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悍妻》 楔子 透着铁条望着廊道那头的一片幽黑,墙上原本几簇火光全灭了去,透着浓浓的幽森,一夜不敢阖眼的她,在身体与心理的双重折磨下,原本灵动的眸光也跟着黯淡了许多。 长睫儿搧了搧,原本怕极了的心思渐渐沉了些,她望着脸色正因风寒而呈现不正常潮红的尚初儿,心中总觉得这事未免太过巧合了些。 先是她得罪了府台大人,让人随意安了个名头给扔进了府衙之中,才隔不至一日,在王府里头当大丫头的尚初儿,竟也因为被人给安了一个手脚不干净的罪名,给扔进了大牢之中。 若说这是巧合,谁也信不过。 可……究竟是谁呢? 暗想,虽然前几年流浪街头,为了活下去,自也是干了一些偷鸡模狗之事,可这两、三年因为日子安稳了,她们姊妹三人全是安安分分的过日,处事就算称不上圆滑,可也不得罪人。 既是如此,还有谁会想对付她们,甚至使出这些栽赃嫁祸的手段,让她们两个姑娘家遭受这种牢狱之灾?左思右想,却愈想愈胡涂。 原本陷在自个儿思绪中的曲醉瑶,忽地发现躺在怀中的尚初儿,身子愈发热了起来。 府衙的大牢里,阴暗潮湿得紧,尚初儿身上怕是原就有了病气,所以才会一入大牢,病就发了出来。 曲醉瑶的青葱纤指轻抚着尚初儿额上的滚烫,眉头忍不住大大地皱了皱。 她扬声想喊人帮忙去请大夫,可随即顿住,她比尚初儿早来了几天,难道还不知道这些狱卒的性子吗? 若没些好处,他们又怎肯替她跑腿找大夫。 可那日她是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被人扔进大牢,身无长物,再说她与尚初儿在京城除了平丝姊姊之外,哪里还识得其他使得上力的人,偏偏这会儿平丝姊跟着她家少爷去了西南,在京城举目无亲之际又遇上了这凶险之事……她疲惫的抬手抹了下脸,低头又见尚初儿那烧得红通通的脸色,她的心又是一紧。 再不看大夫吃药…… 曲醉瑶心下一凛,难不成只能眼睁睁瞧着尚初儿病死在大牢之中吗?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可她又能求得何人呢? 左思右想,她的脑海中蓦地出现出一张总带着嘻笑与不在乎的脸庞,原本沉着的心忽地跳了一下。 能吗? 心间兀自犹豫不决,但当尚初儿那愈发滚烫的温度缓缓地灼了她的手心,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太多时间踌躇。 若是再不下决定,她怕尚初儿不能活着走出这森冷的狱房。 深吸了口气,曲醉瑶掏出了藏在贴身抹胸之后、最是值钱的一个玉坠儿,然后轻柔地放下尚初儿,站起身,踏着坚定的步伐走向铁栅,扬声喊道:“狱官大人,我可是霍之天的人,你若再不替我递递消息,若是霍之天知晓我和我家姊妹在这儿受尽折磨、生了病还没人肯帮忙请大夫,怕不折了你的脖子……你可小心仔细了……你若不信,尽可拿着这块坠子去问问……” 她巴拉巴拉的叫声响彻了大牢,本来狱卒还嫌吵,正想过来教训一番,可随着脚步走近,听她说得越发像一回事的话语,顿时面露犹豫之色。 曲醉瑶表面上强装镇定,故意忽略因为心虚而急跳的心跳声,由着狱卒左左右右地审视着。 最终,瞧着她那毫无惧色的模样,狱卒心里倒还真有几分信了她的话,但却还是忍不住再次确认道:“妳说的可都是真的?” “自然是真,要是爷儿不相信,不如拿着这个到霍家,找着了霍爷一问便知。”暗自深吸了口气,曲醉瑶镇定万分地说道。 对她来说,这是唯一的救命法子,她不能让尚初儿在这阴暗潮湿的地方去了性命,所以只能兵行险着。 霍之天还认不认得这块玉坠儿她不敢说,再说那时在娇香院她也没少给他脸色看,他愿不愿意帮忙,那还另说,别是起了心思打她这落水狗那可就不妙,可无论什么结果,现在已经走投无路的她,也只能拚力一试。 “好吧,爷就去问问,若是妳糊弄了我,回来皮肉就绷紧点。”狱卒犹豫了半晌,终是伸手接过了那条绑着红绳的坠子,但仍不忘恶狠狠地警告,同时也是再一次确认她是否心虚。 曲醉瑶宁可任由指甲刺疼掌心,提醒自己不能露了半点的心虚,也要直挺挺地与满脸凶恶的狱卒对峙着。 终于,狱卒拿着坠子转身离开。 望着那背影,曲醉瑶高悬的心,总算可以稍微放下一点。 她拖着疲惫的步伐,缓缓地走回尚初儿的身旁坐下,再次将滚烫不已的她抱进怀中。 虽然过上几年的安生日子,但她并没忘却在街上讨生活、见缝就钻的本领,只要能活得下去,她啥都可以舍弃。 所以这回,她无论如何都要拚搏一次,毕竟这是尚初儿唯一的希望啊! 只希望霍之天还能认得那坠子,否则……她只怕麻烦真大了! 第一章 三进的大宅院,层层迭迭的飞檐,一眼也望不穿的园林假石,院子内,数不清的奴仆穿梭其中,园子里偶尔尚能听见几声丫鬟之间的细细低语,但愈接近正厅,却愈无人声。 偶见一、两名仆役迫不得已得经过正堂之前,可却都神色紧张地脚步加快。 可明明正堂里寂静无声,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清楚可闻,让人忍不住怀疑,这些见惯人脸色的下人们,究竟在怕什么。 “还不送茶水进去,杵在这儿磨蹭什么?”眼见人人对正厅避之如蛇蝎,霍阶大总管的眼神闪了闪,沉下了脸色低喝道。 “大总管,哪是我们不肯送茶水进去,只是里头剑拔弩张的,奴婢纵使有几个胆儿,也迈不出步啊!” 谁不知道他们大老爷霍剑华和二少爷霍之天最好是别碰面,一旦碰上了面,那种刀光血影、你来我往的,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只要稍一不慎,惹怒了爷儿们,打板子事小,要是丢了性命可是天大的事。 “没用的东西!”霍阶低啐一声,显然对于下人的胆小怯弱心生恼怒,在横瞪了一眼之后,他毫无犹豫地举步走进了大厅。 一跨过门坎,便见上首的霍家大老爷,眼儿瞪得又圆又大,模样活像是要吃了坐于下首的霍之天似的。 可偏偏对于这样的怒目而视,始作俑者霍之天却似视而未见,依旧悠悠闲闲地低头抚平微微起了皱折的衣襬。 也难怪老爷子气得横眉竖目的,少爷如此目中无人的模样,不是存心让大老爷气得焚心吗? “出去!”一见霍阶,那种被亲生儿子扫了面子的不满油然而生,霍剑华将怒气全都迁怒到霍阶身上。 可同一时间,也响起了霍之天淡淡的低问:“霍阶,有什么事吗?” 那语气之中明显燃着兴奋,显然是霍之天正觉得与霍剑华的对峙无聊至极,自然对于霍阶的出面打扰感到欣喜万分。 两个主子各自发话,霍阶心里的为难并没有持续太久,便在霍剑华的怒目注视下,对着霍之天恭敬的说道:“是有个衙役上门来递了这个。”霍阶边说,边将手心里头的那块玉坠子摊在二少爷眼前。 他本就是个极守分寸的下人,对于霍之天向来毕恭毕敬,从不越俎代庖,所以他才会替那衙役跑了这趟腿,就怕误了自家爷儿的事。 “送东西来的人呢?” 瞧见那玉坠,霍之天原本玩世不恭的神情悄悄地变了变,掺入了几许的精明,但随即又回复原先那种满不在乎的神情。 “回二少爷的话,衙役被小的留在了角门,等候二少爷的召见。” “给他几颗金踝子,跟他说等我处理完这边的杂事,就过去瞧瞧。”霍之天淡淡的交代。 杂事霍剑华一听到儿子的话,顿时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可到底霍剑华还是端着身分,没在霍阶的面前失态地火冒三丈,只是眼神又更深沉锐利了许多。 霍之天毫不将父亲的气怒放在眼里,见霍阶人已经退到门坎儿外,才又重新回首望向亲爹问道:“父亲大人还有什么交代的吗?”他的语气听似恭敬,其实染着浓浓的挑衅,唇畔更因为掌中握着的玉坠子,而隐隐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那时赏玉坠子不过是一时兴起,他倒真没想到舒暖暖那个烈性子的侍女,竟会真的拿它上门来求助。 想起那回,他只不过是在言语间不小心伤了她,她便气得只差没有将整壶酒倒在他头上,他脸上的不耐倒是去了几分。 这样的姑娘到底要遇上多大的麻烦,才会来找他? 想着想着,霍之天的一颗心竟是起了几许的迫不及待,恨不得立时去将事情给弄个清楚。 “你……”眼见亲子顽劣,霍剑华简直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兀自气得喘个不停。 他虽然在朝堂之上没有官位,可怎么说也是皇室倚重的皇商,他身后的巨大财富,有时便是端坐高位者也得好好费心思收拢,怎地就生出了一个这样的逆子? “父亲大人年事已高,最好别轻易动怒,儿子我还不想背上一个气死亲爹的罪名。”霍之天闲闲凉凉的说道,那态度说有多不恭敬,就有多不恭敬。 “你、你……”指着儿子的手抖了抖,威严堂堂的脸庞亦是忽青忽白。 忽然间,一名妇人蓦地从内室奔了出来,一到霍剑华身前,便是一连串的安慰,双手还忙不迭地替他轻抚胸口顺着气,口中还不住地劝道:“老爷、老爷,快别气了,二少爷年纪轻,还不懂事,你慢慢教就是了,可千万别气坏了自个儿的身体,你可是咱们霍家的顶梁柱啊!” “不懂事他都几岁了,还能不懂事吗?” 霍之天已是二十几岁的人了,还能用“不懂事”这三个字去掩盖他的任性吗? “是啊,二少爷年纪虽然不小,但终归孩子心性,也不经世事,老爷又何必和他较真呢?” 那话听着像是劝,但一句句的不懂事却藏着浓浓的贬意,引来霍之天一抹嘲讽的笑容。 他这个后娘加油添醋的功夫可不小,不过几句贤慧的话,就已经将他拨进了纨裤之列。 这几年,这功夫倒真是渐长了。 “是啊,父亲大人千万别和我计较,要是这时被气死了,那咱们家大片大片的产业,可全都要落入我这个嫡子的手中了。”霍之天淡淡地说道,然后毫不意外地看见后娘丁染红的凤眼儿闪过了一丝阴霾与慌乱。 “是啊,老爷快别气了,只要您耐着性子教导,二少爷会懂的。”勉强压抑着情绪,丁染红迎着霍之天挑衅的目光,柔声安慰着气极的霍剑华。 霍之天说的没错,霍剑华现在还不能死,他若死了,她与儿子更加没了指望。 就算他要死,也得等儿子霍之云将霍家的产业都掌握在手中,这样方可立于不败之地。 这十几年来,她处心积虑的用心布置,可不能就这么棋差一着。 没有漏瞧她眸中闪过的算计,霍之天的态度依然狂恣,懒洋洋地说道:“父亲大人若是无事,小儿还有事要办,这就出门了。”说完,也不等盛怒的父亲有任何反应,自顾自的离开了。 他的背影一消失在门外,霍剑华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只能冲着自个儿的娇妻说道:“之天究竟是怎么了,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自从之方年轻殒命之后,他便成了这个狂肆的模样,他们这两兄弟,一个死了、一个成了不中用的公子哥儿,妳说,我怎么对得起死去的虹娘?” “这几年老爷对二少爷悉心教导,相信夫人在九泉之下一定明白,二少爷的性子本来就拗,想来夫人是不会怪你的。” 丁染红轻轻地扶着气得身体发虚的霍剑华起身,缓缓走向内室,嘴里虽然温言软语无数,可杏眸之中闪过的却是丝丝的狠戾。 方才,霍之天的作为压根就是一个警告。 他在告诉她,最好收敛点,否则要是霍剑华走了,她别想在霍家有任何的立足之地。 这个该死的家伙,凭什么用她的东西威胁她? 她得好好想个法子,否则还不知道霍之天想要弄出什么事儿来! 浓重的低喘回荡在阴暗的牢房之中,曲醉瑶无助地看着躺在充斥着霉味的草堆里的尚初儿,心急如焚。 随着时间流逝,曲醉瑶原本满怀希望的心情渐渐沉了下来。 或许,霍之天压根就不认得那玉坠,又或许因为上回她对他的不敬,所以他也乐得袖手旁观。 毕竟那时候因为看不惯他的浪荡轻浮,自然不似其他丫鬟一样巴结着他,反倒没少给他排头吃,有时上个冷菜冷饭、有时故意让他等在外头,不肯为他开门。 反正她的主子舒暖暖向来崇尚欲拒还迎那套,所以对她的小动作自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而她给狱卒的那玉坠虽说是霍之天赏的,但却是个战利品,那回霍之天和舒暖暖在阁里醉倒了,曲醉瑶对于舒暖暖自是妥贴的侍奉,可对霍之天却只是冷眼旁观,任由他睡在冰冷的地上。 到了第二天,他酒醒了,可却染了风寒,四肢无力,但她就是能视若无睹,几次在他身侧走着,都能当做没瞧到他,偏偏舒暖暖又是不睡到日上三竿不起身的性子,于是她也着实晾了他好一会儿,最后若非他好言相求,又送了她那玉坠儿,她又哪会理会他、替他请来大夫。 可赏是赏了,冲着霍之天眸中那闪现的屈辱和怒火,她是为了气他,所以时时刻刻都将玉坠子挂在身上,好时不时的气他一回。 倒没想到如今却成了她最后一丝的希望,低头,她又瞧了瞧喘息越发严重的尚初儿,心中忍不住起了一丝的悲观。 难道尚初儿如花的年纪,便要香消玉殒在这阴森森的大牢之内吗? 想到这里,曲醉瑶不禁双拳紧握,却也无计可施,唯一能做的便是俯身在意识不清的尚初儿耳际喃喃地说道:“活下去,记得咱们可是闯了多少难关才有如今的时日,妳要活下去,知道吗?” 彷佛听到了她的声音,尚初儿原本紧闭的眸子微微地撑开了一条缝,她努力地瞧清了曲醉瑶脸上的忧心,气喘吁吁地说道:“醉瑶,我要死了吗?” “有我在,妳不会死!”努力扬起了一抹笑,虽然曲醉瑶的语气充满了自信,但从她微微抖着的身子可以看得出她的无助。 可她知道自己要坚强,否则一旦尚初儿失去了求生的意志,大罗金仙也难救了。 “别哭……我不会死的……咱们打小在街上长大,妳总是嚷着无论如何要活下去……总说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那话我都有听进去的……我会努力。” 苍白而毫无血色的脸庞缓缓扯出一抹笑,尚初儿气喘吁吁地说完这段话,似是想让曲醉瑶安心,可还不待曲醉瑶接话,她又气力用尽地两眼一阖,失去了意识。 见状,失去的恐惧让曲醉瑶再也冷静不下来,心思狂乱的她,蓦地扬声大吼道:“来人啊,快来人啊,快去请大夫……” 就这么喊了一炷香的时间,直到她的嗓子都哑了,原本坚定的信心也完全被击碎,她瞧着陷入昏迷的尚初儿,颓然坐倒在地,面对好姊妹的生死,她竟只能愣愣地坐在这儿,完全无计可施。 绝望像是一条绳子,紧紧地勒住了她的颈项,让她完全不能呼吸。 “初儿,妳可千万不能出事,平丝姊姊人不在京城,她交代过我们要好好地相互扶持、等着她回来的。”曲醉瑶喃喃地在尚初儿的耳际不停的说着,彷佛这样就能阻止黑白无常的脚步。 脑海中,更是不断地浮现出前些年,她们只是个乞儿,有时连吃饱都难,可无论她们三人之中的谁,即使只是乞讨到一个又干又硬的馒头,她们都会巴巴地留在身上,直到她们三个人聚在一起的时候,才拿出来分食。 她以为一切早已否极泰来,她们每人都有了安稳的生活,可谁知道却莫名被关进大牢之中。 饶是她再怎么想,也想不出究竟是谁会陷害她们这样微不足道的无名小卒。 如果她还有命能够出去,无论是谁,她都不会轻易放过! 瞧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女人,霍之天初时觉得有些陌生,记忆中彷佛从来不曾见过曲醉瑶这副纤弱的模样。 毕竟前几次相见,每每只见她教训那些不守规矩的客人时那种泼辣蛮横的模样,几时见过她这般脆弱,也难怪他一点儿都不习惯。 曲醉瑶其实是娇香院头牌舒暖暖的随侍丫头,据舒暖暖的说法,当初买下她时,便已言明只是专门伺候她的。 那时他便好奇,瞧曲醉瑶那眉似杨柳、水眸若镜、唇红若桃的姿色,只要性子能再柔顺些,便是要将舒暖暖挤下头牌花魁的位置也不是难事。 可偏偏那些常去娇香院的公子哥儿都知道,里头有一个宛若小辣椒的侍女,谁都可惹就是别惹她,否则便有吃不完的排头,更别想着再有机会亲近舒暖暖。 所以大家自是对她多所礼遇,真没人敢动她一根寒毛。 至于她与他,可也真是不打不相识。 初时不知她的个性,所以自然用着那种有钱是大爷的态度待之,可总是吃着她明里暗里的排头。 几次以后,他便知道,这丫头有舒暖暖宠着、溺着,早已让她在娇香院里头可以横着走,连鸨娘都拿她没辙。 只怕也是因为这几回的交手,她才会在这种危难之中想到求助于他吧! 而她托狱卒送来的玉坠子,他之所以认得,是因为他曾让铺子里的师父为舒暖暖打造了一套的头面首饰,而那块玉坠子也是他在铺子里见着之时,顺便让师父雕刻好了,在讨好她主子之时,顺道要打赏给她的,只是没想到到头来是在那样的情况下给出去的,思及此,他忍不住微微一恼。 “喂,妳找我什么事?”瞧着她半晌,发现她只顾着哭,始终没留意到他的出现,霍之天索性招手让身后那个毕恭毕敬跟着的狱卒打开牢门,直接走了进去。 突然传来的声响让忧心不已的曲醉瑶回过神来,她蓦地转头,便见霍之天颀长的身影,和他脸上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像是不敢相信似的,她呆愣愣地瞪着他。 “怎么,关了几天关傻了,竟然不认识爷了?” 当他那带着调侃的熟悉低沉嗓音响起,曲醉瑶这才宛若大梦初醒,整个人跳了起来,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快步朝他冲了过去,握住了他的手,急吼吼地说道:“救她,只要你能救她,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 闻言,霍之天不禁有些诧异,浓眉微挑,顺着她手指之处,瞧见躺在潮湿草堆上的另一个女人,若非此刻脸色苍白如雪、气若游丝,倒也是个美人胚子。 “妳这是在向我求救?”没有一口答应,因为他本非不趁人之危的正人君子,不图那些仗义的虚名。 听到霍之天的问题,曲醉瑶乍见他时那种惊喜万分的泪水蓦地停了,她愣愣地瞧着他,虽然明知他本来就是个没有什么风度的浪荡子,但能像他这样毫不遮掩的表现得淋漓尽致的,还真是不多。 既是有求于人,她也端不起什么架子,她本就是个很实际的人,所以怔愣之后,便开口说道:“是的,一如我方才所说,只要你能救她出牢,并且延请大夫为她治病,无论你有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不过是一个花魁的侍女,能有什么是值得他图的? 霍之天对于这笔交易感到兴致缺缺、嗤之以鼻,不过看在她卑微求助的分上,他也暗自吐了一口怨气。 罢了,就当是他一时善心大发,好心帮她一回吧! 在他正准备挥手让跟在身后的狱卒领他去找县太爷,并让跟随而来的霍阶去百草堂请坐堂大夫时,突然间他爹今早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模样闪进了他的脑海之中。 嘿!他不是要逼他娶妻吗? 还端出了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大道理,想要逼他就范。 再想到丁染红那种虚伪不已的脸色与言语,他的心里顿时有了一番计较。 他那双深不可测的锐眸,毫不避讳地把曲醉瑶从头瞧到尾,不仅如此,还上上下下地瞧了三回。 曲醉瑶被他那看似充满算计的眼神瞧得背脊发寒,不禁有些颤抖地问道:“你……在看什么?” 既是如此,那么他便是娶了又有何妨。 只不过他可不会顺着爹的心意娶什么无趣呆板的大家闺秀,那种女人只怕闷都能把他给闷死。 如果是眼前这个女人的性子和身分,不但可以气气爹,只怕连丁染红都可以斗上一斗,最重要的是,他不会觉得无趣。 “妳方才说什么条件妳都答应?”霍之天语气慵懒地问道。 此话一出,莫说曲醉瑶的头皮有些麻,连跟在他身后的霍阶心中也暗叫了一声不妙。 他太清楚二少爷的性子,一旦心中做下了什么决定,便是这样一副令人发指的轻松模样。 曲醉瑶虽然觉得他的态度有些古怪,可是如今有求于人,更何况只要能让尚初儿活下去,她愿意付出所有,所以她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 “是的,只要你能救初儿,我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你。” “包括嫁给我吗?” “做你的小妾?” 听到霍之天的要求,她心中的嫌恶之情顿生,果然也是一个想要坐享齐人之福的男人。 “做小妾有什么意思,我想娶妳为正妻。” 他爹要他娶,他便娶,只是他要娶谁,那得由他自己决定,爹想要攀上高亲,藉以提升霍家的地位,他才不可能让他如愿。 “正妻”若说方才曲醉瑶还能勉力保持心绪平稳,这时的她却也教霍之天的话给吓呆了。 霍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他怎么可能娶一个花魁的侍女为正妻? “当然是正妻,若妳同意,我不但立刻让堂上的大老爷放人,还会为这位姑娘请来百草堂的大夫,不惜千金,也会为她延命。” “你疯了!” “我就是疯,那又如何,重点只在于妳想不想同我一起疯。” 霍之天勾起狂妄的笑容。就算是疯,那又如何? 他不会让丁染红好过,曲醉瑶不是个好搓揉的女人,他倒真想瞧瞧这两个女人在霍家,究竟会是怎样的胜负。 见他那狂肆的模样,她的心火愈烧愈炙,可是却又无可奈何,如今她可是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 于是她牙一咬,终是说道:“好,我答应你。” 反正他现在说的是要娶正妻,她就不相信以霍家的家大业大,哪可能看得上她这个花魁侍女,他想要八人大轿来抬,只怕也非易事,还是过了眼前这关比较重要。 对于她的答案,霍之天早已胸有成竹,一见她颔首应允,他的手往后一扬,对着霍阶交代道:“去请大夫,我要去见见大老爷!” “主子……” 霍阶的脸都黑了,他试图劝阻,可是嘴才张开,便被霍之天赏了一记眼刀,逼得他只好吞回满肚子的建言。 看来这几日,府里又要掀起一阵胜负难分的刀光剑影了,只要一想到这,他真恨不得能立时消失。 可问题是……谁都知道二少爷的倔性子,一旦做了决定,八匹骏马也拉不回。 霍阶颓然地垂下双肩,不再多说一句废话,立即转身办事去。 眼看着霍阶的身影消失在阴暗的廊道中,霍之天也跟着步出了牢房,他以为曲醉瑶也会机灵的跟出来,谁知他等了半天却没等到她跟上。 蓦地,他回头,朝着还兀自发愣的曲醉瑶说道:“还不跟我一起去见大老爷,我倒要瞧瞧他有没有胆子再关着本爷未过门的妻子。” 闻言,曲醉瑶并没有动作,只是微微扬眸,淡淡地说道:“我要守着初儿。” 果然不是个听话的主儿,霍之天对于她的反应不但没有半丝羞恼,反而得意地扬着眉。 “那妳就待在这儿吧,等会儿我再让人来接妳们。” 交代完,他立即拂袖离去,留着守着尚初儿的曲醉瑶,傻愣愣地望着他那恣意的挺拔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威仪堂堂的衙役腰挂大刀,手持威武、肃静的大牌分立两旁。 霍之天踩着怡然的步伐踏入公堂之上,他见了大老爷不但不屈膝跪下,只是随意颔首点头致意,不待堂官发声,复又抬起头来,其狂肆恣意可见一斑。 “欧阳大人,在下想知道我那未过门的妻子曲醉瑶和她的姊妹犯了何罪,让你这样未升堂便押人?” “这……” 欧阳青原以为不过是件小事,毕竟被关押的女子年纪不大,以为只是无根的小乞,所以他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不曾想过竟会招来霍之天,更夸张的是,曲醉瑶何时成了霍之天的未婚妻? 他的性子本也小心,在决定这么做的时候,早已调查过曲醉瑶的身分,真的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妓院丫头啊,何时招上了霍之天这么一尊大神? 在霍之天冷冷的凝视之下,欧阳青的头皮开始渐次发麻,原本含笑的脸庞也显得僵凝。 虽说霍之天不过是一介平民,可富可敌国的家业,连京城里的贵人们皆不敢小觑,甚至当初他走马上任时,皇上还让人传了口谕给他,让他不得轻待霍家。 直至今日,他虽然还是弄不懂为何霍家会与皇家有所牵扯,可在对待霍家的事情之上,确是小心翼翼,不敢得罪半分。 如果他早知道曲醉瑶的身分,那么他可是死也不肯贪图那笔银子了。 “呃……”心中百转千回,欧阳青瞧着霍之天那带着薄怒的脸庞,心中一凛,哪里还顾得了逞自己的官威,连忙扬笑说道:“其实,不过是误会一场,现在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查清楚了,本来今日本官就要将曲姑娘释放,是霍爷来得太早了。” “意思是,你这明镜高悬的官老爷冤枉了她,害她白受了几天的苦,连带的她的姊妹只怕还要少掉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