着暧昧销魂的声音。 一室欢爱过后的气息在浴室莲蓬头打开时仍是久久不散。 久别重逢的在洗浴中再度被挑起,沙沙水声巧妙的掩去申吟声,莲蓬头强力细注打在身上的酥麻感平添些许刺激。 原本二十分钟可结束的清理却耗足一个小时。 张质殊腰酸背疼的走出浴室,心里嘟哝着这种过于激情伤身的事还是节制得好。 坐在床沿,她看着从门口一路月兑丢的衣物,想起方才两人一进门的疯狂,脸有些红了。 昕皓到日本出差一个星期,今天回来。原本这个时间她才刚要下班,结果她居然请了半天假,和昕皓到这里厮混。 她有点不齿自己,她是这种因私忘公的人吗?不是嘛!为什么一想到昕皓要回来,听到他在电话里的声音,他只说了句“待会儿见个面吧”,她就像吃了大把的——chun药,疯了似的想见他,更疯的是,两人一进门等不及到床上,就几乎一身整齐的在门后先泄火。 那种*片才会有的情节居然发生在她身上! 她和昕皓这样的关系好像从某一天之后就变得理所当然。 两人的生活依旧各自忙碌,可只要彼此一记眼神、电话里一个暗示,他们就知道对方要什么,默契得仿佛他们天生就是对方的伴。 食色,性也。她不排斥,也不是什么卫道人士,只不过以自己的性子,会和一个男人有这样的关系,她自己都讶异。 她一向是最保护,也是最不苛待自己的,也因为这样,她极度不相信人,尤其是男人。“家学渊源”,外加交往过的人都让她更不相信异性。 可某个程度上,她却是相信昕皓。他们对彼此的背景太了解,害怕的、不需要的有交集;想要的部分如果又成立,两人发展成为这样的关系也就不奇怪。 张质殊慢吞吞的站了起来,一件件的将衣服捡了回来。不一会儿,盛昕皓也出了浴室,看着她把衣服分成两堆,把属于他的推给他。 他坐了下来,一件件的将衣服穿了回去。“以往我们一回国,一定约在“老地方”见一面的。” “现在也可以去啊。”她用吹风机吹着头发。真的是纵欲过度,腿软腰酸的。 盛昕皓走过去接手,轻轻的拨弄着她柔软的发丝。 这样的关系发展得自然而然,可太漫无章法,最后会怎样?是否会发展成自己不乐见的局面?没个规范,像她这样凡事有个计划的人很不习惯,也没有安全感。张质殊咬了咬唇,有些事不提,她心里无法踏实。 她转身面对盛昕皓,吹风机的声音戛然而止。 盛昕皓比她高很多,她必须微仰着头看他,一半调侃,一半真心的说:“盛昕皓,三十一岁,长相俊美、身家了得,女人眼中最具卖相的贵公子。外表温润如玉,其实是个会令女人哭泣的幸福摧毁高手。” 他扬眉。这是她眼中的他?也对,她说的每句话挑不出错。“所以呢?” “你一点也不适合谈恋爱。” 他有趣的看着她。“张质殊小姐,你可能不知道,你也是个不适合谈恋爱的人。” “谈感情很麻烦。”一个人时,所有的情绪都是她的,要过什么样的生活自己决定,可有朝一日和某人交往,就必须有所妥协,只是这样问题还不大,可怕的是爱上一个人,那就不单是对生活方式、想法……林林总总有所让步而已,而是把自己完全的交到另一个人手上,往后的自己活得好不好端看这个爱上的人。 她过不来也不想要这样的日子,光想她都不寒而栗。 更何况她不相信这世上有人比她更会爱惜自己。 “我则是不相信爱的存在。”盛昕皓一笑。 他不必解释,张质殊应该就知道为什么。有那样的生长背景他还能相信爱的话,不是赌性坚强就是脑袋异常。 现在是各自表态时间吗?一个害怕爱,一个不相信爱。立场一致,接下来的话题才能继续。 质殊不会无缘无故提这个,他也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有些话她开口比他适合,表示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要什么。 盛昕皓帮她拉开浴袍,替她换上衣服。 她有点不自在,可他们现在谈的话题不也一样令人不自在?看他神态自若的模样,她果然还是不及他的脸皮厚。不服输的性子又被挑起,张质殊深呼吸,大方的任他“服务”。在他的大掌抚过她细致而敏感的肌肤时,无可避免的引起一阵鸡皮疙瘩,她咬了咬唇,抑制住差点出口的低吟。 “盛昕皓。” “嗯?” “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可我想,我应该不会爱你。”这样的话很多人听了会觉得受伤,可她知道这对昕皓来说是另类的安心。 他不相信爱情、不相信永恒,不和任何人有感情纠葛。这样浅浅的喜欢没有压力也无须负责,他的生活不会有任何的影响和改变。 盛昕皓笑了。“我喜欢你的诚实,也和你有同样的感觉。” 那么男欢女爱的关系是成立了。“我有一些想法,我希望彼此能遵守。”她说:“在和我在一起的时间,你不能有其他……上床的对象。”她想这是对彼此最起码的尊重。 “嗯哼,我一向如此。”无关乎道德,只是不想惹麻烦。 “再来,我不喜欢那种动不动就腻在一块的关系,我想要有我的朋友、交际圈,不论男女。”她想,其实害怕改变是人的通病,就像一家店因为种种因素得搬离现址时,还是会以周围商圈做第一考虑,在改变的同时力求很多地方不变。 她也一样,所以当和昕皓关系改变的同时,她也希望很多事是不变的,仿佛她多了一些掌控。 盛昕皓没反对。 想了想,她又说:“还有,我想这也该归纳到第二点中。不可以吃醋,无论在任何情况。” 吃醋是一种十分微妙的情绪。当手帕交、哥儿们和另一个人走得过近时,自己会不开心是正常的,可因为理解也通常能释怀。但吃醋就不同了,那种觉得对方是自己的,害怕失去、不让人觊觎的强烈情绪和占有欲,就不只是不开心的问题了。 盛昕皓也有同感。“保有个人时间、空间和自由的确很重要。” 最后一点。“如果有一天一方要结束关系,另一方不得有异议。”她和他都因为打小的环境而拒绝去爱,也不期待婚姻,可是不期待不代表现实面是允许的。 和昕皓认识了那么久,她知道不少盛家的事,如果昕皓想回泰英,婚姻会是重要条件,不管他愿不愿意。 而直接冲击的当然是他们这样的关系。 且不论先来后到,她不做“单身公害”。 “好。”他抚着她柔软的发。“你的『规矩』说完了吗?说完换我。”他看着她,很认真、很诚恳,却是绝对的无情。“质殊,无论如何,千万别爱上我。” “……当然。” 第十一章 手机铃声响起,盛昕皓接了起来。“……嗯,我知道了,待会儿我就回去处理……好,你先下班吧。” 一分钟结束通话,他起身着衣。 床上,张质殊沙哑着声音问:“要走啦?”没有特殊的情况,他们不会在彼此住所过夜。 “公司里还有点事。”邱秘书打电话来,说他的另一支手机响了,老太爷找他。 “现在?” 他笑了。“张质殊小姐,现在还不到七点好吗?”威奇今天到禾普开会,两人又在公事上有一番互不相让,离开时质殊塞了张纸条给他,他便意会了。 每次这样在公事上有所争执,彼此总会特别想要见面。她想他,他也想她。 公事上争锋相对,那一天的翻云覆雨也会特别激情,总会想要征服对方,可又忍不住的被安抚。 张质殊看了下闹钟。“真的欸……”她也该起床回公司加班。阿美美最近和才订婚没多久的未婚夫可是黏得很,她都加班了,自己不加班说不过去。 “去之前先去买个东西垫胃。”看着那张最近更显清瘦的脸,盛昕皓叮咛一句。 她扣着衬衫的扣子。“不用了,没那么饿。” 他也不劝她。“要出去的话,一起走吧。” “才不要,你那部车多显眼,要被拍到什么就麻烦了。” “我都不嫌麻烦,你还嫌我?” “到时候报上出现『盛昕皓的新欢』几个字,我跳入黄河也洗不清,我还想图个清静。”她和昕皓的关系目前这样是最平静的。 “当我的女人这么麻烦?我以为我身价还不错哩!” 她笑了。“当你的女人不好啦,还是女伴比较适合我。和人最大的不同就是,伴是半个人。把自己的人生交到你手上的那个人不会是我,我还是当你的女伴就好。”他们对彼此之间都是很有保留的。 他不也如此?他不是她的男人,只是男伴。 盛昕皓扬眉。 “喂,咱们在一块的事应该没人知道吧?你最好连你那万能秘书也别说。”邱秘书可以算得上是昕皓的心月复,公事私务他都放心交给她处理,难保不会把他们的事告诉她。虽然邱秘书不是八卦的人,可她还是不想有第三个人知道她和昕皓的这种关系。再者,她对邱秘书这种太冷静沉稳的人也没法太信任。这种人要做什么,脸上可不会透出什么讯息。 说到底,她是嫉妒人家达到她没能到达的境界。女人呐,真是什么事都能计较。 “喂,你还没回答我!” “知道了。”既然她不搭他便车,他就先下楼了。 张质殊简单的化个淡妆才出门搭捷运。威奇在捷运站附近,出了捷运只要再步行五分钟就到了。 捷运站外有家她常光顾的日本料理店,她步伐匆匆的走过去,店长提了一盒东西走了出来。“张小姐。” 她停了下来,有些奇怪的看着他。 “你的寿司。” “我?”她是还没吃,可也没打电话来订啊。“不是我的吧?” “二十分钟前盛先生打电话要我们做的。帐由他买的餐券扣。” 她怔了一两秒后笑了。“谢谢。” 拿出手机她传了简讯给他—— “谢啦!我有点感动,你让我想到大仁哥。” “大仁哥是谁?”盛昕皓回了简讯。 “详见电视剧『我可能不会爱你』。”张质殊一言以蔽之。 “看剧名,感觉就是一韵男的付出再多,女主角也不会爱他的大悲剧?”盛昕皓又回了。 看了简讯后,张质殊大笑。这人还真的不了解爱情剧、这种事发生在男配角身上叫天经地义,发生在男主角身上叫天理不容好不好? “请放心,只要是偶像剧,男主角真心付出,一定会抱得美人归的。”张质殊最后又回,“谢谢你的寿司^_^我进公司了。” 她进自己办公室后打开便当。里头的寿司都是她爱的种类。她的心暖暖的,今天的寿司吃起来特别好吃! 一家快餐连锁店。 此刻正是午餐时间,等点餐的人排成两列长长的队伍。幸好点餐人员训练有素,速度不算太慢。 “请给我两份大薯、三号餐、生菜色拉、一杯大女乃昔,嗯,再多加一个单点的加大的双层牛肉堡好了。” 讶异她一个人怎么点了一堆东西,张质殊看了一眼赵淑美。这位小姐一向很注意自己的体态,有时连下午两点叫的外送饮料和甜点她都不参加的。这才想起,她十点多还拿了个巧克力马芬问她要不要吃,她早上吃得晚没接受,后来她拿文件去给老板,经过她的位子时阿美美正在吃,桌上还有个吃完的油底纸。也就是最后那个也进她肚子里了。 十点多才吃了两个碗般大的巧克力马芬,现在又点了一堆?她还吃得下?“请给我一个麦香鱼堡、生菜色拉和苹果汁。” 拿齐东西找位子,坐下来,张质殊就忍不住问:“阿美美,你点那么多吃得完吗?” 她已经拿了薯条沾着西红柿酱开始吃了,对于上司的问题,她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吃得完啊。” “你的工作最近还顺利吗?”这问题有点小白,她是她的上司兼战友,两人的关系是唇亡齿寒,如果是工作上有问题她却不知道,她的问题更大吧! “很顺呐。” 那是……感情有问题喽?也不对,别人她不知道,阿美美失恋,哪一次不是像参加了一次快速减肥营?张质殊嘴巴不动,脑子倒没闲着,两道秀气的眉越拢越近,都快连成一线了。 赵淑美笑了出来,轻声的说:“我要结婚了。” “不都订婚了?”那表示距离结婚不会太久。现在是春天,不是说,九月要结吗? “日子提前……至少先登记。”还在卖关子。没办法,一辈子就只能玩这么一次,不把握把握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日子提前而大吃大喝?正常情况,不是都要加紧减肥当个最美丽的新娘?“你是以这种方式庆祝自己要月兑离剩女行列吗?”那好歹选家象样的馆子吧? “喂……我有了。” 张质殊叉子上的生菜掉了。“你、你、你……”脑袋一片空白。 赵淑美伸出三根手指头。“人家说过了三个月才能说。呼!天晓得我之前憋得有多难过。” “怪不得江振宇每天准时到公司接你下班,有时你加班他还跑来陪你,把我们这些人眼睛都闪瞎了,你没发现办公室里戴墨镜的人变多了吗?”现在想想前阵子真的太忙了,忙到连多心的时间都没。阿美美突然间不再穿最爱的高跟鞋,改穿平底鞋一事就很值得研究了。 她很替阿美美高兴,这个一直相信爱情一定在哪等她的可爱女人,相了无数次亲,经历一堆挫折,终于等到属于她的幸福。 赵淑美笑着说:“这星期你们可以不用戴墨镜了,他到美国出差一个星期。” “怀孕三个月喽?”张质殊有趣的眨着眼,“你们交往也差不多这个时间呢!”那位先生手脚真快! 赵淑美难得脸红。“在交往后的某天,他问我说:如果……有了宝宝,你会嫁给我吗?” 张质殊追问:“你说会?”都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不会才奇怪!可她倒觉得这是江振宇在确认!“然后,那个月你的mc不会刚好就没来了吧?” 赵淑美爆红着一张脸,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说了。沉默了半天,又少根筋的说:“明明该做的防护措施都有做,怎么……” 张质殊还是笑。咳,她当然知道这世上没有百分之百的避孕方法,可老实说,她觉得阿美美被设计的成分高了些。 欸,姜果然是老的辣,不过,江振宇应该是很中意她吧?这么急着下手为强,就怕有什么变故! 阿美美怀孕了,那可是她遥不可及的梦想呢! 虽然她不相信爱情,不渴望婚姻,可她极喜欢小孩。那种单纯的眼神,白里透红的苹果脸,莲藕般的白胖手臂,还有那带着女乃味的温馨香气……啊~融化了! 她啊这辈子也许不婚,可却极想要一个孩子。 下午回办公室,张质殊心情好得不得了。说起来也好笑,怀了孩子的又不是她,不知道在开心什么,她想发简讯和昕皓分享这消息,后来作罢,太奇怪了嘛!她的同事怀孕跟他有什么关系? 忽然她手机有简讯的提示音,盛昕皓传给她的。 “和客户约在你们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要下来喝杯咖啡吗?” 她回传,“不可以,上班中。” 传出去不到两分钟又有简讯。 “那好吧,你下来咱们谈公事,顺道喝喝咖啡。” 张质殊失笑。这人真会假公济私! 走出独立办公室,她本想问阿美美要不要喝杯什么,或是吃甜点的。结果她不在位子上。 “小邱,阿美美呢?” “去厕所,八成便秘,去了好久了,哈哈……” 阿美美怀孕的事,同事里她是第一个知道,其他人可能还不知道。张质殊担心的往女厕走。 才进到里头就看见赵淑美脸色苍白的扶着墙慢慢的往外移动,她倒抽了口气,快步的走过去扶住她。“阿美美……” “刚才滑倒了下,我肚子、肚子很不舒服……” “你忍着点,我陪你去看医生!”她忙打手机给盛昕皓。“你、你上来一下好不好,我……” 盛昕皓本来悠闲的喝着咖啡等她,她一通电话让他难得的轻松全没了。“质殊?慢慢说,有什么事还有我呢。” 那句“还有我呢”让她想哭,可她在那沈稳的声音中找到一股安定的力量。深吸了口气,她说:“可不可以借用你的车?我有个朋友不舒服,情况有点急。” 五分钟后,盛昕皓出现了,陪着张质殊送赵淑美去医院。 到了医院,张质殊总算冷静下来,也开始反省。方才她做事真的欠思虑,怎么是叫昕皓送呢?且不说公司里多得是开车的人,昕皓可是大忙人,她就这样像是理所当然的劳役他。 她对他有这么依赖吗?这种体悟令张质殊皱了眉。她一直是很独立的,无论在什么情况。昕皓之于她很重要,却从来不是依赖。她心情糟、沮丧,或是有什么开心事想分享,他会是那唯一的朋友,那是一种对等的信任。 可依赖是不同的,那有更多的情感和示弱在里头。 如果她对昕皓只有信任,在发生事情的第一时间,她应该是冷静的分析处理,用任何方法、得以用的资源,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阿美美送医。这件事绝对不会有昕皓的参与,他知道也是她在事后告知。 可在当下她确实只有想到他!在那团混乱中她只想得到他!像出自本能的。然后他的声音让她慌乱失措的心安稳下来,她想依赖,甚至……撒娇! 心跳得好快,她握着拳,不太能接受这样的分析结果。 盛昕皓陪着她过来,手机接了不下十通。她心里更愧疚了,他忙成这样,她却用这样的小事把他绑在这里。 待他结束一通电话后,她主动表示,“你回去忙你的事吧,不好意思,又不干你的事却这样麻烦你。” “『这种事』要是和我有关,我应该逃得比谁都快吧?” 张质殊一怔,想起他的花名在外,忽然笑了出来。 “总算笑了,啧,你脸色真的很难看!我瞧你同事可能也被你吓着,方才在车上还努力的想安慰你。” 的确,方才挂急诊时,医护人员不是问阿美美,而是问她:你哪里不舒服?她 看起来比较像有问题的。想到这里,张质殊失笑。 盛昕皓安慰她,“赵小姐应该没事,你不用太担心。” “我知道了,你赶快回去吧。” “你真的没事?” 她摇了摇头。“盛昕皓,谢谢你。” “有什么事再和我联络。” “好。” 她挥了挥手目送他离开,直到再也见不着,她还呆望着。长长的叹了口气,她转过身要回病房看看阿美美时,手机响了。一看是外婆的手机号码,她忙接起。 “外婆……咦?” 第十二章 这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 张质殊坐在自家沙发上看着面前四岁大的小女孩。 小女孩压低脸玩着衣服上的圆扣,经常抬头看她,一发觉她也正看着她,忙又低下头,可一会儿又忍不住好奇的抬眼,反复的重复这动作。 这小女孩是外婆帮人带的小孩叫小朋,因为这两天她和朋友要去南部玩,本来托老妈帮她照顾,可这几天老妈患了感冒,咳得快断气,小孩让她带万一也感冒可怎么办? 正逢六、日,老人家于是想起来,还有个假日闲闲没事的? 她虽然喜欢小孩,以前当外婆忙不过来时也会帮她陪小孩玩、帮小孩洗澡,不过,那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吧? 人是习惯的奴隶,同时也习惯健忘。面对一个小孩,她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而且谁说她六、日都闲闲的?她日子过得可充实了! 见她犹豫,外婆简单扼要的问她,“你有男朋友了吗?” “没有。”她和昕皓之间虽然亲密,却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更何况要是说她交了男友,只怕外婆会号召亲友加上公园健康舞社成员前来监定,老妈大概会请征信社,调查人家祖宗三代有无偷吃劈腿纪录。 光想她都觉得,那是一场灾难! 似乎也料到是这样的答案,外婆说:“那不就得了,没男友,假日只会窝在家里胡思乱想。有小孩陪着,生活会充实多了。” “……” 就这样,理所当然的把小孩丢过来给她。 “妈妈~”小朋看着她后说。 “我不是你妈妈,叫阿姨。” “妈妈。” “阿姨。” “妈妈。” 张质殊抚额苦笑。老天,还真的只会说“妈妈”。都四岁了,却因为一场车祸导致语言能力严重退化,医生甚至说她可能不会说话了。 听外婆说,这“妈妈”两字还是她妈妈每天耐心的教才学会的,她开口叫妈妈时,她妈妈眼泪活像水龙头没关似的。 这几个月来她又进步一些,有时会说一、两个字。她妈妈也是因为她才一个星期上三天班。 张质殊看着她可爱的小脸,想着她小小年纪就经历一堆磨难不免心疼。她温柔的拍拍她的脸,心想,这也许就是缘分吧?她可以好好疼她这两天,就别放弃这样的善缘。 似乎感觉到她的善意,小朋有些害羞的伸出手,“妈妈,抱!” 张质殊笑着将她抱了起来。忽然门铃大响,她纳闷星期六一早的,谁会来她家?把小朋放回沙发,她由猫眼看了出去——昕皓? 他不是说星期六要去打高尔夫?张质殊打开门,他一身的球装。“怎么跑来了?” 盛昕皓一面往里走,一面说:“约打球的人带着女眷,不可能打日正当中,连下午她们都嫌阳光太烈,只能打凌晨三、四点的,十八洞打下来正好天亮。”走到客厅要坐下来,对上一双打量他的眼。盛昕皓怔了一下,回头看张质殊。 “干么这样?没看过小孩?”她打趣的损着他的错愕。 “我知道你喜欢小孩,却没想到你会喜欢到去偷别人的小孩。”质殊的外婆以前是帮人家带小孩的,质殊是孩子王,这实在不符合她给人的冷漠印象。 可他知道,她是真的乐在其中。她说小孩心思单纯,喜欢就喜欢,不喜欢也从不勉强自己。她羡慕这样的单纯和自在。 张质殊笑道:“你又知道是我偷的?也许是我生的。” “不像。” “会吗?哪里不像?”小朋很可爱的。 盛昕皓煞有其事的说:“你生的会更漂亮,起码她老爸一定没我帅。” 张质殊心跳加快,脸有些热热的,横了他一眼,心里却是一阵甜。 他和她的小孩啊…… 虽然知道他是随口胡诌,可这样的话却让她越来越无法“等闲视之”! 她啊,最近脑袋跑的途径和原本的有点不同。以前的她对昕皓的话,大概只会冷冷的损回去,根本不当回事。可现在她却会因为他的一句玩笑话而无限放大的想了一堆! 她想起外婆说过的话。恋爱就是在旁人看来平凡无奇的事,你都会紧紧的揣在怀里,一再的反刍、细细的品味,每句话、每个表情、每个眼神……都可以被放大、被雕琢、延伸想象,在心里形成美丽的花园。 难道她现在也开始在放大、雕琢、延伸想象……打造自己的秘密花园了吗? 在心里一叹,她说:“别在小孩面前胡说八道。” “谁的小孩?”盛昕皓来到小朋面前逗着她玩,伸手要抱她却被张质殊一手拍开。“你全身都是汗,脏死了,小孩抵抗力弱。你去洗个澡再来吧!” 他失笑,“规矩这么多!不过你真适合当妈,你的小孩一定被你照顾得很好。” “不过,你却是个不及格的爸爸。”连去爱都不肯,结婚这码事大概也是站在一大堆钞票上,衡量哪堆钞票能替他获利最多。 昕皓会选择的大概是政治联姻,孩子妈他都不爱了,更何况小孩? 啧,瞧她还说得义愤填膺的,她有什么资格说他?感觉上她像是改邪归正的盗匪,指着鼻子骂昔日的弟兄一样。 “这么看不起我,任何角色都是得学习的。只要我肯下工夫,哪种角色可以难倒我?”他认命的走进浴室,低头又看到那泛黄到化学洗剂也洗不掉的陈垢。 “厚!你家的卫浴设备啥时候更新,叫你房东要收高房租就别太小气。”二十几年的老公寓了,什么都重新整修,就是不肯修浴室。壁上磁砖斑剥不说,连洗手台都摇摇欲坠! “快了啦!”住的人又不是他,意见真多。 张质殊简单的弄了早餐,两大一小在餐桌上用餐。看得出小朋的家教不错,才四岁餐桌礼仪已经不错了。两人讨论,难得放假就带着小朋出去走走。 吃完自己的荷包蛋,小朋又看着张质殊。“妈妈~” 盛昕皓笑了。“张质殊,你跳下黄河也洗不清了。” 懒得理他,张质殊把自个儿盘里的蛋给她。 盛昕皓故意把盘子拿走。“叫哥哥,叫哥哥蛋就还你。” 张质殊笑了出来,摇了摇头。 “妈妈。” “哥哥~”他看起来像妈妈吗? “妈妈。” 盛昕皓嘴角差点没抽搐。“好吧,退而求其次。叔叔……叔~叔~” “足~” 盛昕皓失笑,把蛋还给她。“好吧,勉强及格。只是妈妈和叔叔带你出去玩,我怎么有一种『隔壁老王』的错觉?”他看着她。“爸爸~” 小朋学着。“……杯。” 张质殊一怔,大笑。“她叫你阿伯!炳哈哈……” 盛昕皓失笑。“小表,来阴的!” 之后张质殊说了有关小朋的一些事,盛昕皓这才恍然大悟。就觉得奇怪,四岁的孩子应该很会说话了,怎么她好像有点……迟缓?可她的样子看起来很正常,应该只是语汇表达要一再训练吧? “好吧,叔叔今天就带你去一个你不需要会太多『人话』的地方,你一定会喜欢的!” 张质殊奇道:“去哪?”方才说要出去走走,也还没决定要去哪? “动物园。” 小孩看到动物的共同反应都是手舞足蹈,乐不可支的。看着小朋咯咯笑的样子就知道盛昕皓选对了地方。 天气晴朗再加上老虎宝宝今天要亮相,原本假日就人潮不少的动物园,今天还真是挤得水泄不通,很多时候明明已经到栅栏外了,看到的却不是动物,而是人。 小朋常伸长脖子却什么也看不到。看着她那渴望的样子,盛昕皓一把将她举起往肩上放。“小家伙,抱紧了。” 小朋开心得眼都亮了。张质殊手上相机则是拍不停。 两大一小走走逛逛,小朋一直坐在盛昕皓肩上,张质殊则负责跑腿买东西。天气热她买了冰淇淋,小朋坚持自己吃又不肯从盛昕皓肩上下来。他只得双手扶着她的身体避免她顾着吃,忘了抱住他。 “那你怎么吃?冰淇淋会融化。” “喂我啊!”他好笑的看着她,故意挤眉弄眼。“咱们看起来像不像一家子?虽然小表叫你妈妈,叫我叔叔。” 张质殊没好气的说:“真的成了『老王』了!” 小朋忽然开口说了什么,像是“爸爸”的发音,张质殊一怔,盛昕皓仰着脸看她。“你刚才说了什么?” “爸~爸。”小脸俯视着他。 盛昕皓觉得有趣,也笑了。“感谢你的金口,我不再是见不得天日的老王。”话才说完,小朋手上的冰淇淋吃得慢融化,一截直接摔到他脸上。“嘿,小表~” 张质殊大笑,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 “女人!” 她忙掏出手帕往他脸上擦。“对不起、对不起~”难得看到他这么狼狈,忍不一住又笑了起来。“放心放心,即使脸上有一坨冰淇淋还是无损你的帅!” 小朋附和,“帅~” 顽皮的眨眨眼,“看来我有战友了。” 张质殊得意的笑,却发现怎么多了一些笑声,这才发觉周遭不知道何时多了不少观众。 她有些尴尬的点头笑了笑,回过头瞪了盛昕皓一眼,责怪他也不暗示一下有人在看。“我去把手帕揉一揉。” 盛昕皓把小朋放了下来,张质殊把手上的冰淇淋交给他后逃似的离开。 带着小朋到一处阴凉树下找位置坐了下来。一个老人家笑着问他,“假日带老婆孩子出来玩呐?” 盛昕皓一怔,这才发觉他是在跟他说话。“对啊。”因为说不是又得解释一堆。 “你和你老婆都漂亮,怪不得小孩像洋女圭女圭似的。”老人家笑容可掬的说。“你太太比电视上的那些女明星都漂亮。” 盛昕皓难得玩兴大起也开始胡诌。“对啊,那时追得可辛苦了。” “看得出来脾气不太好。” 盛昕皓忍不住笑了出来。“老先生看得出来啊?” “当然,我对面相有点研究。不过那一型一定要先下手为强!很顾家,又忠诚、不会背叛,重点是很会生……”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堆。 盛昕皓怔了一下,心想他话里到底哪里出问题,为什么会这么滑稽好笑?不久有一群满头大汗的大人小孩看到老人家忙围了过来。“阿爸(阿公)(阿祖),你又乱跑了,你吃药的时间到了,去替你倒水来,一转眼你就不见了。” 其中一名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可能是老人家的儿子,他一脸歉意的对盛昕皓说:“不好意思,我爸身体有点状况,他会语言错乱,现在说的是甲,下一句又扯上不相干的,如果造成你的困扰真的很抱歉。” 盛昕皓理解的点了点头。“老先生以前是命理师吗?” 中年男子表情疑惑又古怪。“不是,他以前是小有名气的驯兽师。” “驯兽师?” “是啊,我爸这手绝活如今是我弟弟学了七、八成,他还真能替动物看面相!” 将老先生的话和他儿子说的连贯上,盛昕皓憋着气忍笑,直到一家子走了,他才笑出来! 张质殊走回来时就看到一群人离开,又看他笑成这样。“你把老人家怎么了吗?”她把揉干净的手帕给他再擦一擦。 他大笑。“拜托,是我差点被骗好不好。” “你会被骗?”她低抽出面纸替小朋擦手。 脸上还留着笑意,盛昕皓清了清喉咙后说:“那位老先生以为我们是夫妻,带女儿出游。” “然后呢?” “他夸你长得比女星漂亮。” 也就是昕皓没有否认他们是一家子出游喽?张质殊佯装不在意,心里却有点开心。 “他还表示自己会看相!他说:那一型一定要先下手为强!很顾家,又忠诚、不会背叛,重点是很会生……”他重述一遍老先生的话。 张质殊本来还挺肯定老先生的“有眼光”,最后一句“很会生”让她有点恼羞成怒。“胡说八道!” “人家可是家学渊源,真有本事!包何况,很会生,总比不会生好吧?” 张质殊一张脸红得通透。“……刚才那些是老先生的家人吗?一群人走向你,我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老先生吃药时间到了。” “啊?” “他得的病大概类似阿兹海默症吧,有思绪连贯上的问题,例如,现在你们谈的是晚餐要吃什么,下一句他却告诉你,他家的肥猫该力行减肥。” 张质殊开始觉得怪怪的。老先生相命的那席话怎么忽然觉得不像是“相人”的?顾家、忠诚?很会生?“老先生以前是算命先生吗?” “不是,他是……驯兽师。” 张质殊看着他,一秒、两秒……她忽然发难。“盛昕皓,你不要命了,把我当母猪还是母狗啊!”她追着他打。 盛昕皓抱起小朋笑着任张质殊追打。“哈哈哈……” 这一天,虽然只有一天,张质殊却过得充实而满足。动物园、深坑老街,他们甚至杀到淡水去看夕阳,在老街上买猫食喂街猫…… 今天是退潮日,长长的海岸线露出一大片沙滩,海水不及的后方滩上被太阳晒得灰白灰白的。选了一处沙滩坐下,小朋玩了一天,陆续的睡了第三回合,盛昕皓把她抱在怀里。 张质殊偎着他而坐,眼看远方。“好美,可惜要结束了。” “这么可惜改次再来啊?” “再来也不会是今天的夕阳。” 盛昕皓回头看她,笑了。“都不知道你是这么感性的人。” 质殊今天真的很开心!难得看她笑成这样,表情特别多,似乎情感也特别丰富。 “每天的夕阳都有不同的美,就像是每个女人都有不同吸引人的地方。你当然不会觉得今天的夕阳和昨天、明天,甚至大后天的有什么不同。” “不是一样吗?” “当然不是。”她就觉得今天的夕阳对她而言特别不同,因为陪着的人是他,她看着夕阳,只希望它别沈得太快。 “那你倒是告诉我,有什么不同?” 要怎么说?需要用心才能体会的事,要一个无心人怎么去感受?她的心忽然有点酸,吸了口气,她耍宝的说:“你基本配备不足。” “……这理由让我很无法接受。”基本配备不足?一样有一双眼,难道,她有他所没有的第三只眼吗? “从古至今,有多少人学过书法?可也只有一个王羲之、柳宗元、张旭……虽说这和本身才情和努力有关,但有没有心却是关键。”其实任何事都一样,想一窥其境,有心是基本。有心才会参与、才能感受享受、才能发自内心的喜爱。 “有心?” 她不打算在这上面多着墨了。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昕皓不懂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她。“嘿,趁着光线还亮着,拍张照吧!” “还拍不够啊?”看她兴致勃勃的跑到不远处架三角架,对好焦,按下连拍后忙往回跑,一个不小心跌了一跤“喀擦”,爬起来又“喀擦”,跑回他身边看他没义气的笑得东倒西歪,小朋被他过大的动作惊醒直瞧着他,张质殊愤愤然拧着他耳朵,“喀擦”又是一张。 两大一小坐在海边目送太阳沉入地平线。 夜真的来了。 第十三章 威奇的公共办公室传来一阵欢呼声,还不到上班时间,难得又是蛋糕,又是香槟的。 “噢~耶,爽啦!” “老板,请客!” “请客请客请客!” 年近五十的老板严肃的“清水模”脸难得的出现一丝丝笑意。“你们去投票要吃哪家,时间地点都决定了再告诉我。这回威奇可以拿下『耀东』配合了六、七年的厂商真的不容易,大家再加油些,年终会让你们有感觉!”听说比稿竞争得非常激烈,一直到早上,他才接到他们胜出的电话。 这回的案子仍是张质殊主导,早些时候他单独嘉勉过她,她却说这成功是大家的。这丫头一路走来都是这么照顾同伴,有才情、不骄傲,又愿分享! 在热烈的掌声中,老板回敬一杯香槟,然后回办公室。他也知道自己这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会让人食欲不振,大伙也疯不起来。 “今天最开心的人应该是你了。”赵淑美拿了杯果汁走过来。“终于报了一箭之仇!”不久前他们才输在耀东手上。胜败在这行业是常有的,有时也不见得对方的水准较高,单纯只是因为客户想换风格之类的,一直以来质殊都调适得很好,就不知道她上一次怎么那么在乎,即使隐约知道对手是用了不入流的手段拿到合约,但这种事在业界其实不少见。“以果汁代酒敬你一杯。” “谢啦!”其实这纸合约他们拿得到她挺讶异的,毕竟这家企业的老板和唐珍娜的关系非比寻常。算了,合约到手就好,想那么多干么?转移话题似的,她说道:“肚子好像又大了些。” “不大我才怕好吗!”上次差点出事,在医院里躺了三天。出院后她可是小心翼翼,连走路都刻意放慢。回来后发现公司的女厕地板铺了止滑垫,想必是质殊向老板争取的,乱感动一把! “你怎么只喝果汁?要吃哪种口味的蛋糕?我帮你拿。”她没忘记上次两人去吃下午茶,阿美美吃了十几块蛋糕,还不包含其他种类甜点、饮料! “现在不想吃。不过下班后我想去吃捷运站外的那家日本料理。”她接着说:“上次你给了我几块寿司后,我自己去内用了三次。”其实不只去了三次,只是内用不好预约,有时候都没位置。 那家店老板有个性,外带商品只限寿司,而且有些寿司还不允许外带。内用东西选择多很多,那些炸物、天妇罗好吃到爆! “不错吧?他们食材新鲜,选择多,而且价格合理。等一下江振宇会来接你吗?” “他最近在赶东西,到的时候可能也晚了,他怕我饿了要我先去吃饭,你陪我去好不好?” “好啊。”好一阵子没去了。“我打电话先预约。” 那家寿司店用餐时候只接受四十席内用,其余只接受外带。老板以这种方式控制质量。 她预约到第三十八位,两人下了班就直奔店家。 等了一阵子后,赵淑美最爱的天妇罗终于端上桌。“我和我家那位都特别喜欢这一味。”厚实、弹牙,这里的酱更是一流。 “小姐,还要一阵子才登记哩!『你家那位』?感觉就是在我面前晒恩爱,你排挤我啊!”阿美美和她阿娜答都不愿意婚礼因为怀孕而办得草率,打算先登记,等小孩生下后再补办婚礼。 登记随时可以,可老一辈坚持要看日子。 赵淑美一点也不害羞,“我就是排挤你啊!有本事你赶快去找一个把我闪回来,瞎了我都甘心。”不忘提醒她,“我们去登记的时候,你要来喔!” 张质殊咬着筷子,好笑的说:“阿美美小姐,你只是去登记,又不是去法院公证,男女双方要证人。” “我就是想让你见证我的幸福咩!”她们是同时期进公司,却是这几年开始亲近。质殊这人给人的感觉就是冷冷的、很傲气,不走近是看不到她的好。“喂,你真的不打算交男朋友?” “怎么这么问?” “有人对你很有兴趣,我本来也想凑合的,可振宇反对。” 她扬眉。“哦?” “就是我住院时,陪振宇来医院探望我的那个营造公司小开,他一直打探你的消息,可振宇说,你可能有喜欢的人。” 这话如果是之前听到,她大概只是笑一笑,如今却有点心虚。不过,江振宇她相识并不深,他是因为觉得她长得不错,不可能会没有男友,还是有其他见解?“怎么说?” “他觉得……你恋爱了。” 张质殊有一秒的错愕,原以为没人知道的事,却被一语命中!这种感觉不是很舒服。努力保持镇定,偷觑一眼阿美美,她还是忙着吃,根本没那个心思注意她的反应。犹豫了一下,她问:“那他觉得我会喜欢谁?”她掩饰似的拿起瓷杯要喝水。 “盛昕皓。” 那三个字让她入口的水喷出,呛得她闷咳不已。“咳咳咳……别、别闹了。” 赵淑美忙拍了拍她的背。“对啊,我也这样说,我说你们是认识十几年的哥儿们,不可能!” “然后呢?” “他说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不断在变,哥儿们的情况是必须两人有共识才能成立。十多年的哥儿们又如何?只要有一方变了,情谊就会变。我听不懂,他还解释,就像两人三脚,两人必须有共同的方向、很好的默契,只要一个人不打算往说好的方向走,那就玩不下去。” 张质殊没说话,迳自处理胸前的水渍。那位先生真不愧姓“江”,果然姜还是老的辣!阿美美这种大剌剌的直率性子,正需要只精明的狐狸,这也算是另类的萝卜和她的坑的故事! 阿美美想了想又道:“质殊,会不会有一天你回头一看,忽然发觉身边一起玩着两人三脚的哥儿们怎么这么帅?” “那家伙原本就是帅哥啊,我不会因为他是我哥儿们就丑化他。” “厚,我表达能力有这么差吗?我的意思是,忽然对哥儿们很心动。” “然后呢?一起跌个狗吃屎?” 对厚!他们俩是玩着两人三脚游戏的拍档。“不是啦,我的意思是……” 张质殊吃了口握寿司。“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阿美美问她,会不会有朝一日对昕皓心动?她没否认。应该说,不想否认这没办法在昕皓面前承认的事。 以前老觉得暗恋是件很愚蠢的事。喜欢就喜欢,讨厌就讨厌,哪来这样见不得人的心思?说出来人家拒绝也只是变失恋或单恋,这份情感起码对方是知道了,自己也不必闷出病! 后来自己经历了才知道,可以说出口的,没人愿意放在心里头。因为太喜欢、太在乎,才禁不起这样的痛快,禁不起这样一语定江山。 一路走来,她是最清楚昕皓如何贯彻自己不谈爱的规矩。她看过太多美丽的女人仗势着昕皓对自己的宠爱而以为在他心中是不同的其他女子的下场。 她一直以为自己站得够高,可以旁观则清。 直到昕皓无意间解开她多年来的结,即使是彼此烂醉如泥的情况,他们之间开始有了变化,尽避她和昕皓都试图补救或挽回,但有些关系改变就是改变了,回不去的! 她想得太简单也太真,友谊间加入亲密关系怎会还是友谊?她怎会觉得可能随时抽身,船过水无痕? 到现在,她还是忍不住的想,彼此间的第二回,自己主动的勇气来自于哪里?何来的驱动力?毕竟因为有了那样的尴尬事,她和昕皓才闹成这样。 昕皓是在她认知中不会伤害她的人,那晚张总裁的生日宴上旧伤又被揭了疤,她急着被安抚,找到她要的心安。 她和昕皓都不是为了寻求刺激才成为彼此的伴。起码她不是! 了解彼此的要与不要,他们只是在找一种彼此都安心与轻松的方式,在变化中寻求平衡。 性,对很多人而言只是寻求刺激。对她却是心理上的救赎。 以前她看到电视上出现“以身相许”的剧目通常会大笑,后来却可以理解那种因为感恩而产生依赖信任,继而产生的情愫。然后就像外婆说的那些恋爱中人一样,她开始构筑自己的秘密花园。 赵淑美对于她丢来的问题倒是认真的想了一下。“会一块跌倒的原因,是因为你喜欢他,而他依然只当你是哥儿们吗?可你确定就只有这结果?也有可能是你喜欢他,他也正好喜欢上你,只是两人都不说,就这样快乐的奔向happyending.” 张质殊笑了出来。“阿美美,为什么你总是能这么乐观?你让我想到我外婆。” “幸福是一种心态,而不是状态,有得选择,你为什么要让自己不好过?” “……说得也是。” 阿美美还不想结束这超有想象空间的话题。哥儿们变情人~厚,非常有偶像剧的fu,加上盛昕皓和质殊两人又活月兑月兑像是从偶像剧里走出的男女生角,她就更有感觉了。“要是我,一旦确定喜欢上他,当然也得弄清楚他喜不喜欢我。” “弄巧成拙不更惨,连朋友都当不成。” “像你们这种太过谨慎小心的就是这样麻烦!东怕西怕,结果就是僵在那里等结果。爱情不应该是等来的,不管结果是不是你要的,好歹为自己努力一下吧。就本人的想法,坐以待毙,豁出去也许还能杀出一条血路。” 张质殊大笑。“怎么觉得我们谈话的地点不该在这样日本料理店,而是瞬间穿越到古代将军的军帐?而且正上演着一出名叫『十面埋伏』的戏码?” “我很热血喔!” “好吧,你觉得,要怎么杀出血路?” 赵淑美眼睛晶亮晶亮的。“这在电视剧里有很多常用的梗喔!例如,出现个高富帅男配角引出男主角的真心。两个高富帅较高、较富、较帅。比痴心、比深情,你爱她可以爱到没命,我爱她可以爱到让你没命!你开保时捷,我有法拉利;你搭私人飞机,我有空军一号……” “喂喂喂!”这个阿美美……受不了的宝,幸好方才嘴里没东西,要不然准喷出去了。 “好啦,不小心相声上身。”她又提出“老梗二”。“又例如,女主发生车祸,掉落大海或山崖然后离奇失踪,男主角痛不欲生,终于了解他是真心爱女主角!当然如果那部戏还有得拖,就会n年后又出现一个和女主角一模一样的女人,然后男主角会一眼爱上她……” 打断她。“你这故事的重点是?” “苦肉计。” 张质殊差点没翻白眼。 “啧,什么表情嘛!最后一招是真正的撒手锏,没这招,偶像剧至少掉了一成的收视率。” “什么梗?这么厉害丨?” “小孩梗!”见她一怔,赵淑美摊手道:“小孩是很好用的,” 张质殊只是笑笑。有点卑鄙啊这手段!再者,她也不认为昕皓是为了孩子会放弃坚持的人。“阿美美,改天咱们公司若接了电视台的case,我会替你打探有没有编剧缺!没有的事也可以故事编得这么长。” “这些梗都不适用啊?” 张质殊打趣。“小姐,咱们这是弄假成真啦?没有的事你也可以替我想了一堆手段。” “对厚!” 两人又点了一堆东西吃。接着聊赵淑美肚里小孩的产检结果、预产期……约莫近八点才要结账离开。 张质殊坚持请她。“下一顿和你家阿娜答来的时候,别忘我这盏灯泡。” “今天好像也只能让你请,刚才匆匆忙忙的赶来,我还真没带皮夹。”下班前的会议晚了近半个小时结束,差点赶不及预约的时间。 张质殊走向柜台,掏皮夹时发现,她的一样忘在公司! 尴尬,吃霸王餐的下场都不太好!她看着结账的服务生。“我忘了带钱~” 老板在一旁招待着客人,抬起头看到她,笑着走过来。 和老板还算熟,应该不必留大肚婆在这里当人质吧?“老板,我忘了带钱。” 老板笑了笑。“有人付了。” 张质殊讶异,赵淑美好奇的看着她。她回以耸肩。“谁啊?” 老板则交给她一张卡片。 她拆开一看—— 我用你的名义储值了两千块在店里。 用餐愉快。 你的大仁哥 张质殊笑了出来。盛昕皓这家伙,还真的去看了“我可能不会爱你”。 “谁啊?” “嘘~不能说,感动说出来会变少。” “小气!” 张质殊抬眼就看见江振宇站在外头正要往里走。“我对你小气有什么关系,那一位不对你小气就好了。”她朝外头努了努嘴,赵淑美开心的走了出去。 看着好友备受呵护的模样,她打从心底替她高兴。 阿美美被接走,她还得回公司一趟呢。 第十四章 一个人待在办公室时,张质殊又拿出盛昕皓写的小卡片来看,脸上满是甜蜜的笑意。 这个时间他还在公司吗?这几天各忙各的,只用手机讲电话,传简讯。 她拿出手机,发了通简讯给他—— “大仁哥,两千块太少了啦,以阁下的身价至少该放个二十万!” 盛昕皓此时坐在人来人往的国际机场大厅,邱秘书去办理一些相关手续。手机有简讯提示音,他点阅一下,脸上的笑意带着不自觉的温柔。 他回了简讯,“二十万?你得了阿兹海默症了吗?” 张质殊想到电视剧的梗正是因为女主角健忘,常忘了带钱出门,男主角这才贴心的放了笔钱在老板那里。盛昕皓的回应让她大笑。 “我只是想多多感受被人呵护的感觉。嘿,见个面吧!” 盛昕皓不久打了电话过来,“吃得愉快吗?” “爽!” “小姐,这不符合你的气质。” “没办法,不必花自己的钱吃饭就只有这个字足表心情。”说着她自己都笑了。以前觉得那字眼粗鲁,现在却发现好用。“喂,谢谢了,这一顿我和阿美美都没带钱,多亏了你。” “原来我还救了你们。” “好吧,派我当代表以身相许喽。” “咳……先欠着,你忘了,我今天要到日本出差,五天后才回来。” 对厚!最近好忙,都忘了。她记得房东太太说要修浴室,那时她还庆幸昕皓应该出差回来了,没想到一转身又忘了。 他是今天要去日本啊?他们有三天没见面,可每天都通电话,他也不说。“好吧,等你回来,『老地方』见。” “哪个『老地方』?”他故意问。 张质殊脸一红。两人这十多年的出国回程模式最近有点“走钟”!到“老地方”洗尘叙旧,变成开房间泄火!次数一多,那也变成“老地方”了,她真有点不齿自己。“是真的『老地方』啦!” 盛昕皓大笑,看到邱秘书走过来,他敛了笑意,“好,那就这样了。” 邱秘书难得多话。“总经理心情很好。” “有吗?” “公司茶水间的消息流传着您交了女友。” 他怔了怔。“你也变八卦了?” 邱秘书但笑不语,“上司八卦多少听一听,免得届时发生外头都知道,我却状况外的情况,那不尴尬?” “没,哪来的女友,是质殊,她要我帮她带东西。”他没忘了质殊的坚持——彼此的关系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信任邱秘书,可有些事还是保留吧!他年纪不大,早登高位的结果就是提前看清人性,那些所谓的聪明绝顶、行事谨慎的人通常不是栽在敌手手上,而是最信任的人手中。 更何况质殊他们公司和禾普还有生意来往,虽然他们俩是公私分明,但多了层这样关系总是尴尬。 “好久没看到张小姐了,想必他们公司很忙吧。” “是啊,听说常加班,她到现在还在公司呢。”无意在这话题上多说什么,他交代道:“你再重复一遍这几天的行程,我看看还能不能再挪出几个小时,我想见一个人。”如果可以,他其实不太想见盛家的人,觉得时机尚未成熟。 他的祖父——盛家老太爷之前打了通电话给他,他没回电,倒不是摆高姿态。而是对于泰英他目前还没想法。 那通电话之后,老太爷也没动作,直到昨日他又来电,简单扼要的说他人在日本,有时间就见个面。 老太爷的消息倒灵通,居然知道他要到日本出差。仔细推敲不奇怪,他在禾普既然有董事席次,安插个眼线也没什么。 他当然不确定,几乎没联络的祖父打电话给他,约在日本见面是为什么?不过,两人能谈的不就只有泰英的事? 泰英这十多年来对外的投资并不顺利,以前站在同一阵在线排挤他的二房和三房,听说近年来在董事会上常意见相左,如今更势同水火。 他们越吵就越突显接班问题的存在,之前连著名的财经杂志都不讳言的指出,泰英最大的问题就是接班,更暗批二、三房这些年来投资决策上的失误。更尴尬的是,另一本权威杂志当期人物专访就是他,还直言禾普这两年来吃下美国戴安那块大饼的推手正是他。 两相比较,二、三房情何以堪? 他不会天真的以为杂志事件纯属巧合,定是有人在操纵。可能的幕后黑手有老太爷、他母亲,再来就是禾普的太子爷。前两者自然是希望他回泰英,后者是希望他离开禾普,让出大位。 不管如何,这场宅斗他还没看够,不急着回去。等倒了一方再说吧,免得他一回去除了收拾他们的烂摊子,还激化他们团结,再上演一次联合次要敌人对付主要敌人,届时内忧外患一起来,他多累。 不过,趁着老太爷到日本,他索性也抽个空见面。他也想知道泰英目前的状态,以及各房的持股是否有变? 这些年他经由第三方陆续购入不少股份,他想知道能有多少作用? 盛昕皓隔着一张上好的百年红桧桌和一名威仪老者相对而坐。 和室推门半掩,门外是整理得井然有序的庭院。整齐、利落,却让人透不过气。老太爷喜欢的东西从以前到现在都没变,台北山上的别墅,不也有处同样的和风庭院。 老太爷作风严谨却养出他父亲那样的浪荡子,这该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吧? 盛昕皓起码有十年没回家,倒不是对那个家真的深恶痛绝,只是一直都觉得与那里格格不入。 他十年没回家,却偶尔会在一些公开的宴会场合见到其他盛家成员,但他们不会热络寒暄,隔着距离的颔首已算是“热情”了,大部分是转过头假装没看到。 老太爷深居简出,几乎不参加外头的宴会,只出席泰英的宴席。因此不刻意约,他们见面机会接近于零。 老人家目光炯炯的看着他。“我以为你不会来。” 盛昕皓一笑。“是这么想过。” “为什么改变主意?” “老太爷不对任何人做无谓的亲近,致电必是有事,会约要见面,事情绝对不会没分量。”他坦承道:“我今天不来,我不认为您之后会没动作。” 老太爷不怒自威的声音又响起。“那么,你本来不想来的原因又是什么?” “泰英……我目前还没想法,我布局的线将时间再拉长些。”他不认为今天见他之前,老太爷会没对他这些年做的事征信一番。 “小子狂妄!” “我不狂,可我不否认我有野心。”老人家见他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他知道泰英由他接班才是明智之举。 老太爷眯了眯眼。“野心、目光长远,以及有力的支持,这三样是一个接班人缺一不可的。”这孩子像他!盛家总算出现个象样的。“你有前两者,后面这一项我可以给,不过……我也有一些想法。”他拿出一牛皮纸袋。 “这是……” “你可以考虑、考虑。” 大概知道祖父要他考虑什么,盛昕皓想都没多想的拒绝。 他目前的日子过得开心,有顺心的工作、相处愉快的女人,为什么要舍弃这些去接受一个光想就令自己心烦的条件? 他跟质殊在一起是轻松愉快的,他不想改变! 泰英会是他的,这无庸置疑,他会亲手拿下它! 回台湾正好是星期五晚上,他拖着行李出现在“老地方”时,质殊果然在。她刻意打扮过,松松绾起的发衬得她冷艳的五官更加妩媚撩人,合身的白色套装展现着她诱人的曲线,那一身的打扮再加上她轻颦浅笑……在座有许多的男人时不时往这边看。 他亲自替她戴上一条钻石项链,这是他到日本为她带回来的礼物。简单的动作,宣告这女人的所有权。 看着那颗美丽的钻石静静的躺在她性感锁骨的中央,那骚动人心的风情,让盛昕皓开始恨起此老地方,非彼老地方! 结果,说好“老地方”见,却像是象征性到这里“签到”,连**都还没坐热,就离开前往另一个“老地方”袒裎相见。 小别胜新婚嘛,当晚还真的很疯! 想起前一晚,盛昕皓还是忍不住好笑。他和质殊真该节制一下,两人活似十几岁一样疯! 盥洗出来,他就嗅到浓郁的食物香气,信步走到厨房,看到里头的场景,他笑了。“那围裙挺适合你的。” 抽油烟机的声音大,张质殊只听到有人说话,回过头看到他倚墙站着。“饿了吧?可以开动。”她把煎蛋盛起来,关掉瓦斯和抽油烟机。 “围裙……” “你家的围裙可不是普通的花稍,一看就知道是哪任女友留下的。”老实说,有点不是味道,可又能怎样?如果因为前女友用过的、来过的、买的、留下的……就要毁尸灭迹,那她要不要考虑移民外层空间?因为那女的现在也同样住在地球上! 盛昕皓只是笑。“那不是哪个女人留下的。” “阁下有这种癖好?” “那是买给你的。” 她看着他。“你缺女佣啊?”她几百年才来这里过一次夜,说谎不打草稿! 一般来说,两人都不会在彼此住所过夜,昨天是因为她租屋浴室已经开始施工,她有一个星期左右没地方盥洗,能去的阿美美家,人家现在可是有“家累”,不方便。昕皓家当然是她的唯一选择。 只是一个星期而已,又不是长期,有何不可? 盛昕皓似笑非笑的凑过来。“这是『女仆装』啊,你没发现?” 她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笑了出来。天,原来这不是正常的围裙,是*片里常见的道具服,怪不得她觉得花稍还有点……情se!这家伙没想到还是个闷骚se狼。“喂,你要干什么?” 盛昕皓拽拽的说:“满足我变态的幻想。” 张质殊大笑。 他打开冰箱拿了一罐巧克力酱,然后一把抱起她,顺手又拿走桌上的草莓酱。 张质殊月兑口道:“你、你拿那个干么?” “吃啊。” 她一愣,明白他的意思后推着他,“变态!” “变态?上次谁在我身上放了一堆冰淇淋?”那回的经验他毕生难忘!甜腻冰凉的哈根达斯就往他身上堆,然后她还真的一口一口的吃了起来…… 又冰又火的让他差一点疯掉! 她以为他不记仇吗?不,有些事不反击会让人无法释怀! “哈哈哈~别闹了?” “怎么会?我很认真的。” “你、你会胖死!” “衣带渐宽终不悔!” “你用错成语了啦!”盛昕皓开始替她宽衣,还真的用冰凉的巧克酱在她白洁的胸部鬼画符。“你、你写了什么?” “山珍海味,不吃可惜!” “别闹了,哈哈~救命呐?” “撑着点,我来了。” 第十五章 原本七点半该吃的早餐拖到九点才吃。张质殊发尾还有点湿,她边吃边抱怨。“身上都是巧克力、草莓的味道,你真的很讨厌欸!” “好吧,下次改成橘子口味。” 张质殊横了他一眼。庆幸的是那件女仆装在方才的拉扯中寿终正寝,他再也没机会叫她穿上! 一想到他方才的床笫花样,她还会脸红。他还真把她当成一道上好的佳肴,从头吃到尾,任何一处都不放过,一吃再吃,百吃不厌! 重口味,吃重咸的啊~ 某些事的厚颜程度,女人真的不要和男人比! 盛昕皓吃了一片吐司,“你的膝盖和手肘怎么又是瘀青,又是破皮的?” “跌倒了,运气算很好了。”都快好了,最严重的那两天她连走路都怪怪的。 盛昕皓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严厉。“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你提过?” “你去日本那天,出了公司要往捷运站走,过马路的时候,有部车闯红灯,为了闪它就跌倒了。”那天还好是穿长裤,要是裙装一定更惨。说也奇怪,她近来小小的血光之灾还真不少。 盛昕皓的心忽然失速狂跳,有种到快不能呼吸的感觉。 不由自主的,他又想起那荒谬绝伦的诅咒。摇了摇头,他要自己别想太多。质殊不可能喜欢上他的,他们说好的,不可能! “昕皓?”怎么脸色忽然这么难看?“我没事,别担心。” “……” 转移他注意力似的,她说:“前阵子我们去动物园拍的照片洗出来了,拍得不错。”这阵子忙,直到前几天外婆说要来,她想到替小朋拍了不少照片,洗出来打算让外婆带回去。 似乎还在想方才的事,盛昕皓有些心不在焉。张质殊无奈,可换个角度,他这么担心她,是不是意谓着心里多少有她? “动物园那回有件事我忘了说,那天我看到一个人长得很像邱秘书。” 他收回思绪,“她?不可能吧,动物园和她的形象不符。” “那你觉得我们和动物园的形象符合吗?没有人长得看到他就想到动物园的好吗?” 盛昕皓失笑。“你认错了。” “原本我也这样以为,可是后来我要挑洗的照片,先把档案拷进计算机,放大好挑。一些不小心拍进去的路人甲乙丙里,还真的有她呢。” 他有些讶异,然后笑了出来。“真是,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我们,好歹打声招呼。” 张质殊看着他的畅笑。“邱秘书是个美人呢,想必追求者众。” “她?”盛昕皓但笑不语,“是不少。” “你不吃窝边草是否觉得可惜了?”邱秘书的型,就她这十多年来和昕皓的好友情练就的“火眼金睛”,绝对是他的菜,明艳动人又有股独特的气质。 “就算我吃窝边草,也会跳过她。” 她才不信。以前和昕皓去夜店,他会看上哪一位,她少有猜错。 “你够了解我,可你不了解她,而我够了解她。” “绕口令!” “要我说呢,你倒是她会有兴趣的型。” 张质殊会意,讶异的看着他。他的意思是……邱秘书是那个圈子的人? 盛昕皓失笑,“有何不可呢?在我身边做事的人我只在乎他的能力,私生活、性向……只要不影响工作我都尊重。” 他耸了耸肩。公事上他严以律己,部属在他眼皮下也不可能过得太开心,至于私生活,他不爱人家管,也不会对别人的事多干涉。 “邱秘书是我在美国子公司时猎人头公司替我媒合的,后来我回国时,原本想把她引荐给一个公司高层,没想到她愿意跟我回来。” 听他的语气是满满的感激。“这倒是难得。”真的是难得,这根本是变相的移民欸!她得为工作放弃多少东西? “可能也是因为她在美国没有亲人了。” 感觉得出质殊对邱秘书有种……嗯,防备,或许是因为她对邱秘书这个人完全不了解吧。 盛昕皓像聊天一般的说:“看得出来吧,邱秘书是个混血儿,虽然长相上偏向于东方脸孔,她的父亲是华人,母亲是英国人。父母在她小学六年级时离婚,她跟着父亲到美国,妹妹跟着母亲,两边完全断了联络。她的父亲是个严厉的人,可能也是因为这样造就她冷漠谨慎的性子。” “你干啥告诉我这些?” “你似乎对她很有兴趣。” 张质殊扬了扬眉,没否认。“关于她的事就这样?你显然也知道的不多。” 盛昕皓耸耸肩,“还真的不多,只知道她父亲走后,她有找她妈妈和妹妹,之后的事倒没听说了。”对了,找她失散的妹妹是在美国的事,后来到底找到了没? 家庭人口算得上单纯,只是……算了,她这人在很多事上就是多了心眼,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对邱秘书就是多了一份无法理解的防备。 “你外婆什么时候到?”他话锋转到别处。 想到那可爱的老人家,他也是心里暖暖的。和质殊认识十来年,在她刻意的阻止下,他和她外婆见面的次数少得可怜,可质殊的外婆是那种只要是见过面、聊过天就会印象深刻的人。 张质殊看了他一眼。 “欸,别这样,我又没说要见她。”他苦笑。从以前就是这样,质殊总是不许他和她的家人走得太近。 “想见就见呐。”从前是因为考虑很多,而今……当然也有很多考虑。 盛昕皓讶异,几秒后仔细的打量她一遍。 “看啥?干么这样看我?”被打量得不自在,张质殊恼羞成怒了。 “你有点怪喔~以前我想见你外婆,你就是有一百个理由不给见,现在倒是脆。说吧,你藏了什么玄机?” “不过是见个面,你想见就见,还能有什么玄机,很无聊欸你!” “是吗?你以前可怕了,活似我是个丑媳妇,不让我见公婆。” 张质殊被嘲弄得脸都红了,他的话对上她说不出口的心事,她狼狈得无处躲!“想见就见,不见就算!” “见~当然见。”他看了下表后说:“你告诉我时间地点,我得先回公司下。” “星期日还去公司。” “只是收个传真。” 在饭店女厕外的通廊上,张质殊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无奈。 为什么明明是和外婆的约会,会演变成相亲?她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外婆,我不需要男朋友!不需要。” “当然,你需要的是可以论及婚嫁的对象。” “……” “这事你自己之前也没反对啊,还说相亲不错。欸,别说你没说过,你的事没经你的同意,我可没敢拿主意。” “你弄错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说,相亲对于有结婚意愿的男女而言,不失为个好方法。”天,那时她以为自己是不是漏听了什么,结果不是她漏听,外婆根本是有预谋的。 “都来了,你就当交个朋友嘛,就像我们去逛街,有时也不见得有要买衣服,可看到真正喜欢的,就顾不得原先要买的东西,所有的钱都花在衣服上了。” “外婆!”谁会像她那么没计划! “他是外婆朋友的孙子,条件算可以的。你就卖我个面子,好歹把这顿饭吃了,陪他逛个街就算数,以后你们还见不见面我绝不再插手。” “还逛街?”她瞪眼。 “咳……待会儿,我自己有约会。”见外孙女不高兴的表情,她安抚的说:“那小子住中部,特地搭机北上,回程的飞机也买了。吃完饭距离搭机时间还有近四个小时,总不能就把人丢着,多失礼。” 这根本是不给她选择的余地,张质殊差点没翻白眼。 算了,现在要赶快处理的事,是打电话给昕皓,要他不用来了。本以为只是家人聚餐,现在多了一个外人,还是来和她相亲的!是要他顺便给些意见吗? 电话接通后,她劈头就说:“昕皓你、你不用来了,那个……我外婆……”下一刻她的手机被抽走。 “大帅哥,好久不见!欸,还不是为了丫头的事,有个朋友的孙子我瞧了不错,让他们彼此认识认识。” 张质殊惊愕的看着外婆。 “好、好,那就待会儿见。” 结束通话后,刘贵子要说什么,张质殊生气的抢白,“外婆,你干么这样跟他说?” “他是你哥儿们,让他看看,也许还能给点意见。你干么脸色这么难看,不知道的话,我当你们在交往,怕盛昕皓那小子知道我安排了相亲,你难交代哩。” 张质殊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哑巴吃黄连! “更何况他已经到饭店了,我不说,他自己就不会看?”话锋一转,刘贵子小声的抱怨,“他要来你也不说,早知道就穿那套新做的旗袍。丫头,我今天这样行吧?” 张质殊有些无力,同时忍不往好笑。相较于她的心虚,外婆的状况外幸福多了。 算了,来就来。她对于始终没办法确定昕皓的心意很困扰,这何尝不是个机会? 她有些好笑的想起阿美美说的话——高富帅的男配角引出男主角的真心。 嗯,外婆朋友的孙子有没有“富”她不知道,但高和帅是有的。 好吧,姑且一试。心里有所打算时,已经不像方才那样慌了。 对于外婆的问话,她回答,“行,当然行!你穿什么都好看。” “就你这丫头嘴巴甜。”刘贵子开心的笑了,然后有点感慨的说:“你啊就不知道为什么和昕皓不来电,我瞧他还挺顺眼的。当初你如果和他交往,也许早结婚生子了。” “应该也离婚了吧!”她没好气的说。 “离婚还可以破镜重圆啊!你没看,近几年这样题材可火红了,最好还有个小萝卜头,小小娃儿撮合父母的红娘本事也是一大卖点。” 越说越无边了!外婆和阿美美凑在一起聊天一定很有趣!张质殊忽然问:“外婆,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是一对?” “因为,你是女人,而他是男人呗。” “……算了,当我没问。” “丫头,别这么不以为然。人和人之间回眸凝视的一眼缘分要修五百年。你和大帅哥的缘分又岂是那短短的回眸?有这么深的缘分,没什么不可能的。” 要是以前,她一定要笑外婆浪漫无药医,可现在她只能说凡事别过于铁齿。瞧瞧她和昕皓,哪是当初料想得到的?她不禁也想问,那么以后的他们呢?可会如她愿?还是又是她料想不到的情况? 第十六章 两人一前一后的回到饭店餐厅。张质殊才坐定就看到盛昕皓站在入口处张望,他很快的找到她走了过来。 张质殊没特别看他。如果看到的是他不快的神情,她会觉得自己是被在乎的。可如果昕皓还是一派轻松呢?那是不是也清楚的告知,他和她的情谊不是那种可以吃醋的关系。 吃醋……这还是当初口头约定中,她提出的“不可以”条件,可现在她多希望昕皓可以不遵守。这还真的是现世报! 同时她也怕,如果昕皓不但不吃醋,还不吝大力称赞她的相亲对象,并说他们很登对之类的屁话,到时候抓狂失态的会不会是她? 张质殊忽然讨厌起这样优柔寡断的自己,什么事都还没开始,她就打了退堂鼓吗? 刘贵子热情的为双方介绍。说到盛昕皓时,她说:“这位是质殊中学的学长,一直把她当妹妹疼爱,我这回过来,想说也好久不见了,就约着一块见面。” 听到“把她当妹妹疼爱”时,张质殊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偷觑了盛昕皓一眼,他还是漠然不动。她心情这样全挂在他身上的七上八下,他老兄居然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张质殊不由得有些闷。 “这是我的名片。”林伟铭奉上名片,盛昕皓也礼尚往来的给了名片。 原来是个会计师。盛昕皓扬了扬眉。 方才他走过来时就觉得他应该是禾普的那个帅哥总经理,果然没错!林伟铭看着名片挪了下银边镜框。“其实我曾在一位企业名人的宴会上见过盛先生,只不过当时没什么机会认识。” “很荣幸认识你。”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的聊了起来,张质殊五味杂陈的喝着咖啡,喝了几口胃疼了起来。是太过紧张了吗? 刘贵子听得嘴角快抽搐。怎么主角变配角,临演变主角,这相亲戏码给演成经济论坛!她是不是该将这荒腔走板的戏码拉回来!“那个……” “……政府老是说经济回春、春燕来了,我倒觉得目前状况不恶化就万幸了,毕竟大环境也不是这么容易回稳……”叽哩呱啦滔滔不绝。 盛昕皓扬眉,阴柔而过于美丽的丹凤眼却闪着旁人不易察觉的心机。“似乎是这样,不过,我倒是有不同的见解。”他难得的多话。 林伟铭一向注意财经杂志报导,盛昕皓接受人物专访时提过的一些想法和他在金融风暴时对于禾普海外投资做的保全因应措施,在在令他印象深刻。 他意在讨教,全神贯注的模样像是乖巧认真的学生。 十分钟、二十分钟过去……四十分钟,林伟铭终于拿起咖啡准备喝,这才注意到对面黑着脸的一老一少。 “咳……张小姐很安静。” 张质殊尚未开口,盛昕皓就替她回答,“她不是安静,只是对不喜欢的人话不多罢了。” 张质殊恨恨的笑着。这家伙在人家的相亲宴上喧宾夺主也就算了,如今还直接想替她做决定!有没有那么过分呐?“对,我这人爱憎分明,对于不喜欢的人一向话不投机半句多。” 她笑着看向林伟铭,“像我和他,一向没什么话说。” 林伟铭感觉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怪怪的,根本不敢看向旁边的盛昕皓。那边的温度像突然间降到零下,他像是一只误闯一级战区的小白兔! 方才刘女乃女乃不是说盛先生对她外孙女很照顾?但怎么感觉这两位像是在闹别扭? 刘贵子则看了看外孙女,又看了眼盛昕皓,睿智的眼里闪过讶异,嘴角抹上了笑。看来这亲是相不成了。 唉,她带大的孩子也不见得坦率。可喜的是,似乎也没笨到连自己心意都察觉不出。找了个机会,她远离战区去亨受轻松的约会了。 老人家走的时候,林伟铭以为盛昕皓也会先走,可……没有。 接下来的时间,张质殊忙着辟话题和林伟铭聊,活似很开心找到这么聊得来的朋友,时不时的露出欣赏、崇拜的眼神。林伟铭的男性自尊获得完全的滋养,盛昕皓则面无表情的喝着自己的咖啡。 “张小姐给人的第一眼印象是冰山美人,没想到这么健谈。” 她笑得温柔。“我也没想到和林先生才第一次见面就可以聊得这么愉快。”言下之意就是她的确是他以为的那一型的,可却感觉他是特别的。这样的话对于任何人都是很受用的。 同桌的盛昕皓久久没加入话题,这感觉有点怪,林伟铭于是问:“盛先生和张小姐是学长学妹的关系,你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情况?” “她正在行侠仗义。”盛昕皓回答。 “不会太愉快!”张质殊看了他一眼。“我们的孽缘始于音乐教室的顶楼吧!” “不是,更早之前我看过你帮一个被勒索的学弟。” 张质殊一怔。昕皓不曾提过,她并不知道有这件事。“你看到我,我没看到你,这哪是见面?” “我叫你你一定会转头,只是我放弃了而已。” 这人真的很讨厌呐!张质殊嘴角抽搐,“所以那不算。” “怎么会不算?” “我说不算就不算。” “你是你,我是我。” “『见面』是彼此的事,是我们!” “彼此的认知不同就得拆伙。” “不可以!”张质殊卯上了。 林伟铭再度被晾在一边,为了避免这话题没完没了的杠下去,他又抛出一个问题,“一般来说女生都喜欢喝调味的咖啡,张小姐喜欢黑咖啡?” “咖啡对她来说纯粹提神,她不挑,只不喝罐装咖啡。”盛昕皓代答。 “我知道有家不错的酒吧,张小姐喝调酒吗?” 张质殊才开口要说什么,盛昕皓立即抢答,“看情形喝,而且这人超难伺候!她喜欢让调酒师帮她拿主意,像是让人猜她心情似的,问题是人心隔肚皮,又不是算命的。结果就是人家端上的她不喜欢,越喝越火,所以她这种人只适合去『老地方』。如果你真知道不错的酒吧,比起带她去了扫兴,还不如带我去。” “张小姐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东西吗?” “有啊,天妇罗、寿司……” 林伟铭问什么,盛昕皓就替她回答,张质殊咬着牙传了封简讯给他。 “人家问的人是我!你干么回答?” 盛昕皓回她,“他有指明要你本人回答吗?” 张质殊狠瞪着他。马上又有简讯。 “不高兴就回去吧!” 张质殊皱眉,“该回去的人是你。” 盛昕皓立刻提议,“有共识,那就一起走吧!” 张质殊气昏,这人就是有本事扭曲她的原意!她又传,“我和林先生还有话聊,你这电灯泡可以灭了。” 盛昕皓按嘘,“模黑聊天只适合鬼话连篇。” 张质殊豁出去,“也适合情话绵绵。” 盛昕皓胸口滞闷得很,懒得再耍嘴皮子,他输入,“我再说一次,一、起、走!” 她送他一个字,“屁!” 盛昕皓扬眉,连粗话都出现了。好,很好! 林伟铭有些坐立难安,明明他和张小姐相谈甚欢;明明他也和盛先生聊得来,为什么气氛却诡异得像随时有什么事故会发生? “张小姐对婚姻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盛昕皓再度抢答,“她很顾家喔,又忠诚、不会背叛,重点是很会生。” “顾家、很会生?”林伟铭懵了。 这是哪个年代的择偶条件还是相亲优势?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张质殊一听一张脸马上铁青,站了起来。“你!出去!” 盛昕皓老神在在的说:“可是我和林先生相谈甚欢。” 顾不及礼貌,她一把拉起他,咬着牙就要发飙,“叫你走你就走!”快步离去的气势像是后头有猛兽追着。 林伟铭张大嘴。现在是什么状况? 这是他的相亲宴吗?怎么还没结束就留下他一个? 张质殊气急败坏的拉着盛昕皓往外走。一个全力前进到身子微倾,一个任由她拖着走,一副浑然无所谓的模样,一看就知道,这一前一后绝对是两样心情。 到了一处人烟较少方便算账的公园一隅,张质殊停了下来。“你到底想要怎样?” “我?这话是我要问你的吧?你这样匆匆忙忙的把我拉了出来,我以为你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呢。” “你……” “没什么事,林先生可能还在,我要再去找他聊聊。” “盛昕皓!”她心情很恶劣!为什么所有的事情和她想的都不一样?本来是想借由相亲对象来看昕皓的真心,结果呢?这家伙还和人家聊她的事聊得很愉快,像巴不得把她卖了似的,在他心中她就这么没分量吗? 现在心里不单是气馁,还有点自暴自弃!什么事都要先下手为强,就感情不行,先喜欢的那个人注定是输家。“你不用回去了,就算回去也是我。人家是来相亲的,他看起来不是个gay,你回去干么?还真的相谈甚欢哩!真好笑。” 盛昕皓冷冷的开口,“你知道你现在回去代表着什么吗?你在给他机会!”本来以为参加的是个轻松愉快的下午茶,后来却发现事情不单纯。 在他出现前,质殊还曾打电话要他不用去,那意谓着什么?她明白那是相亲宴,可还是坚持参加丨 不管这场相亲她事先知不知道,她的处理方式是把他支开,这令他十分不愉快! 林伟铭是典型的专业人士,只要谈到他的专长,很容易被钓住而不分心。原本想说让这相亲宴变经济会谈好了,反正时间也是一分一秒过,拖到结束就是。 ——没想到反而是质殊坏了他的计划,还说她和他没话说。她竟然敢这么说?!不愿深究原因,他莫名的胸闷火起! 接着林伟铭问的私人问题,更像是把一桶汽油直接扔进火苗里。 问她喜欢喝什么?喜欢什么店、喜欢吃什么,甚至对婚姻有什么想法……质殊不是什么公众人物、偶像女星,她的私事应该只有和她走得近的人才知道。 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什么事会令她开心、什么事会让她沮丧,她开心大笑时眼睛会弯成两道拱桥、生气时会闷着,这时不理她就等着缘分终结!唯一破冰的方法就是装无赖,像背后灵似的死缠着……这些都是他和她相处十多年来攒下的点滴! 而这个不相干的男人凭什么不劳而获? 他十分的不舒服,感觉就像本来属于他的东西,如今却要公诸于世似的!那么,由他这里知道,总比由质殊本人说出好吧?起码前者是“非自愿”,后者却是自愿! 后来他越想越火大,待不住的想离开,那女人还不打算一起走呢!他只得下猛药。 这整件事他才是该发火的人吧?瞧她还敢先声夺人哩! 张质殊皱着眉。她一直都以为自己够了解昕皓,可现在的他,太复杂、太难看透,像个陌生人。方才的他像是要将她大甩卖,如今又脸带凶相的斥责她给人机会。 她闷闷的开口,“给他机会又怎么样?不给机会来相亲干么?更何况,他是我外婆朋友的孙子,来者是客,把人晾在那里是一件失礼的事。” 利用了一个全然不知情,想借由相亲抓住幸福的人,她真的很失礼,无论事情成功与否,她总觉得对不起林伟铭。 “你的相亲宴把我带来就不失礼吗?” 她深吸了口气,“为什么会失礼?且不说你和我是『哥儿们』,你和我外婆也算得上是朋友,撇开相亲这件事,你和她吃顿饭也不为过吧?”她会打电话要昕皓别出席,那是因为她心里有他,不想因为这件事而产生误会。撇开她个人情感,昕皓就算出席吃顿饭,在不知情的状况成为相亲陪客,他是尴尬些,可客观来说,她真正对不住的人是林伟铬而不是他。 她的话令盛昕皓一时无话反驳。 “你吃醋吗?”张质殊笑了,心却慢慢的激动起来。他和她一向就不是那种可以吃醋的关系,那是奢求、是遥不可及的梦!“当然不是,所以,你出现在这样的场合,我为什么要觉得对你失礼?方才林先生问关于我的事,你不也出卖得不遗余力?” 盛昕皓心跳加速,头皮有些麻麻的,感觉像是一直规避的秘密被直接捅破了,那突来的震撼令他惊讶、无措。 张质殊说完后就转身离开。 第十七章 站在落地窗前,盛昕皓皱着眉看隔着隔热玻璃仍炽热的阳光。 “总经理。” “……” “总经理?” 他回神,邱秘书正看着他。“太热了吗?要不要把帘子拉上?”可以明显的感觉出上司这几天常常心不在焉。 “不用了。”他叹了口气,心情有说不出的烦闷。 到底有多少事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他对自己的了解,是不是也没自以为的多? 也许是从小环境和家人造成的不安全感,他养成强烈的控制欲。任何人事物,他都得牢牢的掌控在手中,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后来才发觉,到底是膨胀了自己。 他居然会对质殊吃醋?!那种合该只出现在情人身上的情绪。如果没有质殊那一针见血的提醒,他还要骗自己多久? 他一直都知道质殊是特别的,她不同于他以往所交往过的任何女子。 她和他有着十几年的深厚情谊,是他的好哥儿们!是的,每当他理不清对质殊的情愫,觉得自己忍不住的想宠她,即使那宠爱已经踩在界限上,他都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 要不是这回的相亲事件,也许他还会用同一个理由继续自欺。 在日本,当老太爷暗示“支持”得以用联姻方式,他没有多想就拒绝。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没有多想”,可如今仔细一想,他当时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是质殊。 心里有人,他当然拒绝! 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对她动心?这种时候去想这个真的很蠢,该想的是怎么让一切回归到让他可以掌控的状态吧! 不只质殊害怕改变,他也是,所以当初质殊与他约法三章时他乐于配合,但现在他却成了那个破坏他们之间平衡的人。 感觉邱秘书的视线一直在他身上,他随口的找话题,“接下来的连续假期,你有没有什么计划?” 方才在他脸上看到难得的苦恼,正有趣着,怎么他一开口却问了这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倒没有,一个人的想去哪就去哪。” 他忽然想到,在美国时,她不是一直很积极的在找她的母亲和妹妹?“没找到你的家人吗?” 邱秘书怔一下。多少年的事了,而且他一向不太管部属私事的,怎么会突然问起。她的眼神有些防备,心中暗忖,他知道了什么吗?“有找到。” “不利用这连假回去?你还有一堆特休呢。” 听他这么说,她脸色和缓些。“有些人,相见不如不见。”她语气淡然。 这答案令他扬眉,一想也不是不能理解。也对,分开了这么多年,即使是亲人会变成怎样,谁又知道?社会新闻中也不乏那种失散多年,重逢后却把对方当提款机的人。 邱秘书话至此,他也不再深问,那属于私人隐私了。 他桌面的计算机屏幕上有只幼虎的照片,忽然想到什么,说:“最近亮相的那两只幼虎可替动物园赚进不少门票,前些日子我和质殊带一个朋友的小孩去,小老虎一还真可爱!罢好有假期,提供你一个去处。”她会怎么回答? “也好,我十多年没去动物园了。” “……去走走吧。”她明明也才去过,为什么要撒这个谎?后来他也看了质殊计算机里的照片,那个人是她,绝对错不了。 在假日去动物园,她是担心他这上司会对她评价变低,影响年终考核吗?真是,这么想来,他对自己这位万能秘书还真从没了解过。 他发觉邱秘书在某些事上其实还满防着他的,有几回她明明讲着电话,看到他又忙结束通话。有段时间他注意过她,发现她的慌张和公事无关,也就随她了。 “对了,你进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您在开会时有几通电话。”公事的部分她一一报告,仔细听着上司的指示。“另外,有两通电话是夫人打的,另一通是老太爷。” 他母亲和祖父?这么巧,这两个大忙人同时找他? “我知道了。” 邱秘书欠了身离开后,盛昕皓犹豫一下拿出抽屉里的另一支手机。这是他私事专用,和质殊联络最常用的一支。上班时间,她只传简讯。 点开手机屏幕,没任何一通简讯。 打从相亲事件后,盛昕皓和张质殊之间就像隔了一道墙。 同住一个屋檐下却不再同调,每天交谈的话不超过三句。不再一起吃早餐、不再一起看电视,甚至同床共枕。他们互相找着蹩脚的理由错开彼此的作息,可又怎会不知道那只是借口? 以往下班总巴不得赶快见面,如今却是害怕回家,盛昕皓有几晚就睡在公司顶楼的套房,连着三天没回家,也该回去一趟拿换洗的衣物了。 他四点出外洽公后就直接回家一趟。这个时间点不可能会遇到质殊。 拿好东西要出门时才发觉客厅桌上的纸条和钥匙,纸条上也只留下“谢谢”两个字。 质殊搬回去了?! 她家浴室工程已经完成了?有这么快吗?如果还没好,干么搬走?犹豫一下,他主动打了彼此闹别扭以来的第一通电话给她。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起。“先生,现在上班时间耶。” “为什么搬回去?” 怎么现在就知道?她以为他最快也要今晚回去才知道她搬走。“你现在在家?” “有事回家一趟。” 连回家都得这样避开?他们之间的结有这么深吗? “你那里我本来就只是暂住。”她把声音刻意弄得轻松。沈淀了几天她想了很多,昕皓压根就不知道她的心情,她气了也是白气。 她并不知道他那天的反常是为什么,只得先处理好自己的状况。她非常喜欢昕皓,也许不仅仅只是喜欢,她还是想争取他的感情。可能是她发觉自己的心情之后,一直急于试探他,欲速则不达,她自己也乱了阵脚。 “我租屋的浴室弄好了,我当然迫不及待的享受喽!”搬离开对目前的彼此都好。有些事拉开距离、会更容易弄清楚彼此到底要什么。 “那就好。”盛昕皓的眉还是紧皱着。 彼此间沉默了一会儿,张质殊犹豫了一下,说:“我昨晚去了『老地方』,我以为你去过了。”以往他们也偶尔闹翻,想和好时就会往那里跑。如果发现对方不在,就会问老板:那家伙来过没? “来过”是一种对方已经原谅自己,或者等着和好的讯息。 其实她昨天去了,前天也去了,可惜的是,昕皓都没去。 盛昕皓吐了口气,分不清这是长叹,还是松了口气。他轻轻的说:“我最近忙。” “……嗯。”张质殊的心一直往下沈。以往的他们无论吵得有多凶,或有多忙,都会跑“老地方”一趟,那是一种示好讯息的传达。 而今呢?忙,只是借口,传达的讯息是——我不想见你。 她偷偷的深呼吸,“好,你忙吧。” “质殊……” “嗯?”她紧抓着手机,以为他忽然想跟她说说话。 “最近天气多变化,别老是忘了带伞。” “好。”他的关心在这个时间点,不知道为什么让她有点心惊胆颤。 “质殊……” “怎么了?” “『老地方』……” 她心一跳,“『老地方』……怎么了?” “没什么。我忙,挂电话了。”他本来想说,“老地方”别再去了,可他说不出口,那个地方无论是对质殊,或是他都有着特别的意义。 别再去代表着什么?结束关系?抑或者连朋友都不再是? 他想在感情更加不可收拾时踩煞车,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将伤害降到最低。他可以跟过去的对象划清界线,对质殊却做不到。 感情这事果然碰不得,一碰就是这种下场。挣扎之际,他又想起他的父母。 他们各自谈着一场又一场的爱情,哪一次不是爱得火热、蠢事做尽?他看过父亲情伤时借酒浇愁,放着正事不做,过着放逐的日子。也见过母亲为了外面的男人自杀,鲜血沿着腕上的刀口子泉涌而出……那可怕的画面在他小小的心灵埋下对爱情的恐惧。 爱情令人沈沦、要人命,一旦爱上,自己就不再是自己,喜怒哀乐全系在另一个人身上,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多可怕!荒谬的是,为了对方把自己卖了都还觉得值得! 而他现在不也一步步的在往这方向走?! 也许他需要一个更大的助力,一个令自己再也回不去的助力。眯着眼,他想起老太爷交到他手上的东西。 正心烦,手机却在这时响了,显示的号码令他皱眉。 母亲找他还找得真勤,母子俩关系淡薄,她会找他只会为了一件事——为她手上百分之五的泰英股票找到最安全可靠的增值法。 犹豫一下,他接起。“喂……” 结束电话后,张质殊呆望着没了光采的手机屏幕,胃里一阵翻腾。 她最近的压力真的太大了,大到连胃都不舒服,前几天还被阿美美笑,说她比她更像孕妇,她都没孕吐,她倒是先吐了。 老实说,她还真希望被她说中了,如果她真的怀孕,昕皓会是什么反应?开心?生气?还是……她无法想象。 够了,想这些有的没的,未婚怀孕问题只怕更大,更何况是她和昕皓这种“拒爱一族”。再说了,昕皓的防护措施可从没松懈过。这种情况要能怀上,还真是命中注定。 果不其然,她的“好朋友”来了,只是压力大,很不顺。找个时间去看看妇产科吧,月事不顺弄得他也心烦气躁的。 老地方怎地?她越来越不懂昕皓,总觉得……像是有什么重大的决定在他心中成形,而那是她所不乐见的? 真的不懂,两人的关系不是一直都好好的?难道就因为一场相亲?!到底是怎么了!张质殊真的很无助。她连哪出了问题都不知道,怎么解决? 心里一激动,一口酸水吐了出来,她忙往化妆室跑。她最近是怎么?得去看医生才行! “怀、怀孕了?!”张质殊不敢置信的看着妇产科医生。 “是的,目前推断应该有两个多月。” “可是……我、我前几天还有来mc,应该不太可能吧!” “那是怀孕初期出血,有部分孕妇会有这样的症状,不过量应该极少,而且很快结束,那样的话不会影响到胎儿。”医生解释着,并说检查的结果是正常,要她放心。 第十八章 张质殊脑袋一片空白的走出诊疗间。这样的结果太令人措手不及! 她以为只是作息不正常,加上压力大而造成的月事不顺,吃几颗调经药就没问题了,没想到是怀孕! 老实说,她还没有真实感,也理不出自己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之前她曾经很无聊的假设,如果她怀孕,昕皓会有什么反应,当时抱持玩笑心态,她都没法推测了,更何况现在事实摆在眼前? 看着外头越下越大的雨势,她庆幸自己带了伞。 要怎么开口跟昕皓说这件事?还是缓一下吧,现在他还“很忙”的不肯见面呢! 她觉得肚子又开始饿了,她一个多小时前才嗑掉一个比她脸大的波萝面包,孕妇的胃真的是无底洞! 真枉了她平时的谨慎小心,胃口突然变大,她只道是工作压力大的舒压方式。怀孕初期出血也以为因为工作压力大而乱经,连孕吐她也归于工作压力大…… 工作压力大之于她,还真可以用来解释任何状况! 她记得这附近有家很好吃的拉面店,像是在土银的巷子转过去。 雨势不小又加上时值夜晚,张质殊有监于今年可能犯了太岁,导致意外不断,她很小心的靠边走。走着发现有车灯探了过来,不久车子停靠在小鲍园旁,一女一男先后下车,显然是吵架了。男人的咒骂声和女人委屈的应对及哭泣声不断的传入耳中。 大都会旷男怨女特多,她本不想多理会,免得“公亲变事主”,可女主角的声音实在有些耳熟,她不由得起了好奇心。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什么?!” “我没说你做错什么,所以我说这些年,感激你为我做的!” “感激?!比友仁,你有没有良心?你以为你有今天是谁帮你的?真的感激会搭上别的女人?我有什么地方不如那女的?” 谷友仁!张质殊眨了眨眼。她不记得谷友仁的声音了,倒是听出唐珍娜的声音,借由她那句“谷友仁”而想起。 谷友仁正是她大学时交往过的学长,毕业之后不是听说两人分了?看来后来又在一块,但照目前这情况来看又要分了。 雨夜里视线差了些,张质殊站的位置又正好有面凹墙可隐身。 “你有什么地方不如她吗?那可真不少,年纪、身材、家世。”看来谷友仁一点也不眷恋了,什么话都直接来。“还有,节操!”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唐珍娜扬起手眼看要掴下,谷友仁抓住她的手腕。“我有说错吗?你和多少男人上过床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那是为了替你争取业绩,当初是谁暗示我这样做?”她忽然想通什么。“原来你一直都在利用我!等到哪天我没利用价值了就一脚把我踹开。” “那又怎样!” “你……” “今天就讲清楚吧!我们之间结束了。” 张质殊皱着眉。这个男人还是这么自私,想到的永远是自己,想必他和新欢应该正打得火热,这才忙着把唐珍娜踢走。 见他毫不眷恋的转身要走,唐珍娜急忙拉住他。“别走!求求你……我、我怀孕了!” 她的话让张质殊心跳得好快,不知道两人的情况有点相似还是怎么,她屏息的等着谷友仁的反应。唐珍娜怀孕了,那摆明要分手的谷友仁会改变主意吗? “我知道。” 张质殊讶异。 唐珍娜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你知道?!什么时候知道?!” “你去看了妇产科,我看到药包后去问了结果。你以为我为什么急着分手?”他冷着脸。“趁着还早,拿掉吧。” “你要我把孩子拿掉……” “我的孩子,不是哪个女人想生就能生的。” “我却因为是你的孩子我才想生!” 唐珍娜的话令张质殊红了眼眶。她是真的很爱谷友仁吧?但却这样被伤害! “你要的是我,而我想要的却是别人,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大的不同!” 像是无法承受,唐珍娜尖叫一声抡起拳头用力的槌打他,“你不是人!不是人!你一定会有报应……” 谷友仁被打痛了,抓住她的手,另一手高举,一巴掌将她打倒在地上。“闹够了没有,疯女人!” 他理了理被扯乱的衣着。“再纠缠我看看,我绝对让你吃不完兜着走!”说完转身离开,也不理会唐珍娜还坐在地上。 车子开走了,唐珍娜像是灵魂被抽走似的坐在雨中,任由雨水打在她身上。身体的疼痛又怎么及得上心里的伤?过了一会儿,有人替她遮去又湿又冷的雨,她迟缓的抬头,发现替她撑伞的人居然是张质殊。 “你是特地来看我笑话的吗?”方才的事给她的打击太大,她连一向锐利的防备神情都没了利角。 特地?张质殊在心中叹息。“我很希望是,可惜我没那么神通广大。”她对唐珍娜向来没好感,她生命中的难堪几乎都和她扯上边。照理说看她狼狈她应该很开心,然而她的狼狈既不是她在工作上的成就造成,也不是她亲手造成的,她开心不起来。 公私分明是她向来的作风,所以,她不会因为唐珍娜情场失意就痛快得意、落井下石。 看到她现在这样,以女人的立场,她只能深深叹息。 她伸出手要扶唐珍娜站起来。 “我不用你的同情!”她的肚子从刚才跌坐在地上时就有点钝痛,现在甚至每呼吸一口就益发不适。 “说出这样的话,那是你也觉得自己很可怜。可惜的是,我对你的感觉绝对称不上同情,不过是个烂男人主动松手,我倒觉得你该庆幸。今天如果不是他主动,还不知道要怎么勒索你。”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为了他付出多少,他怎能这样对待我……”想到伤心处,也顾不得张质殊是她的死对头,唐珍娜“哇”的一声痛哭失声。 “念书时他家没钱,我让他到我家征信社打工,他嫌那行业偷偷模模,好高骛远想搭上富二代,我还得装成拜金女陪他穿梭在一些公子哥聚集的场合。大学毕业的那一次分手就是因为他把我灌醉送给某富二代……” “分分合合那么多次,每一次他出现,总让我觉得他对之前的事是诚心忏悔,我是他的最爱!可是每一次分手,我都觉得他一直在欺骗我、利用我,呜,我不甘心……” 这些事她是听闻过一些,只道是以讹传讹,如此经由唐珍娜口中说出,她不禁讶异。 可以把身边的女人利用得这么彻底,谷友仁还真不是普通的混蛋! 唐珍娜会这样不分敌友的说着心里话,不是和她一笑泯恩仇,只是需要发泄,像她这样要强好斗的人,只怕也没什么可以说心事的朋友。长期以来谷友仁是她的唯一,偏偏她所有的沉重都来自于他。 她心里有太多的痛、太多的伤、太多无能为力,不知道能向谁说…… 张质殊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好一会儿,忽然见她捂着小肮。 “我、我的肚子……好、好痛!” “你、你怎么了?” “肚子、肚子很痛!” 扶起唐珍娜,张质殊注意到她浅色的裙子上有血迹。 怎么会这样?! 命运真的很捉弄人。 她和唐珍娜的恶缘始于谷友仁,善缘也是自于他!大学时期为了一个差劲的男人结恶,后来在工作上又为敌,这样的两人应该没有化敌为友的机会。就算有,她作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是陪着唐珍娜进手术室的人。 唐珍娜的孩子没了,需要立即进行引产手术。 比起在雨中她激动的情绪,知道孩子没了时,她只是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无声的流着泪。 张质殊叹了口气默默陪着她。 她们没有这样的交情,可知道自己怀孕后,她很能体会那种心情,不管谷友仁如何,唐珍娜是真的爱他,和心爱男人的孩子就这样没了,怎会不痛? 她眼里的空洞只是透露着心中的茫然。为了心爱的男人做了那么多,以为那些都是往后的依靠,一夕之间什么都没了,爱情没了、孩子没了,像是连活下去的力气都一下子都抽空,怎会不茫然? 像唐珍娜这样的女人,一般人以为是够坚强的,可光看她和谷友仁这样分分合合的斩不断,就知道她其实是脆弱的。以她的精明又怎会不知道自己爱的男人没那么爱她?为了保下爱情,她只能自欺欺人。如今她爱的男人连这样让她自欺欺人的活路都不给,她才会这么痛! 引产手术很快结束。 清醒时看到张质殊,唐珍娜心里真不是普通的复杂。用友好方式对待对手她一向不擅长,偏偏张质殊却是在她最脆弱时,唯一陪在她身边的人。命运是不是一直都在玩弄她? 改不过习惯,她语带嘲讽,“都不知道你是这么善良的人。” “不只你讶异,连我自己都不敢置信。”这女人好强,现在对她的同情,无疑是在她伤口上再补一刀。原来多年的缠斗,她对她也有这么多的了解。“你真的以为我是在同情你?” 唐珍娜扬眉。“不是吗?” “知道你从此以后会过得比现在好,我干么同情你?” “……” “付出去的就当肉包子打狗,你不欠任何人,只亏欠你自己,以前对自己不够好的,以后努力弥补就是。” 她的话让唐珍娜又红了眼眶,张质殊转头不看她,看着窗外仍淅沥哗啦下的雨。“这场雨到底什么时候停啊?” 从医院离开后,张质殊并没有去吃拉面,而是又不由自主的跳上出租车来到“老地方”。 下了车,她站在木门前发呆,然后又一阵苦笑。她……还是在等他的“原谅”啊,即使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 张质殊不自觉的模了模仍然平坦的小肮,对肚里的小生命说:这真是很差的眙教呢!不过,宝贝,谁说这不是另类胎教呢?这是在教你,任何人在爱情面前都会变得渺小,狂妄负大的人会自食恶果的,所以……咳,我低头了! 推开木门走了进去,铁汉柔情看了她一眼,又转身忙自己的。 她在老位置坐下来,“我今天不喝有酒精的饮料,然后想吃点东西垫胃。” 铁汉柔情扬眉,然后埋头做自己的事。 她看了看四周,“那个……” “没来。”他知道她要问什么。 张质殊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她把玩着手机,想打电话给昕皓又怕他不接,或者听到他不带感情的声音,那不如“以为”他忙,起码让她心里好过些。 十多年的情谊,她还以为够了解他,看来她是太高估自己了!正因为这样,怀孕的事,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了。 “我的孩子,不是哪个女人想生就能生的。” “我却因为是你的孩子我才想生!” “……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不同!” 唐珍娜和谷友仁在雨中的对话令她震撼。 谷友仁想必是爱过唐珍娜的,只是后来不爱了。这种情况他都说得出那样绝情的话了。 她和昕皓跟他们当然不同,这孩子真的是个意外,只是后来她爱上盛昕皓,所以她当然要肚里的孩子,可昕皓呢?如果他要她拿掉,似乎是比谷友仁更有立场。 她终于明白对唐珍娜突来的亲近来自于何处,她们都怀了孩子,都有同样——因为是心爱男人的孩子而想生的想法。 谷友仁不要孩子的理由,很有可能也会是昕皓不要孩子的理由! 她不是同情唐珍娜,也许是透过她在看也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拿谷友仁这差劲的男人和昕皓相较,是委屈他,可对于孩子的处理方式,他却有可能是和谷友仁一样!一个不相信爱、不想去爱的人,如果他要小孩,当初就不会和她做那样的约定。 第十九章 张质殊叹了口气,啜了口牛女乃,手又往装着三明治的盘子拿,这才发觉盘底见天。犹豫一下,她又要了一份,没勇气看铁汉柔情的表情。她把他这里当早餐店了。 不到十分钟,一份超大的三明治出现在她面前。 “谢谢。” “要不要来一杯阿华田?” “咳……如果不麻烦的话。” 才开始进攻美食,门上的铃声又响了,有人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她觉得奇怪,今天的空位还满多的,怎么有人会选择坐她旁边。她看了眼—— 昕皓! 他淡淡的一笑,“我出现很奇怪吗?” 看到他的笑容,张质殊一扫心中阴霾,可他让她担心苦恼这么多天,不能表现得太开心,好像、好像她一直在等他原谅似的!“大少爷要出现,谁管得着?” 他必须悬崖勒马。 盛昕皓挑眉。“这阵子真的很忙。”公事忙,连私事都忙,忙着和自己对话、天人交战,忙着处理从来不曾这样困扰过自己的情绪! 在他三十岁的人生中,有两样东西他是不曾相信过,一是爱情;二是鬼。 结果他却意外的发现自己爱上一个女人,那种感觉绝对不是开心,相较于见鬼的震惊绝对不遑多让! 这几天他不断的想如何才能退回到一个安全的位置,又不伤害到他和质殊的情谊,结论是不太可能,毕竟他的感情已经变质,无论如何,他和质殊这样的关系是不能再继续了。 更何况质殊一直在等他释出善意,他这样避不见面简直就像自己在闹别扭,明明她没做错什么,自己该做个了断了,这样对他们彼此都好。 张质殊不知道他下的决定,也不管他找的是什么借口,只要他出现她就很开心了。 “看到我你很开心?”看着她的笑脸,他阴郁的心情也跟着放松,多可怕,是不是?他果然是真的陷下去了。 “是开心呐,做错事的孩子终于被原谅了,我当然开心。”张质殊故意说得很酸。“可是,如果你肯告诉我,我究竟做了什么让你这么不开心,我会更高兴。一个孩子做错了事,原不原谅是一回事,让他知道错在哪里才是重点吧?” 他没想到她会这样问。答案很简单,可却无法说出口,因为做错事的人不是她而是他,是他违反游戏规则动了真感情,所以他们之间不适合再继续。 他明显为难,张质殊即使再想知道也只得压下来。喜欢一个人真的很麻烦,以往的她才不管他高不高兴呢,能满足好奇心才重要,可现在她把他放在心上,他开心,她才开心;他不开心,她也会闷闷不乐。 他不说话,她只得找话题,然后她想起早些时候的事。“你猜,今天我遇到了谁?” “我。”他接过老板递来的马丁尼。 张质殊笑了,这家伙够冷!“不是,我遇到了唐珍娜和……谷友仁。” 盛昕皓喝调酒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呢?” 她把事情大概说一遍,略过她陪唐珍娜到医院一事。 “谷友仁居然要她把孩子拿掉,那可是他的孩子,会不会太狠心?”这是她的感觉,也不乏试探。 “他摆明不爱唐珍娜,而且又有了新欢,留下孩子对他之后来说,只是让事情变得更棘手!比友仁不会那么笨,而且他不就是因为知道唐珍娜怀孕而提分手的?” 张质殊心跳得好快。她知道,知道昕皓这话没有错,他只是在合理的推测一件事,可她却不能接受,胸口像被什么梗住似的。“那你呢?要是这件事发生在你身上?你会怎么处理?”她一双眼盯着他。 盛昕皓笑了。“不可能吧!” 发觉自己的失态,张质殊忙换了个坐姿,清清喉咙,“咳,你交往过那么多人,怎么知道呢?” 他摇了摇,“在这方面我一直很小心,既然是男欢女爱的关系,怎么可能让彼此有那种风险?”也因为他这样的防范,在美国留学时才躲过一次“人祸”! “这世上没什么百分之百的避孕措施吧?” 他似笑非笑的看她。“你今天有点怪。” “哪、哪有,只是觉得孩子……”她的话消失在叹息中。 “那是别人的事,咱们相识这么久,都不知道你是这么多愁善感的人。为了孩子而勉强在一起,这样的关系不会长久,你觉得那样孩子就不可怜?”他看着她道:“质殊,我以为你该是最懂这种心情的。” 她怔了一下明白他所说的。是啊,她该是最懂的,父亲不就是因为她母亲怀孕而娶了她,结果呢?勉强的婚姻伤害更大不是? “不过,谷友仁有一点没说错,他的孩子,不是哪个女人想生就能生,毕竟孩子一生下来在法律上他就是有责任,不论他承认与否。” 他这话同时也是在告诉她:他的孩子,不是哪个女人想生就能生。 张质殊忽然觉得心冷了。现在她还能告诉他,她怀孕的事吗?她说出口,他的反应会是什么? 她已经不敢奢望,他会像一些准爸爸一样,既骄傲又得意,一脸傻笑的逢人就说他要当爸爸了!明知道不可能的事,也要找理由让自己相信。爱情真的让人蒙蔽了眼呵! 走出“老地方”后,雨势明显变小,两人两把伞一前一后的走着,明明只有一步的距离,她觉得昕皓距离她好远。 “还记得我们交往时的口头约定吗?”他状似随口的提起。 “怎么忽然这么问?” “没什么,只是有些东西不复习容易遗忘。”他叹了口气,也是在提醒自己。 张质殊抬头看他,心里却是一阵紧缩。她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这样问。这段时日他对她的冷淡,让她对彼此之间的关系如履薄冰了起来。 “你说,在一起的时间,除了彼此,不可以有其他伴。不要动不动就腻在一块的关系,要有各自的朋友、交际圈。不可以吃醋,而且,如果有一天一方要结束关系,另一方不得有异议。” 这些出自于她口中的话,每一句都令她无法呼吸。“……你记得真清楚。”他提这些,是要替她加强记忆?是要……要她兑现了?兑现什么?不要黏tt的关系?不可以吃醋?还是……只是要来知会她,他想结束关系了? 张质殊的眼眶热了起来,这段时间以来的委屈、焦虑忽然全涌上来。“无论什么情况,千万别爱上你。” 彼此间一阵令人心慌的静默。 好一会儿,她突然笑着说:“大少爷,真不知道你哪来那么厚的脸皮!” “质殊……” 她突然打断他,用力挤出笑脸。“那家日本料理店……你放的钱我还没用完,可见我的健忘还有救!你……等我花完,花光我就不会健忘了。”因为那时候,可不会有大仁哥解救她,她只有自己、只能靠自己。 盛昕皓没有搭腔,张质殊更确定心中所想。以往昕皓会说,等花光再放一笔就是,可没有,他只是一迳沉默,这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在斟酌要如何说才好,他要她复习当初的口头约定,之后绝对有他今天要说的重点。 而那话绝对、绝对不是她想听,也不是她能承受的。她只能逃避,用任何方法逃避! “你去日本买回送我的那条链子断了……我拿去送修。你……你再帮我戴一次好不好……好不好……” 盛昕皓飞扬的浓眉拢近了。看着质殊失措的模样,他的心揪得紧紧的! 今晚的她真的很不对劲。 “原来、原来时间这么晚了,我得赶快回家!” “质殊。” 她拉住他的手。“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好不好?我好累。”她低下头,怕他看见她眼里闪动的泪光。“找个时间,我一定空出时间让你好好说,你要说什么我都听,也都……”接受! 她转身就走,一背过他,她的泪水就滑落,她快步的走,到后来几乎是用跑的离开,仿佛只要逃开,他就没机会开口,只要不开口,他就不会提分手,只要不提分手,他就不会离开,他们还是在一块。 雨又下大了,斜飞的雨打入伞内,她的眼里既是雨又是泪,景物朦陇一片,仿佛在梦里头。 如果这是梦该有多好? 恶梦一场,只要醒来,所有的伤心难过都会不见,只要醒来…… 夏天真的来临了,才早上六点许,阳光已十分剌眼。 张质殊躺在床上看着闪过落地帘幔,一寸寸爬进屋里的阳光。 连着几天的雨,天气放晴了,她的心却还没。其实那天昕皓想说什么,她隐约知道,只是不让他说出口。可有些事又哪是不出口就可以继续维持的? 她想问为什么?她做错了什么?还是……他发现了什么?发现了她喜欢上他,抑或者她怀孕了?不,后者不可能! 他们的关系一开始就讲清楚只是伴,一旦喜欢上对方,就必须结束关系,甚至有一方想结束,另一方也只能接受。 所以,昕皓开口结束关系又哪需要任何理由?回答她问的“为什么”? 她想问“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她感觉到他是在乎她、喜欢她的!虽然她一直没勇气问。只是,感觉又如何靠得住?真靠得住,这世上就没有会错意、表错情的人。又或许只是她的妄想,一直想得到昕皓的感情,久了就误以为自己等来了。 一相情愿可以维持多久?强塞对方不需要的东西,不会让人讨厌吗?会不会强求到最后没能得到想要的,还让昕皓讨厌她? 真的被讨厌,她会恨自己! 她放手,真的会放手,所以,可不可以请他给她一段时日,不,只要几天……让她再自欺欺人几天。 她想要一个认真、用力的拥抱;想要昕皓再带她去他们曾携手走过的地方,再去感受她心情的转换、慢慢爱上他的点滴……她只是想—— 有时间好好的跟爱上一个人的心情告别。 也想不通她为什么会这么贪心?怎么可以要求这么多?这样会被讨厌的! 原来在爱情的面前,再骄傲的人都会变得柔软。她想起很多女人在情人面前总是表现得不像自己,以前的她会觉得那是矫揉造作,如今才知道,那些女人只是想让对方喜欢自己,不想被讨厌而已。 而她呢?明知道昕皓讨厌什么,还要继续做着让他讨厌的事吗?感觉上,这些天她一直重复着这样天人交战的事,都下不了决心。 第二十章 一时间过得快,六点多醒来,她却是混到快九点半才出门。 今天是阿美美登记的日子,她很久以前就千交代万嘱咐的要她参加,还扬言不出席就把她从好友名单剔除。阿美美的家人在南部,而她阿娜答的家人在美国,他们都是宴客时才出席,也就是登记日,他们只有邀请她。 好友的大喜之日,应该暂把不开心的事全抛开,用最开心的心情和最真诚的祝福参与才是。 张质殊气色不好,化了个淡妆才出门。昨晚睡得不好,眼压高,外头的阳光令她眼睛有点不舒服。 走向捷运站的途中会经过一家花店,每一次她总是行色匆匆不曾伫足欣赏。今天店门口依旧摆着一桶一桶的各色花卉。桃红色的石兰、红色的玫瑰、白色的香水百合、黄色的跳舞兰、白色满多星、紫色的孔雀菊…… “小姐,要什么吗?”花店老板是个漂亮的年轻女子。 她回神。“请给我一把……象征『满满幸福』的花束,今天是我朋友的好日子。”阿美美要她什么都别买,人到就好。不过,带束花吧,她好像还不曾买花送人。 “好,您稍等。” 老板配花时,张质殊拿出相机拍了几张照片。 搭上捷运前往和赵淑美约好的地方。 她早了十分钟到,赵淑美和江振宇早等在那里。看着两人喜上眉梢的样子,张质殊暂且放下心事迎了上去。 “好看吗?”赵淑美今天一身粉圭女圭装款的小礼服搭着成套的珍珠首饰,衬得她可爱中不失贵气。 “好看!”她真心赞美。 江振宇笑叹。“就不知道只是登记结婚,干么一定要穿小礼服,而且还要我配合穿正式一点的西装。” 四十二岁才结婚,他早就没有年轻人那种爱秀的心情,可老婆喜欢,也只得配合了。 赵淑美开心得只差没拿着扩音器大肆放送。“一辈子才一次,不正式点老了都没得回味。”她这几天孕吐得厉害,请了几天特休在家,看了一眼几天不见的张质殊,她皱眉道:“怎么才几天不见,你气色变这么糟?连黑眼圈都跑出来了。” “手上的案子得赶,可能累了点。”把手上的花束送给她。“这是一束会让人得到满满幸福的花喔。红玫瑰代表爱情,桔梗代表永恒,黄色跳舞兰代表甜蜜满溢。大致上的意思是——爱情永远甜蜜到翻过去!” 赵淑美亏她。“张总监,你好歹也是小有名气的创意总监,怎么用词遣字这么令人傻眼?” “我当然也可以说『永浴爱河』,可你不觉得『爱情永远甜蜜到翻过去』会比较令人记忆深刻吗?” 赵淑美笑了。 “收到我祝福的花束后,有没有更幸福了?” 赵淑美给了她一个拥抱。“谢谢你。”莫名的,她心里一阵激动,眼眶红了。这辈子能遇到质殊这样的上司、好友,真的是她的大收获! 张质殊心里也一阵激动。“喂,你千万别哭,我是那种别人哭,也会跟着哭的。” 江振宇苦笑,“我一次惹哭两位美女,很难向人解释欸.” 三个人笑了出来。 结婚登记的手续不繁复,只是填写一些数据。看到他们双双在配偶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张质殊的眼眶热了起来。 写下自己的名字何其容易,可这次的签名却是承诺。 这是一生一世的承诺,阿美美等到承诺爱她一辈子的人,她呢?如果……如果真的等不来这样的人,那她就别等了,没人爱她就要多爱自己一些。 中餐江振宇请客,原本三个人是不必用到包厢,可赵淑美怀孕后对味道很敏感,包厢多少阻隔掉其他食物的味道,松了口气的还有张质殊。 点好餐后,她去了一趟化妆室,意外的在洗手台前遇到了一个人—— 昕皓的妈妈? 她和昕皓认识了十多年,和他妈妈见面大都是在宴会那类的公共场合,有过几次交谈,都只是寒暄,一来没话题,二来真的也没什么交集。唯一的交集就是昕皓,而他几乎不提自己的母亲,反倒提及他祖父和泰英内部的纷争还多些。 可遇着了,又不是完全不认识,且此时洗手台前就她和她,不打声招呼好像有些失礼。张质殊深呼吸,硬着头皮开口,“阿姨,您好。” 王宁凤看了她一眼。“张小姐,好久不见。” 张质殊有点尴尬。早知道方才叫她盛夫人可能合宜些,她知道她是昕皓的哥儿们,却唤她“张小姐”,保持距离的意图明显。“是,好久不见。” “张小姐是和昕皓一块来的?” 她一怔。“不是,我和朋友夫妇一道来的。”犹豫了一下,她问:“昕皓……会来这里吗?” 王宁凤一笑,“你们那么好,他没跟你说吗?” 张质殊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对这位夫人从来没什么好印象了。除了受昕皓的影响之外,这位夫人说起话来总是带着试探的语气,那种高高在上又带着几许嘲讽的神情扎人得很。 “我们最近各自忙着,有段时日没见面了。” “这样?” 有股莫名的压力沉在胸口,张质殊问:“听您的意思,他最近有什么事吗?” “这孩子终于也想到婚姻大事了。几天前和成旭电张总裁的孙女相亲,女方似乎很中意他,难得他对女方也颇有好感,今天是来回复对方的。” 张质殊觉得心口一阵痛,脑袋里一片空白。 “老实说,我还满感谢你的。”王宁凤突然说。 还没从打击中回过神,张质殊莫名所以的抬起头。 “每个围绕在昕皓身边的女子,图的不就是嫁入豪门?所幸昕皓也知道这些,分得清楚游戏的对象和要娶回家的是不同的。他和一些发着豪门梦的女子交往都不长久。唯独你,不管你们是朋友、哥儿们什么的,你外在条件太好、昕皓对你太不同,我一直以为你存的心思和那些女孩没什么两样,只是你更深沉狡猾,现在看来,你是真的安于自己的身分,我对你倒是有些刮目相看。” “我说的谢谢,除了谢你的安分,也谢你的不纠缠。改明儿个有空时,咱们一起喝个下午茶吧。” 张质殊忽然胃一阵闷疼,待王宁凤离开后,她手抚着胃,干呕了起来。 张质殊出了化妆室后没回包厢,只是传了封简讯给赵淑美,称说身体突然不适,就不扫两人的兴了。 她一个人行尸走肉般的朝着饭店门口走。有些事即使不特意想,现在也都明白了。 她猜的没错,在“老地方”见面的那一晚,昕皓就是要和她摊牌的,只是她不让他说出口。也许是看出她模样的慌乱,他也就打住。 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很单纯,是她让一切变复杂。她……还要让他这样为难吗? 相亲呐……从没想过这样的事会发生在昕皓身上。 为什么他会突然想去相亲她已经不想知道了。她不早就猜到,昕皓如果想回泰英,找个门当户对的对象是势在必行。 而这件事也告诉了她,他对她……绝对没有她想要的那种感情。 ——他不爱她。 成旭电的总裁孙女,记忆中是个美人。门当户对,俊男美女,果然相配得很! 要步出饭店大门时,张质殊和也要离开的盛昕皓遇个正着,他还没开口,张质殊先用力挤出笑容。“那一天你要说什么现在我听。” 饭店一楼的咖啡厅一隅,两人对坐着。这种时候气氛该是闷沈得令人窒息,可她却想起大四那年冬天的一段事。 住家的巷子旁有一株油桐,长得健康壮硕,一晃眼十来年过去,附近的油桐每到桐花季哪株不是一片雪白的怒放,可只有它除了长个儿就是不开花,后来因为道路拓宽必须将它砍掉。 那一年的秋冬之交,它怒放得令路人频频伫足,那一片雪白花团一簇簇的令人侧目。 十多年来唯一的一次锭放,那株油桐让人记住它的美好。那美丽,是它给自己,也是给曾为它伫足的人的纪念。 看着他,张质殊方才紧绷的情绪缓和了下来。 她不想哪天回首这一天,除了沉闷的气氛、除了泪眼朦陇,她什么都记不住。 能分享什么就分享什么,起码到了最后她不是哭着被迫接受什么,不是努力的想从昕皓那里抓住什么,她还能分享,努力的让他记住必于她的一切。 看着他,张质殊方才紧绷的情绪缓和了下来。她像平日的约会一样,分享一些生活大小事,再不分享,以后可能没什么机会了。 “今天……阿美美和她阿娜答去登记了。” 盛昕皓怔了一下。“是吗。” “他们的缘分真的很特别,不愉快的开始却有个圆满的结果。阿美美直爽的性子,幸好遇到江先生那样的人。我的好,不知道慧眼独具的人在哪里?” “质殊……” 她脸上仍有着浅浅的笑,像是随时会消失。“嗯?我在听。” “去『老地方』那一天我本来要告诉你,我去相亲了。” 那一天她带着期待出现在“老地方”,等着昕皓出现象征着“重修旧好”,可他的出现却只是要告诉她,他去相亲,她的期待什么时候和他的决定开始背道而驰?从她开始动心的那一刻起吧?要的东西不同,怎会没有分岐? 有趣的是,她这么敏感的人却一直没发现。 她的心已经痛到发麻,麻了也渐渐的不那么痛了。 她忽然笑了。“干么,我不过是说了句『我的好,不知道慧眼独具的人在哪里』,你就忙撇清,放心,我也不会认为那个人会是你。” 深吸口气,她进入重点。“盛昕皓和张质殊约定的最后一条:如果有一天一方要结束关系,另一方不得有异议。” 盛昕皓端起杯子啜了口黑咖啡,满口的苦涩。 “你说的,不常重复容易忘了。不过我想,以后用不着的东西,这是最后一次记忆它了。”原来有些事能够时不时的拿出来烦自己一下,也是一种幸福。 对于她的话,盛昕皓大都沉默以对。 在做了那个决定的同时,他就不让自己有后路可退。 “你……你喜欢成旭电的公主吗?” 盛昕皓讶异。她怎会知道他相亲的对象是谁?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她解释,“方才我在化妆室遇到你母亲,她似乎对这门亲事很满意。” “那一位……是个美人,没有人会不喜欢。”他语气平淡,不太像是在谈论以后要过一辈子的女人。 也就是说,那位富家千金在他心目中,也只是众多美人中的一个而已,所以,在他心中,她还是最特别的。她可以这样以为吗? “如果,有一天你爱上某人,会不会告诉我?” “不会。” “为什么?” “不会有那个人。” 他的话像把刀一寸寸的凌迟着她,把她曾经的自以为是一片片刨落,事实是那样的血淋淋,她怎会以为他也是喜欢她的呢?爱情果然令人盲目。 “如果哪天我爱上一个人,我想我也不会告诉你。”张质殊努力想笑得开心,可心情却翻涌激动,她的唇微微的颤抖。“因为那个人……不会爱我。” 盛昕皓皱了眉,但他此时心情太沉重,没多想什么。 他不是没对质殊情绪的起伏起疑过,只是……他不想多想、不想自己又动摇。深呼吸,她唤道:“盛昕皓……” “嗯” “我真的……”我爱你……真的好爱你。张质殊仔细的看着他。她不要哭,模糊的泪眼记不住清楚的他,她也不想他记住她哭泣的模样。“我真的很开心人生中有这三个月,一百个日子不到,可是很开心、很快乐、很疯狂……”也很幸福。 停留一分痛一分,不想拖泥带水的让彼此不好过。她背起皮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好像很习惯目送你的背影,就这回你目送我吧。” 离开不是难事,难的是那种独自一人的孤单。可不可以就用视线陪着她……在她每一次回首都还看得见他,就这样以为他一直陪伴在身边,不曾离开。 “好。” 张质殊起身往外走,直到走出饭店都不曾回头,不是不想看一眼是一眼,而是怕回过头他已经不在那里,那仿佛在提醒她从今以后,不会再有这个人陪了。 走在红砖道上,她抬头看着刺眼的阳光。 今天的阳光真的好刺眼,刺眼到让人泪流不止…… 第二十一章 三个月,近一百天的日子,可以说是人的一生中极短的时间,却也足以改变很多事,例如,足以让小豆苗长成青菜,也足以让怀孕两个多月尚平坦的小肮像吹气球般的长大。 张质殊在知道怀孕不久就回家自首了。 她老妈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吞了一颗药。 好吧,既然都怀孕了,孩子爸是谁?张质殊的嘴巴紧得像蚌壳。她老妈手指了她半天,再度补了一颗镇定心神! 孩子爸都不肯说,更别问什么时候结婚了! 刘贵子对外孙女的怀孕显然也很讶异,可不愧是见过风浪的人,嘴巴张了张,还是出门去教跳舞。 隔日张质殊又回租屋处,母女俩没再对话过,老妈需要时间去接受事实,而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她向公司请辞,老板不放人,只撂了话:有更高的薪水在招手,这个可以谈。除非她不打算工作了,要不他把职位空下来等她。 阿美美对她辞职的事无法理解,最后拗不过她只得实话实说。不过,她没告诉她孩子的父亲是谁。原以为依阿美美的性子大概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结果,她只问了她,怀了孕她开心吗?她微笑的颔首,阿美美给了她一个拥抱后没再为难她。 人都会变、会成长,怀孕之后的阿美美变得沉稳,心思也越来越细腻。那么她的成长呢?现阶段她得为了孩子过得开心、过得健康。 她也搬了家,想法很简单,她想要新的环境开始新生活。 一切安顿好,老板给了份在家兼职的企划工作。薪资当然比不上上班时,不过温饱无虞。 日子一天天过,近百个日子,她找回当妈妈的快乐。没人陪伴有些遗憾,也深深的失落过,可伤也伤过、哭也哭过,这样就够了。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没道理因为得不到想要的爱情而放弃人生。 她怀孕的事除了她个人适应得很好,也有不少人被迫陪着一块接受,例如,她外婆和她一直有联络,老人家自然成为母女俩最好的桥梁。她寄回家的baby超音波照片,外婆会故意在客厅“欣赏”。 说些让人心痒难耐的话:什么“都说三个月大的胎儿像颗蚕豆,咱们家这颗就不一样!天生卖相好,高规格!”,又什么“哎呀呀,才四个月喔,怎么好像长大很多呀?” 外婆还偷告诉她,她老妈有一次忍无可忍的半夜起来偷看超音波照,被起来上厕所的外婆逮个正着,母女四眼一对上,老妈讪讪然的说:“被你说得以为四个月长得多大,孩子太大可不好生!” 一回生,二回熟,再来抢看超音波照片就理所当然多了。近一次的照超音波居然开始打赌孩子是男是女,然后还频频催促她去问医生,时不时的“正好”有事,顺道过来看看她们母子俩。 老妈在接受孩子的存在时,也放弃追问孩子爸了。只在初次造访她的新居时叹了口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既然如此,那就勇敢一点吧!” 看她的样子,她说了句“对不起”。 没想到老妈居然说:“别在怀着孩子时说这种话,活像我们不欢迎他似的。怀了孕要有自觉,时时为孩子想。” “你怀着我时有这么做吗?”她问。 “没有,所以才养出你这难搞的个性。” 母女俩同时笑了出来,她笑着笑着却有些红了眼眶。她的妈妈真的很爱她! 她对目前的生活很开心、很满意。新住所当然有新邻居。她租赁的大楼管理还算不错,一层有六户。其他四户她都打过招呼,只有斜对面那一户,搬来的第一个月都没打过照面,直到某日她凌晨三点多饿到不行,很想吃个清粥小菜,大楼楼下就有家专做宵夜的清粥小菜,她拿了皮夹出门,才在长廊初见对面的邻居。 一般初见的场景该是——您好,我住x号,新搬来的,请多指教。 可她和对方打了照面后,不约而同的说:“怎么是你?!” 这些日子最奇妙的缘分莫过于她和唐珍娜,原以为两人的缘分大概止于医院妇产科病房,谁知道她只是搬个家都搬到她租屋的斜对面! 唐珍娜离开公关公司,回家里的征信公司上班。 看得出她和谷友仁切割的意图明显,张质殊就不再多问。反倒是唐珍娜看到她的肚子时吃惊不小,一度从旁推敲被她匆匆转移话题后,唐珍娜就不再多问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怀了孕想把孩子生下表示考虑过一切,自己ok就好,和旁人没什么关系。 两人的交谊一开始还淡淡的,后来接触多了,也多了些话题,到了后来,只要唐珍娜休假的日子,下了厨就会找她过去吃饭,两人成为名副其实的饭友。她有时到较远的地方买东西也都靠唐珍娜接送。 缘分真的很奇妙! 又是一天的开始,张质殊打开阳台的纱窗,看看她用保丽龙盒种的蔬果,顺道浇浇水。有了阿美美那位假日农夫的有机经验分享,她这新手可是有模有样种出一些青菜下肚。 她的西红柿长得很茂盛,前阵子开了一串小黄花,花谢后结了一颗颗青绿色的小丙实,她可是很期待它的成长哩。 她眯着眼享受有了几许凉意的晨风。她的新生活一定要很开心很开心!她相信,一定会的! 盛昕皓离开禾普回泰英集团已经快三个月。 他接受了老太爷在日本对他释出的“善意”,和成旭电总裁的孙女张蔚凡交往后,他也释出他手中一半的股权给他,在泰英,他目前的位置算稳,但如果二、三房连手,伯仲之间的股权,这场争位大战仍有得争。 是说,但那两方人马这一两年互推责任,关系打坏,要再连手,可能还得有个契机。 而他和质殊自从饭店一别后就再也没见过面,连通电话、传简讯也不曾。他不是不曾想过打通电话给她,几经反复,终究选择放下。他……心里还有她,禁不起这样的试炼。 他们曾是最麻吉的哥儿们,也是身体契合的伴,他曾经天真的想,就算后来结束关系,他和质殊依旧是哥儿们。他看轻人情感的复杂面!它永远不是简易的数学习题。有些关系改变了,就回不去了。 这也是当初他们分手时,他没法说出“还是朋友”这话的原因。那话太虚伪、太卑鄙。 偶尔去了“老地方”,老板不会特意提什么,他当然也不去问,直到有一次,老板忽然问:“吵架会不会吵太久了?” 他只是苦笑,没说什么。他的意思是这三个月里,质殊不曾去过吗?那里曾是她最爱去的地方之一呢,还是后来她找到更好的地方?可是他再也没机会让她献宝似的带着他去她新发现的好地方…… 这阵子,他求仁得仁一切如愿,可他的生活却空虚起来。 邱秘书走了进来,看到上司又心不在焉的发着呆。近来他好像常这样,他是个时时刻刻防备的人,想到了谁能让他如此松懈?直接想到的,是那个快成为他未婚妻的女人!她的眼眯了眯。 富家千金的魅力果然不同凡响,是不? 她在他桌上放下一迭文件,盛昕皓怔了一下才抬头。 “您最近常闪神呢,太累了吗?” “没事。”他一面签文件,一面问:“张小姐的伤好一点没有?” “复元得很快,她问您,今天晚上可不可以一起吃顿饭?” 他口吻平淡。“我忙……”犹豫了一下,他改口,“算了,一起吃顿饭吧。” 邱秘书叹道:“张小姐对您可是一往情深,距离订婚的日子近了,希望别再发生什么事才好。” 张蔚凡再过几天就要成为他的未婚妻,对她,他一开始就没想法。企业联姻本来就是把家族利益摆在前,彼此都清楚。可一旦结了婚,爱上对方的也大有人在。可张蔚凡却是他拿来逃避真感情的棋子,他很清楚这桩联姻除了利益,不会再有其他东西。 张蔚凡说在美国的社交活动上见过他几回,可他身边有着一个混血美人,错失一了机会,这回爷爷一提,她就觉得不能再错过。 和他交往后,张蔚凡开心得像拥有了全世界,可她一家人可能笑不太出来,因为这位小姐自从和他交往后,三天两头的大小事故不断,先是开车去撞电线杆,住院住两、三个星期,之后又扭伤脚,来泰英也能滚下楼梯……族繁不及备载。 上星期又被狗咬伤。 两人的交往像是开启张蔚凡的灾难一般,一椿紧接着一桩,除此之外,他也益发的体认两人性情的不同。 张蔚凡即使喜欢他,却半点也没收敛千金的骄纵性子,这令他很头疼。 邱秘书的话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连她都感觉出张蔚凡的多灾多难,更何况是“有心人”,怎能不拿来作文章? 这桩婚事是盛张两家长辈促成的,张老是因为疼孙女,她喜欢什么人他大致上不会太挑剔,而老太爷却是看上两家联姻的利益。且不管这桩婚事的立足点为何,有人赞同就一定会有人反对。 例如,张蔚凡的母亲,又例如,盛家的二房和三房。 前者自然是对他的花心有意见,又碍于公公的威权不敢作声。别人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她则是越看越有气! 后者之所以反对,自是不愿意他夹带裙带关系的强大资金入主泰英。 任何事在拍板定案前,赞同与不赞同的人马势必卯足全力的一争高下,所以这段时日的兵荒马乱,他早有心理准备。 早在张蔚凡发生第一桩事故时,就有他“克妻”的传言传出。张蔚凡的大小事故不断,还真被拿来传了一阵子。他还因为这件事蒙未来的丈母娘召见过。 不愧是成旭电的总经理夫人,掌握的信息可不少,虽然不至于他每任女伴都详知,可她居然知道他在美国时和那个诅咒爱上他的女人会死于非命的黛比?威廉顿交往过,甚至她还为他自杀的事。 那是一桩意外,可没人相信,只因她刚好和他谈完分手,出了餐厅就出了车祸。其实黛比在意外发生的当下还能开口说话,一直哭喊着,“痛……谁来救救我……我不想死……” 当天不放心怀了五个月身孕的女儿前来和他谈判的黛比妈也听到了,可也许对他心生憎恨,她一直对前来处理意外的警察说女儿是被他害死的,还说她看到他伸手推她!幸好有目击证人和店家安装的监视器还他清白,他是在黛比发生事故后才由餐厅门口走出来。 人死了,再争论自杀或意外已经没有意义,他比较好奇心是,张夫人知道这件事有可能是透过征信,但她居然还知道黛比死前诅咒他的话! 他都不知道黛比的诅咒已经媲美埃及法老王对盗墓者的诅咒那样“享誉国际”了。 张夫人知道了这些事,想必也对张老提过,只是老人家不信这些,认为那是无稽之谈。可随着张蔚凡和他交往后祸事不断,张老什么时候无话可说就不知道了。 张蔚凡之前的意外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这回被狗咬伤,想必传言短期内不会消散。 话又说回来,也不知道是传言得太厉害还是怎么,连他都开始觉得不对劲。 细数和他交往过的女人,只要时间长了点的,不受点伤,进出个几趟医院,好像没办法“做交代”。 受点伤的还算幸运,因此没命的也有人在。有时候他忍不住会多想,那些后来离开他的,不管是自愿还是非自愿,也许才是真的幸运。 质殊和他在一块时不也常常发生小意外?光是想象她待在他身边却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缺憾,他都无法忍受! 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这样的事,到底哪里出问题?巧合?还是真有诅咒这事? 老实说,他还是觉得所谓的诅咒太光怪陆离,那么,是巧合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巧合?事出必有因吧? 他皱着眉想事情,邱秘书又请示,“是否要替您准备花束?上回送的红玫瑰,张小姐很开心。” “不必了,我这人好像不适合对女性好,免得到时候她又受莫名的威胁。”他苦笑。 邱秘书谨慎的不予置评,转回方才的话题,“晚餐要订哪家餐厅?和张小姐约几点?” “七点过后吧,餐厅……你拿主意。”这桩婚事是他的选择,可厌恶感却日渐加深。他想,比起张蔚凡,他更厌恶自己,那个驾驭不了自己真心的自己! 才三个月,他都懒得应付了,这样的婚姻怎会没有问题?他真的要订这个婚?是不是该趁现在赶快打住? 邱秘书欠了才离开。 第二十二章 这一天他在忙碌中度过,到了六点四十几分还在开会,经秘书传纸条提醒才知道约会要迟到了。他依然不顾不理,还要秘书取消约会,坚持把会开完,七点四十一分走出会议室。 “张小姐打了二十通电话找你。”一看到他,邱秘书立刻向他报告。 “不是告诉她约会取消了吗?” “她不愿意,后来的语气有点……强硬。” 是无理取闹吧?张蔚凡是典型被宠坏的千金。盛昕皓皱着眉,挥了挥手要邱秘书可以先下班了。 独自又在办公室待了会儿,才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他的手机就响了五次,后来他索性关机不理。 他想要一个可以完全放松的地方,这阵子他真的觉得自己好累好累。 拿起西装外套准备下班,经过外头的隔间时发现邱秘书的椅子下掉了本手札。 他走过去捡了起来,本想就放在她桌上,可忽然想起有几次她不知道在写什么,一看到他忙把手札收起,像是背地里做了些什么。 天人交战了一会儿,他翻开手札某页—— 悲伤的思念,我亲爱的黛比宝贝,愿天父安你的灵。 黛比?!她这里写的黛比,不会是黛比、威廉顿吧!明明只是一个名字,为什么他会这么想?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如果是,她们是什么关系? 邱秘书是中英混血,黛比也是混血儿,只是她们长得并不像。 他知道黛比的母亲是英国人,父亲呢?她似乎很恨她的父亲,不曾提过他任何事。 有没有可能这两人是有关系的? “老地方”门上的铃铛发出声音,铁汉柔情淡淡的看了上门的客人一眼。 今天客人出奇的少,除了角落的两对男女和窗边的中年男子外,就只有他和老板。通常这样的日子吃得到老板的私藏手艺。每次一见到这种情形,质殊总会笑得贼兮兮的。 一想到她的冰脸上出现那有些调皮的表情,盛昕皓不自觉的也放柔表情。 这里的人事物都像把钥匙,能开启他许多回忆。分手之后如果真的想忘掉质殊,这里是他首要禁足的,可他却是时不时的出现在这。 当有特别日子时、当他觉得开心时、当他特别累时……他就会来“老地方”。进到这里就如同能跟踪记忆和以前的点滴相遇。遇见开心大笑的张质殊、闷闷不乐的张质殊、压抑着悲伤强颜欢笑的张质殊、从外国带礼物回来要向他献宝的张质殊、总是理解他,倾听他说话的张质殊…… 想念是孤单的人才有的,可如果连想念都不能,他的快乐还剩什么? 铁汉柔情在他面前放下一杯威士忌。“你哭了。” 他一怔,还真的用手去模脸。 “大脑无法运作的条件反射,表示此人处于行尸走肉中。” 盛昕皓苦笑。 “给你的补偿。”拿出一朵系着粉色蝴蝶结的长柄玫瑰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花。” “我知道,这是……” “玫瑰。” 他差点没翻白眼,铁汉柔情今天吃错什么药?“为什么要送我玫瑰?” “明天是张小姐生日,我想也遇不到她,请你转交。” “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遇不到她。” “这里不回收送出去的东西。” 言下之意就是若遇不到她,他收下就是。“你什么时候也送我一份礼物?就你所知道的张质殊……一切关于她的事。”今晚的他忽然很想听听别人眼中的她、他所不知道的她。 “那一位一开始是个难以捉模的客人。每一次出现在这都不是为了我的调酒,而是因为你。别人以为她外表冰冷不容易猜心情,我倒觉得只要你出现,要猜她的心情不难。” “你开心,那天给她一杯『彩虹酒』、『天堂』、『环游世界』就没错。” “你心情不好,那天调给她的酒就『黑色俄罗斯』、『血腥玛丽』似乎适合些。” “从你们一起来到这里,她一直是看着你的。但是,发觉她的心思跟着你转是在近几个月,那种笑、那种开不开心全系在一个名叫盛昕皓男人的身上,她不再是你那个『哥儿们』,而是……一个女人。” “前阵子不知道你们为了什么闹得不愉快,她曾经一连八天独自一人来这。从一开始的询问:他来过了吗?到后来什么都不问,只点了杯酒就傻乎乎的等……无论是等着被原谅,还是原谅人,她的眼神很孤独、很惆怅。后来你出现了,她那种想藏都藏不住的开心……” “不知道为什么,让我联想到被主人遗弃的狗,她自始至终都知道主人在想什么,只是一直给自己希望,不让自己对主人失望,后来以为主人回心转意,她开心得不加掩饰,像是捡回自信和相信人的能力。” “你问我她对你的感情是什么?我不知道,也不适合回答你。只是我想说的是,一个骄傲的女人,只有一种人可以让她放软身段,那就是她心里的情人。” “希望今晚给你的『礼物』你满意。好了,以后别再叫我说那么多话。” 离开“老地方”后,盛昕皓不知不觉来到张质殊常光顾的日本料理店。近十点了,店里已经不供餐,忙着收拾清理。 发现外头站着人,老板以为是要用餐的客人,客气的说:“停止供餐喽,不好意思。”一看是盛昕皓,他像想起什么,忙开口叫住他,“盛先生!” 盛昕皓本来转身要走,又停了下来。 “上次您预留在这的钱还剩一千多块,因为时间太久了,想说是不是该退还?” “还没用掉吗?” “事实上只有用了一次。” “张小姐后来……没再来吗?”这里距离质殊公司近,且是她每天上下班都会经过的地方,重点是合她口味,没理由不再消费吧? “她真的很久没来了,最后一次来时,她带不够钱,我问她要不要从预放的钱里扣,她还是坚持去领。” “她有多久没来了?” 老板想了一下。“大概三个月有吧?” 盛昕皓心一惊。也就是从他们分手后,她就不曾再来了?为什么? 老板歪头,“她那位怀孕的同事还是常来,我问过她,好像说是张小姐离职了。” 离职?!听到这两个字,盛昕皓震撼得像心脏狠狠的被打击了一记。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他会不知道?到底为什么? 他一直以为即使分手,他和质殊还是有很多共同的回忆,还是朋友,只是不再见面。他们有对方的电话、手机号码,甚至知道彼此住哪里! 想她时他就去以前常约会的酒吧小酌一杯,去吃她常光顾的店……想象也许他走进来之前,她也刚离开不久。这样的记忆是很“新鲜”还不够时间熬出相思。他却没想过,有一天她再也不去“老地方”、不再光顾这家日本料理店、不在他知道的公司上班,甚至不待在同一座城市…… 那么这些两人共同的曾经就只剩他一个人去记忆。那种每多一分了解就多一分寂寞,到了后来,他快无法呼吸! 无法想象他们再也没有交集,盛昕皓的心开始恐慌起来。他打着张质殊的电话。她的手机停用,室内电话接起的是另一名陌生女子,告诉他,她搬进来两个多月了。 她就这样和他完全断了联系,离开得这样静悄悄,成功的瞒过他的自以为是! 有什么理由让她非得这么绝? 他是因为清楚自己爱上她而选择和她划清界线,选择和另一个女子的婚约来约束自己的情感。可质殊为了什么? 在他们分手之前,质殊似乎察觉到他要提什么,她那伤心的样子他一直记得! 两人关系愉快,却因他有了对象而必须分手,不舍是一定的,可质殊的模样不是不舍,而是像遭到背叛,甚至……遗弃,她眼神里的慌乱、眼底的水意…… 他想起最后一次在饭店咖啡厅见面时,她问他的话—— “如果,有一天你爱上某人,会不会告诉我?” “不会。” “为什么?” “不会有那个人。” “如果哪天我爱上一个人,我想我也不会告诉你……因为那个人……不会爱我。” 他不懂,质殊为什么知道那个人不会爱她?难道那个时候她就爱上谁?而那段时间正是他们关系最密切的时候! 盛昕皓咀嚼她问的话、他的回答。难道那个人是…… 他?! 他又想起铁汉柔情的话。 如果质殊真的爱上他,那么他后来想不透的事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一个女人爱上说好只是伴关系的男人,可男人却告诉她,他有了理想的结婚对象,觉得该结束关系。一开始就以口头约定的方式把彼此的关系说死的女人该如何? 离开是唯一的选择吧? 原来……在他发现对质殊心动的同时,她对他也有同样的心情。 在他亟欲逃避时,质殊却是勇敢的想接受。如果她选择的方式和他一样,他们就还会是朋友,她不会如此断了音讯。 盛昕皓一个人开车前往曾经一起看夕阳的海边。 黑暗中陪伴他的只有一波波的海浪声…… 上一次看夕阳时质殊说—— “每天的夕阳都有不同的美,就像是每个女人都有不同吸引人的地方。你当然不会觉得今天的夕阳和昨天、明天,甚至大后天的有什么不同。” 他不懂她的心,还觉得这女人啥时变得这么悲秋伤春的。无心的他当然觉得夕阳就是夕阳,哪天的还不一样?可对有心的质殊来说,因为有他陪着,那天的夕阳才让她驻足、流连。 那时他不懂,如今懂了,就算日升日落再度等来夕阳,也不是那天他们一起目送到最后一刻的夕阳,他身边也不再有一个叫“张质殊”的女人。 他对一个女人动心,她也正好爱上他,相知相惜的两人,为什么会这样错过彼此?!在他逃避、自私的把自己安置在最安全的地方时,质殊是怎么看他的?当他用着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服自己结束关系,伤害着鼓起勇气想去爱人和被爱的质殊时,她的伤心又能向谁诉说? 他害怕回顾,害怕去想当他下定决心和质殊划清界限时,她所说的每句话、每个表情……她拉住他的手、阻止他谈分手时的神情和慌张!她知道,她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要求一些些时间让她去调适心情、去接受事实。 然而他却无法不去回顾,因为点点滴滴都是他被爱的记忆。他们错过相爱的机会,只能从这些痛的交集中回忆那裹着泪水的甜蜜。 后知后觉的知道质殊的感情,他的心为什么会这么痛,那种痛远超出他的预期。 盛昕皓看着“海天一色”的夜,那沉着墨一般的黑。 对着潮起潮落,他大声的说:“张质殊——” “谢谢你……”他的眼眶红了。“谢谢你爱我!” 第二十三章 这天张质殊和唐珍娜说好要去做产检,都已经准备要出门了,唐珍娜才接到一通重要的电话,结束通话后,她的脸色凝重。 “你忙的话先去处理自己的事,我可以搭出租车去产检。”张质殊主动表示。 “没关系,我先送你去。”话才说完又一通电话,唐珍娜的脸色更不好看了。犹豫了一下,她开口,“质殊,不好意思,情况有点急。” “没关系,自己小心点。” 唐珍娜将车停在一旁,替她招了出租车后才驾车离开。也不知道是唐珍娜的情绪影响她还是怎么了,她的心情一直处于焦虑状态。下出租车时还一时腿软,一**的坐到地上,久久起不了身。 出租车司机吓了一跳,热心的扶着她挂了急诊。 她躺在急诊室的临时病床上。方才医生来过,虽然有些见红,情况还不算太糟,不过可能要住院安胎个一、两天,若没有特殊状况就可以办理出院。 四下病患不少,大都是在等病房的。她右边的老太太叫声之凄厉,简直可以媲美杀猪。 “哎哟,要死了要死了,哎哟!” 医生淡定的说:“阿桑,骨折不会死,会痛就是,忍耐点。” “啊不是你在痛,当然不会死!你们这些医生就是不会体恤病人!枉费书读那么多,全读到背上了……” 一长串的骂声后,她忽然又想起自己的手,“哎哟,要死了要死了,没天良的庸医,要死了要死了……” 张质殊差点没翻白眼。这老太太元气十足,看来真的死不了,只是那医生的脸也变得有够臭。 申吟痛苦的声音不断传来,只要听到救护车由远而近的鸣笛声就知道,又有病患被送来,有些苍白着脸,有些则是血淋淋的令人触目惊心。 看着点滴一滴滴的滴落,张质殊不自觉的叹了口气。现在她只希望尽快离开这里,四周的喧扰声和心脏要够强的“画面”,对一个孕妇来说,真的太剌激了。才这么想,又有鸣笛声传来,她只想叹气! 今天的状况好像特别多。 约莫几分钟后,她旁边的空位被一张临时病床填满。张质殊的注意力不由得被吸引过去,谁让这一位一进来,就有两、三位医生围上来,尊荣的待遇可不是一般病患有的。 听起来应该是车祸造成左手和左脚挫扭伤,情况还好。而且这人一进来就有床位,还是vip病房!张质殊更确定对方来头不小。 待医生们离开,等着医务人员把床推去病房之际,她偷偷的觑了对方几眼。只见他额角的大纱布有血迹,身上也有不少伤痕,虽然没什么大问题,皮肉伤倒是不少。 她皱着眉看着那被纱布遮去三面之一的侧脸,本来只是偷偷的看,可后来因为想看清楚也忘了礼貌,大剌剌的打量了起来。 那人、那人好像…… 可能因为她的眼神太直接,男子像是感应到似的转过头,四目一相交……彼此的心脏像忽然移植到耳边似的,四周的嘈杂声不见了,只听到“怦怦怦怦”的心跳声。 张质殊?! 盛昕皓?! 张质殊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不是没想过两人有再见面的可能,毕竟她虽然搬离之前的住所,也尽量和过去有关的地方做切割,可她仍住在同一座城市,也许哪天就在路上遇到了。 只是,她从没想过他们会是在这种情况下重逢,简直就像是老天的恶作剧! 相较于她沈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盛昕皓的心思却是放在她那隆起的肚皮上…… 他虽然不知道孕妇的肚子几个月时该有多大,却也知道那么大一个绝不会是两、三个月!那颗小玉西瓜似的球,少说有五、六个月! 他们分手不过三个月,质殊有那么大的肚子,孩子的爸是谁问都不必问! 天哪! 一位医务阿姨前来服务。“张质殊小姐吗?我送您到病房。”核对名字后就要移动临时病床。 盛昕皓回过神时,有位医务人员也来帮他移床。“盛昕皓先生吗?我送您到病房。” “你紧跟着方才推走的那张床,别跟丢了!”他神情紧张的看着张质殊慢慢的离开他的视线。 “先生,你们不同病房。” “你少废话,我就是要和她同一间病房!” “刚才的小姐住的是四人房,您的是vip,不可能同房。” “好!我现在告诉你,不管她住什么房,我要住和她同一间。” “可是vip……” “你那么喜欢,那个让给你住!” “……” 近水楼台先得月。请问,这话是谁说的? 发挥他的蛮横不讲理,盛昕皓终于争取到和张质殊住同一间病房,两张床的距离绝对不会远于“近水楼台”和那枚月亮,可是,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他现在只深深的体会到“咫尺千里”? 住进来的第一天,院方安排了一堆检查,在等候的空档,他打了通电话给老太爷,说明了目前的状况。 一连串的检查结束后,他又被推回病房,待一群烦得要死的医护人员离开后,他问着始终不主动和他说话的女人,“喂,那孩子是我的吗?” 等了许久,以为她不会回答他时,她忽然说:“是又怎样?不是又如何?” 他想了一下,然后说:“是的话,我们就结婚吧。” 原本不看他的人忽然投给他一记火大的杀人目光,下一刻一颗枕头就朝他飞了过来! “你、你、你……”他说错什么?要是平常,他一定据理力争,可质殊正在打安胎针,医生还耳提面命的交代她要保持心情愉快、不要情绪激动。“别生气、别生气,ok,我们不结婚,绝不结婚。” 老实说,他并不知道哪句话现在对她来说是“刺激”,哪句能让她心情愉快,所以,最保险的方法就是什么都不说。 可什么都不说,质殊很快就要出院了,他有点着急。 隔天医生来巡房,质殊的状况良好,医生宣布可以办出院,她就当着他的面整理起东西,嘴里还哼着歌。这种彻底被当成空气的感觉让他有点不是滋味。她还是在乎他的吗?还是……爱着他的吗? 他仔细打量着她。即使大月复便便,可质殊并没有胖多少,脸圆润些,气色也好多了,感觉上没有他的日子她过得还不错。更令他心酸的是,现在她可以比他早出院,她半点也没依依不舍的样子,像是打从心里的开心。 眼见她打包好行李,连声招呼都不打的急着离开,他有些生气的说:“孩子总需要一个爸爸,我提的事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张质殊本来拎着行李要离开,这些话让她又转了回来,很快的来到他面前。 “你、你要做什么?”她的气势凌厉得像把刀,像是为了砍他而来。 “回答你要我“考虑”的事!”高扬起手,用力抽下,清脆的巴掌声,他被打得脸偏掉。“这是我的回答。” “我又说错了什么?”噢,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击中他的“重灾区”,他的脸好痛! “哼!” 这样就走了,连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盛昕皓急得想拄着拐杖追上去,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将他拉回现实,犹豫一下,他接起电话。 “喂,我盛昕皓。” 电话彼端传来张蔚凡担心的声音,“昕皓,盛爷爷说你发生车祸了,订婚宴取消?” “嗯。”发生事故后,他只和老太爷联络,请他出面告知女方婚事取消的事。 还能打电话交代这些,老太爷想也知道他的伤势不太严重,虽然不高兴,可新郎官带伤也的确不吉利,于是只问他,日期要延到何时?他说,这件事得搁下。 为什么得搁下?面对老太爷的问题,他坦白告知不想订这个婚。彼端的沉默让他知道老太爷正压抑着怒火,事情是他招惹来的,他不怕收拾局面,也不怕承受所有责难。“这是我的决定,我只是告知您一声,接下来的事,我会自己去面对。” 老太爷铁着声音说:“给我一个理由。” 他深呼吸,花了时间说了一些事,祖孙俩的沟通最后是以老太爷挂掉电话作结。 他早就有意结束他和张蔚凡的联姻。老实说,这几天他精神恍惚,导致开车去撞电线杆,他真的觉得松了口气,起码订婚的事势必得延期! 在医院遇见质殊,更让他确定要把事情做个了断。 他和张蔚凡的婚事,最坚持的只有她本人,她的父母其实或许因为一些传闻,又加上担心“诅咒”应验在女儿身上,是巴不得能够取消这婚事。至于他这边,只需要给老太爷交代。 “你在哪家医院?我去看你。” “不用了,只是小伤,再一、两天应该就能出院了。”他想了一下,“蔚凡,婚事取消了。” “只是延期。” “不是延期,我们不会订婚了。” “我现在不想和你谈这个,等你出院再说!” 他皱着眉,很快的结束通话。 也对,婚姻不是儿戏,虽然尚未订婚,可他们彼此都知道这是桩以联姻为前提的交往,要结束,不该是在电话中讨论,而是该面对面的展现他的歉意。 张质殊回家休息了两天,期间除了家里,就只有唐珍娜打了通电话问她产检的状况,她避重就轻的回答,不想让她们担心。 出院后,她一直努力不去想盛昕皓,可想不想不是她可以决定的,她当然可以忙碌、看书、听音乐来转移注意力。但忙着忙着,到了最后又想起他那张脸,看书看到后来,又想起两人在医院重逢的事。听音乐听到末了,仿佛又听到他说的话…… 够了,她是不是有病?索性什么都不做睡觉可以吧? 梦里头仍有他!他笑吟吟的向她招手,她忘了所有的不愉快一步步走向他,然而一抬眼,他额上有道伤口鲜血直冒,染得她双手都是!她满头冷汗的被吓醒了。 吞了吞唾液,她走到浴室去洗把脸,看着镜里的自己喃喃自语。“不知道他的伤好些了吗?出院了没有……”长长的叹了口气,她走出浴室,为自己温了杯牛女乃。 怀孕的事盛昕皓终究知道了,这样一个大秘密被知晓像白开水一样淡得无味,连续剧中洒狗血的拉扯哭闹、如遭雷击般的情节一幕也没上演。到底是她太淡定,还是他太气定神闲? 她原本也没打算隐瞒什么,搬离住所、辞职这些举动不全是为了盛昕皓,而是她想要一个比较没有压力的环境。当然,为了盛昕皓的那部分,其实也是担心他不要孩子,趁着肚子还小,强迫她拿掉。 可盛昕皓在医院发现她挺了个肚子时,几乎没怎么挣扎,就这么接受了?还说孩子是他的,问她要不要嫁他? 这可恶的男人! 他难道忘了他们当初是为什么分手的?不就是因为他有了想论及婚嫁的对象?这段日子她刻意不去接触新闻、报章杂志,只阅读书本,可周遭的亲朋好友还是会提及,毕竟他们曾经那么好。 她知道他回泰英了。其实只要他回那里,就如同告知她他和成旭电千金好事将近,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要她和他结婚?他觉得逗着她很有趣,还是当张蔚凡死了? 再者,当初借由唐珍娜怀孕的事,试探他如果不小心有了孩子该如何取舍时,他回答她什么? “为了孩子而勉强在一起,这样的关系不会长久,你觉得那样孩子就不可怜?质殊,我以为你该是最懂这种心情的。” 是啊!她当然了解那种不被期待的感觉。因为她的父母就是意外有了她才结婚的,这样不是建立在心甘情愿上的家庭后来会瓦解其实并不奇怪。 昕皓当初对她这么说,如今却因为发现她怀了他的孩子而想结婚?!当初可能让她心情好过些的答案,现在却让她觉得没法忍受! 三个月不见,她对他竟感到陌生,陌生到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这么说。就她长久以来对他的了解,他是不会容许人生道路上有什么障碍物的存在。这孩子在他人生的重要时刻出现,怀了他的还不是他属意的人选,他接受得毫无道理! 正因为没道理,她不但生气,还防备心高筑。 事隔几天了,一想到他那天的话,她还是毛得想抡拳头!喝了口热牛女乃放松心情。孕妇要时时刻刻保持愉快的心情,要不会生出个坏脾气孩子来,吸气,吐气? 第二十四章 “叮咚”门铃骤响,张质殊吓了一跳,纳闷的皱了下眉。这个时间谁会来访?她小心的透过猫眼往外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门口。 盛昕皓的爷爷?! 天,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她和他一点也不熟,盛昕皓的家人她都不熟,尤其这一位深居简出,几乎不出席任何宴会。别说是她,也许连泰英的员工真正见过他本人的也不多。她会知道他,大都是从报章杂志看来的,只有一次,她在大三时曾远远的看过他一面。 毕竟是长辈,不管基于什么理由来到这里,总是先延请入内再说。 张质殊开了门。不等她问明来意,老先生迳自往里头走。“老太爷,您……” 老太爷旁若无人的打量环境,大大方方的拣了个喜欢的位子坐下。 看来是有什么话要说。他在这个时间点找上门,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老太爷要喝茶吗?”见他没反对,她冲了杯乌龙茶,然后坦荡的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不管老人家是来做什么的,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从不贪图他们盛家什么,她不必心虚的抬不起头。 “环境还可以,小了点。” 因为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她没接话。 “一个人住?” “是。” 老太爷双目炯炯有神的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孩子多大了?” “……六个月。” “是男是女?” “医生说应该是男的,不过,也不是没有出生时翻盘的例子。” “翻什么盘,就是男的!” “……” “那小子来过这里没有?” 张质殊看着他,不答反问:“您怎会知道我住这里?” “医院里的通讯住址。”也就是昕皓那小子还没来过?是不想来,还是不敢来?只怕是后者吧!一想到那小子也有怕的事,他心情不禁大好。 有些话她还是说清楚的好。“老太爷,其实我和盛昕皓不往来有段日子了,怀孕的事如果不是这次在医院遇见,他也不会知道,我想……” “你和那小子的事自行解决,我只关心盛家的小孩。”他拄着拐杖站起来。“好好养胎,晚些时候我让人送些东西过来,你太瘦了。” “老、老太爷……” “你会不会下围棋?” “学生时代迷过一阵子。”对手就是令孙。 “准备棋盘和棋子。还有,我惯用黑棋。” “……” “我来过的事不必特意告知那小子。”说着自顾自的往门口走。 张质殊目送他离开,直到完全看不见他,她还呆在门口。谁来告诉她,这位老先生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听他话中的意思,似乎以后还会再来?! 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事故发生快两个星期了,盛昕皓身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住院第三天,他就获准出院,回家休养。 这段时日,他找张蔚凡谈了几回,可并不顺利。倒是从张家父母的轻松神情看得出他们十分支持他的决定。一家两样情,这种感觉倒有趣。至于老太爷方面,目前他处于按兵不动的状况,他看不出他的想法。反而是他母亲找过他好几回,他都拒绝见她。她会说什么、想讲什么他都清楚,既然如此就不必再见了。 盛昕皓盯着和秘书相隔的门板微微的出了神。上回捡到邱秘书的手札,他看见里面记述着一些路线。他影印了其中几页,发现了一件十分有趣的事,她的路线和张蔚凡出事的地点是吻合的,之后对照出事的日期也是吻合的。 再更往前,质殊有一次在他去日本的当天发生意外,他对照自己的行事历找日期,再对上邱秘书的手札,果然有质殊公司附近的路线。 那一次邱秘书和他一块去日本,下手的人不会是她,可她却知道那段时间质殊他们公司常加班到很晚。 看来他历任女伴的“多灾多难”只怕和这位能干的秘书有相当大的关系。 那本手札他后来又放回原来的地方,到了他要离开公司前,邱秘书行色匆匆的返回,想必是担心本子里有太多秘密被发现。 之后,他要人去调查邱秘书的一切,包含她的父母、妹妹…… 因为她不是本国人,调查起来要花些时间。既然这部分要等,那么他就着手另一部分。 不一会儿,邱秘书叩门,他收回了思索的眼神,门推开,她送进来需要签名的文件。 他大略看了一下文件内容,边签边说:“你跟在我身边多少年了?” “六年了。” “跟在我身边,有没有一种“不安定”的感觉?”他状似闲聊的打开话题。 “您工作能力好,不安定倒是不会,该说富有挑战性吧。只不过,盛张联姻不成,会影响你的去留吗?” 他一耸肩。“目前我手上的筹码还不足以让我随心所欲的决定去留。”二、三房一定会利用这个机会连手,如果老太爷因为盛张联姻无望而袖手旁观的话,他的形势会很艰辛,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一搏的机会。 “您为什么突然不想订婚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签下自己的名字,“其实……我并不适合婚姻,你在我身边那么久,在我身边来来去去的女子何其多,张蔚凡条件好,也不足以让我为了她这株大树,放弃整片林子。” “……” “最近我认识了另一名女子,更让我确定这件事。” “你是因为另一名女子才拒绝订婚的?” 他笑了笑,正要往下说时,他的私人手机响了,像是怕对方等待似的忙接起。“我是,当然知道是你!好,你喜欢就买。晚上吗?可我要开会,可能到要很晚。好,那我叫司机去接你……” 邱秘书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盛昕皓一向自制力十足,过往和张质殊感情好时,也不曾在上班时间这样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这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可以勾得事业心强的盛昕皓放弃张蔚凡! 结束电话后,他捕捉到邱秘书眼底的一抹毒辣。他把戏演足的笑得“很幸福”。 “对了,邱秘书,麻烦帮我订餐厅。”他说了时间和地点,然后又喃喃自语道:“唔,她住的地方老林可能不知道。”他立即打给司机,告诉他几点去接他的“新欢”苏聆乔。 邱秘书拿走签好的文件要送往各部门,欠了欠身便离开。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盛昕皓别有深意的笑了。 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这是他离开医院前特地去抄来的住址。他想见质殊,可一想到在医院碰了一鼻子灰,他就有些踟蹰了。 自从能自行开车后,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开到质殊住所楼下看一眼,他不知道她住的是哪一间,就只能认楼层。 她还好吗?宝宝都好吗? 他真的好想好想见他们,可是,找什么理由才不会被轰出来?别看质殊瘦归瘦,赏人耳刮子超痛的! 不成,不能因为怕就什么都不做吧?再怎么说,他好歹也是孩子的爸! 唐珍娜泊好车,准备回家。最近一连几个大case,她南北的跑,算一算,离家快两个星期了!幸好质殊有她家的钥匙,要不像她这样三天两头不在家,她阳台的植物大概早就蒙主恩召。 在她车子的前方停了辆显眼的铁灰色休旅车,更显眼的是倚在车身的高舰俊雅男子。 那不是质殊的哥儿们? 她下了车,关车门的声音让抬高下巴往大楼某层直看的盛昕皓看了过来。看到唐珍娜,他也怔了一下。 “你找质殊吗?” 质殊?唐珍娜和质殊有这么友好吗?又……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她笑着解释,“我和质殊住斜对面。其他的部分只能说命运捉弄人。要一块上去吗?质殊现在应该在家。”人生大大的痛过一场后,她没一夜白头,也没一夜骤老,只是性情丕变,还变得很能自嘲。 “麻烦你了。”听她的语气似乎不知道他是孩子的爸,毕竟如果知道,而她又是质殊的朋友,不冷嘲热讽、夹枪带棒的一阵损才怪。 他跟着唐珍娜上了楼,门铃响过一会儿后,张质殊前来应门。“哪位?” “珍娜。” 下一刻,门立即打开,张质殊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脸。 “欢迎回来,隔这么久才休息,这回可以待久一点了吧?你阳台的桃太郎再几天就可以采收了。奇怪了,差不多时间种的,我的却还在青果阶段。”她转身入内,根本没注意到唐珍娜后面还跟了人。 “质殊,你有客人欸.”唐珍娜提醒她。 张质殊止住步伐,心想,宋太太送补品大都是早上十点左右,是老太爷吗?可是那位老人家已经把这当自家厨房,根本不用她招呼……她带着几分狐疑回过头,和门外的人四目相交。 盛昕皓的神情有些尴尬。“我在楼下巧遇到唐小姐。” “砰”的一声,门当着他的面甩上。盛昕皓和唐珍娜隔着一道门回不了神。 “质、质殊?” 她深呼吸,微笑。“走,我们去看宝宝六个月大的超音波照片。” “……” 盛昕皓瞪着和自己相距不到二十公分的门。她居然当着他的面把门甩上!要不是因为太想念她,她以为他爱来吗?如果不是真的很想看看她,她以为他吃饱没事干吗? 太过分了,活到三十岁,第一次有人这样羞辱他?! 以后即使八人大轿来请,他也不来了! “小子,你来面壁思过吗?”老太爷拄着拐杖走来。 才出电梯就听到不知哪家的门用力被甩上的声音,转个弯就看见有个大个儿受到极大打击的脸,仔细一瞧,那不是他家的大少爷嘛。 以此推测,那甩门声想必和他要去的是同一家。 盛昕皓讶异的看着祖父。老太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比起他还得靠唐珍娜带路,他似乎还满熟门熟路的。“你……” 老太爷按了门铃,里头的人理都不理。他看了孙子一眼,“这算不算遭受鱼池之殃?”又按了一遍门铃。“我是盛立德。” 不一会儿门打开,老太爷大摇大摆的走进去,盛昕皓也想跟着混进去。 “砰”的一声门又关上,不过老太爷起码留了情面,只拴第二道纱门,让被拒于门外的某人可以隔着纱门窥视里头,颇有“相逢疑在梦中”的味道。 里头的三人谈笑风生,还时不时的有咖啡和茶香飘出,更过分的是还有某家名店的小笼汤包!盛昕皓饥肠辘辘,瞪着他们喝咖啡配点心。 臭老头!他是故意的吧?! “欸,年纪大喽,这咖啡不加点鲜女乃可喝不下。” “我……”唐珍娜本来要起身,老太爷向她眨了下眼。“外头的,服务一下吧。” 张质殊起了身。“我去买,顺道散散步。” 两人一起搭电梯下楼,关在密闭的电梯里突然一阵尴尬。盛昕皓开口打破沉默。“我知道我不受欢迎,但请相信我,我没有恶意,只是来看看你、看看孩子。其实……出院行动自如后,我每天下班都有来,只是待在楼下的公园。” 一张质殊冷冷的回应,“感谢你的热心,可我不想被人误会什么,如果我没记错,你可是成旭电未来的驸马爷。” “不会被人误会什么。”他和张蔚凡说得很清楚,他不爱她,不想耽误她遇到真爱的机会。只是坚持爱情是可以培养的她,谈到最后,连她父母都劝她,可她仍不死心。 联姻的事,他是始作俑者,对于张蔚凡他心有亏欠,只能期待她自己想通。 张质殊不再过问。她不是他的谁,私人的领域她不便涉入太多。 第二十五章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电梯,张质殊走在前,盛昕皓跟在后,这种情景仿佛又回到国中的那段时期。 “你怀孕的事……为什么不说?”仍然是盛昕皓打破沉默。 “你觉得在你有了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对象,执意要和我分手时,我要说什么?更何况,对于谷友仁执意不要唐珍娜肚子里的孩子,你不也觉得他处理得没错?” “你不是唐珍娜,我也不是谷友仁!” “你说过,你的孩子不是任何女人都能生的。”她笑了,在心中轻叹。“我不会自作多情,所以,我不当你心中那个有资格生下你孩子的女人,我只当我孩子的母亲,一个母亲生下她所期盼的孩子是天经地义的。所以,我怀孕和选择生下他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 盛昕皓皱眉。“质殊……”他想告诉她,那个有资格为他生下子嗣的女人就是她,因为他爱她! 然后呢?happyending? 承认爱上一个人和治愈恐爱症是两回事,说实话,即使到现在,他还是害怕面对爱情,他对爱人仍有疑虑,他怕一说出口,质殊也回应了,到头来他还是辜负她! 他不想质殊失望。 张质殊进超商买了一大瓶牛女乃,盛昕皓伸手拿过。“你怎么想,只要你觉得可以拥有最愉快的心情,我无所谓。可你肚子里的贝比总需要有父亲陪伴吧?现阶段可不可以请你别和我计较太多?听说孕妇无论身心状态都不比寻常时候,你可以把我当出气筒、男佣、水电工……我想,我挺好用的。” 张质殊一怔。彼此剑拔弩张之际,他的态度迅速软化得像团棉花,她忽然找不到施力点。 “你说,一个母亲生下她所期盼的孩子是天经地义的,那么孩子的父亲想要多点机会陪孩子也合乎伦常吧?” “……” 她没反对,也没正面响应,可盛昕皓知道自己以后可以出现在她面前了,最起码不会再像今天一样被当面甩上门。 步行回张质殊的住所,进一楼大厅时,他的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他忙接起,“喂,我是。人抓到了吗?把搜集到的路口监视画面交给警方,公共危险罪足够让检调单位起诉他了。好,你们先出面处理,目前我还不想打草惊蛇。”结束通话后,他看到她担忧的看着他。 “我没事。” 张质殊一时拉不下脸,粗声粗气的说:“你有没有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还记不记得你跟我在一块时,好像特别多灾多难?” “你在暗示我,幸好我离开得早?” 他笑了。“也可以这么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我会克妻的传言?不管这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和我交往的女人好像真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这种事情传久了,期间又应验了不少次,后来连我自己都不由得这么想,可最近……似乎有“平反”的机会了。” 他自嘲的笑了笑,张质殊一双眼还是盯着他,他大致说了无意间发现邱秘书手札的事。 “那你方才说的,抓到的人是谁?” “我故意放出有新欢的风声,又不经意的透露要司机接了新欢后去哪,依此推测,如果对方要制造车祸事故,事后可能选择的月兑逃巷弄会是在哪几个点,接着安排人员埋伏在四周。果然逮到久未出现的白色无车牌轿车和车主。”在那之前,他也费心比照邱秘书手札的日期和路线,透过一些管道去调阅路口监视录像带,过于久远的自然已不可考,可还是找到一些数据。 警察们发现,这些交通事故虽然没有酿成死亡,但无论事故大小,肇事者都逃逸,有时是机车,有时是白色轿车犯案。 因为有这些证据,那名男子可能被以公共危险罪起诉。 张质殊越听越离奇,双手不自觉的紧抓着他的衣服。 盛昕皓叹了口气。“放心,这事很快就会落幕。” “邱秘书她……” “很显然的她才是主谋,我并不知道她和落网的嫌犯是什么关系,但相信他很快就会供出她。只不过,我好奇的是,她为什么这么恨我?”让她这么处心积虑的“捉弄”他? 她想要什么?制造出他“克妻”的假象让女人不敢接近他吗?但她本身是蕾丝边,断不可能因为喜欢他而使出这些手段。 黛比……这事可能真的和黛比?威廉顿有关系! 他想,等调查报告到手,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什么叫蚕食鲸吞?想必张质殊这阵子对此深有体悟。 原本她并不打算让盛昕皓打乱她的新生活,即使后来在医院重逢,她也打算“寸土不让”。可后来他的话劝动了她。 孩子的父亲想要多一点机会陪自己的孩子,有什么不对? 孩子才六个多月,就一般人的想法,他还在妈妈肚子里哪能感受到什么?可怀孕后,她才深深体会到,你对他好不好、他是不是受到期待的,他其实都知道。要不然就不会有胎教很重要这样的说法。 她给盛昕皓机会接近她和宝宝,是想让孩子感受他的父亲也是爱他的。 对,一开始她的想法就是这么单纯!然后盛昕皓就开始打着对宝宝好的名义得寸进尺。首先,每天晚上过来陪宝宝说一会儿的话,然后,就带晚餐过来吃,后来,是煮咖啡的器具,再隔个几天,连他的棉被枕头都出现在她家! 有没有这么过分的啊? “我家很窄,没有客房可以给你睡。”她要扞卫大片流失的疆土。 他从笔电抬起头,“没关系,我睡沙发。” “何必这么委屈,还是回你家睡吧。” “可是,我每天下班就赶过来看贝比,然后又赶回去,这样跑来跑去体力有点吃不消。”见她要开口说什么,他早一步以退为进,“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大概又是有空再过来,没时间也别勉强之类的。但每天和宝宝说话已经成为我的习惯,不来就好像少了什么。 “算了,没关系,如果你这里没地方睡,我回家就是。”知道她看着他,他装模作样地暗叹口气。“明天公司又要开始忙了,我过来时可能九点、十点了,先跟你说一声。” 从公司到这里要半小时的车程,从这里回他家也差不多是这样的距离,加上他每一次到这总要混个两小时左右,这也告诉她,明天起,他回自己家可能都十二点多、一点了。 天人交战一会儿,张质殊抛了句,“你想住就住吧。” 盛昕皓视线又回到笔电,把心里话敲出来。宾果!般定! 于是盛昕皓住了下来,而他可是努力做到有事弟子服其劳。 孕妇情绪起伏大,他把耐心发挥到极限,她想骂人他充当出气包,如果对象不是他,他还得陪着一块骂。她哭了,他则提供肩膀,讲着笑话逗她。 张质殊半夜想吃米粉汤,他冒着大雨跑遍大街小巷的找着,终于在天亮前把一碗热腾腾的米粉汤送到她面前。 她想散步,他像“玛莉亚”似的乖乖陪在一旁。 她住的地方南方一吹,容易反潮,他忙把除湿机和空气清净机奉上。 就连张质殊要洗澡也不假他人之手。有一次在帮她洗澡时,宝宝还踢了他一脚,然后又一脚,他怔了半天,接着又惊又喜的大声嚷嚷,“他踢我、他踢我!”他不管不顾的把脸贴在她沾着泡泡的肚皮上,大概也感受到傻爸爸的激动,小贝比一连又是几脚,逗得他大乐。 张质殊也忍不住笑了。“傻瓜。” 总之,才短短一个月,她已经无力把他踢出她的生活。既然如此,那么是不是该借助“他力”? 她承认,她喜欢、非常喜欢他陪在她身边的感觉,但也知道不能沈迷!昕皓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何时离开不知道,既然如此,她就不能没有心理准备。 能有什么心理准备? 这个男人重新出现在她的生命中,她开心却也害怕,矛盾的情绪时时折腾着她。原本她想,如果说这样美好的日子是他身为一个父亲想给宝宝的,那么她就满怀感激的到孩子平安落地的那一日吧。 可日子一天天过,她惊觉他对她的影响远远超乎预期! 他下班后到这里差不多是在七点至七点半,那个时间她就会开始等门,超过八点还没听到门铃声她就会坐立难安,有一次他提前下班带她去外头吃饭,她开心得差点哼歌! 她的喜怒哀乐又开始跟着他起伏。他还在她身边,她却开始悲伤,这样的情绪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她肚子一天天大,一步步的接近小孩出生的日子,日甚一日! 她苦恼着,很苦恼。 这一天周末假期,盛昕皓陪着张质殊整理阳台,眼见那串西红柿已有拳头大,还有一颗快转色,张质殊迫不及待等着与人分享她的西红柿。 之前唐珍娜分享了她的桃太郎,质量之好比外头的有机西红柿有过而无不及呢! 盛昕皓什么也不懂,负责递工具。“我记得阿美美也喜欢弄这些东西。” “这些蔬果就是她亲自传授的喔。”两人最近常这样话家常。 “她快生了吧?”还记得她有次差点小产,正是质殊call他充当司机送她去医院。 “预产期大概还有一个月。她怀孕六个月后肚子有点大,她老公不能时时顾着她,要她别再去田里,也不知道是不是无所事事,人有点忧郁的倾向。”想起来就好笑,那么乐观的人,真的很难和忧郁想在一块。“后来她老公只得每个星期两天陪着她下田,她居然就正常了。” “唐小姐说……你怀孕四个多月时也有段时日都睡不着,甚至情绪很不稳定。”质殊不曾对他提过什么,他只得问她身边的人。这些日子他也和质殊的家人联络,甚至背着她上她家拜访。外婆对他还是很热情,倒是质殊她妈知道他是孩子的爸之后,没给他好脸色!其实不能怪她,易地而处,他只怕要拿扫帚赶人了。 离开时,外婆要他多陪陪质殊,他应下了。质殊她妈则是直到他上车要离开时才淡淡的说了句,“我只要我的孩子开心。” 女儿的委屈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对于他的话,张质殊只是云淡风轻的说:“都过去了。” “质殊,以后睡不着时,别忘了还有我。” “有你又如何?失眠就失眠,难不成还找个人一块?” “两个人一块失眠起码不寂寞。更何况,不睡觉也可以找事做,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承受着。” 她浇好水后在水龙头下洗手冲脚,这才回室内。 “质殊?” 她知道他在等她的回答,可要她说什么?这些日子内心的挣扎,不能再这样没有出口。 张质殊吸了口气,“我不想习惯依赖,太依赖会忘记本能。更何况,这样的依赖可以维持多久?如果不是一辈子,我还是只想依靠自己,起码不怕被背叛、被遗弃。” 盛昕皓看着她。他知道比起他刚出现在这时张质殊的淡漠,近日的她情绪一直起起伏伏,她心里藏着事。 “我……走到这一步并不容易。”坐到沙发上,她为自己倒了杯水。 “一开始我总以为要抛开所有关于你的回忆,自己才能往前走。我越是如此,越是在原地踏步。过去,咱们共同拥有的东西太多,全抛下了,那十几年的我,白荡荡的一大段,光想都觉得好可怕!后来我不再做这种没有意义的蠢事,我把『你』保留了下来,咱们一起的回亿里,我的愉快是比悲伤多很多的。” “你的出现使得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日子又起波澜。你知道那种已经习惯一个人、一双拖鞋、一组碗筷,盐洗室里只有一个漱口杯、一支牙刷变成什么都成对的欢愉吗?你知道半夜醒来发觉身边有个伴的安心,白日里即使是一人,你知道有个人终会在日落时分回到你身边的期盼……你寂寞的心像是被安抚了,可你却知道这样的幸福是会结束的。” “盛昕皓,你知道吗?人性很贪婪,女人对被宠爱、被呵护尤其贪得无餍!与其后来被讨厌,我宁可就此打住。” “为什么?” “因为你不相信爱、不想爱,更视爱上你的女人为洪水猛兽!”她情绪有些激动,眼眶不自觉的红了。 “所以?” “你离我远一点,因为我……爱你!我爱你,非常的爱你!听到了没有?请你离我远一点!”他把她宠上了天,又让她非常清楚他不是她的,他终究会离开,张质殊终于忍不住痛哭。 盛昕皓将她环进怀抱,久久才说:“我的确不相信爱、不想爱,更视爱上我的女人为洪水猛兽,所以……我主动结束了我们的关系。”感觉她想推开他,他抱得更紧。 “可相信我,除了『恐爱症』之外,我对爱情的智商是接近于零!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你的感情,不,更准确的说,那时候的我自顾不暇,我忙着让自己退回到一个安全的位置!” 她疑惑的抬起一张哭得好惨的脸看他。 盛昕皓叹口气,掏出手帕为她拭泪。“之所以和成旭电总裁的孙女相亲,忙着和你撇清关系,其实是因为,我发现自己爱上你。” 第二十六章 盛昕皓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今天才送到他手中的调查报告。 邱秘书和黛比、威廉顿居然是亲姊妹!在父母离异之前,黛比、威廉顿叫邱明妍,后来跟了母亲才改从母姓,再加上母亲从小编输的观念,她十分痛恨父亲,绝口不提他。 资料中附有她们姊妹小时候的照片和全家福照片,小时候的两姊妹长得有像,长大后反而各自像父母。 邱秘书是直到父亲死后才开始寻找多年不见的母亲和妹妹,可惜的是,她是在黛比死后不久才找到她们,她的母亲也在来年辞世。 看到这里,盛昕皓突然有点毛骨悚然。 邱秘书是跟在他身边几年后才找到她的母亲和妹妹,依他对黛比她妈的了解,她绝对是加油添醋的描述他和黛比的事,连那场车祸她明知道是意外,都昧着良心说人是他杀的。 而他调回台湾是在黛比发生事故的一年后,他记得在那之前邱秘书没什么意愿跟他回台湾,但后来她却态度大改,回台之前交往的女伴就常发生有的没的事故! 原来如此,他大概还原事情的真相了。 邱秘书从母亲那里知道对妹妹始乱终弃,还害死她的男人正好是她的上司,也知道他们最后一次谈判时她诅咒他的话,在邱秘书的想法中,只怕把她妹妹的诅咒当成临终遗言了,于是便利用他信任她,常委她处理私事之便动手脚。 这女人真的太可怕! 被抓住的那个共犯是邱秘书关系匪浅的朋友,他一开始口风很紧,坚持一人做事一人担,后来他要警方透露,邱秘书其实是蕾丝边,而且有个交往多年的女友,和他在一块只是在利用他。 突破他的心防后,那男人边哭边供出了不少事,包括是邱秘书唆使他的。 就在当日,邱秘书就人间蒸发了。 为了逃避刑责,邱秘书很有可能潜逃出境。只要她还在国内,在警方的通缉之下是躲不长久的。只不过她躲在暗处时,敌暗我明,倒也是防不胜防。 他没想到的是,邱秘书第一记“回马枪”就是张蔚凡。这阵子他明明白白的告知不可能回头,也愿意面对所有的惩罚。 他曾想过最坏的状况,如果二、三房连手以手上的股份逼退他,张家在联姻不成的情况下,有可能从助力转为阻力,万一老太爷又不肯伸援手,那么他有可能得退出泰英,或者接受另外的职位,而那肯定不会是什么具决策,或是处于核心的职位。 可这样的情况并未发生,因为老太爷出手了。 不但出手,还将手上五成的股份,以及当年本要给他父亲的部分转移到他的名下。 老太爷这么做的意义有二,一来,让他在实际持股上有所依据,二来,他老太爷拱上台面的接班人,谁敢有意见? 老太爷这么做连盛昕皓都不明白为什么。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老人家语气淡然的说:“你以为我会拿成旭电的事来作文章?张蔚凡是我觉得对你事业可能最有帮助的对象,前提是,在你没有对象的情况。如果你早说有中意的女人,就不会有后来的相亲。 “你父亲是花心,没一件事做得我看得顺眼,可就『父亲』这个角色,还扮得差强人意。他也知道他和你母亲在男女关系上的问题定会带给你不好的影响,曾经不只一次向我提过——那孩子如果哪天真心爱上谁,我这个当人家父亲的罪会少一点吧?” “后来你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还真应验了他的话。你的事我没多管,也许是对儿子过于失望,对你也不敢抱有太深的期望。可对于你的事,也不是全然不知情,起码知道你身边有个十多年情谊的“哥儿们”叫张质殊。那孩子除了家境差了些,各方面都过得去,重要的是你喜欢。 “你有了喜欢的人,那不肖子……可以宽心了吧?” 语毕,祖孙俩相对无语良久,一个想到儿子,一个则缅怀着父亲。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落幕了,没想到沈寂了一段时日,原以为该想开的张蔚凡却开始动作频频,她不但找来公司,还带了打手——他母亲。 当然,对付母亲,他胸有成竹一句话就能让她不敢再找上门。“我尊重你的想法,也知道你有很多话想说,老太爷一个人很无聊,你可以去说给他听。” 果然,她之后就没再出现。一方面是她很怕老太爷;另一方面,她明白他敢这么提议,想必和老太爷有了共识。 眼见“盟友”不战而逃,张蔚凡只得自己来,而且讲的内容从自我检讨、要家族大力投资他,到娶她的有什么好处…… 讲来讲去都差不多,最后说他是因为别的女人而抛弃她!咳,好吧,情节类似,但这绝不是事实! 他没有抛弃她,且不说他们双方都明白这只是一桩企业联姻,在交往过程,他从没有说过一句甜言蜜语,甚至没有碰过她一根手指头。 那段时间他拼命用工作麻痹自己,填补没有质殊在身边的空虚,根本没有心思风花雪月,跟她的约会也全当例行公事在配合,所以真要说,对她他只有为片面决定“拆伙”感到抱歉。 但是不是得慎防她找上质殊?自从前天彼此坦承后两人感情精进快速。不过他也明白的告知她,他爱她,愿意尝试爱或被爱,可现阶段,他还是恐爱阶段。质殊则告诉他,只要他是爱她的,她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当然,他也提及和张蔚凡分手的事,只是女方一直不愿接受。质殊幽幽的叹了口气,说,一开始理亏的就是他,他得释出最大的诚意和耐心。 那万一张蔚凡五年、十年都不接受呢?他差点没翻白眼。质殊则凉凉的表示,且不说她不认为他有那么大的魅力,就算有,就她的了解,他也没这么多的耐性。 这女人!也不看看他是为什么惹上这麻烦的。 盛昕皓静下心来思索。是不是该找人保护质殊母子?邱秘书是危险人物,也防止张蔚凡找上门骚扰。 他拿起手机想打电话给张质殊,要她这几天没人陪同别下楼散步或购物,必要时他会让她住到老太爷的别墅去。 手机尚未拨出去,她来了电话,他接起,“我正要打给你。” “有什么事?” “我担心张蔚凡会找你麻烦,而且邱秘书逃掉一定躲在暗处伺机而动,最近没人陪同,你别一个人行动。” 她叹了气,“她找上我了。” “谁?”他心跳漏了半拍。 “张蔚凡。她威胁我,如果不见面和她谈谈,她就每天叫人到我住所来闹。” 一个千金小姐,怎么撒起泼来这么不象话。“她原本约在她家别墅我拒绝,最后约在一家连锁咖啡店。”她告诉他地方。“公共场合,她应该不敢怎样。” “质殊,别去!” “事情这么晾着也不是办法,我就和她见个面。你要是不放心,现在就过来吧。”她是在出租车上打的电话。她也想过让昕皓陪着她去,可那样看在张蔚凡眼中不是更刺眼?所以她才在快到约定的地点时才打电话。其实,她多少也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出租车不一会儿就停了下来。付了车资,她走进连锁咖啡店,很快的在靠窗的位置找到张蔚凡。 当看到大月复便便的张质殊走向她时,张蔚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就是张质殊?!”天哪,她少说有六、七个月的身孕,也就是说,盛昕皓在还没和她交往之前,就跟这女人在一起了! 孩子如果不是盛昕皓的,哪个男人愿意戴绿帽? 她原本都想好了,当张质殊出现,一定要紧扣住她介入她和盛昕皓之间的罪名,骂她不要脸、见不得光的小三,可现在……为什么和邱秘书告诉她的不同?反而像是她后来居上,介入人家的成分高些? 邱秘书打电话告诉她,她和盛昕皓之所以会到今天这地步,是因为有小三介入!还说她很看不过去。 张蔚凡也不是笨蛋,当然不认为没有理由的,盛昕皓身边的人会这么为她着想。邱秘书解释,因为盛昕皓娶了她,会使他入主泰英的地位更无人可以撼动,身为他的秘书,未来的前景大为看好。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邱秘书的理由说服了她。 于是她按邱秘书提供的号码打电话约张质殊出来谈判。可情况和她想的全不一样,感觉就像军事家认定敌方必是采陆战,沙盘演练可能发生的情况,结果人家却是以水师大举入侵,她只能错愕的愣在那里。 比起张蔚凡的无措,张质殊态度从容多了,她在对面坐了下来。“张蔚凡小姐吗?您好,我是张质殊。” “咳……你……礼多人必诈!你明明知道我和昕皓快订婚了,为什么要介入我们?”都把人约出来了,她不能什么都不做!“你、你一定是用肚子里的孩子做威胁,要昕皓离开我的!是不是?!”她的话只是虚张声势,真的很虚啊? “我怀孕快七个月了,你在三、四个月前才和他相亲,如果真要用这招,张小姐和他不会有机会相亲。” 就说很虚吧! “我、我相信邱秘书不会骗我的!你是介入我和昕皓的小三!” “邱秘书?邱明丽?” “不然还有谁?她要我约你出来把话说清楚。” 张质殊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不知道她被通缉了吗?” 天,如果今天张蔚凡约她是受邱秘书指使,那么这绝对是个陷阱! “通、通缉?!”张蔚凡想再往下问,原本背对张质殊而坐的一名黑衣女子以极快的速度站到张质殊背后。 张质殊感觉有个尖锐的东西抵着她的后背。 张蔚凡吓坏了。“邱、邱、邱秘书?!”她戴了假发和墨镜,刚才并没有认出是她。 不理会张蔚凡,邱明丽对张质殊命令道:“站起来!” “你……”她才吐出一个字,抵在背后的利刃力道又重了些。 “别让我说第二次。”邱明丽用薄外套遮着利刃,状似搀扶的逼张质殊往门口走。 “邱秘书,你要干什么?!”张蔚凡跟了上来。她当然希望张质殊别卡在她和昕皓之间,可……不是用这种方式!邱秘书抵着张质殊后背的是什么?刀?不会是枪吧?她的心像快跳出喉咙。 张蔚凡虽然是个被宠坏的千金小姐,但本性其实并不坏。 “滚回去,否则我不保证不会让这个女人马上血溅当场!”看到张蔚凡停在门口,她押着张质殊继续往外走。 “你……为什么?” “要恨就恨你自己,为什么喜欢上盛昕皓,更倒霉的是,他也喜欢你!我妹妹得不到的感情,谁也别想得到!” “感情的事怎能勉强?” “不能勉强当初就不该欺骗她的感情!” “我相信昕皓不是这种人!”刀锋已刺破她背后的肌肤,张质殊咬牙忍着。“你、你到底要带我去哪?”两人已经站在车子快速行进的路边。 “你知道我妹妹是怎么死的吗?她怀孕了,找上盛昕皓商量,可他坚持要她把孩子拿掉,并决定分手,我妹妹知道挽回不了他就诅咒他:如果有女人爱上他,爱一个,死一个!两人出了餐厅,我妹就车祸死了!” “你知道她为什么不诅咒被盛昕皓爱上的女人,爱一个,死一个吗?因为那个男人无心,他不会爱上任何人!只要能让女人害怕被诅咒而远离他,那就够了!可惜老天……呵呵,根本没有老天,我只好自己出马,替我妹妹讨公道!” “你没发觉你和盛昕皓在一块的那段时间,大小灾难不断吗?呵呵,真好笑,你以为盛昕皓不说和你正在交往,我就不知道吗?女人一旦恋爱,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张质殊越听,眉头越锁越紧。 “看到那些快速前进的车你怕不怕?听说我妹妹会死,是盛昕皓把她由红砖道上推下去的。如果只是你单恋盛昕皓,我或许还会放过你,偏偏盛昕皓也喜欢你,所以你和你的孩子都必须死!我妹妹的不甘心,我也要盛昕皓心爱的女人尝尝看!”说着,她用力一推。 盛昕皓在二十步开外停好车,看到这一幕,他快速推开车门追了过来。“邱明丽,你要干什么……” 眼见张质殊被推了出去,他的声音卡在喉咙出不来,注意到的行人也都转过身不敢看。 下一秒传来车子紧急煞车的尖锐声,以及撞到人和女人的惨叫声。 张质殊怔然看着被车撞飞,躺在马路上浑身是血的邱明丽,在咖啡店门口的张蔚凡目睹了这一幕,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方才邱秘书为了用力推她,手握利刃的力道变小,学过擒拿的张质殊转身拉住她,身子一低就把她抛出去。 路人有人打电话叫救护车。 差点吓得腿软,盛昕皓快步跑向心爱的女人,紧紧的抱着她。“质殊、质殊……还、还好你没事,还好!如果你怎么了……”他真的无法想象失去质殊他要怎么办!以前的他,怎会觉得自己承受不起爱一个人?此时此刻他真真切切的了解,他承受得起爱与被爱,他承受不起的是失去张质殊! 如果这世上有朝一日没有这个女人,那对他而言,是件多可怕的事! 质殊!他的质殊!他有多么爱她!盛昕皓更加用力抱住她。 尾声 邱明丽发生严重车祸,在一番急救后捡回一命,十天后配合警方在病房里做笔录。 盛昕皓和张质殊去探望她,盛昕皓只交给她一迭资料后就不再多加解释什么。 一份羊膜穿剌的dna亲子监定,结果是,盛昕皓和黛比、威廉顿月复中的小孩父子关系不成立。 另一份是黛比发生车祸后,警方的调查复印件,包含路人证词和监视录像。 最后是黛比亲自签下的八十万美元分手费收据。 他相信邱明丽看完就明白,于情于理他都没对不起黛比。 两人一起步出医院后,张质殊问出一直想问的话,“你为什么这么肯定邱秘书妹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 “先不说我都有做防护措施,我后来还发现黛比有其他的男人,那时我就有意一结束关系,于是请人调查。”他耸了耸肩。“我向来不打没把握的战。” 张质殊没好气的开口,“还不是你自己招惹来的桃花债。” 他尴尬的清了清喉咙,“别这样,以后就只有你一个了。” 她看了他一眼。“真的?” “真的!” 情话绵绵之际,有通杀风景的电话打来,盛昕皓看了一眼,接起,“君堂啊,怎么了?” 慕君堂急急的问:“我、我听说,有人看到你陪着一个大肚婆在散步。” “这很奇怪吗?”这人有病! “你、你参加了『新手爸爸』体验营?” “不是。” “我、我知道了!陪孕妇散步是你的新癖好?” “再不说重点,我要挂电话了。” “听说,你身边的那个孕妇长得很像张质殊?” 他看了“大肚婆”一眼。“不是很像,是……” “根本不是,对不对?”他和长生赌的可是保时捷一辆欸!会痛,肉痛,心更痛! “我身边的孕妇就是张质殊,而且很快就会结婚,记得红包要大包点。”不理会好友的惨叫声,他结束通话。 “他打来干么?” “学杀猪叫声给我听。” 张质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快结婚啦?恭喜啊!” “我要结婚的对象就是你,张质殊小姐!” “可我怎么没印象被求过婚?”她警告他,“咱们在医院重逢的那次不算!” “那……你要嫁给我吗?” 她忍俊不禁的笑了。“一点诚意都没有。” “张质殊小姐,请你嫁给我吧!你一定想问我为什么,我想我有一万个理由,最重要的一点是,我爱你!其他的,请容我慢慢告诉你。” 两人相视而笑,盛昕皓牵起她的手。“肚子有点饿了,去吃饭吧!” “我想吃那家日本料理。” “你说什么都好。” 五年后。 北部某知名贵族中学试办幼儿园和小学,以落实教育始于幼苗的理念。幼儿园和小学在同一边,国中部则在道路的另一边。而幼儿园和小学又以一道墙做阻隔。 要进这所双语幼儿园,除了家庭背景有一定水准,学童还得经过层层考试筛选。从三千多名报名者中,录取前六十名。竞争激烈程度丝毫不输一流大学。 今天是新生报到的第一天,千坪大的园区家长比学童还多,有人还戏称这是另类的“名流宴”。且看,这边是名医、名律师、那边是政要夫人,在角落的又是某企业少东和夫人,说是冠盖云集一点也不夸张。 盛昕皓和张质殊也出现在这个场合,原因是他们的宝贝儿子也考上这里。 儿子小小年纪就聪明又有主见,从去年进了几所幼儿园,拐了一堆“女童心”和老师心后就说不要上学了,原因是,那些小朋友很好玩,可都好笨! 后来听说两人读过的国中成立了幼儿园和小学,基于两人的缘分就是起于自这里,也就替儿子报了名。 儿子考了第二名。原以为小霸王性格的他一定很不开心,可他们又猜错了,他每天都开心得不得了,期待报到日的到来。 问他为什么这么快乐?小帅哥回答,“因为我找到我的“葫萝卜”了。” “葫萝卜?”盛昕皓有趣的问:“怎么说?” “老太爷说,马儿前面只要吊着一根葫萝卜,为了追上葫萝卜,马儿就会努力的跑。我考第二名,那个第一名的就是我的葫萝卜!”小帅哥一笑,左颊的梨涡浅旋。 他那张太过好看的脸让当妈的张质殊着实担心。幸好小家伙只在家人面前这样“卖笑”,在外人面前他是小绅士,永远疏疏离离、客客气气的。老太爷对这曾孙可是满意到不能再满意,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 这孩子不愧是我盛家的小子,城府深蕴,将来必是大器! 以她这些年对老太爷的了解加以翻译,真意如下:这孩子不愧是我盛立德的曾孙,打小狡猾、喜怒不形于色,将来必是只出色的狐狸! 五岁的小孩呐,哪来这么复杂的心思。 幼儿园的报到其实只是让孩子熟悉环境,之后便是家长各自带开的点心时间。 她和丈夫遇见一些友人,彼此寒暄一阵,回头找着儿子时,他身边正围着几个小朋友,清一色都是女的。 张质殊已有四个月身孕,外表仍看不太出来,美艳的脸上有着伤脑筋的苦笑。 儿子既不热情,也算不上活泼,异性缘之好让人讶异。“咱们家小衡像块香气四溢的糖。” 望了眼老婆看的方向,盛昕皓得意的说:“有这么一对俊男美女的父母,他异性缘要不好也难。” 她横了丈夫一眼,“只希望他别像他父亲一样风流多情。” “欸,风流多情有什么不好,货比三家才知道哪个是他真正想要的。” 张质殊眯眼看他,皮笑肉不笑的说:“原来我是“货比三家”的结果啊?就不知我这胜出者会不会后来又被货比三家给比下去。哼!”她转身就走。 都说怀孕的女人翻脸如翻书,果真是这样。眼见太座真的恼了,盛昕皓忙赔上笑脸,“欸,别气别气,丈母娘说孕妇生气,容易生出脾气不好的小孩,你就大人大量的原谅我的口误吧!你也知道,咱们能走在一块哪是货比三家?你是一直不同于其他女生的“哥儿们”。” 爱妻有四个月的身孕了,目前还不知道性别,如果可以,他希望这一胎是女女圭女圭,他们的女儿一定可爱得不得了! “那你还要你儿子货比三家?” “不用比不用比,相中了直接当哥儿们。”自从娶了质殊之后,他在她面前永远没有“坚持”,唯一的坚持是,老婆说的是! 张质殊横了他一眼,忍不住一阵好笑。她可以和昕皓硬碰硬,就是对付不来他仗未开打就先竖白旗的策略。说到底,她是吃软不吃硬。“就算是当哥儿们也不见得有缘能成为夫妻,我只要我的孩子能遇到那个疼他的,而他也能让对方幸福的人。” “那,我有让你感到幸福吗?” “我有疼你吗?” 盛郁衡看向父母的方向,果然又充满粉红色泡泡氛围!这对“老夫妻”真是太肉麻,受不了!他决定离他们远一点,等他们说完情话再回去。 转身要离开那几个围着他的小女生时,他不小心撞到一个人,看去一眼,是个比他高一点点的可爱小女生。 她冷冷的开口,“不会道歉啊?” “我……” “最讨厌没礼貌的人!?” 不远处,一名美妇轻唤着,“尧光,你来一下!” 小美女瞪了盛郁衡一眼,转身跑开。 第一次被用这么讨厌的眼光看着,他有点不太能适应,而且“尧光”?妈咪说第一名的小朋友叫苏尧光,不会正好是她吧? “小衡、小衡,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见儿子目不转睛的看着某一方向,张质殊奇道:“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葫萝卜。” 盛昕皓扬眉,“什么葫萝卜?” 盛郁衡喃喃自语,“原来葫萝卜是女生啊?” 盛昕皓和张质殊互看一眼,心中皆想,小表的话越来越深奥了,葫萝卜还分男女哩! 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继他们十几年的哥儿们情谊之后,儿子在五岁这年就踏上了“不归路”!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全书完 灵犀一通 有容 有容有个朋友,偶尔联络,绝不是那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黏tt关系,可我们却会时不时的约见面吃饭,或是喝个下午茶,聊聊彼此的近况。 很多时候是,我想起她时,隔天她就打电话来了,也有过,我和别的朋友聊到她,隔不到几小时她的电话就来了,或者是我打了电话过去,她一阵大笑后才说:“我方才才想到你欸!” 一直以来我都满相信“磁场”这种东西,也许是我俩磁场相近的关系吧! 老实说,我已经忘了她的什么地方特别引起我注意了。 一开始我们各自占据图书馆的两端,各有各习惯的位置。她准备高考,我准备交稿,各自赶着进度,直到有一天我带了自制吐司,那天又特别想吃面,于是就问她,“你可以帮我吃掉这个吗?” 就这样有了第一次的接触,不过后来的走近又是好久一段时间的事。我想是因为她的想法和认真的态度让我很认同吧,有这样可以交心、用不同角度看事情的朋友,有容真的很感激! 之所以会提到这个,其实只是想说人和人的缘分真的是很有趣,就像书中的男女主角,一开始是很不对盘的,后来却可以成为哥儿们,甚至……情人。 又例如,书中的女主角和女配角之间的关系变化。 缘有善缘、恶缘,看似壁垒分明,可有时转变又只是在一念之间,果真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这本书足足迟交一个多月,对不起啊,各位编编,下次我会努力不拖稿的!明明是人间四月天了,可天气仍变化得厉害,希望大家都健康、平安。 咱们下本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