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计王爷夫》 楔子 一个穿着白色碎花衣裙的年轻姑娘慌张地跑着,像是被什么人追赶,一个左转后,她左顾右盼,见有一艘小船停在湖边,她咬咬牙,做出出生以来最不合规矩、不合礼教的事—她撩高裙子,躲入船内。 她压低身子蹲下,却忘了船里或许有人在,当视线毫无预警的对上一个男人时,她惊愕的倒抽了口气,差点惊叫出声。 她连忙捂住唇,让抽气声消失在指间。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原本平躺在软榻上,她一闯入,他立即撑起上身盯住她,一双漆黑的瞳眸发出锐利的冷光,让她的心直打颤,背脊紧紧抵住船舱,动也不敢动。 “人呢?那个女的到哪去了,跑那么快!” 追来了!怎么办? 符梅知道她的闯入很失礼,可现下外头有人在找她,她不能出去…… “公子,拜托你让我……”她开口央求,男人却以手撑头侧躺着,一言不发的盯着她,让她没说完的话都消失在喉咙里。 他这是在赶她吗? 但他没出声,她也就硬赖着不走,还鼓起勇气与他对视,他有一张俊美的脸孔,可身上却散发出一股冷戾气息,无声地压迫着她。 “那里有一艘船,她该不会躲在里头吧,去找找……” 听到这句话,她望向那男人,却见他不动如山,仍旧盯着她看,黑眸里不知何时还夹带了男性放肆的打量,看得她心头乱颤。 她这才惊觉,他也是男人啊,孤男寡女的待在船里,不比在外面安全…… “老大,算了,那女人身上穿的料子那么好,气质也不差,说不定是哪家的千金小姐,我们还是放弃,去怡红院逛逛吧。” 船舱外传来这句话后,说话声逐渐变小,她悄悄掀起帘子,见那些人果然离开了,立刻迫不及待的也想离开。 但从小到大受到的良好教养,让她没有转身就跑,而是先对着男人道谢。 “感谢公子搭救,我因为和丫鬟在街上走散了,遇上那帮人纠缠,要不是有公子帮忙,我早被他们捉住了。” 上官凛觑了她一眼,不客气地哼道:“我可没帮妳什么,倒是妳闯进我的船,打扰了我的清闲,害我头更痛。” 说完,他放下手肘,缓缓躺回枕上,伸手揉了揉愈来愈疼的头。 他撤走了所有护卫和随从,就是想安静的在船上歇着,没想到竟有人闯入,陌生的足音和气息让他心生警戒,本想自榻上爬起取剑,岂知看见的却是个十六、七岁,相貌清秀,衣着不俗,气质端庄娴雅,像是出身良好的大家闺秀,再听到外头的声音,他才知道原来她是为了躲人才闯进来的。 只是,与他何干?所以他不悦地瞪着她,但出乎意料的,她没有被他的冷脸吓哭,也没有躲开他的瞪视,反而沉稳的与他对视。 那让他忍不住好奇的打量起她,她看起来跟一般闺秀没什么不同,却特别沉稳自若,让人不注意也难。 只是性子再沉稳,也藏不住姑娘家的心思。 从她眼里,他看出了惊慌与恐惧,其中一半还是来自于他…… 笑话,他岂会对她做什么! 明明是怕他的,还虚伪的向他道谢,快点还他清静他的头才不会那么痛。他疼得蹙紧眉,闭上了眼。 符梅听出了他的逐客令,歉声道:“我很抱歉打扰了公子休息,我马上就走……”看到他蹙起眉,又阖上眼,以为是自己的存在惹他心情不快,她走得更快。 但才走出船舱,她又觉得哪儿不太对……他闭眼蹙眉的模样,好像很痛苦,而且还不停揉着头……她本以为头疼只是他一时不快之语,难道他是真的犯头疼? 想到这里,她旋即转身返回,小心翼翼地接近他,果然看到他脸色极差,额头沁着汗。 “公子,你头很疼吗?” 上官凛张开眼,意外她怎么还没走,冷斥道:“与妳何干,出去!” 符梅没有动,再怎么说,他方才帮了她,现在他不舒服,她不该就这样一走了之…… “滚出去!”他实在不愿自己犯头疼的模样被人看到。 他的语气很冷、很吓人,她强压下心中的惧意,步伐坚定地走过去,从暗袖里取出一包香包给他。 “这是我亲手做的香包,里头有多种草药,还有一些香料,有安神、舒缓头疼之效。” 他瞪着她,真不明白她怎会以为他会用女人的香包?他不屑的拿过她手上的香包往地下一掷,“不需要!” 她敛下眼睫看着地上的香包,弯身捡了回来,把它拍干净后,又走向他。“公子试试看吧,我娘也有犯头疼的毛病,她说很有效……” “如果没效呢,妳打算怎么对妳说的话负责?”他恶狠狠地打断她的话。 符梅一惊,这……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 不过,他肯定很不舒服吧,要不,他不会明明有火气了仍一直躺着…… 她吸了口气,目光笔直地迎向他道:“我不是大夫,不敢说这香包一定能治头疼,但,好闻的味道往往能使身心放松,公子试试看又何妨?” 上官凛见她没有退缩,反而真诚的说服他,心底一阵错愕。 “妳知道我是谁?”该不会是早就知道他的身分,才进了他的船,演了这场戏? 她听不懂他的意思,浅笑了下,“公子不说名字,我怎会知道你是谁呢?” 她温柔的笑让他移不开眼,怔怔地望着她。 “闻闻看吧。”不管他同不同意,符梅弯就往长榻靠去,将香包凑到他鼻前。 他该骂她大胆放肆,然后将她手上的香包挥开的,但他却觉得嗅到的味道很好闻,清清淡淡的很舒服,好似真能舒缓他的头疼。 她乌黑亮丽的长发垂落在他胸口上,好美的发……上官凛心里微微骚动着,直想伸手碰触。 他在看什么? 她不明所以地随着他的视线望去,看见自己的头发垂落在他胸前,更羞涩地发现她竟靠他极近,真是太不得体了。 “大小姐,妳在哪儿呀……” “大小姐、大小姐……” “大小姐……” 听到船舱外丫鬟雀儿和几个仆人的呼唤声,符梅回过神,匆匆想起身离开。 但他却一把捉住她的发,让她动不了,只能继续挨在榻边,她愣住,不知他为何这么做。 他又施了点力,迫使她往前倾。 对上那双漆黑漂亮的长眸,她感觉脸蛋变热了,心狂跳着。“公子,你怎么……我的丫鬟在找我,我该走了……”他的举动也未免太…… 上官凛非但不放,还捉得更紧,眸底闪着愉悦又恶意的光芒。“信不信,他们会认为妳跟我在船里幽会。” 幽会跟他她简直不敢相信他对她说了什么! 她试图想抽回头发,却被他牢牢捉紧,想掰开他的手,但一碰触到那属于男人的大掌时,她感觉一烫,急急抽回手…… 她的举动,让他眼眸转深。 “看来公子已经不头疼了,可以那么有精神的欺负人。”她含笑咬牙道。 他看出她生气了,但怎么还是那么温柔可人?“告诉我妳的名字,我就放开妳。” 符梅咬着下唇,她怎么能随便将自己的闺名告诉一个男人,要是他将今天的事传出去,她的名节就完了。 “不说吗?”男人眼眸闪烁着邪气,捉起她的发在唇边亲吻。 她倒抽了口气,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了。天啊,他竟然…… “我叫……梅儿。” “梅花的梅?” 点点头,一发现他的手劲松了,她立即抽回头发,站起身,往后退离好几步。“公子,我真的该走了,这个香包你就收着,希望你头不会再疼。”她低着头说完,转身跑出船舱,踏上岸,头也不回的往前跑。 雀儿在外头心慌不已,以为符梅不在这附近,正想差人到别的地方找,却会看到她家小姐从湖边的小船内跑出来。“大小姐妳怎么会跑到那艘船上……” “说来话长,我们快走吧!”她拉着雀儿快步离开,也想让脸上的热散一散。 “大小姐,幸好雀儿有找到妳,要是让大人知道我弄丢了妳,雀儿可得以死谢罪了……”雀儿泪眼汪汪。 大小姐可是当朝吏部尚书的大千金,芳龄十七,提亲的人都快将门坎踩破了,大人成天担心她会被男人拐走,他们这些当下人的自是压力甚大。 符梅边走边安慰雀儿,在走了好一段路后,忍不住回头一望。 那个男人……是哪户人家的公子呢? 她摇摇头,知道这个做什么,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不会再见面了。 她们走远后,有个做小厮打扮的年轻男子踏入那艘小船,手上大包小包的,传出了食物的香气。 “王爷,我买了烤鸭和糕点回来,吃了你就不会头疼了……”他怔了下,看到坐在榻上的男人不知在闻什么。“王爷,你手上那个是……” 上官凛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拿起香包闻了许久。 “一个姑娘给的。” 她浅浅的笑脸,她的温柔真摰烙印在他脑海里,从香包里透出的淡淡香气让他感到舒心平静,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头似乎没那么疼了…… “姑娘?哪来的姑娘?”小厮好奇极了,打开帘子瞧,湖边只有几个小孩跑过,没有年轻姑娘。 她走了。他探向船外,没看到她的人,心底一阵落寞。 低头看着那绣工精致的香包,发现上头绣了个字—梅。 梅花的梅,真的是她的名字。 他还会再见到她吗? 他凑近香包闻了又闻,胸口盈满了香气,感觉很温暖。 她不知道他是谁,却对他那么好……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温暖。 第一章 第一章 天还没亮,符梅就起床了,她穿着一身青色粗布衣,在厨房揉面团做小笼包,还准备了清粥和几样小菜,将捏好的小笼包放入蒸笼内后,不得闲地到后院的小溪洗衣服,洗好后抱着衣物到前院晾上,动作俐落得很,像是习惯做这种活了。 “晾好了……”太阳也出来了,她伸了伸手臂,舒展筋骨,当淡淡的阳光洒在她脸上时,她那白皙的皮肤显得格外美丽,五官也清美灵秀,再仔细瞧,相较于十七岁时,她的身子抽高了,身段变得更为玲珑有致,举手投足间都是妩媚。 晒了一会儿阳光后,她回到厨房,打开蒸笼,一颗颗小笼包饱满可爱,冒着热气,令人食指大动。 四年前的一场剧变,让符梅不再是备受呵护的尚书府千金,她不再养尊处优,凡事都得自己来,刚开始笨手笨脚的,吃了很多苦,但后来也慢慢学到要领,洗衣煮饭打扫样样精通。 “梅姊姊早!” “梅姊姊我肚子饿了!” “梅姊姊,他抢我的小笼包……” 用早膳的时间到了,二十来个孩子冲进厨房,等不及要开动,喧譁声几乎要轰破屋顶。 “安静下来,不准用抢的,坐下,要先摆好碗筷才能吃饭。”符梅发号施令,明明是带着柔柔的浅笑,语气中的认真却让孩子们不敢不从,一个个闭上嘴巴,排排坐好,大一点的孩子还贴心的帮她摆起碗筷。 她将早膳分给众人,正想坐下来用膳时,看到坐在对面的孩子脏着手想抓小笼包吃,立刻小力地拍开他的手,“小千,先去洗手再吃饭,要不然会生病。” 小千听话的跑去洗手,而坐在他右侧的小韩难得食欲不振,一口都没吃。 “小韩,你哪儿不舒服吗?”她关心问道。 小韩局促不安道:“梅姊姊,明天就要见到我的新爹娘了,我好紧张……” 原来如此。符梅浅浅笑道:“放心,新爹娘一定会对你很好的,梅姊姊向你保证。对了,明天新爹娘来接你时,别忘了要好好谢谢翠主子。” “嗯!”小韩安心多了,食欲也来了,一口吃小笼包,一口吃粥。 符梅见状,也放下心的夹菜吃起粥来,一口口的,吃得秀气,慢条斯理。 她口中的翠主子,就是收留这些孩子的妇人,名叫方翠,原是家财万贯的商人之妻,还有个聪明的儿子,人生可说是很圆满,但在三年前,方翠的丈夫和儿子相继因病过世,她化悲伤为力量,发愿行善,为穷人设义仓、学堂,还收留了举目无亲的孤儿,帮他们找养父母。 而她,也是被翠主子收留的,四年前的那场家变中,要不是有翠主子,她早不在人间了…… 符梅回想起四年前的那一夜,仍是心惊不已,她真恨不得那只是场恶梦,但那却是如此清晰可怕的存在。 那一夜,有一群蒙面黑衣人闯入她家,杀了她爹娘和她家好多仆人、侍卫,血流成河,她和她两个妹妹被婢女、侍卫带着逃跑,为了活下去,她们决定分开逃走,还约定好总有一天要相见,可是她很快就被追上,所有保护她的人都死了,她也被刺了一刀。 这时,翠主子和她的一干护院经过那里,从杀手手中救出重伤的她,在养伤期间,她从翠主子口中听到家中共死了七十八个人,伤心得每天流泪痛哭。 她想去报官,痛诉她的丧亲之痛,要官府抓住那帮杀人凶手,但翠主子告诉她,这桩案子有异,若真凶和官府勾结,她露面恐会引来杀身之祸,要她忍下,翠主子还说她丈夫生前人脉广,有一些门路可以帮她调查命案,找到她失散的两个妹妹。 她们一定还活着。符梅抱着这仅存的希望忍耐着。 但一个月后,她崩溃了,翠主子说,负责掩埋遗体的人说,有两具长相特征和她妹妹相仿的尸首。 她恨不得千刀万剐害她家破人亡的真凶,而那个真凶,经由翠主子派人调查,竟是当今十一王爷上官凛。 上官凛在东圣国是个神秘人物,传闻他冷血乖戾,狂妄跋扈,视道德于无物,难怪这案子始终查不出眉目,原来是朝廷有意包庇皇亲国戚。 是皇亲贵胄就能杀人吗?就能够不受到律法制裁吗? 符梅不可能就这么认了,也绝不能让杀了她一家的凶手逍遥法外。 她原本单纯善良的性子被仇恨掩覆住,她的爹娘和妹妹们死了,她所认识关心的每一个人都死了,雀儿也为了保护她而死,她失去了所有幸福快乐的一切,要她如何再像以前那样单纯又无忧无虑的活着? 她想报仇,也只能为报仇而活着,她想向凶手问个明白,为什么要毁了她幸福的家? 但听闻上官凛隐居多年,神龙见首不见尾,据说还有一身精湛的武功,要找到而且杀了他,并没那么容易。 她只能等待。她的身子骨弱无法习武,那么,她就学媚术,利用女人天生的本钱魅惑他,在他为她神魂颠倒时一刀捅进他的心。 这儿是不缺婢女,但她仍坚持每天帮忙洗衣、煮饭,好为翠主子尽一点心力,同时也是在磨练她的心志,愈苦,她就愈要忍住,她等待蛰伏的每一天,都是为了报仇…… “梅儿,过来一下!” 在符梅沉溺于仇恨时,方翠的婢女桂喜在厨房外朝她挥手,她回过神,离开位子走去。 桂喜领着她到方翠的寝房,方翠挥手屏退众人,而后向前握住符梅的手道:“梅儿,好消息,有十一王爷的下落了!” 符梅情绪激动,颤声道:“真的吗?真的找到他了?” 这四年来,她等的就是这一天,而现在终于等到了! “十一王爷现在人正在京城里,我派了人监视着。梅儿,你真的决定这么做?不后悔吗?”方翠担忧道。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不杀了那个人,要我怎么活得下去?”她望向方翠道,外表柔弱的她,内心的意志无比强大,眼神十分坚定。 “好吧,既然你心意已决,我就成全你。”方翠打开放在桌上的盒子,取起里头的玉镯,教她如何打开,然后指着里头黑色、红色和白色丹药,一一解说用途。 “你不会武,只能使毒了。黑色丹药融于水中后无色无味,喝下便会七孔流血而死;红色丹药叫做销魂丹,是失传已久,含有药成分的剧毒,只要你吃下去,在十日内与人交欢,就会把身上的毒传给那个人,使其心脏绞痛而死;反之,你若没在十日内将毒传给那个人,你就会死,得吃下这颗白色丹药解毒……” 符梅神情凝重,为了报仇,翠主子虽然帮她找了青楼姑娘,教她勾引男人的手段,可她也有尊严,她不能容忍自己的清白被那个冷血无情的男人强占去,不能接受这种耻辱…… 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献出身子! 东圣国最热闹、富庶之地莫过于天子脚下的京城,京城里有条长安大街,商铺林立,摊贩遍布,什么好吃、好玩、稀奇古怪的东西应有尽有,人潮不断,叫卖声不停。 其中有家客栈高朋满座,里头的人正扯开喉咙,高声谈着八卦趣事。 “前阵子,有个叫洪得天的商人因卖假货给朝廷官员,被打入大牢,有趣的是,查这案子的丞相公孙濬在案子办完后,竟跟洪得天的小妾成亲了!” “真的假的,堂堂丞相竟迎娶犯人的小妾?”有人不知道这件事,不敢相信地嚷嚷。 “真的,那小妾就是繁花楼的兰薇花魁……” “天啊,还是个花娘!他们身分差那么多,怎么可能……” “是真的成亲了,由皇上赐婚,以正妻之名入公孙家门,不过婚事多波折,第一次婚礼上兰薇花魁被人掳走,公孙丞相救她回来后,第二次才顺利成了亲。我家那婆子常把这件事挂在嘴上,说公孙丞相不在乎兰薇花魁是花娘,坚持迎娶她为妻,还勇敢的从恶徒手上救出她,是世间少有的真爱……” 讨论的声音之大,都传遍四周了。 其中有一桌坐着两个男人,左侧的是个年约三十,相貌俊美,气质冷肃的男人,对面的人则是一副小厮打扮,年约二十出头,看上去活泼好动,听到八卦,忍不住开口道:“京城还是那么热闹啊,什么事都有人传,还有风花雪月的爱情故事可听,王爷你说是不是?” 上官凛停下筷子,眉一挑,“你那么喜欢京城,这次就待着别走。” 阿福心一惊,“京城算什么,我才不屑待,我要跟着王爷回去,一辈子伺候王爷!” 上官凛斜睨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拿起酒壼想倒,却是空了。 阿福机灵,高喊道:“小二,再来一壼酒!”接着朝上官凛露出讨好的笑容,“王爷,多喝一点。” “那你们知不知道,在婚礼上掳走兰薇花魁的是谁?”突然有人加入了方才的话题,声音拔高,周围的人很难不听见。 “谁呀?” “我有个表哥在宫里当差,知道一些内幕,他说,是个邪门的江湖术士掳走兰薇花魁,还是公孙丞相找来道士,与那个江湖术士斗法才救回兰薇花魁,可惜最后让那人抱伤逃了,那个江湖术士跟洪得天也有关系,据说是受到他的唆使才会犯罪……而且我还听说,那个江湖术士的眼睛是红色的,会使可怕的妖法……” 最后一句话是压低声音说的,却被大声宣扬开来。 “什么,红色的眼?!那是妖怪吗?” 阿福听得脸色古怪,觑着自家王爷,在发现有个店小二拿着酒壼杵在桌旁不动时,挥挥手道:“酒放着就好,下去吧……” 店小二没有照做,只见他脸色发白,颤抖的盯着上官凛,口中喃喃自语,“跟受通缉的那个江湖术士长得一模一样,也是红色的眼……不、不是红色的……” 阿福倒抽了口气,怒拍桌子,“你说什么!” 店小二被阿福吓得松开了手上的酒壼,锵的一声,酒壼砸碎在地,登时客栈里的喧譁声都停下了,每个人都盯着他们瞧。 “吵死了。” 上官凛冷冷开口,自座位上站起,往客栈门口走去。 “王……”才喊了一个字,想起王爷不喜欢受到瞩目,阿福改口道:“公子,你要走了?等等我呀!”他追了上去,跑到一半才想起还没付帐,回头扔了一锭银子在桌上。 第二章 出了客栈,上官凛不吭声,阿福以为他是在气方才的事,为主子打抱不平,“真是太过分了,那个店小二看到王爷竟吓成那样子,王爷又不是那个为非作歹的江湖术士,王爷也没有红色的眼,他抖什么抖,我们走了也好,那家店的待客之道真差……” 上官凛猝不及防的停下步子,跟在后头的阿福差点撞上,疑惑地往前一探,原来有个老者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在路边行乞。 “小的和孙儿孙女已经有两天没吃了,小的是无所谓,可是孙儿孙女不能挨饿,请大爷好心赏一点饭钱……” 阿福见那个老乞丐衣衫褴褛,两个孩子也瘦骨嶙峋,鼻酸道:“真可怜啊,我拿点银子给你,带你孙儿去吃点好吃的吧……” 他还没掏出钱来,就见自家主子取下挂在腰间的玉坠子,扔入那乞丐的破碗里。 “明明是富裕安乐的盛世,居然还有穷人存在,我就当作帮皇兄做好事吧。”上官凛冷冷哼道,往前跨过。 老乞丐看出那个玉坠子价值不菲,欣喜得直磕头,“谢大爷,小的无以为报,来世一定为大爷你做牛做马……” 阿福赶紧追上,十分不明白的追问道:“王爷,那个玉坠子很珍贵,你怎能说赏就赏,要银子的话,我钱袋里还有呀!”王爷是气到疯了,随便砸钱吗? “不过是身外之物,有什么好在意的。”上官凛的语气听来满不在乎,走到一半,看到前面聚满了人潮,还有吵死人的叫卖声,脸色难看起来。 见主子心情不好,阿福安抚道:“王爷,方才的事你就别生气了……” “京城人太多,太吵了,想安静用膳都有一堆人吱吱喳喳,走在街上也人挤人,早知道就不来了。” “欸?”阿福一惊,原来王爷气的不是被店小二当成通缉犯,而是京城太吵了? “今天就回朦月岛吧!”上官凛拢着俊眉道。 他十八岁那年离宫,和一干属下以及教他武功的师父到一座叫朦月岛的小岛定居,多年来,除了皇宫里的大事和皇兄私下的召见外,他几乎都待在岛上,过着清幽、与世隔绝的隐居生活,一、两年才回京一趟。 “欸?”阿福又一惊,嚷嚷道:“王爷,今天回去太赶了,阿江他们去买布料,说要为王爷做几套衣服,阿山去买米,阿龙去买肉,还要帮岛上的人买一些需要的东西,最快也要明天午时才能离开,要不王爷先到延岭山候着,那儿很清静,王爷也喜欢,等我们明天打点好,再去接王爷……” 上官凛没细听阿福说的话,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往前快步走去,阿福见状虽不明所以,但也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随着主子踏入一条巷子内。 “出来吧!”上官凛停下脚步,一出声,顿时有好几个人从屋檐跳下。 “皇上有请十一王爷进宫。”为首的人跪下行礼,后头的人也跟着跪下。 他认出这人是当今皇上的带刀侍卫长陈渊,扯起冷笑道:“找本王有什么事?” 陈渊恭敬回道:“王爷该在一个时辰前进宫的,皇上正等着你。” 上官凛冷冷地望向他,冷斥道:“大胆!你这是来捉拿本王的吗?” 他能在朦月岛上过着自由自在的隐居生活,是那个大他两岁,当年还是太子的兄长帮忙,让他能不受父皇过问和任何阻力的离开皇宫。 他不明白皇后所出,向来跟他没有交集的皇兄为何要帮他,大概是怜悯他吧,皇兄的心肠一向是兄弟中最仁慈的。 当然,是有条件的,皇兄不准他人间蒸发,要他定时送信报平安,每一、两年还要秘密进宫面圣,只要他做得到,他就不干涉他一个堂堂王爷在什么荒僻的地方隐居,过着什么样放逐的日子。 十多年了,他们双方一直保持这个默契。 直到他这趟上京城,竟听闻皇上有意留住他的消息,所以临时决定不进宫,没想到皇上动作这么快,马上派人来抓他了。 “卑职岂敢,卑职只是奉旨请王爷进宫,十二王爷有造反意图,至今都抓不到人,皇上需要王爷助一臂之力。” “真的是用请的吗?不是画了本王的画像,把本王当成朝廷要犯通缉吗?”上官凛尖酸讽刺道。 陈渊听了,脸色微恐的澄清,“王爷误会了,那是十二王爷的画像,皇上本是想暗中捉拿十二王爷,可下面的人太早将画像贴出去,可能是没撕干净,才会被百姓看到,将画里的人看作是王爷,请王爷见谅。”他低着头,恭敬的恳求道:“请王爷进宫。” 上官凛瞪着他垂下的脑袋,冷哼道:“就算本王是十二王爷的同母哥哥,也不知道他人在哪里,本王已经许久没见到他了。” “就算如此,王爷还是能帮上皇上的忙……” “十二王爷想造反,与我何干?”他抬高下巴,目光冷冽。 陈渊脸色一变,“看来,王爷是打算抗旨了,卑职只有得罪王爷了。” 说完,他站起身,朝背后带领的一群宫中侍卫做出手势,顿时,所有人拔出剑,团团围住上官凛。 “本王想走就走,你们挡得了吗?”上官凛冷戾一笑,一出手,招招狠厉,很快的,一个个想拦住他去路的侍卫都被打倒在地。 “走!”他拉起不会武功、早吓得缩到墙边的阿福往屋顶上一跃,从容离开。 一旁的陈渊想追,但又畏于上官凛的实力,只得先回宫禀告皇上。 太阳西下,湖畔边停着一艘大船。 船上摆满了从市集里买来的食粮物品,阿福和几个人正忙着将其搬入船舱内。 上官凛站在船头,遥望着几尺前的树林,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树林里有骚动,是皇兄的人吗? 这时,一只兔子跳出草丛,映入他眼里,让他马上打消这猜测。 也是,他打伤了那群人,虽不到重伤的地步,但一时半刻也追不上来,不过为免夜长梦多,他还是决定在今晚离开京城。 他不是怕皇兄,而是他早已不问朝政,独善其身多年,何必蹚这浑水,且皇兄找上他,真的只是想要他帮忙吗?还是怕他和那个人联手? 皇兄若是这么想,就是想太多了,他跟那个人没有半点兄弟之情,那个人还想杀了他呢…… 上官凛勾起一抹讽笑,在夕阳的映照下,俊美的脸孔显得阴沉黯然。 “王爷,都准备好了。”阿福前来禀报。 “开船吧。”他回过神,下令道。 约莫三刻,大船在湖中平稳前进,船上也传出阵阵羊肉香,湖风清爽,夕阳无限好,船上的男人们一边享受湖风,一边大快朵颐,有人兴头来了,还手勾着手跳起舞来,好不惬意。 上官凛从船舱里走出看到这一幕,没说什么,他这个王爷都跑去隐居了,自是不会要求自己的属下守太多规矩。 “王爷,用完膳了吗?这里还有羊肉可吃!” “还有好酒可喝啊!” 属下见到他,热情招呼,他只是淡漠回道:“你们吃吧。” 面对主子的冷漠,他们习以为常,不挺在意,继续吃肉的吃肉、跳舞的跳舞。 上官凛往右看去,看到阿福正在垂钓,不过成果不丰,他嘴里啐了句没用,朝阿福的方向走去,想教他钓鱼,却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了争执声。 他往前看去,只见前方湖面迎来一艘小船,船上坐着两个男人和一个姑娘,不知在争吵些什么,愈吵愈大声,最后那个姑娘被推下了船。 “救命啊……救命……” 她在湖里不停挣扎,努力伸长手想求救。 这一幕不只上官凛看到,船上所有人都看到了,纷纷嚷着快救人,有些动作快的早就跳下湖。 阿福是其中一个,可泅水的技术不佳,离那姑娘还有一段距离,这时,一个黑影飞快闪过,蜻蜓点水的踩在湖面上,一把捞起人,再回到船上。 “不愧是王爷,轻功一流!” 船上的人称赞着,连忙让道,让上官凛将人安放在甲板上。 “快看看,人还活着吗?” 有人说出此话,那姑娘立即吐了好几口水,拨开遮住脸的发丝,大口大口呼吸。 “太好了,还活着!” “姑娘,你真命大,碰上我们王爷!”有人庆幸。 “王爷,那两人逃走了!真是太残忍了,竟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推入湖里,分明想置人于死地,王爷,我们派人去抓?”阿福被人用绳子拉上来,一身湿淋淋的,恨恨的指着前方逃逸的小船。 “是啊,王爷,应该要把他们抓回来痛打一顿。”有人应和。 但,上官凛都没有反应,他看清了那名姑娘的脸,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冲击中。 是她……当年那个闯入他船里,塞了香包给他的姑娘…… 符梅气若游丝,眯起眼看着上官凛。 是他,就是他,上官凛,跟画像里一模一样…… 她终于、终于成功的接近他了…… 第三章 第二章 冷!好冷! 符梅在船舱里更衣,湿透的黑发黏贴着她的脸颊、颈子,衬出她的狼狈,她几乎是发着抖在月兑衣服。 当她月兑下外衣后,露出了一块通体碧绿的玉佩,上头刻了个梅字,是爹娘为她们三姊妹特别做的,如今,她只剩下这个了…… 符梅紧紧握着玉佩,然后一口气月兑去中衣、单衣,露出浑圆洁白的肩膀。 她把命豁出去,假装落湖演出这场戏,就是为了搭上上官凛的船。 原本方翠是想安排一场戏,好让她顺利接近上官凛,但因为街上人太多,加上还有一群不知身分的高手跟踪,他们只能先观望。 没想到上官凛在打败那些高手后竟不知去向,让符梅一度担心计划会作罢,幸好他们的探子追踪到上官凛的属下,一路尾随,才赫然发现这隐密的树林里有座湖。 当符梅看到船时,她兴起一个念头——她要跳下湖,搭上他的船。 比起任何戏码,落湖被救,是最能轻松上船的方法。 当然,她要冒的险很大,虽然她会泅水,但湖水那么深,届时船上要是没一个人肯救她,难保她不会溺水而死。 但也只能赌了,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于是她刻意让船开近,和船上的人拉开嗓子大吵,在成功引起他们的注意后假装落湖。 在湖里挣扎时,她看到有人游来,但她没想到,最后会是上官凛救起她。 竟是被他所救,符梅心里感到很复杂,他是那么冷血的人,怎么会救她。 但转念又想,这也没什么,或许是他一时兴起…… 毕竟他救了她之后,没像其他人一样慰问,只是高高在上的看着她,眼里流露震惊……不过,怎么会震惊? 她想不透,也没力气想了,只想快点穿上干衣服暖身。 那个叫阿福的小厮递给她的是男人的衣服,她没大胆到月兑下贴身的肚兜亵裤,只好拧干了穿上,套上男装,再将过长的袖子、裤角卷短一点,头发则用布擦个半干后,才踏出船舱。 当她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他们都很错愕,毕竟她的装扮实在太过不伦不类,但他们仍夸赞她穿起来真好看,让她差点笑出声。 阿福亲切示好道:“梅儿姑娘,你的衣服我拿去晾了,忍耐点,应该很快就干了。前面有羊肉汤,饿了就去吃吧。”两人刚刚有交谈过,他就顺口问了她的名字。 “谢谢阿福哥。”符梅浅浅微笑,笑容羞怯又带有一丝媚态。她知道,自己这样的表情最能够迷倒男人,她可是练习了颇久的时间。 果然,阿福忍不住脸红,搔了搔头。“梅儿姑娘,你应该要谢谢我们王爷,是我们王爷救你的。” “什么?!原来梅儿竟是被王爷所救……”她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 “是啊,我们王爷是当今十一王爷,轻功了得,刚刚一转眼就将你从湖里救起来了!只是,那些将你推入湖里的人是谁,为什么要置你于死地?”阿福困惑地问。 她轻颤着如扇的眼睫,咬着唇道:“他们是我哥哥的债主……我哥哥赌钱欠了五百两逃了,他们找上我追问他的去向,我说不知,他们就把我押上船逼问,还逼我卖身还债,我不肯,就把我推下湖……” 阿福听了,气得七窍生烟,“太过分了,哪有这种逼良为娼,逼不成就杀人的事!当时我应该去把他们追回来毒打一顿才对!” 符梅眸底含着迷蒙的水气,楚楚可怜,“我好怕……他们若知道我没死,肯定会再来抓我的……阿福哥,请你救救我,让我跟你们走……” “这当然……”没问题。阿福被她看得骨头都酥了,正想这么说,却突然止住声,直视她的后方。“王爷!” 符梅转过身,和上官凛锐利的视线对个正着。 他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一对上他的眼,她涌出一股若有似无的熟悉感,彷佛曾经与他这张俊美的脸孔对峙过,感受过他身上冷戾迫人的气势。 不,她不可能见过他,上官凛隐居多年,行踪那么难以揣测,她怎么可能见过,这分明是她的错觉。 现在,他就在她的面前,她能想的只有报仇!对他,她不会犹豫,也不会有半点心软。 “王爷千岁,梅儿真的很感谢王爷的救命之恩。”符梅朝他跪下行礼,眼神羞怯含春的望着他,这动作足以引发男人的怜惜。 但上官凛面色不变,目光尖锐的盯住她问:“你叫梅儿?梅花的梅?” “是的,梅儿姓白,白梅。”这是假名,可不知怎地,她竟有一丝心虚,不敢直视他的眼。 他眸底闪过幽黯。 这容貌还有名字……是她吗? 可不对,他观察她和阿福谈话好一阵子了,她太甜美、太柔弱、太楚楚动人,而他印象中的梅儿不是这样的人,她温柔、沉稳又勇敢,怎么看都觉得不是她…… “王爷,梅儿姑娘刚刚落水,不宜跪那么久……”阿福暗示王爷快点让她起来。 这小子分明被迷住了。“起来吧。”他冷声道。 “多谢王爷。”符梅缓缓站起身,在望向他时故意娇羞道:“王爷见笑了,梅儿衣服都湿了,才会穿男装……真是太失礼了。” “这是裁制给王爷的衣服,王爷的衣服质料好又柔软,我想姑娘家细皮女敕肉的,就给了梅儿姑娘穿。”阿福解释。 “什么?!这……梅儿真不该穿王爷的衣服……”怎会是他的衣服……符梅心里极为排斥,却还是努力表现出羞涩、娇媚可人的模样,想吸引住他的目光。 这不像她,太媚、太刻意了……而且,她没有一点记得他的迹象。 不是她吗?上官凛微微拢起眉。 “对了,王爷,梅儿姑娘的哥哥欠了赌债,那些讨债的人要她卖身还债,她不肯,他们就将她推入湖里……既然王爷救了她,就是有缘,不妨带她一起回朦月岛吧!” 阿福适时的提议正好趁了符梅的意,于是她更柔声款款的向他乞求道:“王爷对梅儿有救命之恩,梅儿想报答王爷的恩情,待在王爷身边伺候。” “你说你被追债,家里没钱还?”上官凛冷不防冒出一句。 “是,梅儿家贫,可以三餐温饱就不错了,哪有余力偿还哥哥的债务,爹娘又在去年过世,没人可以依靠,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在怀疑什么?符梅模不着头绪,只能说出自己早想好的一套说词,说得无奈又惹人怜惜。 不是她,他的梅儿明明是个家世不俗的千金闺秀。 莫非,她长得像只是凑巧?她叫梅儿也是凑巧?他眸底出现浓浓的失望。 “梅儿真的是走投无路了,请王爷收留梅儿,让梅儿有报答王爷的机会……” “你凭什么要本王收留你?本王又凭什么要你的报答?”上官凛打断她的话,确定她不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儿,他不由得气闷,口气和神情都显现不悦。 符梅一震,没想到他会毫不留余地的拒绝。 阿福忙着打圆场,“王爷,我们又不差一个人吃饭,就收留她吧,而且她也能帮忙干一些活……梅儿姑娘,你会煮饭吧?”阿福朝她挤眉弄眼。 “是,梅儿会做饭。梅儿什么都不求,只望有个栖身之处,愿意一辈子侍奉王爷,为王爷做任何事…………”符梅眼神含媚,话都说得这么明了,是男人的话应该听得懂她的暗示才是…… 绝对不是她。上官凛眉宇蹙得更紧,他认识的梅儿端庄得礼,不会说这种暧昧暗示的话,一想到这里,他心情更糟。 “阿福,通知前面的人,将船开到岸边。” 阿福脸色大变,“王爷,不成啊,若送这姑娘上岸去,难保不会再被那些追债的人捉去青楼……” “那又与我何干?难道每个向你求情的女人,你都要我收留吗?”他可看得清清楚楚,那女人用她柔媚的外表、楚楚可怜又动人的神情和语调央求阿福留下她,单纯的阿福哪抵挡得了。 “不回岸,那就把人丢下湖,横竖她本来就该死在湖里不是吗?”话说得狠绝,眸里是一片冰冷无情。 “王爷……”阿福还想求情。 符梅脸色惨白,她知道上官凛冷血,却不想竟无情至此,居然想把她丢回湖里,怎么办,难道真的接近不了他也杀不了他吗? “王爷,梅儿只求有个栖身之处,王爷若嫌厌梅儿,梅儿会躲得远远的,绝不出现在王爷面前……”她再次向他跪下,柔柔弱弱的央求,才说完,从她的袖口里掉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她自己做的香包,虽然浸了水,但她舍不得丢,便收在衣袖里,没想到袖子太宽,掉了出来。 正想将它收起,上官凛却开口了—— “那是什么?” 符梅完全没想到他会提问,怔愕的道:“这是梅儿做的香包……” “做什么用的?” “主要是安神、舒缓头疼。” 安神?舒缓头疼? 他眉一挑,“拿过来。” 她还没回神,阿福就从她手上拿走香包,交到上官凛手上。 和他身上的那个一模一样,也绣着一个梅字。 上官凛心头一惊,看向符梅的眸光添了分深沉。 “王爷,这不是……” 阿福也认出来了,上官凛使了眼色要他噤声。 “这是你做的?” 符梅虽不知上官凛为何在意那个香包,但,这不啻是个机会,或许她还有扭转的可能。 “是的,这是梅儿亲手做的香包。梅儿的娘亲生前有头疼的毛病,只要闻了这香包,她的头疼就会减轻,王爷若有需要,梅儿愿意为王爷做香包。” “你就那么想跟着本王?”上官凛眼眸盯住她,眸底燃起一抹不明的光芒。 符梅感受到他的眼神变化,不明白他为何这么看自己,仍不敢掉以轻心。“是的,梅儿想跟着王爷,侍奉王爷一辈子。” 她柔声恳求道,额际、手心都冒出汗了,要是他不肯留她,她的下一步该怎么办…… “本王一直都有头疼的毛病,看在你会做香包解头疼的分上,本王就让你留下吧。” 符梅重重一怔,不敢相信她真的被留下来了。 “梅儿姑娘,还不快谢王爷!”阿福催道。 “谢王爷……”太好了,她终于成功留在上官凛身边了…… 决定让符梅留下后,上官凛让船折回去,叫几个人陪她到城里买做香包会用到的香料和材料,也添了几套女装,延宕到隔天一早才开船。 他们要去的岛叫做朦月岛,是个鲜少人知的小岛,从京城到岛上得开好几天船。 船开了多久,符梅就晕了几天船,吃什么吐什么,好不凄惨,根本没力气对上官凛施展什么媚术,当她下船踩到陆地时,差点喜极而泣。 她同时也看清这是座四边环湖的孤立小岛,只要一出手刺杀上官凛,她势必会被追杀,没有逃生机会。 但这让她想杀死上官凛的信念愈加坚定,她没有退路了,只能跟他同归于尽。 “小心!” 符梅在内心思索计划,没注意到脚下有块岩石,一个踉跄往前倾,却被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从后方搀扶住。 她心一颤,背部紧紧挨着一具刚硬温热的胸膛,那浑厚的嗓音伴随着呼息声喷洒在她耳边。 她定下心神故意转身,偎入他怀里。“王爷,真对不住,梅儿没看好路……” 上官凛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嘲弄的撇撇唇,“你也太娇弱了。” “是啊,梅儿真不中用,晕了几天船,现在走路都觉得轻飘飘的。”她柔声道,冷不防地被他捉起手。 美眸闪过一抹得意,还以为他不懂得怜香惜玉,但骨子里终究是个男人,会模她的手、吃她豆腐,只要她再加把劲引诱他,一定可以…… 赫!符梅轻抽了口气,因为他竟捉起她一缕长发,在手心里把玩着。 “为了让你做香包,船还特别开回去买材料,你可得好好做,别让本王失望才好啊。” 符梅望入他的眸底,看到两簇火光愉悦又恶意的闪动着,心头一震,彷佛自己曾在哪见过这样的眼神,当他将她的发放在唇边亲吻时,她更是脑门一麻,脑中隐约有什么影像闪过。 不对,她怎么又来了,她根本没见过他,只见过他的画像啊!符梅撇去心里的杂绪,朝他温婉笑道:“王爷,梅儿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一说完,四周响起此起彼落的暧昧笑声,原来是其他人都围在他们四周观看。 上官凛面不改色地松开她,朝前来迎接的总管道:“严总管,帮她准备房间。” “王爷是想让梅儿姑娘睡客房还是你房里……”阿福小声问道,他知道王爷身上一直带有一个香包,对王爷意义甚大,这位叫梅儿的姑娘也有一样的香包,也绣着梅字,八成就是四年前的那位…… 上官凛冷冷的视线瞪来,阿福立刻识相的改口,拉大嗓门道:“对了,洪丽隔壁还有间空房,打扫一下就能住人了!” 严总管也瞪了阿福一眼,朝符梅和气笑道:“梅儿姑娘,我姓福,是岛上的总管,阿福是我的笨儿子,有什么事就尽量差遣他,让他代劳,不用客气。我先带你到房间,再为你介绍岛上的人,请。” 符梅表面上镇定自若,但其实被那么多人看到她和上官凛搂搂抱抱,又听到阿福说那般暧昧的话,心里尴尬极了,迫不及待地跟严总管走,而阿福则尾随在后。 符梅一转过身,上官凛一双利眸立即牢牢盯住她的背。 他很困惑,明明有着一样的香包,证明她应该就是当年的女子,但她却宣称自己家贫,连性子也大变,这是怎么回事? 而且她说她会煮饭,所以他刚刚刻意看了她的手,发现的确有做粗活的痕迹,但一个千金闺秀怎么可能会做这些事? 他感觉得到,她很坚持要留在他身边,莫非她有什么目的?该不会连落湖也是场算计好的骗局,她是想上船接近他…… 无妨,他会揭穿她的,一上了他的岛,她就休想逃走。 第四章 同时,符梅随着阿福往岛内走,越过几排大树后,她看到了几栋木造屋子,虽不华美,但很坚固,抬头一瞧,树上也有建小屋,让她看得忘了眨眼。 在阿福的高嚷下,岛内的仆人都出来了,有几个女人是上官凛下属们年迈的娘亲或妻子,在岛上负责炊饭洗衣,还有两个五、六岁的活泼孩子。 岛上还有上官凛从民间重金聘来的苏大夫,以及一个和符梅一样,都是被上官凛从湖里救起的姑娘,叫做洪丽,据说她家的船沉了,只有她获救。 洪丽一见到符梅,就对她很有敌意,故意找起阿福的碴—— “为什么你叫她姑娘,不叫我姑娘?” “因为梅儿姑娘是王爷的客人呀!”阿福回答得理所当然。 “不都跟我一样是王爷救的,为什么要当她是客人,还待她那么客气……” “说够了没,马上带梅儿姑娘到你隔壁的房间,帮她打扫!” 严总管威严的出声,洪丽不敢再多说什么,朝符梅使了眼色,要她跟过来。 符梅跟在后面,顺便看了看周围景色,竟然有菜圃,还有饲养牲畜的地方,上官凛的生活比她想像中还要简单朴实。 洪丽在一扇房门前停下,不屑道:“这是你的房间,你自己打扫吧,我可不是你的婢女,还得伺候你,我要伺候的人只有王爷!”她瞪着符梅,又没长得多美,不过是气质好一点,看起来温柔一点…… 看出她的心思,符梅不在意她将自己当成情敌,微笑问道:“请问扫把放在哪儿呢?” “在那间小屋里,有扫把和畚箕……”洪丽顿住,看她那么从容自若,一股气打从心里冒出来。“你,跟我过来!有一堆衣服要洗,厨房也有活要做,你是新来的要帮忙……”她往前走了几步,看符梅不动,催道:“还不过来!” 符梅仍是待在原地,朝她柔美一笑,“洪姑娘,我得替王爷做香包,王爷的头疼比较要紧吧?” 洪丽心有不甘的瞪着她,“别以为你会做香包就很了不起!”搁下话,她跺步跑走。 符梅眼神一沉,她才不想浪费时间在这幼稚的欺凌上。 她看着手上戴着的手镯,思索着报仇的计划。 今天,符梅接到上官凛又犯头疼的消息,她赶忙准备一番,端着盘子踏出房间,朝在外头等候已久的严总管歉然一笑。“抱歉,我还泡了茶,费了点时辰。” 严总管瞥过盘上的香包和盖着盖子的茶杯,问道:“这茶是……” “是给王爷喝的安神茶,有安定心神、安眠之用,梅儿想,王爷犯头疼,喝上这茶会好睡一点。”她解释道。 “梅儿姑娘,你还真是细心。”严总管夸赞,领着她往前走。“天气一变冷,王爷的头就疼得厉害,我们快到王爷房里吧。” “岛上不是有大夫吗?”她好奇问道。 “唉,要是看大夫就会好,还用得着烦恼吗?这是王爷打娘胎来的病根,王爷出生时身子就孱弱带病,虽然后来靠着习武强身,病都好了,却也留下头疼的毛病,吃多少苦口的药都无法根治,所以王爷放弃喝药,改试其他法子,但不是成效不大,就是太危险……你就试试用香料吧,有效自是最好的。” 符梅听着严总管的话,有点无法想像上官凛从小虚弱带病的模样。 娘也一样,每次头疼都会躺在床上打滚,但娘又怕药苦,不爱喝药,为了治好娘头疼的毛病,她翻了许多医书,发现可以用药草、香料减缓头疼,她还为此找师傅学,没想到当日所学,今日都派上用场。 为了让她专心做香包,严总管多腾给她一间房,她住在岛上三天了,除了用膳歇息,几乎都是窝在这房里做香包。 调香必须细心,得将香料、药草切细,去除杂质碾成粉,香料和药草的比例也要拿捏好,疗效才能达到最大。 “王爷在房里,你自个儿进去吧。”到了房间前,严总管便先行离去。 符梅踏了进去,见上官凛躺在长榻上,阿福正在一旁伺候,一见到她就像看到了救星。 “梅儿姑娘,你总算来了,快快,交给你了!”阿福迫不及待想换手,王爷一犯头疼,他就成了出气包。 当门一阖上时,符梅立即感受到一股迫人的压力。 她得与他独处。 极力保持冷静,她将盘子放在桌上,温柔含笑道:“王爷,梅儿做好了香包,还泡了安神茶,喝了可以安神,减轻头疼,也好入睡。” 上官凛翻过身看向她,眼神幽黯,正锐利的盯着她。 “要是没效呢?” 没料到他会这么问,符梅竭力不让脸上露出一丝不安,柔声道:“王爷,梅儿又不是大夫,哪有那么厉害能治好头疼,不过,或许王爷闻了心情就会放松,头也就不疼了。” 上官凛眸光变得柔和,她的回答和当年一样,格外让人怀念。 “拿过来。” 她盯了茶杯一眼,先取起盘子上的香包给他。 他接过香包,看到上头绣了个梅字,直直盯着看。 符梅也看到了,有点难为情,她向来习惯在香包绣上名字,没想到竟连给他的都无意中一块绣了。“王爷,梅儿忘了,不该绣上名字的……” “无妨。”上官凛闭上眼,将香包放在鼻前细细一闻。 是他熟悉的味道。这四年来,他找过许多人来调,但都调不出和她相同的香味,不是药味太重就是香气太浓,只有她调得恰到好处,清新舒心,能让人获得平静…… 真有那么好闻吗?符梅有些不相信。 不过看上官凛那闭着眼的投入表情,她决定更加积极,“王爷,我帮你揉揉头好吗?对减轻头疼也很有效的……” “上来吧。” 见他自长榻上撑身坐起,她连忙月兑下鞋,爬到榻上。 “王爷哪儿疼呢?” 上官凛指了指头部,于是她来到他身后替他揉着穴道。 她除了学调香,也看过医书,知道人的头部有几处穴道,适当的对穴道施力,就能减轻疼痛。 他紧闭着双眼任她轻按,那葱葱柔荑似带有什么法力,让他感到一阵舒麻快意,加上香包的香气在鼻前缠绕着,一刻过后,他的头竟不那么痛了。 “王爷好多了吗?” 他听到她一问,低吟道:“是好多了……” 只是他也发现,这香气虽然好闻,让他觉得舒心,但似乎少了什么,胸口泛起空虚。 他曾经在她香包上感受到的温暖味道,现在,竟不见了…… 听他说好多了,符梅悄悄松了口气,瞄了眼搁在桌上的热茶,敛下眸道:“王爷,梅儿还特别调制了安神茶,对头疼、安眠很有用的,喝喝看吧。” “拿来。”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她全身紧绷的爬下榻,端上热茶给他。 那杯茶里加了玉镯内的黑色丹药,只要他喝下去,就会立即毒发身亡。 上官凛接过杯子,打开盖子,还氤氲着热气,热茶上浮起切碎的香料,闻起来挺香的。 符梅屏息望向他,希冀他能喝下。 但上官凛却没有低头喝的意思,反而下了榻,将茶又搁回桌上。 看他没喝,她有些慌,正打算说服,突然见他转身,一阵天旋地转后,她竟被他压倒在软榻上。 “王爷……” 就算符梅习得再多魅诱男人的技巧,但毕竟没有实行过,现在被一个男人完全压制住,马上泄露出她的青涩稚女敕、从不曾与男人亲密过的事实。 “怕了?你不是说愿意为本王做任何事?你可知,男女之间的销魂,是最足以让人忘却疼痛的……” 上官凛压在她上方,男性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符梅心口发颤,极力掩饰害怕,朝他流露出娇羞的表情,事实上,他强魄的身躯压着她,她不需装,脸就是红的。 “梅儿怎会怕,梅儿只是怕羞……” “怕羞?” “梅儿自见到王爷的第一眼时,就对王爷怀有恋慕之心,怎会不羞……” 上官凛将她含羞带怯、情意荡漾的表情望入眼底,直直盯住她问道:“你说你对本王有恋慕之心,要怎么证明?” 听到这问题,符梅脸色僵硬了一瞬,上官凛看到了,不等她反应,他伸出大掌罩在她上。“这儿可以证明吗?可以让我听到你恋慕的心跳声吗?” 下一刻,他五指一拢,用着暧昧的力道搓揉她。 倒抽了口气,男人充满侵犯的碰触让她颤栗。“王爷……别……外头有人,会有人闯进来的……” 她看向桌上的那杯茶,她不能还没对他下毒就失了身,她得想办法阻止他…… “没有我的命令,没人敢进来。” 符梅竭力镇定,“王爷,现在是大白天,不妥当……” 上官凛看到她那柔美眼眸里闪过的反抗,他拉开她的衣服,露出她大片雪肤,以及鲜艳的红色肚兜。 符梅从未被男人如此对待,心口一骇,碰触到空气的肌肤一阵冰凉,更让她僵硬得不能动。 上官凛见到她脖子上的碧绿玉佩,取来一看,“真是别致的玉石啊,还刻了你的名字,但,都不及你美丽……” 他放下玉佩欲低头吻她,符梅张着美眸,知道若再反抗,肯定会让他起疑,她无法可躲、无法可想,她内心充满不甘,羞愧得想死。 上官凛在这时清清楚楚的看到她的强忍、她的害怕,甚至是遭他羞辱的恨,但他更困惑,他从没想到她接近他居然是想…… “王爷,我带来了……”阿福拿着一个瓶子闯了进来,看到房里的情景,尴尬的转过身。“打扰了,我马上出去……” “什么事?”上官凛见他来了,神情不变的起身,符梅赶紧穿妥衣服下榻,阿福来得正是时候,让她得救了。 “我只是想问王爷,头还疼吗?需不需要用蛇毒?” “蛇毒?”符梅诧异的说。为什么头疼需要蛇毒? 阿福解释道:“王爷为了治头疼,什么法子都试过,还研究过各种毒物,最后发现蛇毒有功效,不过,用蛇毒本身是件危险的事,没有疼得相当厉害是不用的……” 上官凛懂毒?!符梅浑身发寒。 那么,他发现她在茶杯里下毒了吗? “本王的头疼好了,不需要用蛇毒。” “太好了,看来梅儿姑娘做的香包真的有效!”阿福欣喜。 “这杯安神茶也不需要喝了。阿福,你最近不是睡不好吗?据说这杯茶有安眠作用,给你喝吧。” 阿福性子大剌剌的,倒也没多想,开心道:“我真的可以喝吗?那我就不客气了!” 符梅瞪大眼,不敢相信上官凛竟要阿福喝下那杯茶,他是有心还是无意?他到底知不知道她在茶里下毒…… “不要!”符梅没法思考了,看到阿福拿起茶,她伸手想抢,却不小心碰翻了,锵的一声,茶水和香料溅湿一地,无比狼籍。 她下意识想拾起,却突地感觉到手指一阵刺痛,接着很快被上官凛捉起手。 “别碰!” 符梅抬起头,被他那双严厉的眸吓住了。 “梅儿姑娘,你的手在流血,我去拿药箱!” 听到阿福的声音,她回过神想抽回手,“我不要紧……” “怎会吓成这样?”上官凛凝眉问道。 符梅心一凛,小心觑着他的脸色道:“那杯茶冷了就没效了……” 这种蹩脚的理由他信吗? “茶杯摔了就摔了,何必去捡?” 他……是指这个,没有其他用意?符梅提着心觑着他。 “血流太多了。”他用袖子包着她的伤口,见还在流血,干脆将她的手指含入嘴里。 “王爷不要……”符梅倒抽了口气,直想抽回手,他这暧昧的小动作,竟远比方才他对她所做的放浪之事还让她羞赧。 上官凛凝视着她,没一点松开的意思。 她心跳如雷,被他含住的部分热得快融化了,她觉得自己快晕了。 终于,他张唇松开她,朝她扬唇道:“看,止血了。” 符梅看到他的笑里带有欣慰,看到自己的手指被他吮得湿漉漉的,没再沁出一滴血,胸口更是跳得厉害。 他是不是在担心她?所以才会凶恶的要她别碰打破的杯子;因为担心她,才会等不及将她的手含入嘴里止血…… 她真不敢相信,像他这种冷血无情的人,竟也会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药来了!” 当阿福提着药箱进来时,刚好看到符梅从王爷手上抽回手,他错过什么了吗? “不要紧,小伤罢了,梅儿去拿扫把来收拾。”她低着头,落荒而逃。 当符梅的心陷入极大的矛盾、震荡中时,上官凛的心情也是千回百转,盯着关上的房门,久久移不开视线。 “王爷?” “没事。”他没理会阿福好奇的表情,只是低头检视地上的茶杯碎片和茶水。 那茶里掺有无色无味的毒物,一般人不会察觉,但他师父在生前也有钻研毒,将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他,所以他精通百毒,嗅得出寻常人闻不到的味道,一打开那茶杯的盖子,就立即知晓里头有毒。 她居然是为杀他而来的! 为了逼出她的真面目,他故意浪荡的轻薄她,终于看穿了她对他的娇羞逢迎和恋慕,都是为了去除他心防的伪装,是想趁他为她神魂颠倒时,借机下毒。 她慌张摔了茶杯不让阿福喝,更证明她心虚。 但是,为什么? 他不明白,她为何想置他于死地?不明白当年那么温柔,带给他温暖的人,会在今日成为对他下毒的刺客,他更不明白自己明知她心存歹意,竟还担心她的手流血了…… 上官凛敛下愈加深沉的眸光。 无妨,他就陪她玩玩吧,他倒要看看,她是为了什么要杀他,而为了杀他,还会使出什么招数来。 第五章 第三章 夜晚,符梅坐在梳妆台前,打开玉镯,取出一颗红色丹药。 翠主子说,这叫销魂丹,吃下后,会透过交欢将毒传人,之后与其交欢之人必死无疑,是极歹毒的毒。 她原本不想走到献身这一步,可是,如果上官凛懂毒的话,那么她若故技重施,便很有可能被他察觉,她不能冒险,对自己下毒是最周全的法子了…… 她咬咬牙,和着水将药一口吞下。只要能达成目的,她绝对会不择手段。 吞下药后,符梅搁下茶杯,不经意瞥到手指上的伤口,脑里不禁浮起白天上官凛吸吮她手指的暧昧画面。 她甩甩头,想将心里的异样情绪挥去。 她不能被他偶尔为之的温柔给骗了!他的本性是残酷冷血的,他杀了爹娘、杀了她两个妹妹,还有好多好多无辜的人,他死不足惜! 明天起,她要使出浑身解数诱惑他! 只是,符梅很快发现,勾引上官凛这件事变得很困难。 之后不管她如何朝他明示暗示,甚至投怀送抱,他都没反应,让她不禁想,那日他对她的轻薄只是幻觉吗?他其实是不近的? 倒是她和岛上的人都相处得不错,原本以为上官凛是派他的属下来杀她一家人,但,她发现那些汉子对她以诚待之,海派豪爽,她很难想像他们会是刽子手,阿福不会武,更与命案无关了。 她问阿福许多事,问他和他爹为何会想跟随上官凛,阿福说,在他很小时,他爹就在上官凛身边伺候了,他娘死后,他爹便把他带进宫里,让他一块伺候上官凛,三人感情很深厚,也因此,在上官凛十八岁时离宫远到朦月岛时,他们也追随而来。 她再问,上官凛一个堂堂王爷,为何会跑到这座荒僻小岛上,阿福迟疑了,只说上官凛喜爱幽静,其他就不肯多说。 像是怕她误会上官凛太悠闲,荒诞人生,他很慎重的对她说,他们王爷也是有在做正经事的,在岛上的蛇屋里养着极珍贵的毒蛇,再由他爹负责转卖,可赚取不少利润,不需要靠皇宫庇荫。 她又问,为何她落湖时,上官凛会纡尊降贵的来救她? 阿福说,他们王爷行事虽然狂妄又我行我素,但不是恶人,应该是真心想救她的。 真心?他哪会有真心,他可是残暴的指使人诛杀她符家七十八条人命! 这时,换阿福问了一句话,让她耿耿于怀—— “梅儿姑娘,你以前没见过我们王爷吗?” 为何阿福会这么问?她怎么可能见过上官凛,皇亲贵胄岂那么容易见到,而且,上官凛多年来都待在这岛上隐居…… 符梅一边想,手上抱着篮子,往上官凛的寝房走去。 篮子里装满各式香料药草,是要做药浴的。她做的香包,对治疗上官凛的头疼似乎很见效,她便想出可以帮他做药浴,一来可以活络他全身筋骨,让他通血舒畅,改善他的头疼,再来,她可以在他赤身时撩拨他、勾引他…… “你上哪去?”一个声音叫住她,原来是洪丽。 洪丽看她自来岛上后,非但不用像她一样干活,还能三不五时进上官凛房里,自是免不了眼红,好几次都找她麻烦。 “我得帮王爷准备药浴。”符梅微笑道,早习惯洪丽的趾高气扬了。 “我来就成了,给我!”洪丽向前想抢符梅手上的篮子。 她抱住篮子,往后一退,“洪姑娘你可以吗?” “只是把这些东西扔进水里,有什么难的?” 符梅脸上微笑不变,徐徐说道:“还得帮王爷月兑衣服,帮他擦背、舀水,把他伺候得服服贴贴的……你做得来吗?” 洪丽性子再烈,也不过是个稚女敕的姑娘,这下哪敢再抢篮子。“你不要脸!” “洪姑娘言重了,我只是做好自己的本分罢了。”她朝她点了头,绕过她离开,留下洪丽在原地气得跳脚。 来到上官凛房里,符梅发现阿福早叫人备好热水,她遂将篮子里的药草扔入桶子里。 浸好后,符梅余光瞥到一道人影,不用说,就是上官凛,他盯着那氤氲着热气、浮着切细药草的浴桶看。 “王爷,梅儿都准备好了,请王爷净身,泡药浴对王爷的身子是有帮助的。”说着,她走到他身边,抬起含着娇怯的柔眸。 “让梅儿帮王爷更衣吧……” 上官凛敛下眸,看着她一双柔荑在他胸前爬着,她明明是不甘愿色诱他的,但这阵子却对他大献殷勤、投怀送抱,他故意装得无动于衷,让她着急,看,今天连药浴都使出来了,到底为了勾引他,她要出卖色相到什么地步? 符梅这时已为他月兑下外衣,也拉开里头的单衣,面对他精实的胸膛,她忍着羞赧,指月复有意无意的划过他突起的**。 上官凛眸一黯,扣住她的手,符梅以为他有反应了,正暗自欣喜时,他却拉过她的手指,不知在看些什么。 “王爷?” “看来已经退疤了。” 符梅一顿,他竟还记得她被茶杯割伤的事? “你的手已经有点粗了,再多道疤痕多难看。”上官凛嫌弃着,却捉着她的手仔细看了又看,看到手指生了茧,忍不住蹙了眉。 她真不知他为何在意,只觉得手被他捉烫了。“王爷不必在意,梅儿活做久了,手总会有点粗……” “你这双手除了替本王做香包外,什么都不许做。” 他就是不想在她身上看到一丝伤口,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她再破坏他脑中的美好形象。 听他这么说,符梅更感觉到被他捉着的手变烫了,心口还多了被呵护的温暖,让她羞赧得用力抽回手。 但她马上发现自己的举动太失礼,正想说些什么来讨好上官凛,却见他早背对着她月兑下全身的衣物,当她看到他结实的腰时,马上红了脸,快步转过身。 符梅暗骂着自己,她得习惯他的果身呀…… 扑通一声,符梅知道他下水了,放心的转回身,朝他走来。 “王爷,水温如何?” “嗯,刚好。”木桶很大,上官凛双臂大张横放在木桶上,看起来很舒服。 “让梅儿伺候王爷……”符梅柔声道,来到上官凛背后,轻揉起他绷紧的颈子、膀子,不时在他颈后、耳边吹着诱人的热气。 接着,她拿起勺子,走到他面前舀起热水,媚眼从他滚动的喉结往下滑,溜过结实平滑的胸膛,流转在他腿间,那处纵有药草香料遮蔽,但总隐晦得让人有遐想。 对她有意的撩拨,上官凛原本毫无反应,直到她暧昧露骨的视线探入水底,他终于忍不住将她一把拉入木桶里。 “王爷……” 符梅娇弱的瘫在他身上,还想抬起头亲吻他的下巴,却被他捉住肩膀往后推,紧紧挨住硬邦邦的木桶。 她一怔,还以为他受到她的勾引,猴急的想占有她,难道不是? 上官凛望着她,眼神带有锐光,却也慵懒迷人,符梅心一跳,不知道是谁被谁迷倒了。 “你真是让人没胃口。” “你说什么?”她有点发怔。 上官凛利眸一扫她凌乱狼狈的模样,哼道:“像落汤鸡似的,难看死了!” 落汤鸡?她想开口问明白,却听到他一连串数落。 “做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说话也轻飘飘的,像是快断气,更频频眨眼,活像抽筋,真的很难看!” 符梅愈听愈错愕,他竟是这般看待她的? “怎么,有意见?”上官凛挑眉,等着看她的反应。 对上他挑衅的眼眸,她强忍住内心的冲击,勉强挤出笑,“梅儿只是想在王爷面前表现好的一面,没想到让王爷那么生厌。” “所以你生气了?”他真想看看她咬牙的样子。 符梅依然微笑,温柔道:“怎么会,梅儿只是感到羞愧,对不住王爷。” “觉得对不住本王的话,就不要再矫揉造作下去了,本王已经忍耐很久了。” 她矫揉造作?他忍耐很久?符梅表面上微笑,内心不知炮火轰隆了几遍。 那么一直以来,他都在心里嘲笑她吗?看她费尽心思讨好他的狐媚样,他很乐吗? 真可恨! “梅儿在王爷面前流露太多丑态了,真是污了王爷的眼,希望王爷好好教导梅儿,梅儿会虚心学习,努力成为王爷喜欢的女人。”她和颜悦色,可也字字充满犀利,没一点柔顺。 上官凛是故意激怒她的,想激出她的真性情,看到她沉静的眸底燃着两簇火花,他感觉就像是回到了过去,看到勇敢得让他心醉的她。 他缓缓逸出了笑,心情很好,“本王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想笑就笑、生气就生气,自然多了,你就保持这样吧。” 符梅紧蹙秀眉,他喜欢她现在的模样?她很清楚,她现在的语气绝对称不上尊敬,但他非但不生气,还笑得那么好看、表情那么柔和,让她心口一悸,心跳加快。 她糊涂了,真不懂这个男人,前一刻在意她的伤好了没有,下一刻竟数落起她来,将她气得半死,现在,又露出这种令人怦然心动的笑,他的难以捉模、忽冷忽热,让她完全没辙。 哗啦水声又起,符梅看到上官凛大剌剌的从浴桶里站起,吓得连忙转过脸,待他踏出浴桶后,她才狼狈的爬出,刚好看到上官凛抓了屏风上的干布围在腰际,盯起她看。 符梅立即意识到她全身都湿了,方才在水下看不清楚,但一出了浴桶,衣料紧贴着她,将里头的肚兜映出来,也勾勒出她丰盈的胸线,更衬出她纤细的腰身,她看到他的眼神变得危险,她轻颤地咽了下口水。 嫌弃她也无妨,男人的都是诚实的,她知道他是想要她的…… “快去换衣服,” 符梅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爷?” “本王今天没兴致。”上官凛勾起笑。 什么?! 符梅完全不敢相信,她一而再、再而三被这个男人拒绝,身为一个女人,实在很伤自尊。 真不懂这个男人,他明明是想要她的,为何要忍耐? 但此刻她没其他办法,只好先回房换衣服。 第六章 两刻钟后,她回去想收拾浴桶,于是再度回到上官凛房里,却看到房里已经整理过,且他躺在床榻上,背对着她歇着,一头湿发浸湿了枕头。 头发没擦干就躺着,难怪他会犯头疼! 管他头多疼,她用不着理这个将她耍得团团转的男人! 符梅当作没看见,快步往房门口走去,但走了几步又踅回来。 她叹了口气,真不懂,她为什么就是放心不下。 大概是见过他几次严重的头疼,她总要花上一段时间减轻他的痛楚,所以看不惯他那么不珍惜自己的身子吧,对,一定是这样没错…… “王爷,你头发湿不能歇息,会头痛的。” 符梅走到床畔轻唤,上官凛张开了眼,侧过身,没有出声,只是盯着她看。 见他无动于衷,只会盯着她瞧,她一股气冒了上来。 反正他都说他讨厌她矫揉造作,要她想笑就笑、想生气就生气,喜欢她自然的样子,她也用不着对他客气了。 “王爷,你头发不擦干,若又头疼了怎么办?王爷平时要好好照顾身子,要不就算我费尽多少心力想减轻你的头疼都没用!” 她话说得直接,以为会挑起他的怒火,但,没有,他仍然盯着她,视线没有从她脸上移开过。 符梅无奈了,只好从柜子里找了块干布来,走向床畔,“王爷,我来为你擦干头发吧。” 她没有等他允许,直接上了榻,跪坐在他身后,替他擦起湿发来。 她掬起他的一把发丝,细细擦拭,放下,又掬起另一绺发擦拭,眸光漾着赞赏,他的头发乌黑柔软,比她的还美,这男人可真是得天独厚…… 突然,她怔了下,是她听错了吗?怎么听到申吟声? 符梅以为是她拉痛上官凛的发,连忙松手,他也在此时翻过身对着她,只见他俊美的五官拧着,喘气声极重,痛苦的模样让她吓了一跳。 “王爷!你头疼吗?” “痛……很痛……”上官凛抱住头,困难的出声。 符梅心一惊,她平时很会忍,也没见他喊过痛,她忍不住责备道:“我就说一定会头疼……”但现在说这个又有何用?她绕过他想下榻,“王爷,你忍着,我去拿香包。” “不用了……” 听到他阻止,她板着脸道:“不管的话会疼很久,王爷,你的身子会受不了的,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你关心我?”他突然冒出这句。 符梅微抽了口气,垂下眸道:“梅儿当然关心王爷的身子了,谁不关心呢?” 她才没有关心他,任何人在她面前身子不适,她都会这么做的…… “你关心我……”上官凛眼睛一亮,朝她扬起一抹笑。 符梅不明白他怎么还笑得出来,像在感动什么,他该不会是痛傻了吧? 下一刻,她往下一栽,等回过神,她已经侧躺在榻上与他面对面,她的手被他扣住,双脚也被他的长腿跨住,动弹不得。 “王爷!”他想做什么?!符梅极为困窘,更不妙的发现,和他躺在一张榻上,全身罩满了他的热度和气息,让她没来由的羞赧。 “梅儿,我是谁?”上官凛问她,半湿的发散落在他脸颊旁、胸口前和榻上,看起来有几分邪魅。 “王……”符梅止住声,这个男人直勾勾又魅惑的看着她,她竟一时忘记他那高高在上的身分,在她面前,他不过是个男人而已。“你是上官凛……” “叫我凛。” “凛……” “对,看着我,叫我凛。” “凛……”符梅心一跳,竟无法自拔的喊出。 上官凛笑了开来,映入符梅眼帘是一张孩子气的笑脸。 “梅儿,你好香、好温暖,只要抱住你,我就不头疼了……” 他笑得好满足,震慑住她的心,让她做不出任何反应,接着他一个往前倾,双手双腿圈紧她,紧紧的环抱住她。 其实他根本没犯头疼,他是骗她的,在她说不能湿着发,要他照顾好身子这种关心他的话时,他想再确定什么,于是故意装头疼,想观察她的反应。 他也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她是真的担心他。没有一丝掩饰,也不是在作戏,她流露的真情,她的温柔、她的真心、善良,和他记忆里的她一模一样,他无比欢喜。 从小,他就是最不受宠的孩子,父皇厌恶他,看到他总会回避他,或沉下脸的斥走他,母妃疼爱他,却总是内疚的看着他,透过他的脸看着她另一个儿子,喊着那个儿子的名字,身为他的父皇、母妃,他们从不正眼看他,让他在宫里的日子孤单又寂寞。 而严总管、阿福父子,还有他的属下们,虽然对他忠心耿耿,追随他到朦月岛,但毕竟有主仆之分,对他的关心总带有敬畏,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他的师父或许是关心他,却更看重他的天分,总夸赞他天赋异禀,在过世前,还说他是他最骄傲的徒儿,但他不知道,要是没了这天赋,师父还会不会看他一眼? 只有她……四年前,她闯入了他船里,在不知道他身分的情况下,看到他犯头疼,不管他如何赶人,都坚决将她做的香包送给他,真心想减轻他的头疼,只有她看的是他这个人,带给他最纯粹的关心,那香包上的香气也是他至今闻到最温暖的味道,疗癒了他的头疼,还有他孤寂的心。 可惜之后几天,他刻意在原地等候,却都没有再遇到她了。 所以当隔了四年,意外救到溺水的她,看到那张和记忆里如出一辙的秀气脸蛋时,他的内心有多么欣喜振奋,在看到她从袖口掉出的香包,确定她们是同一人后,他更决定带她回岛,想重温她曾经带给他的温暖,想知道,那温暖还在不在。 他原本以为消失了,幸好还在,她没有变,依然是那个端正又善良的姑娘,从她的关心,他能感受到打从她内心深处散发的温暖。 他不会再让她从他面前消失了…… 符梅终于从呆滞中回过神了,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说她很香、很温暖,抱住她就不头疼,她哪有那么厉害的本事呀…… 他抱得太紧,害她的脸贴着他炽热的胸膛,都快无法呼吸了。 她用力推他,终于有一丝缝隙得以呼吸,下半身却被他的双腿圈得更紧,当她意识到小月复被什么硬物抵着时,马上僵住不敢动。 “王、王爷……”那该不会是……是…… 上官凛看她前一刻急着挣开他,下一刻又吓得不敢动,唇边逸出笑。 这女人,明明未经人事,却数度大胆的撩拨他,也不知道她是哪来的胆子。 她也确实勾起他的,但他都忍下来了,他可没被美色冲昏头,忘了她想杀他这件事,他并不希望,她是带着仇恨将初次献给他的…… 他意味深长的朝怀里不知所措的人儿道:“梅儿,我会让你成为我的人,不过,不是现在。” 符梅满脸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 “陪我睡一会儿。” 上官凛再度双手一揽抱住她,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 符梅被他抱着,不知怎地,她完全没有力气推开他,只能静静躺着,过没多久也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当她在上官凛怀里醒来时,马上懊恼不已,她睡了多久,半时辰?一时辰?她还是与他四肢交缠抱在一块睡的! 符梅脑里乱哄哄的,窘极了,想趁上官凛还没醒来时逃走。 她扒开他环住她的手,拉开跨在她腿上的脚,见上官凛似乎睡得挺熟,没被她吵醒,翻了个身又继续睡,她于是小心翼翼下榻,当她脚尖踏在鞋上时,一个念头闪过她脑海。 他睡得很熟,她何不趁现在杀了他? 这可是大好机会,她用不着献上清白也能杀了他! 想到这里,她慌乱的眼神变得镇定,缓缓取下头上的簪子,然后轻巧的爬回榻上,将簪子对准上官凛的心窝,只要刺入他的心脏,他就会死了。 杀了他! 符梅眸里充满恨意,真想大力刺穿他的心脏,用他的血祭慰她符家七十八条人命。 但当她看见他毫无防备的睡脸时,竟想起他朝她笑得那么满足,说她很香、很温暖,只要抱住她就不会头疼的话;想起他要她喊他凛,那邪魅且让她悸动的眼神,持着簪子的手竟发起抖,刺不下去。 天啊,她是怎么了!怎么心软了? 不!她没有! 她是怕失败才下不了手的……她怎能肯定他睡得很熟?这男人武功高强,难保他不是浅眠,要是她下手,他就会立刻惊醒反制她,男人最毫无防备的时候还是在欢爱中,她该照着原本的计划毒杀他才对…… 说服自己后,符梅很快将簪子插回发里,匆匆忙忙离开。 门一关上,本应熟睡的上官凛倏地睁开眼,眼神清明。 当她试图想挣开他时,他就醒来了。 但因为想试探她会不会杀他,所以假装没被她吵醒,继续熟睡。 果然,她这么做了。他听到她下榻的声音,然后又折回来,他敏锐地感受到她挟带着杀气靠近他。 他猜,她大概是拿着匕首或簪子之类的东西想杀他吧。 他等着她下手,然后反制她,让她的计划失败。 可她迟迟未下手,什么都没做就慌张地跑了。 那刹他胸口涌上感动,她没有下手,证明她心软,对他还有情分在,她并不想杀他。 也是,善良如她,当初看到他这个充满敌意的陌生人身子不适,都会好心来关心了,怎么可能会杀人? 她肯定是受到某个人教唆。上官凛阴戾地想。 有人想借由她的手杀他,他不会让她受利用的,他一定要抓出躲在背后操控她的那个人! 装着水的坛子里,清晰的映出了符梅和上官凛的身影。 一个男人看着坛子里的影像,唇边逸出诡异的笑。 他长得妖异,明明很年轻,却有一头白发,眉毛也是白的,皮肤更是比一般人白皙,一双眼还泛着妖异红光。 而这张脸,撇去他的白发红眼,看起来竟和上官凛有七、八分像。 “凛,你喜欢那个姑娘吗?” “王爷,你还在养伤,不宜施法过久……”一个女人提醒道。 男人俊美的脸孔扭曲了下,停止施法,瞬间,坛子里只剩下水,什么都看不到。“我需要更多的血治好这可恨的内伤,才能快点进行我的下一步计划。再多去找一些小孩来!” 女人低声应是,转身退了出去。 角落的一隅,堆满了许多小小的躯体,他们皮肤皱巴巴的,脸整个凹陷下去,看不清五官,双眼像受到惊吓似的大凸,死状奇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