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妻换换看》 楔子 “妳别傻了!”唐采夏昏昏欲睡的声音在黑暗之中响起,“我知道妈死后,妳的心情一直很低落,但妳若因为这样就决定要生个孩子,未免太荒谬。妳还年轻,生孩子这事大可晚几年再说,如果到时妳真的找不到个看对眼的家伙跟他生儿育女,我就举双手双脚赞成妳未婚生子,但现在妳想都别想。” “可是姊姊,我已经二十五岁了。” “才二十五岁!”打了个哈欠,唐采夏翻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她很累,实在不想继续这种不值得思考的问题,“我跟妳同年,妳还叫我一声姊姊,若照妳的说法,现在应该紧张要生孩子的人是我才对!妳成天待在温室,只懂得培育花草,把外头的事物想得太简单。妳索性休息一阵子,跟我去法兰克福,不然我怕要真放妳一个人待在家,等我回来时,妳会挺个大肚子,那我会杀了妳。” 唐采荷没有答腔,她向来是个很听话的孩子,养母无法生育,于是回到从小生长的台湾领养了她与养姊两个女婴,随着德国籍的养父一同住在德国乡间。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她们生活在满是关爱的环境之中。 耳朵听着身旁平稳的呼吸,唐采荷轻叹了口气。 这是德国乡间一幢再平凡不过的房子,在被收养成为这家的一分子之后,她在这里度过很愉快的时光。 但是随着养父母相继过世,她感到寂寞,唯一能陪伴她的是同样被领养的养姊唐采夏。只是前年起,养姊也因为工作搬离这里,定居法兰克福,如今一年她们能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望着窗外井然有序的庭园。一花一草,都是她和养母的心血结晶,这里一片平静、安全,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环境,养母是个园艺设计师,从小她便跟在她身旁与花草生活,她希望自己和将来可能有的孩子都能在这里生活下去。 只是这个小镇人口简单到没有一个适合与她共组家庭的男人,桌上养姊未关上电源的笔电发出接收信件的声响,在跨国集团工作,就代表着时刻都得绷着神经做事。 她微微一笑,轻触了下键盘,屏幕出现一张半身照,一个脸上带着温和笑容却掩不去疲惫的男人,双眼温柔,好像召唤她朝他走近— 他是谁?男人英俊的面庞令她目不转睛,她忍不住伸出手,轻抚着屏幕上的照片…… 第一章 第一章 她,唐采荷向来是个乖乖牌,从不渴望冒险、刺激,追求的是生活平静、井然有序。 只是为什么——她低头看着手上的照片。 自从看到姊姊电脑萤幕里的这个男人之后,她就几乎陷入无法自拔的泥沼,思绪不停的飘向他,甚至听从姊姊的建议,随她来到法兰克福,住进她的小公寓里。 说得好听是想要散心,但只有她自己明白,她会来只是希望有机会亲眼见见照片中的这个男人。 就在今天——她露出一抹浅笑。她知道他将按照计划来到法兰克福,或许见过他之后,会让她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 “你绝对想像不到今天我遇到什么鬼事!” 一听到身后的声音,唐采荷一惊,连忙将照片丢进抽屉,砰的关上。 唐采夏狐疑的盯着她。她这个妹妹总像是一本打开的书,很容易让人一目了然,她直接拉开她,打开抽屉。 “姊——” 唐采夏翻了翻白眼,有些不悦的将那张照片甩在桌上。“唐采荷,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敛下眼,不敢吭气。 唐采夏原想斥责她一顿,但看她一副心虚的样子,只能叹了口气,“你离开你的小温室跟我来法兰克福,全是因为一个只知道名字的陌生人。你死心吧!这家伙没来。” 唐采荷惊讶的抬起头,“你们公司要发表新的太阳能光板设计,他是设计者,预定要出席的!” 唐采夏好笑的看着她。采荷向来只对花草有兴趣,对她的公事没半点热情,这回她倒是记得一清二楚。 “是啊!他确实曾表示要出席,但临时决定不来了!不过我现在还真谢天谢地老天有眼,他没来。你还没见到他本人就失了神,见到还得了,你魂不跟着他飞了!” “我才没有!”唐采荷显得有点别扭。 “有或没有你心知肚明。”一甩黑发,唐采夏耸了耸肩,“贺仲初是个出色的发明家,他还是乐燕科技的挂名总经理,他哥哥是主事者、大老板。他们有钱老爸在兄弟俩还在念大学时就开这间公司,原本只是想要让他们玩玩,谁知道两兄弟却玩出大名堂。 他们发明的产品举世闻名,只不过贺仲初行事低调,成天只知道做研究,公司大小事是兄长处理,公司上下没几个人见过他,所以总公司才会寄他的照片给我,提醒我别认错人,谁知道会让你整个人像是傻了似的失神落魄。照片是给我看,你最好把他给忘了,明白吗?” “我知道,”她低声道:“我只是好奇。” “有什么好好奇的,”唐采夏双手搭在妹妹的肩上,语气坚定,“他不过是个跟你毫不相干的人。” 看着姊姊,唐采荷实在很难解释自己心中的复杂情感。贺仲初确实是个跟她不相干的人,但却莫名牵动了她的情绪…… “我知道了。”在姊姊的坚持下,她只能默默点头同意。 “很好!”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唐采夏松开手,动手月兑掉大衣,“要不是妈已经过世,我还真想问问她,当初领养你的时候,知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其他姊妹。” 唐采荷愣了下,一脸的不解。 “我遇到一个跟你长得很像的女人,不该说很像——”挂好大衣,唐采夏转身看着妹妹,“是跟你几乎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要不是她的头发盘起来,露出后颈,我还真当成是你了。” 唐采荷的手伸到自己的颈子。多年来,她总留着过肩长发,为的是不让后颈上的红色胎记太过引人注目。 “去年我们大老板出了场车祸,之后就一直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所以原本预定要出席发表会的是贺仲初,只是后来好像因为有位德国心理治疗师要跟大老板碰面,才又改成大老板出席,莫芷如——就是跟你长得很像的女人,她是大老板的看护,陪大老板一起来,不过……” 听她欲言又止的,唐采荷追问下去,“不过什么?” “我听同事说,她除了是大老板的看护之外,还在上个月多了个新身分——她是贺仲初的老婆。” 唐采荷心突了一下,“他——结婚了?!” 唐采夏点头,“这也是我要你死心的最主要原因。莫芷如手上那颗粉钻戒指听说还是贺家的传家宝,看来是因为当了大老板的看护,所以踩到好机会飞上枝头当凤凰。 “我是接待她的员工,她却把我当成佣人使唤,倒茶、倒咖啡,上班时间我有一堆事要忙,她却只会吵着要我带她去逛街,像女仆一样在大街上提一堆她的战利品,看她那副样子就一肚子的火,早知道我该转行去当护士,照顾一个又病又有钱老头只管等着拿遗产,到时我就成了富婆。” “妈不会开心听到你这么说。”唐采荷用浅浅的微笑掩饰内心的心烦意乱。 “我知道,”唐采夏翻了个白眼,叹了长长的一口气,“但我实在受不了那个女人,我告诉她,我有正事得忙,请她自己去逛街,但那女人竟然当街丢了两块欧元给我!”她咒骂了一声,“真是他妈的,她以为我是乞丐啊!两块欧元?!” 虽然她说得义愤填膺,唐采荷却忍不住扬起了唇,“她只给两块欧元?真是的,好歹也该给个五块。” 唐采夏假笑一声,“唐采荷,这一点都不好笑,那女人跟你长得真像,猛一看,我还以为你跑到公司来找我——”她伸出手,比了下,“身高也差不多,同样的鹅蛋脸、柳叶眉,但那脾气——我要疯了,只要想到还得应付她好几天,我就头皮发麻!真他妈的,早知道当初就别听妈妈的话,跟着你去选念什么中文。” 唐采荷轻挑了下眉,识趣的没有答腔。 养母不希望她们忘本,所以很重视她们的中文。姊姊虽然抱怨不少,但也无法否认因为这口流利的中文使她求职之路顺遂,找到一份高薪的工作。 看着桌上的照片,唐采荷不禁沉默出神。 唐采夏直截了当的伸出手,将照片给拿走。 “姊姊!”她惊讶的抬头一望。 唐采夏向来实际,尤其养父母过世,她照顾妹妹,在商场打滚了这些年之后,她更清楚生活并不是办家家酒,作梦是属于孩子的专利,所以她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妹妹做些不切实际的傻事。 “你的白日梦该醒了。”她的语气轻快却严肃,“你一辈子都待在温室里,对着花草的时间比对着人还多。我很庆幸你所培育出来的特殊品种能养活你自己,你有颗聪明的脑袋、一双巧手,但这可不代表你可以把用在花草上的奇蹟用在生活里。” 唐采荷迎向姊姊的目光,轻易看出当中的温和关怀,她轻扬起嘴角,伸出手拥抱姊姊,轻声道:“我知道,我会放弃我的念头,回家去。” 唐采夏搂着她,轻轻的摇晃着,“你该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可是我唯一的亲人。” 唐采荷闻言不禁感到内疚。养母的过世,她们俩都不好过,但是她太沉溺于自己的悲伤而忽略其他,或许她真的闷闷不乐太久。她轻叹了口气。 穿过心中重重的迷雾,只有一件事是清晰的——贺仲初结婚了,对她而言,他是个陌路人,一场从没开始的梦。 她该听话的回去过她平静无波的生活,别抱着不切实际的想法,这才是真正的幸福。 “你确定你真的行吗?”唐采夏浑身无力的瘫在床上,声音哑了,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半卧起来,看着妹妹。 “只是小事而已。”将脖子上的领巾调整好,唐采荷转身对她一笑,“我看起来怎么样?” “我妹子怎么看都是大美人。”唐采夏笑了笑,却忍不住一阵咳嗽。 唐采荷见状,连忙转身倒了杯水交到她手里,口气难掩担忧,“今天你在家好好休养,你要招待的贵宾就交给我,我会处理。” “不是我不信你,而是——”唐采夏喝了口水,想到什么皱起了眉头,“你要有心理准备,大老板很和善,尤其是出了那场要命的车祸后有了些后遗症,他现在像个孩子很好处理。只是他身边那个莫芷如……她的眼睛长在头顶上,我怕你招架不住。要不是我临时找不到会说中文的同事帮我,今天大老板又要去医院检查,我真不想你去应付那个女人。” “别担心,我会看着办,不是说九点要赶到他们家,”她瞄了下时间,俏皮的吐吐舌,“再不走,我就要迟到了!十一点要到医院,如果她真像你所说的那么难搞的话,我得立刻出门才行。你多休息,我走了!” “记得要先绕路去拿她昨天送洗的衣服。”唐采夏哑着声音提醒,“地址我写在纸上,她坚持今天要穿。” “我知道!”唐采荷挥了挥手,穿上大衣,出门前,瞄到窗边的花朵。 郁金香已经开花,她特地带来唯一的一株粉色郁金香来到法兰克福,就当见面礼送人吧。 手一伸,拿着花,她火速的出门,先绕去拿衣服,在九点前赶到姊姊写给她的住址。 第二章 面对着莱茵河的公寓,是法兰克福很高级的住宅区,房子看来也不便宜,路树生意盎然,但她没空好好欣赏,她快迟到了—— 走到门前,她打起精神,按着门铃,但没有人回应,她再一次确认住址没错,又按了一遍。 就在她想放弃时,门被用力的拉开。 “谁啊?”门后出现一张大大的笑脸,傻乎乎的冲着她咧开嘴。 “你好,我是……” “花?!”他不由分说就拿走郁金香,“我最喜欢花!好漂亮。” “很开心你喜欢,我是……” “如如,为什么我叫你好久,你都不理我?” 她有些困惑的眨着眼,“你好,你是贺柏均先生吧?我不是如如,我是……” 没让她把话说完,他手一伸,就把她拉进门,像个孩子似的嗔道:“我饿了,要吃东西!” 就外表看来,贺柏均很正常,但是他的谈吐和动作透露了不是他这年纪的天真无邪。 想起姊姊口中所言——车祸的后遗症?!她不由得感到遗憾,看着一旁笑得开怀的高壮男人。 “请问——”放眼望去没有看到莫芷如的身影,“贺太太人呢?” “贺太太?” “莫芷如。”她轻声开口,“莫芷如是贺仲初的太太,对不对?” “仲初的太太?”贺柏均搔着头笑,手指着她,“莫芷如!你是仲初的太太,我饿,我要吃东西。” 唐采荷想要解释,最后只是无奈的轻叹了口气,“贺先生想吃什么?” “我好饿,可以吃好多、好多!” 她月兑下大衣,走进厨房,只是她连东西放在哪里都不知道,实在不知道从何开始。 吧台旁有台咖啡机,庆幸是自动的,她转头看着期待的跟在她身后的男人,“贺先生,要来点咖啡吗?” 他用力点头,将手中的花小心翼翼放在面前,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喜欢,他咧嘴笑说:“我饿,要很多很多!” 她微笑,拉开柜门,找到滤网。不知道他的口味,不过以他现在的状况,应该也不会计较咖啡浓淡的这点细节,所以她往咖啡机里倒进平时自己喝的量。 一个人生活得许久,她早就练就一身厨艺,她很快的找到面粉和蛋,和好面糊,倒进烤盘,才一会儿工夫,空气中就飘散着食物的香味。 “我好饿!”贺柏均期待的扭动着身体。 “再等一下!”她抬头微微一笑。 贺柏均很高,有一头黑得发亮的头发,眼睛大而深邃,是个性感的大男人,但是他言行举止就像个孩子似的,看来那场车祸真的很严重。 没来由的,她感到有些难过,她声音一柔,“一会儿就好。” 她一气呵成的将烤炉上的松饼放在盘子上,交到他的手上,“桌上有蜂蜜,你会用吗?” “会!”贺柏均用力的点着头,兴奋的拿着松饼坐了下来。 如果照他所说,他很饿、很饿,两块松饼应该无法填饱他的肚子,所以她倒了些面糊在烤盘上,然后倒了杯咖啡放到他的面前。 看他将食物塞得满嘴,她实在也无须问他是否合胃口。 “贺先生,吃慢一点。”她露出一个浅笑提醒。 “好好吃!”他塞了一大口的松饼,眼睛闪闪发亮,“如如好厉害,我还要,还要好多、好多。” 她将做好的两块松饼放到他的面前,看他倒了一大匙的蜂蜜,原想制止,但瞧他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也就由着他了。 她倒了杯咖啡,坐到他的对面。看他吃得狼吞虎咽,想来是真的饿了,她不解,莫芷如怎会放任贺柏均饿肚子? “这是在做什么?”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她微惊的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东方女子。 虽然姊姊说过她们两人长得相似,不过当莫芷如出现在她的眼前,她还是被两人的神似五官吓到。 “你好,”压下心中的震撼,唐采荷面对着莫芷如自我介绍,“我是唐采夏的妹妹——唐采荷,你是贺太太吧?” 莫芷如头发有些蓬乱,眼神略带高傲的上下打量着她。 她似乎也有些意外,但末了只是冷冷一哼,“唐采夏人呢?” “我姊姊今天身体不舒服,”唐采荷轻声的解释,“所以暂时由我提供两位协助。” 莫芷如又哼了一声,迳自倒了杯咖啡。 唐采荷注意到她手上那颗闪亮的钻戒——代表着贺仲初与莫芷如之间的承诺,心脏不由自主的一缩。 “我昨天送洗的衣服呢?”莫芷如将咖啡喝完才颐指气使的问。 “在客厅。”唐采荷连忙收回自己盯着钻戒的目光,头一低,走到客厅。 “咖啡没了,”莫芷如拿走她手中的衣服,挑剔的打量着,“再去煮一壼。” 唐采荷还来不及回答,莫芷如便趾高气扬的转身走开,房门砰的在她的眼前关上。 唐采荷有片刻的傻眼。正如同姊姊所言,莫芷如确实是个不客气、无礼的人。 但就算如此又如何?她是贺仲初选择的妻子。 走回厨房,唐采荷若有所思的煮着咖啡。 贺柏均已将所有松饼都吃完,此刻一脸满足的坐在厨房里,拿着郁金香,摇头晃脑的说着,“如如?又一个如如?两个长得一样的如如,好像、好像!” 她勉为其难的在他热切的眼神下扬了下嘴角,听到身后有声响,她转过身,看见已经换好衣服走出房间的莫芷如。 “贺太太,咖啡好了。”她轻声道:“你要吃点东西吗?我们十一点前要到医院,所以还有……” “医院晚点再去,”莫芷如一拨自己波浪鬈发,淡淡的表示,“我已经订好游艇,要去游河。” 唐采荷一怔,“可是今天贺先生要做详细的检查,游河应该可以等到检查完毕之后吧?” 莫芷如没好气的瞪着她。 她的眼神使唐采荷露出迟疑的神情,她可不认为自己有说错什么。 “你就跟你姊姊一样没脑子,”莫芷如不客气的啐了一声,“我想做什么,没你多嘴的分。今天我要去游河,所以你可以滚了,我自己带着贺先生就可以。” 莫芷如没有刻意扬高音调,但语气之中透露的轻蔑令唐采荷感到不快,只是为了姊姊的饭碗,她脸上依然挂着浅浅的笑。 她走到客厅,拿起自己的大衣。 “不要!”贺柏均突然站起身,坚持道:“我要如如跟我一起去。” 莫芷如皱起眉头,“大哥,你看清楚,她不是如如,我才是!” “你不是!”他甩开她的手,“你是坏女人,你一直想要害死我!” 莫芷如的脸色变得难看,“大哥,别胡说八道,我会生气。” “如如不去,”他拉着已经穿上大衣的唐采荷,像个孩子似的嘟囔着,“我也不去!坐船不好玩,我不要去!” “大哥,别闹脾气,”莫芷如虽然耐着性子开口,但眉头却越皱越深,“你若不听话,仲初会不开心,你难道不怕他生气吗?” “仲初不会生气,”贺柏均虽然傻了,但不代表他一无所觉,“仲初爱我!” “若你再不乖,他就不会爱你。” 看着莫芷如表情变得难看,唐采荷柔声开了口,“贺太太,不如你让我陪你们去游河,我打通电话给医院,看是否可以把检查安排到下午?” 莫芷如冷着脸打量她,“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她眼神的冰冷令唐采荷一怔。这是一张跟她相似的脸孔,但上头透露的阴沉却令人没来由的感到发毛。 “可是贺先生说我不去,他也不去,”压下心中的不安,她温柔的请教,“贺太太有更好的处理办法吗?” 莫芷如好半晌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看着她,接着她的目光转寒,冷冷一哼,“你要去就去,但你最好别后悔。” “不过是陪两位游河而已。”唐采荷淡淡回应。 莫芷如不予置评的耸了下肩,掉头离开。 “如如要一起去吗?”贺仲初兴奋的问。 唐采荷对他一笑,柔声的重申一遍,“我不是如如,我叫采荷,采荷会陪你一起去。” “好棒,如如要一起出去玩。” 看他的样子根本没把她的话给听进去,唐采荷只能叹口气,任由他继续把她当成莫芷如。 第三章 第二章 踏上老旧的小艇,唐采荷心中满是不解。 撇开贺家的财力不谈,以莫芷如的个性,实在不像会屈就自己坐上这艘好像随时可能解体的小艇游河。 她放下手中装着从路上商店买来的三明治、果汁的袋子,面对着莫芷如提醒,“贺太太,这艘船看起来有些不安全。” 彷佛没有听到她的话,莫芷如迳自打量着四周,走到下层船舱。 得不到回应,唐采荷只能拉着一脸兴匆匆的贺柏均,“贺先生,小心点,现在才初春,河水很冷,掉下去可不是好玩的。” “水?!”他开心的说:“我要玩水、玩水!” “天气冷,别玩水!”她带着浅笑拉他坐下,“等一下就要开船了,请坐稳!” “底下有个厨房,”莫芷如从船舱爬了上来,伸手往装着食物的袋子里拿了瓶果汁,对唐采荷命令,“你把吃的东西放到下面去。” 她点点头,将袋子拿起来,“贺太太,现在都还没看到船东,看来船也开不了,不如我们今天别游河,改天——改天我替你找一艘更舒适的船好吗?” “不要废话!”莫芷如的口气不耐烦,“把东西拿下去。” 看着她紧绷的脸,唐采荷无奈之余也只能照做。 贺柏均热切的要跟在唐采荷的身旁。 “大哥,”莫芷如的声音从上头传来,“先把这瓶果汁喝完才能玩。” 他扬起一抹笑容,“好,我要喝果汁。” 唐采荷将袋里的东西一一放好,爬上去时,就看到贺柏均将果汁给喝完,弯腰拿了个空水桶跑开。她见状,连忙要跟上。 “真是讨人厌的白痴。” 听到莫芷如的啐骂,她忍不住停下脚步,“你这话太过分了!” 莫芷如傲慢的瞟了她一眼。 “贺太太,就算你不顾念他是你的大伯,至少也该记住自己的身分!你是他的看护,陪他来德国最主要的目的是检查身体,而不是游山玩水、逛街血拼。可是现在,你没把他今天要去医院看病的事放在心上,硬带他来游河也就算了,怎么还可以这么批评他?他只是生病而已。” “唐采荷——你是叫这个名字对吧?”莫芷如的语气有着不屑,“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我知道,”她扬起下巴,虽然知道自己的直言可能替姊姊惹上麻烦,但她就是忍不住,“你是贺仲初的太太,贺柏均是你丈夫的哥哥,他是个病人,你的工作是照料他,但是你放任他饿肚子,还在背地里数落他,这些事若让你先生知道,我实在怀疑你还有办法继续保有贺太太的位置!” 莫芷如瞪着她,脸色铁青,“你现在是在威胁我要把这些事情告诉贺仲初吗?” “如果我说是的话,你是否可以改变你的态度,好好照顾贺先生?”她鼓起勇气,强迫自己迎视她的眼睛,“贺太太,你嫁了个好人,请你好好珍惜这段缘分。” 莫芷如冷冷一哼,“好人?说得好像你很了解贺仲初一样,他或许很聪明,脑子里总有许多怪点子,但说到底不过就是个无趣的宅男,整天待在研究室,三天两头见不到人,只会研究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如果你瞧不起他,为什么还要嫁给他?” 莫芷如板着脸警告,“我为什么嫁给他跟你没半点关系!如果你要钱,我给就是,只要你乖乖给我闭上嘴!反正我嫁的人虽然一无是处,但就是有钱。” “我不要钱!”她替贺仲初感到可悲,怎会娶了这么一个女人?“只希望你至少在德国的这段日子好好照顾你丈夫最亲的家人。” 莫芷如锐利的黑眸扫视着她,“要不是知道你不认识贺仲初,我还真怀疑你跟他有一腿。” 唐采荷的脸一僵,“贺太太,这么说话实在有失你的身分。” “身分?”她嘴一撇,“我的身分是贺仲初给的,我可没那么希罕。” 看着她的冷笑,唐采荷眼神明显写着不悦。 “如果你不爽,大可现在走人。”莫芷如的态度依然冷傲,“反正小艇还没开。” 唐采荷没有答腔,转身就想走,但突然一桶水无预警的从上头落下来,只听莫芷如尖叫一声,慌乱的从椅子上跳起来。 唐采荷的裤子也被溅湿,她惊诧的转身,一个抬头就看到贺柏均拿着已经空了的水桶,开心的手舞足蹈。 “我的天啊!你真是——”莫芷如指着他气得想要咒骂,但最后只是重重的跺着脚,“我这身名牌全都毁了!” “请你别生气!”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唐采荷心中闪过一阵快意,面上忍着笑安抚,“贺先生只是跟你闹着玩的,你全身都湿了,我刚看到船舱里有个小房间,不如你先到那里打理一下自己吧!” 气冲冲的瞪着她一眼,莫芷如拿起一旁的皮包,走向船舱。 “你不要走,”贺柏均激动的大叫着,“我还要玩!” “贺先生小心点!”唐采荷赶忙挡住上前的他,“别去,来这里,我陪你玩别的。” 他顿了一下,最后转向唐采荷,笑得得意,“如如你说,我有没有很棒?” “我不是——”她微微一笑,懒得再解释,低声的说:“你是很棒,但这件事不对,下次别再做了,知道吗?”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她像是对待孩子的哄道:“就是不行,这样没有礼貌,我也会不开心,所以别再做了,好不好?” 他想了一会儿,不是很情愿的点头。 “我有买一些巧克力,”她找事情分散他的注意力,“你要吃一点吗?” 贺柏均用力的点着头。 “来吧!”她指着船舱下方,“你自己去找,看你有没有很棒可以自己找到巧克力!不过记得——不可以再恶作剧了。” 他兴奋得双眼闪闪发亮,开心的去寻宝。 唐采荷先弯腰将空的水桶放到一旁,想到莫芷如狼狈的样子,嘴角不禁扬起。那女人确实需要一点教训。 她步下船舱,就见到贺柏均已经打开巧克力,大口大口的吃着。 她微笑的走向他,将他丢在地上的巧克力包装纸给捡起来,“这个要放在垃圾桶或垃圾袋里,知不知道?” “知道!”他点头,但依然把包装纸给丢在地上。 她无奈的摇了下头,弯腰捡起,一站直身,却见到他停下动作,一脸的困惑。 “贺先生,”她机警的问,“有什么事吗?” 他揉了揉太阳穴,“晕晕的,这里好难过!” “头晕?”她担忧的轻触着他的额头,“怎么会?!你在这坐一会儿,我去跟贺太太说。” 唐采荷让他坐下,看他闭上眼睛。 她虽然怀疑莫芷如会在乎贺柏均身体不适,但他不舒服的事,她还是有义务要知会她一声。 她进入这船上唯一的房间,却没有发现莫芷如的身影,只看到地板上她换下来的衣物。 “贺太太!”她轻声的唤着,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她一脸狐疑的转身,眼角瞄到一抹光亮。 是一直戴在莫芷如手上的那枚婚戒,她拿起戒指,看着钻石在光线下折射出光芒。 有句话说男人爱车,女人爱珠宝,原本她还以为只是句口号,但手中这个小东西还真漂亮—— 船身突然摇晃一下,她微惊,连忙扶着墙。难不成要开船了吗?她转过身,赶着去找莫芷如。 “我已经把东西弄好了。” 她听到莫芷茹的声音从甲板后方传来。 “我在贺柏均的果汁里放了点安眠药,剂量不多,但已经足以令他没办法太快反应,再说他的脑子从车祸之后就不正常,所以就算船起火燃烧,我看他也不知道要跑。” 唐采荷闻言全身僵硬。早秋的空气带着一丝暖意,但是她的心却一阵寒冷颤栗。 “放心吧!我会把一切弄得就像是场意外。至于那个女人——老实说,她吓到了我,长得跟我还真像。不过算她倒楣,我早叫她别跟来,她偏要,所以是她自找死路,怪不得我!反正都已经死了一个人,也不在乎多死几个! “你闭嘴——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你就别再婆婆妈妈,像个男人一点,我已经受够你每天晚上都抱着那个贱女人,只要他们都死了,我们俩就自由了,”莫芷如点燃了一根烟,从容的吸了一口,随即蹲了下来,“你说点燃之后还要多久才会烧到油箱……三分钟?时间够了!”她点燃了引信,瞄到自己光秃秃的手,她咒骂了声,“该死,我忘了我的戒指……怎么能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枚戒指很值钱……” 第四章 注意到火光往油箱的方向而去,唐采荷立刻回过神,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上去,用力的踩着火苗,试图要将火给扑灭。 “该死!”没料到唐采荷会突然冲出来,莫芷如一诧后伸手拉住她,“不关你的事,给我走开!” 唐采荷甩开她,瞥到一旁的灭火器,她旋即移动脚步,但是她的手还没碰到灭火器,头发就被莫芷如从后头给揪住。 “放开我,你这个疯子!”她挣扎着 莫芷如用力把她压到墙上,手掐住她的脖子,“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多管闲事,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我更不能饶了你。” 火已经烧到油箱,开始燃烧,飘出浓烟,唐采荷几乎不能呼吸。 “如如!” 看到贺柏均摇摇晃晃的出现,唐采荷惊恐的瞪大了眼。 彷佛没有看到火焰,他朝她们走过来。 “不要!”她咳嗽着,一边挥着手,要他走开。 贺柏均依然呆愣愣的走来。 唐采荷见状,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用力的挣月兑莫芷如,向他跑去,双手推了他一把。 几乎在听到贺柏均落水声的同时,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她陷入一片火海之中,火烧到她身上的衣服,痛楚好像没有尽头,全身上下无处不痛,痛得她根本无法忍受,完全失去意识。 “她的情况……” “很糟,还不确定能不能活下来……” 隐约之间听到远处传来声音,她企图睁开眼睛,但却沉重得睁不开。 “吸入不少浓烟,可能伤了声带,脸、四肢都被烧伤,没了头发,就连容貌也都毁了,贺先生,你得有心理准备,贺太太就算能够活下来,也一定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恢复。” “总之,希望你尽一切办法让我太太好过一些。” 贺太太?指的是她吗?唐采荷有些困惑,可她不是贺太太,她奋力的想要睁开眼。 “贺太太的心跳加快了!”突然有人撑开唐采荷的眼皮,一道强光射入她的瞳孔,“贺太太,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她想说话,但却发不出声音,就连呼吸,好像都要用尽所有的力气。 “别激动,没事的,你现在很安全。贺先生,贺太太醒了!” 她微张的眼,终于看清眼前的具体影像。 贺仲初?!有片刻,她怀疑自己痛得神智不清,不然他怎会出现在她的眼前? “芷如,你认得我吗?”贺仲初在她耳际轻声说话,“我是仲初,贺仲初,你的丈夫。” 她认得他是谁,但她不是他的太太,她不是莫芷如,她想解释,然而她不但说不了话,就连身体也像有千斤重似的无法移动,她的全身包着绷带,只露出一双微张的眼。 “你声带受了伤,还没办法开口,”贺仲初继续解释,“你现在在医院里,船爆炸了,你受了很重的伤,但是哥哥没事!他说是你救了他,这次——我欠了你。” 她很开心听到贺柏均没事,不过她真的不是他的妻子,她激动的想解释,但一波接着一波的痛苦侵袭着她,全身每个细胞都像是在撕扯,痛苦难耐,她恨不得死了算了。 “她太激动,心跳太快,”医生在一旁对贺仲初说道:“我最好给她一点镇定剂,让她休息一会儿。” 她一点都不需要镇定剂!看着贺仲初起身,她想要叫住他,但是她的气力仍然白费了,他听不到她的呐喊。 “放轻松,”他温和的声音安抚着她,“我不会走远,放心,不论发生什么事,一切有我在。” 一切有他在——多好听的一句话,护士为她注入镇定剂,任凭麻木蔓延,她闭上了眼。 唐采荷整个人昏昏沉沉,耳里传来医疗仪器的声响。 “医生说你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你没事了。” 听着陌生的低沉声音,唐采荷试图摆月兑药物所带来的昏沉,撑开自己的眼皮,但是她虚弱得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你这个傻子,为什么要拿什么鬼戒指?你自己也知道,只要杀了贺柏均,再送贺仲初上西天,这两个家伙都不在这个人世间时,什么都是你的,你何必在乎一枚戒指,让自己变成这个模样?!” 随着愤怒的指责一句句传入耳里,她内心生起恐惧的颤栗。杀人?真的有人要杀贺家的两兄弟?! “你搞得自己受重伤,贺柏均却没死,还一口咬定是你救了他,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不管如何,你得先好起来,回到贺家去,只要把r3的设计图偷到手,到时就算没有贺家的财产,我们也能不愁吃穿了。” 唐采荷在心中祈求着,终于可以奋力的睁开眼,她转动颈子,偏偏只看到那个人的背影走向门口。 “贺仲初好像对这起意外起了疑心,所以派了人调查,我暂时不方便跟你联络,你好好休养,等风头过了,我再给你消息。” 是谁?到底是谁?她以为自己正在尖叫询问,但是她的双唇并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她的眼皮像有千斤重似的又闭了起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被误会成莫芷如不说,竟然还陷入一件阴谋中。 老天爷到底在跟她开什么玩笑?!黑暗从四周迫近,将她整个笼罩,她又陷入昏迷。 天空飘着细雨,唐采夏红着眼,眼泪已经流干。 丧礼结束,少数的好友都离开了,只剩她一个人还孤独的站在墓园里。 她将妹妹的骨灰安葬在父母的墓旁。从她出意外之后,她的心就日夜被内疚所啃蚀,若是那天她没有开口让采荷代替她前往贺柏均他们公寓,今天妹妹还能开开心心的活在这个世上。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转过身,有些惊讶的看着手捧着一束百合,撑着一把黑伞出现的贺仲初。 他示意的点了下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她实在没有心情社交,但是人家亲自跑了一趟,她还是挤出一抹有礼的浅笑,“谢谢你还特地跑这一趟。” 贺仲初蹲,将手中的百合放在墓前,简单的大理石墓碑上的照片令他的心跳稍微加快—— “这张照片是我最喜欢的,我妹妹长得很像你的太太吧!”似乎看出他的惊讶,唐采夏在他的身后开口,“第一次见到贺太太时,我也有一瞬间的错觉,但是你太太当然不是我可爱温和的妹妹!” 她虽然极力克制,却还是忍不住口气里的轻蔑,毕竟要不是莫芷如临时更改行程,就不会发生那起意外。 照片中的女人笑容纯洁而真诚,虽然是相似的两张脸,但是她脸上的生趣却使她更吸引人。 贺仲初伸出手轻触了下,大理石的冰冷令他回过神,他将思绪隐藏起来,缩回手,站起身,“若有任何需要帮助,尽管开口。” 再多的帮助也换不回妹妹的生命,熟悉的水雾袭上唐采夏的眼睛,“我从没想过她会这么结束一生,这并不公平——”想起妹妹被烧焦的屍体,她感到胃一阵翻腾,不懂老天爷为什么这么不公平,死的人是她的妹妹,而不是那个讨人厌的莫芷如,“我根本认不出她!” “关于你妹妹的事,我很遗憾。”贺仲初转身面对着她说。 看着他,唐采夏手伸进口袋,拿出妹妹一直放在身边的照片。 贺仲初低下头,雨水滴落在他的影像上—— “我妹妹一直想见你,”唐采夏轻声的开口,“生前没见着,没想到死后,你来到她的墓前看她。” 贺仲初拿回自己的照片,眼底闪过不解。 “她从小就很聪明,但我妈总笑她是个不切实际的小笨蛋,”想起过往,她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她跟妈妈的感情很好,所以我妈死后,她的情绪一直无法平复,最后竟异想天开的想要生个孩子,而你是她选择的父亲人选!” 她看了他一眼,“别问我为什么?因为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一张照片就让她认定了你。” 对此,贺仲初实在不知道能说什么。 “若你需要换个环境重新开始,我可以替你安排。”他的口气温和却显得公式化。 在法律上,唐采荷的死与贺家无关,但在道义上,他不会置身事外。 事发到现在,唐采夏的思绪常处于一团混乱之中,她根本没思索到下一步,或许换个新环境真的对她有益,只是—— “我想休息一段日子。” “可以!”他很爽快的同意,“等你休息够了,随时欢迎你回来工作岗位。” 他的明快果决令唐采夏扬了下嘴角,“贺先生,若我妹妹没死,我真好奇你们会激起什么样的火花。” 这个问题没有人可以回答,他敛下眼,“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不用了,”她收回自己的视线,看着墓园,没有将交给贺仲初的照片拿回来,“我想再待一会儿,再次谢谢你特意跑这一趟,我妹妹看到你来,一定也很开心。” 一场意外结束一条年轻的生命,贺仲初心中不舍,不过心中该浮现的是遗憾而不是掺杂其他的情感。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墓碑上的笑脸,撑着伞,静静的转身离开。 第五章 第三章 唐采荷决定恢复力气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所有人,他们认错了人! 在睡睡醒醒之中,她根本不知自己到底度过多少时光,最后她终于不得不认清自己受的伤比想像中严重。 在爆炸之中,她吸入太多的浓烟,导致她声带受损,全身因为灼烧,几乎都包着绷带,护士以为她不懂德语,交谈时让她听到自己的情况很糟,身体百分之五十的皮肤受损,可能会留下永久的疤痕,至于右边脸颊也毁了,纱布下的脸孔,可能就像个怪物一般。 她的心情从原本的激动到最后一片平静,毕竟无法言语的日子,她唯一能做的也只剩冷静。 在越来越长的清醒光阴里,什么都不能做的她,只剩下期待贺仲初的探望,就算他只是低声的跟她说几句话,都足以令她相信一切都会好转。 她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错,令贺家人误会了她的身分,但至少可以肯定有人想要危害贺家两兄弟,而她不知道藏在暗处的人是谁,贺仲初的样子也不像知道有人想要伤害他。 一等她表明身分,她便可以回复自己原本的日子。只是……唐采荷……她在心中默念着自己的名字,脑中飞快的放映了自己的一生。 她一生几乎都待在温室,终日与花草为伍,日子平静,没有波澜……看似幸福,又好似少了什么的空虚。 听到病房门打开,她的心不禁期待的跳动。 “如如?!” 贺柏均一脸的迟疑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挤出一抹笑,但却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扯动脸颊的伤口,令她痛得几乎皱起眉。 “仲初,”贺柏均满脸的困惑,转身看向身后,“如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受了伤,记得吗?”贺仲初走到兄长的身旁,温声的提醒。 贺柏均皱着眉想了一会儿,表情激动起来,“我记得!起火了,然后好大一声砰,如如的头发烧起来了,可是她冲过来,把我推下水里,水好冷、好冷!” “水确实很冷,但是她救了你一命。”贺仲初搂住兄长的肩膀,庆幸他除了一点惊吓之外,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贺柏均困惑的看着病床上的人,“如如会好吗?” “当然,我会把她变得跟以前一样。”贺仲初对兄长一笑,低,与唐采荷的双眼相接,“你今天还好吗?” 他的关怀令她心头一暖,她眨了眨眼,在无法言语的日子,她只能靠这种方式表示自己很好。 “我想你现在最在意的应该是自己的样貌,所以我已经安排了整型医生会诊,只要你的状况允许,就会尽快为你动手术,回复你原本的样子。” 她确实担心自己可能毁容,但她懂得感恩,毕竟现在她好好的活着,相形之下,她更在意的是贺仲初可能面临的伤害,她看到他脸上的疲惫,心中生起一丝不舍。 脑子萌生一个疯狂的念头——如果她将错就错,扮演他们以为的莫芷如,她就可以留下来,想要危害贺家兄弟的人早晚会与她联络。 她可以帮忙,只是这是对的吗?她的心不禁在坦诚与继续谎言的两个念头摇摆。 “哥哥,不可以!”贺仲初扬声制止正试图扯开唐采荷脸上绷带的兄长,“如如会痛!” 贺柏均嘟着嘴,“可是我要看。” “过阵子吧,等她好了之后。” “什么时候会好?” “很快——”贺仲初温和的哄着兄长,顿了一下,低喃道:“你也一样,很快会好。” 唐采荷从他简短的低语中听出压抑的情感。 她实在不想要欺骗他,但若这是她唯一接近他的路,她心甘情愿承担日后可能面对的一切责难。 看着他,她无法将目光移开,心和脑传送着混杂的讯息,在死了一遍之后,上天给了她一个机会可以接近他,而她不再迟疑,选择紧握。 “你看起来实在是好极了!” 听着医生用德语夸赞,唐采荷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请来的翻译尽责的将医生的话一字不漏的翻译给她听。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要扮演一个无知者真的是件很困难的事,拿着镜子,她仔细的打量着那张又青又紫的脸,感觉熟悉又陌生,丑陋的烧疤醒目的在她的右颊上,她的手轻触着。 她可以想出一堆词汇形容现在的自己,但是“好极了”这几个字绝对不在其中。 “你知道能活下来就是一个天大的奇蹟,”医生指着她的脸颊,“过几天青紫会更消退,头发再长些,之后脸上做些手术,你就会看到你所熟悉的漂亮脸蛋。” 明明就是很复杂的程序,医生说来倒是很轻松。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以她现在的状况,她实在不太相信自己的脸上可以出现太了不得的奇蹟。她的手不由自主的模着自己刚长出来的头发。 “放心吧!”医生在一旁安慰着,“一切都会没事。” 她只能勉为其难的一笑。 “贺太太,我听贺先生说你想要见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的心揪了下。 出了加护病房,恢复一些体力,她所想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见姊姊,终于,她来了! 她缓缓的转过头,注意到姊姊只顾着打量病房四周,目光并没有停留在她的身上。 看来她是真的很不喜欢莫芷如。她忍不住轻叹了口气,示意医生离开,等到病房只剩两个人,她才轻唤一声,“姊姊!” 身躯明显的僵了一下,唐采夏皱着眉将目光定在她的脸上,那些疤痕令她着实一怔,神情难掩困惑,“贺太太,我不是你的姊姊。” 唐采荷无力的一笑,抬起手轻触着脸上不平整的肌肤,“我的脸……连你都认不出来了?” 眉头锁得更深,唐采夏不由自主的朝病床跨了一大步,但却像是想起什么的停下来,“贺太太,我现在心情不太好,你别跟我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姊姊,我是采荷!”她眼眶一红,“真的是我,我没死!” 唐采夏睁大了眼,脑袋先是一片空白,旋即多疑的挑起一边眉毛,“不可能,我妹妹已经死了!贺太太,我讨厌你这个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唐采荷轻声强调,微侧过身,让她看到自己的后颈,虽然上头也有烧伤的痕迹,但依然清晰可见那块红色胎记,“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总之贺家认错了人。死的是莫芷如,不是我。” 唐采夏不敢置信的看着她,激动的跨了几个大步来到她的面前,“真的是你?!可是怎么可能?因为船上的火灭了之后,除了你以外的另一具屍体烧得不成人样,为了慎重起见,贺家还特地请医院验了dna,确认了身分!所以怎么可能认错人?!” “我也不知道,但或许是检体出错了,”她露出微笑,对姊姊伸出手,“我真的没死。” 看着她双眼闪亮,脸上透露着安静宁和,唐采夏忍不住伸出手握住她的,传来的温热令她震惊莫名,“采荷?!你真的是采荷?!” 她唇瓣翘起,“是!” 唐采夏激动得想要尖叫,“你这个死丫头,你没死——竟然拖到现在才告诉我?你知道我因为你都快要哭瞎眼了吗?” “对不起,只是我好一阵子不能说话,”她无奈的表示,“就跟个废人一般,当我恢复体力,就要仲初找你来一趟,但一直等不到你。” “拜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多讨厌莫芷如那女人,”唐采夏不客气的批评,但像是想起什么的一顿,最后嘴一撇,“算了,人都死了,我实在不该再数落她。” 提起莫芷茹,唐采荷也只能叹息。今日的结果是她自作自受,不值得同情,但毕竟是条宝贵的性命,她还是觉得难过。 “唐采荷,你不要来这套,”唐采夏怒气腾腾,挥舞着手,“要快乐有很多种方式,但绝对不是拿自己的安危去得到,你的脑子不正常,跟你说你也听不懂!反正我才不管这次的事是意外或谋杀,跟你都没半点关系。我没有太多的积蓄,不过我会想尽办法让你的脸变回原本的样子,之后,我要你给我乖乖回家去,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但是姊姊——”唐采荷温和的语气有着坚持,“我没有办法当作没事发生的转身离开,我不想看到任何人受伤害!” “好笑,我现在看到受伤害的人可是你!”唐采夏飞快的反驳,“你脑子里总是一些不切实际又乱七八糟的念头,越来越疯狂,你之前说要生个孩子的事,我现在赞成,我赞成可以吧!你回去后就找个男人……等等!”她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的一顿,眉头皱起,“唐采荷,你想这么做的原因该不是贺仲初吧?” 她迟疑的咬着下唇,没有回答。 看出妹妹表情掠过一丝心虚,唐采夏不敢置信,“你这个傻子,就算你扮演莫芷如,你真实身分还是唐采荷,你不是贺仲初真正的老婆,他也不是你的男人。” 听出姊姊语气中的讽刺,唐采荷垂下目光,“这点我很明白,但这次我想要听从自己的心,做些自己想做的事,你可以选择帮我,不然就请你当作不知道这件事,不管日后发生任何事,我自己承担。” 唐采夏气得快要爆炸,“讲得还真容易,你以为是办家家酒,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贺仲初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你认为他会感谢你的帮助还是恨你的欺骗?” 关于这个问题她心中也有问号,但她不想去想将来的事,不然她的勇气就会消失,什么都做不了。 第六章 面对姊姊的怒火,唐采荷柔顺的低下头,不再说话。 “唐采荷,”唐采夏嚷道:“我百分之百肯定你脑子的构造跟平常人不一样。” 她发出一连串的咒骂,但唐采荷依然一脸的平静,以往她这种以退为进的举动总能逼得急性子的姊姊妥协。唐采夏骂得更凶,却依然得不到任何的反应。 这个时候病房门被推开,唐采荷的反应如遭电击,身躯一僵,双眼带着慌张、乞求的看着姊姊。 唐采夏冷着脸,闭上了嘴,双手环胸。 贺柏均率先冲了过来,高大的身形直接停到唐采荷的面前,仔细的打量着她,“如如,你看起来更奇怪了。” 这句话实在很伤人,唐采荷轻抚了下自己的脸,却不得不认同。 “医生说,”不着痕迹的瞄了眼与翻译一同进来的贺仲初,她几乎可以听到自己激动的心跳声,“以后会变好。” 贺柏均嘟起了嘴,口气有些不快,“真的吗?” “应该吧!”她老实承认自己也没把握,“但现在我们只能相信医生的话了。” “我不喜欢你的脸,”他皱着眉表达自己的意见,“很丑!” 贺柏均做人实在太诚实了。唐采荷的目光落在贺仲初的身上,感觉血液缓缓的流动,好奇在他的心目中,对她现在的模样又是什么想法,是否也认为她长得像怪物。 “仲初,你骗我,如如没有变漂亮!”贺柏均面对着弟弟,语带指责。 贺仲初也没试图欺骗,“她现在看起来虽然不太好,但我相信过几天会好转。” 并不喜欢话题绕在自己的脸上头,唐采荷不由自主的垂下脸,下意识的闪躲着贺仲初的目光。只要看到他,难以解释的悸动就会滑过心头。 偏偏当她的身体状况逐渐好转,他来看她的次数却越来越少,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她衷心希望他的闪避是因为她这张看起来吓人的脸。 她现在确实很糟,不过这是意外造成的,她也百般不愿,想起一旁因为她受伤而一肚子火的姊姊和只顾着对她的脸品头论足的两兄弟,一股没来由的沮丧从心中生起。 “贺总!” 唐采荷心惊胆跳的瞄了开口的姊姊一眼。 “你来了。”贺仲初示意的点了下头。 唐采夏意味深长的看了妹妹好一会儿,才慢条斯理的说下去,“我听同事说,贺总打算带董事长回台湾了?” “是!”他点头,也没隐瞒,“我哥哥需要治疗,至于我太太——我想回到熟悉的环境,对她的休养应该也是有益的。” “你太太?”唐采夏刻意瞄了妹妹一眼,“贺总,难道你不觉得你太太变得不太一样吗?” 惊慌在体内鼓涨,唐采荷的身子绷得死紧。万一姊姊说出一切,她就剩下离开一条路。 “她确实变得不太一样,”贺仲初轻描淡写的说,“不过我安排了医疗团队,她的脸会恢复的。” 唐采夏嘴一撇。她提的根本不是外表,明明就是个性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贺仲初怎么可能一无所觉?更何况采荷身上还有个压根不属于他妻子的胎记,他竟然像瞎了一样没看到。 “贺总,在董事长出事前,你是不是只知道关在屋子里,研发一个又一个稀奇古怪的东西,不跟人接触?” 从她的语气听出一丝嘲讽,他不解的看着她,“是,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有问题,”唐采夏不禁啐道:“我肯定你跟你老婆的关系一定很糟。” 贺仲初的脸色微沉。 唐采夏扯了下嘴角,“还真被我说中了,难怪——你连自己的老婆都搞不清楚!” 闻言,唐采荷的手因恐惧而颤抖。 “我真不懂,”唐采夏重重的叹了口气,“为什么你什么都没做,我妹妹就对你死心塌地。” 提到唐采荷,贺仲初的不悦消退了些。 唐采夏的心情他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对于你妹妹的事,我很抱歉。” “别说了,”她挥着手,“抱歉这两个字从今以后我不想再听,我只想问你,你上次的提议是否还有效?只要我开口,你会照我的意愿安排工作?” 他点头,“是,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 “我想请调去台湾。” 唐采荷被姊姊突然冒出来的话惊呆了。 “去台湾?”贺仲初也有些意外,他拉着兄长,阻止他碰触唐采荷脸上的伤口,“哥,我刚才听到有个棕发的护士说,上次你来,她答应要买冰淇淋给你吃。” 闻言,贺柏均双眼立刻闪闪发亮,“冰淇琳?!我要吃、我要吃!” 贺仲初用眼神向翻译示意了下,对方立刻会意的带着贺柏均离开。 “我跟我妹妹都是从台湾被领养,”贺柏均一出去,唐采夏继续说:“我的养母也是台湾人,所以我想,若要重新开始,”她瞄了妹妹一眼,“台湾或许是个好选择。” 简短的几句话不单透露了她的让步,甚至还决定陪着她去。 无论发生任何事,她的姊姊都不会遗弃她。唐采荷的眼前不由得一片模糊。 “不舒服吗?”注意到她眼眶泛红,贺仲初低问。 “没有!”她好不容易咽下梗在喉中的酸涩,“如果唐小姐可以跟我们一起回台湾,那真是太好了!” 贺仲初眼底闪过一丝光亮,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充满感情的神情一眼,转身面对唐采夏,“我会尽快交代下去。” “谢谢贺总,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唐采夏看着妹妹,心中无奈也有不舍,“贺太太……改天见。” 泪水刺痛唐采荷的眼,她嗄声道:“再见,小心一点。” 唐采夏扯了下嘴角,转身离开。 病房剩下两人,贺仲初不发一言,眼神带着挑剔严肃的打量着唐采荷的脸。 感觉他的目光凝在她的脸上,唐采荷不自在的低下头,知道自己看起来很糟,但她更担心他会察觉自己并不是他的妻子。 “你出事的前一晚,”终于,贺仲初开口了,他若有所思的眯起眼睛,“还很生气的打电话跟我抱怨唐采夏太高傲,不听你的话办事,可是你现在看起来却好像很喜欢她。” 在他试探的神情下,唐采荷不禁有些畏缩。他是个聪明的男人,若想要瞒过他,不让他起疑,她似乎得小心一点。 “我对她有些亏欠。”她僵硬的应道。 贺仲初静了一会儿,也回得直接,“你确实是,只是我很惊讶你还有良心察觉这一点。” 唐采荷眼底闪过狐疑,“你是什么意思?” 好半晌他根本没有反应,只是直盯着她。 他的目光令她不安。 “莫芷如,”他的声音非常轻柔,连名带姓的叫着她,“这里没有外人,你不需要演戏。” 她的心微微下沉,他的眼睛像黑色的冰,彷佛要看穿她的灵魂,她强迫自己迎视,故作镇定。 “虽然我们结婚不久,但我很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 闻言,她松了口气。原来他不是察觉了她不是莫芷如,只是……他厌恶的语气令她感到困惑,她不清楚莫芷如之前做了些什么,但他们夫妻之间似乎存在不小的问题。 在他黑得发亮的眼中,她看到了挑衅,她垂下眼,轻声表示,“我受了很重的伤,与死亡擦身而过,这个经历令我有很深的体悟,不管过去我做了什么,现在我都打算重新过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 他瞟她一眼,压根不相信她的话,但她的真诚带来的说服力,令他没来由的感到烦躁。 “我并不在乎你想过什么样的人生,”他耸了耸肩,口气淡漠,“跟我没半点关系。” 看他一副事不关己的冷酷样,她急急的说:“可我们是夫妻,不是应该要互……” “够了,我不想听你一直强调我们的关系,”贺仲初倾身向前,两人的脸相距不及一寸,他以极其柔缓的声音开口,“总之你救了我哥哥一命,我会牢记这一点。” 他的鄙视令她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在她与死神搏斗时,他一直是她支撑下去唯一的力量,哪知道她清醒之后,一切都变了调。 莫芷如或许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女人,但她已经死了,而她并不想要承担她所留下的原罪。 唐采荷的眸底有温柔的光亮,“我只是想要关心你。” “不要来这套!”他看着她略微苍白的脸,躺在病床上的她显得特别的柔弱,他不得不提醒自己,这一切不过都是假象,他拿出口袋里的戒指,语气轻蔑。“在出意外时,你还死命的握紧这枚戒指,看来你真的很重视它!确实,就像你拿到这枚戒指时所说的,这可以卖不少钱,我们彼此都清楚你在乎的是什么。” 钻石在光线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这并不属于她——所以她没有伸出手拿。 “你不该这么冷淡的对待自己的妻子。” 贺仲初因为她的话而浮现不以为然的神情,“莫芷如,你该知足了!你成为我哥的看护住进我家,趁我跟我姊大吵一架,喝醉了,神智不清时爬上我的床,逼得我不得不娶你,你用尽心机得到这一切,还指望我如何对待你?” 他的陈述令她双眼因震惊而瞠大。她想要接近他、帮助他,所以才大胆的假扮他的妻子,涉入骗局中,但是她压根不知道他们夫妻之间所发生的点滴——想起莫芷如的言行,或许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阴谋,她的胃不禁纠成一团。 “不管你信不信,”她的语气有些无力,“我真的只是想关心你。” 贺仲初面无表情的将戒指放在她的身旁,“你这招拿去打发我哥哥还可以,至于我早就免疫。” 他不留情的转身离开,看着他的背影,她的心一阵瑟缩。 如果莫芷如一开始就处心积虑的接近贺仲初,她现在也没有立场去责怪贺仲初的轻蔑态度。 明知他表现出的厌恶并非是针对她,但她心中却没因此而好过些。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戒指上,他怨怼的话语在她的心中盘旋。婚姻需要忠诚,婚戒则是承诺,这个戒指不属于她——靠着欺骗得到的东西,她不会也不能戴上——目光看向手背上同样被火纹身而扭曲的皮肤,她忍不住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