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丫头的落难夫婿》 第一章 第一章 桑城，一个南北商旅往来频繁、有山有水的好地方。 由于治理得当，因此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因为商业繁盛，所以市镇热闹，使得桑城在邻近一带相当有名。 但让这块土地名闻遐迩的，不是风景，也不是交流买卖的货物，而是美人。 桑城有段顺口溜，几乎人人会背、人人都听过。 所谓“一俏二美三娇艳，唐家千金美如仙，若得垂青招为婿，娇妻美眷赛神仙”。 这话中所指的唐家千金，便是唐家客栈老板的三个女儿。 她们自幼便生得娇俏可爱，在街坊间已小有名气，如今随着年纪渐长，花样年华的三姊妹长得是越来越漂亮，也因此，这段顺口溜越传越远，最后甚至有邻城的人为了一探美人风华，前来唐家客栈投宿。 而与她们早有过一面之缘的当地人，自她们接近可以嫁人的年岁后，便不断上门求亲，还有不少小伙子时常绕着唐家客栈打转，为的自是多见美人一面。 照理来说，像这样求亲者络绎不绝的景象，应该很快就因为姊妹陆续出嫁而停止，但偏偏…… “我说你们几个，好手好脚不工作，成天在我家门口打转，当心哪天饿死！” 生着一张俏丽脸蛋的大姑娘双手叉腰，站在唐家客栈的门口，脸上没有待客时的笑容，倒有着满面火气。 她就是唐家大小姐唐桂华，略高的个头将她的身型拉得纤长苗条，裹在腰带里的柳腰曲线诱人，时常握着扫把、抹布勤快打扫的双手十指柔细纤长，藕白似的肌色透着淡淡粉女敕色调，每当她生起气来，颊边便渗入了些许红晕，显得相当俏丽。 她有双总是带着灿灿亮光的瞳眸，乌黑里闪耀着飞扬神采，说起话来笑得开心了，一双眼便笑得如同弯月，两瓣软红唇瓣更会勾起诱人弧形。 像这样天生丽质、追求者众的唐家大小姐，照理来说应该会很开心的，还能早早挑个好夫婿嫁，但是…… 很可惜的，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这段顺口溜，桑城里常有一群年轻小伙子，吃饱饭没事做，三天两头在客栈外闲逛，三不五时还朝她吹口哨，说什么要她别太辛苦，嫁给他们保证日子过得逍遥享受。 这堆鬼话，他们说不烦，她都听腻了！ 依她看，这群浑小子自己不饿死就不错了，还谈什么养活她！ 正是因为打小她身边就围绕着这类男人，所以她看得多，也早认清了。 对于只贪图她美色的男人，她半点兴趣都没有。 她很早就决定了，将来一定要嫁个性情踏实体贴，而且肯努力干活的男人。 毕竟人再美，都有年华老去的一天，哪天她人老珠黄时，她就不信外头这班浑小子还会喜欢家里的黄脸婆啦！ 只是她虽然心意已决，偏偏受她吸引的苍蝇一天比一天多，上门求亲的人也从没断过。 不过看不上眼就是没辙，而且天天面对这群吵死人的家伙，哪天她说不定被吵烦了直接出家为尼，还换得耳根清静。 “不管怎么样，你们快滚！再站在这边妨碍我家客栈做生意，我就拿水泼你们了！” 唐桂华板着面孔骂得凶，外头一群年轻人却笑得相当开心。 “哇哦！小美人生气了。果然人长得美就是不一样，连生起气来都带三分俏丽。” “是啊！小美人多骂我们两句吧！” 这般无赖至极的行径与纠缠不休的举动，让唐桂华真的火大了。 二话不说，她回身便往店里走去。 不多时，她手提水桶，直接走向店门口，打算泼水赶人。 这景象看在刚从二楼下来的唐家老爹眼里，简直是要吓掉他半条老命，所以他连忙赶到门边，把女儿给拦下来。“桂华！你这是在干什么！” “泼水赶狗啊！”唐桂华理直气壮地应道。 “什么狗？那些是客人，哪有人这样待客的？”唐老爹叹气摇头，对于大女儿的激烈反应实在是莫可奈何。 其实这三个女儿都算孝顺，长大了知道他客栈里忙不过来，家里又不是什么大店面，没啥雄厚资本请那么多厨娘、伙计或打扫的，便主动来帮忙。 所以一般好人家女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严禁在外抛头露面，但他们唐家女儿倒是一个个净往店里跑。 这行为是贴心到心坎里去了没错，可是态度这么凶，一点也不懂得待客之道，反倒让唐老爹困扰了。 像这样泼客人水的举动，根本是帮倒忙嘛…… “爹，他们哪算客人？进门点菜吃饭、住宿付钱的才叫客人，可那些浑小子成天挡在门口吵人，好客人都给他们赶跑了，你自己说说，这不是疯狗是什么？”一手提着水桶，唐桂华一手拿起水瓢便往门口指去。 “就算他们是疯狗，你一个大姑娘凶巴巴的，对名声也不好啊，当心日后嫁不掉。” 自家老爹这么一说，唐桂华白眼一翻，真想昏死过去。“拜托，爹，你还担心我们嫁不出去？上门说要娶我们家三姊妹的人都能围着桑城排三大圈了耶！瞎操心呀你。”每天光是回绝上门的媒婆、提亲的人花去的时间，她都能洗完客栈的地板了！ “你不能这么说啊，又不是有人上门说媒就嫁得掉的，也得你们想嫁才行啊！”唐老爹说着又叹了口气。 唉！即使求亲者众，但女儿们没一次点头，要他不操心？难喽！ “这又不是我们的问题，你自己看看上门求亲的男人，哪个值得嫁？” “也不至于个个不好吧！我看是你们太挑剔了。”面对女儿的反驳，唐老爹忍不住摇头。“爹也没别的奢望，就只希望你们找个好人家嫁出去，这样我就算对得起你们五年前过世的娘了，然后我这把老骨头就能收起客栈，休息养老，不想再成天操劳……” “要是嫁得不好，那你不就对不起娘了？”唐桂华不赞同地摇头，“所以婚姻大事要小心嘛！” “唉！你啊……”一提起这事，唐老爹叹气叹得更大声，“要不是你们的娘亲早逝，就有人能好好教你们姑娘家该有的礼仪了，瞧你现在这副大嗓门、凶巴巴的态度，半点姑娘家应有的娇羞都没有，找婆家时又挑，才会到现在还嫁不掉。” 说罢，唐老爹一口气抢过女儿手里的水桶跟水瓢，开口叮嘱道：“你啊，有闲工夫跟外头那帮闲闲没事做的小伙子耍嘴皮，不如多花点心思找婆家吧，你爹我还等着你们的聘金养老咧！” “爹！就跟你说了，不能随便找人嫁的。我也知道你想养老，但你才五十不到，现在就想着退休养老会不会太早啦？再说，就算我们嫁人有聘金收，你还不是得准备嫁妆，一来一往的你哪有什么养老金可以逍遥？” 唐桂华说罢，又将水桶跟水瓢抢了回来。 “我看哪，自己赚老本最实在，就算不嫁人，我们姊妹帮着你做生意，多赚点银两，你才有办法养老啦！”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该拿水泼人……” “我说了是赶疯狗啦！不然他们挡着客人的路，好客人就进不了门了！” 一老一小争了没几句后，年轻利落的唐桂华闪过老爹的拦阻，一把舀起木桶里的水，哗啦一声，就这么把水往店门外泼了出去！ 有人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又有人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如今瞧着自己的一身湿，城燕南真觉得这些是至理名言。 瞧他，明明没惹什么祸事，偏偏倒霉到走在路上也遇见这种衰事。 不就是按照惯例，将今早入山检查陷阱时抓到的野鹿送到唐家客栈而已，结果大门还没跨进去，就给人泼得一身狼狈。 更令他困窘的是…… “你傻愣愣的站这儿干嘛呀！” 唐桂华的高声质问迸发，让城燕南忍不住抬头循声望去。 泼他水的始作俑者一手拿着空水瓢，半截藕臂还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点错愕，还藏着几许不明所以的感觉，但怎么瞧就是没半点赔罪之意。 明明他才是受害人，结果这位大小姐气势却强得像是来跟他讨公道似的…… 城燕南做了个深呼吸，压下了脾气后才反问道：“我倒想问你，没事拿水泼我干嘛？” 虽然他长年带山产卖到唐家客栈，给这儿的厨子做菜，多少也知道刚才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不外乎有些没事做的年轻小伙子围在门口看唐家千金，惹得唐桂华不快之类的，但是…… 她连门口站着的人是谁都没看清楚就泼水，这实在太鲁莽了。 今天泼到的是他这个跟唐家相熟有交情的猎人倒还好，若是泼在客人身上，那可得罪人了。 第二章 “我只是送头鹿过来，应该没得罪你吧？”城燕南边说，一边大跨步地走进客栈，大手还往唐桂华头上拍了下，“下次泼水前，记得先看清楚。” 霎时，唐桂华的女敕颊上突然飘过红云，只是消逝的速度也快得媲美天边彩霞。 后来是城燕南这个猎人，每回总从山上带新鲜山产给他们，才让客栈生意稍有起色，最后还转亏为盈，因此他可是相当感激城燕南的。 “我告诉你，就算不把燕南当客人，你也该把他当成咱们家的恩人，对恩人就该客气点，听懂没有？”唐老爹板着面孔训道。 对对对，爹你说得真是对极了，这些道理我都懂，所以我很乐意，真的很想跟城燕南好好相处啊！ 可是不知怎么着，每回一跟他说话，我就会变得不对劲……所以这并不是我自愿这样的啦！ 唐桂华一边庆幸老爹打断了自己对城燕南的数落，一边想着接下来总能顺势说句道歉话了，没想到她没来得及开口，城燕南已经先她一步，迸出了略带困扰的音调。 “唐叔，你千万别这么说。要说恩人，你们唐家才是我城燕南最大的恩人。” 城燕南本来一向没什么没表情，至于声音，说好听是沉稳，讲白了是没起伏，但一听唐老爹这样推崇自己，他突然紧张起来，眼神里也渗入了几许焦急感觉。 “当年要不是有你们出手相助，也没我城燕南了。” 七年前，他流落街头，身上毫无分文以外，还带着一身病，所以没人敢靠近他。 原本他应该就这样病死街头，哪晓得唐家夫妻却接纳了这样的他，带他进客栈，收留他住下，还给他请大夫治病，他才能活到今天。 正因如此，后来他知道了唐家窘况后，便入山狩猎，将所得猎物给了唐家，没想到却意外地帮上了忙。 对城燕南来说，这本来就是应该的，他认为是人就要懂得知恩图报，否则岂不与禽兽无异？ 可是，只能说唐老爹这人真的太善良了。 明明妻子去世后，他得独力带三个女儿、撑着客栈，生活已是不易，但每逢他带着猎物上门，唐老爹却是照样把钱算给他，还留他吃饭。 “一直以来，城某总是受唐家照顾，所以我相当敬重唐叔，说什么我是唐家恩人这种话，我实在担待不起。” 瞧城燕南回绝，唐老爹只是笑着拍拍他的肩。“就跟你说过，别介意那些事了。要说我们对你有恩，那你也不算算，这些年来你天天往我们家送山产，让唐家客栈得以经营下去，到底谁给谁的恩情多些？要说有恩也早还了。” 虽然城燕南总推说，猎物也是打来的，不花钱，就使点力气罢了，但唐老爹毕竟是生意人，即使客栈经营得不好，他多少还是知道行情。 城燕南猎来的新鲜山产，若往别家饭馆送，包准人家肯花大钱采买，但他却顾着恩情，总帮着他们家，才能将爱上这新鲜野味的客人往唐家拉拢。 这些事，城燕南不说，他却看得出来，所以他可是相当喜欢这个青年。 在唐老爹眼里看来，城燕南虽然总是顶着张淡漠没表情的脸孔，可老实说，这个青年比老是跟他顶嘴的女儿贴心多了。 “唐叔，救命之恩可是无以为报的，区区一些猎物……” 城燕南本想再说些什么，但唐桂华却忍不住插嘴了。 “爹都这么说了，你也别再这么客气了行不行？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像什么样？” 依旧是气势惊人的话语，让唐桂华的表情几乎要僵住了。 老天爷啊！爹跟城燕南明明正在聊着极为感人的恩情话题，她在这种时候插上一两句，不是应该加点“别介意”或“不不不，你对我唐家情义深重”之类的话吗？ 结果一出口又变样了！她真的想去撞豆腐了啦！ 唐桂华心虚地瞧着爹投过来的责难眼神，连忙定了定心神，轻咳一声，改口道：“呃……我的意思是说，都认识那么久了，不用成天恩人来、恩人去了啦。你其实就像爹的干儿子啊，所以你干脆把这里当你家啦！” “好！你这丫头，这么多年来总算说了句像样话！”唐老爹眼睛一亮，顺势应道：“对对对，我说燕南啊，其实我心里早把你当儿子看了，所以咱们俩别再客套下去，从今以后，你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吧！不用回山上了，在我们这儿住下就好，互相有个照应嘛。” 唐老爹话刚说完，也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立刻就换了态度、改了对城燕南的称呼，往女儿催促起来：“桂华，别让你大哥穿着这一身湿，等会儿染上风寒可不好，去去去，带他上楼换件衣裳。” “什么？”让她带城燕南上楼？ 拜托，爹，你这是陷害我啊！明知道我跟他三句没好话…… “怎么？不就是你把他泼得一身湿，你不负起责任谁负责？”唐老爹睨了女儿一眼，眼神大有“不许反驳”的意思在。 唐桂华很想出声反驳，但是被爹亲这话一堵，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哪里是想推卸责任？她只是没勇气跟城燕南单独相处啦！ 老天保佑，让她这张嘴千万别惹得城燕南不快啊！ 第三章 第二章 唐家客栈的后院，便是唐家人自个儿的居所。 他原是好意，不希望唐桂华委屈自己，可没想到话一出口，却惹来唐桂华更大的反应。 “你说什么！”唐桂华无意识地迸出高声。 啊——果然！她就知道事情没这么好！城燕南还是很介意她老是骂人的事…… 脾气再好的男人也是有底限的，她这样有事没事就数落他，会被误会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呜呜呜……可是她没这意思啊！ 怎么办？她该怎么说才能解开这误会，而不是让误会加深？ 她不希望城燕南讨厌她……一想到他有可能觉得她很烦人、很讨厌，唐桂华就忍不住着急又心慌。 无法处理的情绪让唐桂华只能呆呆地愣在原地，但城燕南也没多说什么，因为这已是他们惯常的相处模式了。 只有他们俩独处时，唐桂华若不是骂人，就是不吭声。 唉……到底是什么事惹着她了呢？若有机会的话，他还真想问个清楚，也好过像这样不干不脆的相处…… 一边想着，城燕南一边绕到屏风后，将湿衣换下。 穿上干爽的衣裳，利落地将腰带束妥后，他走出屏风，见唐桂华还在发愣，索性出声唤她：“桂华，我换好了。” “换好就把湿衣服给我啊，我好洗一洗晾干……” 唐桂华做惯了家务，听见他的声音，只是自然而然地朝他伸出手去，想拿衣裳回去洗，毕竟她就是不会说话，用行动表示善意应该还好。 只是，她万万没料到，当她这不经意的回眸一对上了城燕南，却突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等等！这个站在她面前的家伙是谁呀！ 刚才那个猎人城燕南呢？ 为什么他突然变成一个看来气势十足的俊男了？ 平时爹亲穿这些衣服的时候，明明就没这样的感觉呀！ 这些又不是什么太精致的衣料，应该没有那种普通人一套上衣服就变美变帅的效果吧？ 就算城燕南平时总是把兽皮什么的往身上披，以便在山中活动时能够保暖，所以外表看来真的就是一副粗犷中带点邋遢的样子，但是…… 不过就换了套衣裳，他人又没什么梳理，怎么会前后判若两人呀！ 唐桂华惊讶地将城燕南仔细的打量了下，她发现城燕南比爹亲个头高些，身材也比较壮，因此那宽松的袍子在他身上，就变得相当合身，服贴着他的身形，使他的胸膛看来非常厚实，宽肩更显突出，男人味十足。 而且由于城燕南的脸庞生得算是俊朗、帅气，配着一身猎人打扮自然不显眼，可一衬上充满斯文味的长袍，便显得相当搭衬，甚至是变得有气质了。 这种前后落差太大的转变，让唐桂华实在是很不适应，而且…… 不知道是怎么了，面对这样的城燕南，她居然更慌乱、更不晓得该怎么应对了。 原本她是想说，他的衣服有些破洞，她洗好会顺手补补，这样应该可以让他觉得她是个体贴的姑娘，就能进一步弥补两人间的距离感，形成良好的互动。 可这些话如今完全梗住了，甚至……她的脸颊还跟着烧红起来。 “桂华？你没事吧？生病了还是发烧了？”城燕南见她的脸庞变红，于是惯性地将手往她头上搭去。 温热感与手掌上略微粗糙的皮肤触感，轻轻地碰触着唐桂华的前额，一瞬间，唐桂华只觉得方才的心慌意乱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种从来没有过的安心感。 虽然她觉得这种感觉很美好，但是相对的，她觉得脸也更红更烫了。 而且她的心越跳越急，最后甚至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要命！她该不是真的病了吧？不然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浑身躁热呢？ 不行了！城燕南再这样碰着她，她可能会死掉啊！ 啪的一声，为了保命，唐桂华拍掉了他的手，而且还下意识地迸出了惯常的数落声。 “别随便碰我啦！老爱拍我头当我小孩子就算了，但我是大姑娘了，男女授受不亲耶！” 话一出口，唐桂华就后悔了。 老天爷啊！她活了十几年以来，今天真是她最懊悔自己活在世上的一天！ 在意识到自己又严重地违逆心情说话后，唐桂华突然像泄了气似地，整个人蹲在地上。 “桂华？你果然病了吧！”城燕南不由得紧张起来。 不行，就算惹她讨厌，他也得带她去看大夫才是！ 城燕南连忙伸手往她扶去，但没想到她又挥开他的手臂。 “我没有不舒服……真要说起来，我会变成这样，都是你害我的！”闷声迸发，唐桂华低垂着头，觉得自己真的无法再忍耐下去了。 “咦……因为我？”城燕南捺着性子问道：“到底怎么了？” “我哪知道啊！我只晓得，你这人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让我一看就想数落，明明我要说的不是那些话，可一见到你的脸，很多话就忍不住会一直倒出来，所以你这人一定有讨骂挨的坏面相啦！” 要命，她真想哭，可是哭也没用，倒不如一口气把积压多年的埋怨说出来。 “桂华……”嗯，看来他果然得罪过唐桂华，不管是为什么，先道个歉应该没错…… 城燕南正想开口，没想到唐桂华却抢先了。 “但是说你面相差也不对啊，你长得既高又结实，面孔也生得很帅气，完全没得挑剔嘛，你就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其实很爱打量你，尤其你稍微梳理一下后，一定是人见人爱啦，所以问题绝对不是出在你的面相上！” 唐桂华一边抱怨，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心情。她知道爹老叫她嫁人，她都不愿意，是因为没碰上个喜欢的，尤其来提亲、追求的，都是口花花的年轻小伙子，实在靠不住，还是像城燕南这种又踏实、又稳重，而且值得依靠的男人，她才喜欢。 可偏偏……明明他完全符合她的喜好，她却是一见他就骂。 呜……她该不是给山精野怪附身了吧？ “桂华……你先起来吧，有话好好说。”叹了口气，城燕南想拉她站起来，却见她突然抬头望向他。 清亮的瞳眸里透着矛盾而复杂的情绪，唐桂华看了看城燕南，决定豁出去了。 好，她认了，讲话难听，那就一鼓作气难听到底好了！ 总之不管怎么样，她都要把握一个重点，就是别让城燕南再误会她了，她今天一定要告诉他，说她完全不讨厌他，更非为了讨好爹，才讲出要他当唐家干儿子的话来。 “我告诉你，总之呢……你别再找我说话了，因为你一找我说话，我就会想骂你，可我一点都不想骂人，我那些话都是言不由衷、身不由己。还有啊，你这傻脑袋别胡思乱想了，爹说了他拿你当儿子看，我也就拿你当大哥看，你少婆婆妈妈的耍婉拒那一套！” 一连串宛如挑衅的话语倾倒而出后，唐桂华感觉自己的心情似乎稍微轻松了点。 “总之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唐家人了！” 补上最后一句心声后，为免自己的嘴巴又不听话，唐桂华索性抓了湿衣就跑。 至于城燕南，他听着她那一大串的解释后，只是愣在原地看着她跑掉的背影，但脑袋里依然一头雾水…… 第四章 以往，城燕南总是在送猎物到唐家后，顺道吃个便饭，然后便回山上的木屋去。 但现在，身分是唐家人的他，被唐家三姊妹视做大哥，唐老爹还在家里给他辟了间空房让他住下，因此唐桂华与他也更常碰面了。 她放下手边正在缝制的衣服，仰起脸，一脸谨慎地望向唐桂华。 “姑娘家年纪大了后，人老珠黄是免不了的事，而且……总说是心仪的男人嘛，大姊也希望能在最美的时候出嫁吧？所以我觉得你还是积极一点比较好。” 听见两个妹子的劝告，唐桂华有点傻了。 “喂喂喂！我说你们俩，到底在胡扯些什么呀？”唐桂华蹙眉抱怨起来：“我刚才的问题是，为什么我一见到大哥就想骂人吧？怎么你们却扯到我的亲事上头？那么想赶我嫁人吗？还是嫌我赖在家吃闲饭了？” “大姊成天忙出忙出，怎会是吃闲饭的人？”唐秋雪轻笑道：“我们只是希望你早日有个好归宿而已。” “对啦对啦，就是这样啦，你不要自己想太多。”摆摆手，唐悦真再度埋首帐本里。 啧，真是没救了。看来要她这位好大姊开窍、懂得情爱这回事，真的有够困难，怪不得大姊可以跟城燕南耗这么多年还没结果。 “少来了！我怎么听都觉得你们俩借机损我！”唐桂华没给敷衍过去，而是不满地啐了声。 “我哪敢……你是大姊耶。”唐秋雪缩了缩肩膀，露出一脸略带委屈的模样。 “对啊，我们哪敢损你？我们是想提醒你。”点点头，唐悦真也跟着出声附和。 “提醒我？”唐桂华纳闷道：“你们到底想说什么？”她还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事给漏忘了，居然需要两个小妹来告诉她。 “不就提醒你，既然对大哥有意思，就别再这么幼稚了，表现得成熟点喽！”唐悦真高扬着尾音叮嘱道：“不然哪天你真惹得大哥不高兴，开始讨厌你了，到时候你就欲、哭、无、泪！” 唐悦真把字音咬得极重，像是已经受不了大姊的钝感，听在唐桂华耳里，却是忍不住心跳了一下，而且脸颊也跟着发热了。 “什么……你在胡说什么嘛，谁……对大哥有意思了？”这跟她要问的问题不一样啦！ “咦？大姊，莫非你直到现在都弄不懂自己的心情吗？”唐秋雪听着，不由得讶异迸声。 “拜托，你以为她是大姊，脑袋就比我们好吗？其实她既迟钝又长不大，才会老是用那种幼稚的方法对大哥示好。”唐悦真扯唇迸出嘲弄的笑音。 “喂！没凭没据的，突然就说什么我喜欢大哥这种话，已经很过分了耶，现在竟然还说我幼稚？”唐桂华蹙起秀眉驳道。 “哎呀，随便啦，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唐悦真爽快地耸耸肩，不予置评。 反正这种事是自由心证的，大姊想耍任性，不肯面对真相的话，她这小妹哪里管得动她啊？ 她今天之所以会把话摊开来说，是看在姊妹一场，她希望大姊获得幸福，所以才趁着今儿个话题搭上了，将藏在心里的话一口气倒出来。 “大姊你呀，从小就喜欢黏着大哥，天天跟前跟后的照顾他，大了点之后，懂得姑娘家害羞的心情了，才变得不敢跟大哥亲近，可偏偏你很喜欢大哥，不希望就这样跟他渐行渐远、没了往来，所以便采取生气或胡闹的方法，来隐藏你自己的害臊心思，不然你根本没办法大方地跟他说话，不是吗？” 听了唐悦真的详细解说，唐秋雪忍不住轻声惊呼。 “啊呀……这种表现爱意的方法，在小孩子之间很常见呢！不是有些顽皮的小男生，总爱拉小姑娘的头发吗？” “对，就是那个没错。”唐悦真干脆地应了二姊的猜测，又道：“不过大姊都十八岁了，再用这种幼稚方法，哪天大哥真觉得大姊讨厌他，说不准就会娶别家姑娘进门了！”这可不是她这个小妹爱恐吓大姊，而是事实如此呀！ 唐桂华听着两个妹子一搭一唱的，居然当着她这当事人的面谈起她的感情事来，心里听得一阵慌，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好看不到哪儿去。 真的会有这种事吗？城燕南若讨厌她了，就会娶别家姑娘…… 不……她不希望这样，她没办法接受那种事发生！ 听着妹子们的警告，唐桂华的思绪不由得混杂起来，几乎让她没有喘息的空间，变得更无法好好思考了…… 第五章 第三章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语惊醒梦中人。 没想到自己的感情事，居然还要两个妹子来提醒，着实让唐桂华困窘了很久。 结果困扰了她好些年的莫名焦躁跟情感反应，竟都是为了一份情意？ 只因为喜欢、想亲近他，却又不知如何示好，再加上姑娘家的害羞心情，所以就变成大声怒骂…… 老天，虽然她不想承认，不过小妹说得对，她真的很像小孩子！而且还是个迟钝的孩子！ 不行，再这样下去，结果有可能真像小妹说的，最后城燕南就娶别的姑娘去了。 既然一想到那样的可能性，她就会忍不住心酸酸，胸口闷痛，那么……她就努力点，学着懂事，好好跟城燕南相处吧，只要她改变态度，跟城燕南和解，他就不会讨厌她了，到时候…… 也许她还是有机会的吧？ 嗯，她一定要好好努力，毕竟城燕南真的很受姑娘家欢迎，哪天某家小姐心仪于他，将他迎为姑爷的话，她真会懊悔至死。 尤其从他开始在客栈帮忙后，唐家客栈里便多了群婆婆妈妈，美其名是来品尝唐家客栈出了名的野味，事实上却是来替女儿提问两句，想看看城燕南有没有成家的打算。 说实在话，对于这种情况，她是看得既不愉快、又心惊肉跳的。 所以说什么她都得快点跟城燕南和好啦！ 唐桂华默默地下定了决心，只是迟钝如她，即使心态有了转变，但依旧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甚至，为了不让自己的嘴再度惹是生非，她连开口说话都不敢了。 见到城燕南时，她不是找借口开溜，就是刻意回避，结果几日下来，唐老爹还当大女儿跟城燕南又吵架了。 “唉！我这个性真的还有得救吗？”唐桂华自言自语地叹了声，刚忙完的她从厨房里转了出来，脑子里满满都是想找个好时机化解跟城燕南的尴尬气氛。 不然再这样下去，她准会紧张到死掉…… “桂华，你忙完了？” 熟悉的嗓音传来，打断了唐桂华的思绪，她错愕地停下脚步，就看见城燕南正站在楼梯口，手里还提了个竹篮。 一看见城燕南，唐桂华的心口又不自觉地猛跳。 要命！知道自己对城燕南的感情后，她心跳得比从前还急了啦！ 唐桂华悄悄握紧粉拳，想想难得城燕南居然肯主动唤她，一定要把握这次的讲话机会。 尤其瞧他手边的竹篮，八成是想外出采些什么野菇或少见的野菜回来吧。 呵呵……有了，她只要借机探问他是否要出门，城燕南一定会应句“是啊”之类的话，然后她只要再接句“外面很冷，我温壶酒给你在路上喝了暖身”，这样就能表现出她的温柔体贴了！ 在心里计划好之后，唐桂华反覆背诵着自己该说的话，然后轻咳了声，问道：“我忙完啦，你要出门？” “是啊，我想找你一起出门，所以在等你忙完厨房的事。” 干脆却又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唐桂华愣住了。 “咦！什……什么……”慢点，前半段的回应跟她猜的一样，但后半她想都没想过耶！这是要怎么接话啦！ 看着唐桂华明显慌张起来的表情，城燕南仅是将竹篮交到她手中，然后淡淡一笑。 “既然忙完了，咱们快走吧，免得天都要黑了还到不了。”城燕南拍拍唐桂华的背，示意她跟着出门。 唐桂华一下子完全反应不及，只能呆呆地跟着他身后走，在脑袋空白了好半晌后，她才终于从计划生变的惊讶心情中回魂。 看着城燕南带了她穿过大街、踏出城门，一路直往城郊去，她一方面想问，另一方面却又很怕破坏这难得的独处机会，所以踌躇了许久，才终于缓缓迸声。 “我们……上哪去啊？”一问完，她强压着其余想出口的话吞回肚里，立刻闭嘴，免得多说多错。 “去给唐婶上个香，毕竟我在唐家住下，受你们照顾许多，也该跟你娘道个谢，所以我才想找从中穿针引线，让我成为唐家人的你，一块儿去扫个墓。”城燕南沉声道。 “原来是这样啊。”唐桂华有些感动地应声。一来是觉得他能惦着去世的娘，觉得他真的有心；二来……她从没好好跟他说上两句话，更遑论一问一答了，所以今天真是大有进展啊！ 果然不乱接话是对的，这样她就不会耍凶、惹得城燕南讨厌了。 只是如果城燕南都不再开口的话，那她该说些什么呢？ 难得只有他们俩相处，她心里其实是很开心的，但连起个话题都没办法，实在让她满灰心的。 唉！怪不得她之前只知道开口骂人，原来她根本就不懂得如何跟人聊天，但偏偏她想找话题跟城燕南亲近，才会扭曲了变成一堆碎碎念…… 好心情没两下又被沮丧赶跑，正当唐桂华想叹气时，城燕南却又主动开口了。 “不过，我刚才说什么要扫墓所以得找你的那些话……其实只不过是表面上的说法。”他图的，不过就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咦……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等等，他这话是指，他找她出门是另有所图吗？ 一思及此，唐桂华的心口又怦咚怦咚地猛跳起来。 可更惊人的还在后头—— “事实上，我为的是跟你独处。” “什、什么！” 一句话让她彻底地红了脸还迸出尖叫声，感觉头顶上似乎要冒出烟来，都能煮开水了。 城燕南微挑眉，走近她，将手贴上了她额前，淡笑一声：“你又毫无来由地发烧了。” 唐桂华作梦也没想到，他不但不排斥她大惊小怪的反应，还主动靠近，顿时觉得人都要晕了。 不行，再这么下去她会休克的！先离他远点再谈！ 下意识地，她伸手想拍开城燕南，但这回反倒被他一把抓住。 大掌握住了她的手腕，暖得可以烫人，让唐桂华有点发颤。 “桂华，别挥开我的手，除非你打从心底讨厌我。”沉音近在耳边，让唐桂华微僵。 “我……”她怎么可能讨厌他？ 可这跟放任他靠近她、握着她的手，是两码子事啊！ 因为在她找到能好好跟他相处的方法前，她总会因为羞涩心情而变得语无伦次、乱骂人啊！ 难得她今天守住自己的嘴，完全没凶过他，她很想保持下去啦！ 这下该怎么办嘛…… “嗯，很好。”见她听了他的话之后就陷入发愣的情况，没拍开他，也没把手抽回去，城燕南满意地迸露笑音，“没挥开我，那么……我可以大胆地猜测，你是喜欢我的？” “哇啊！”唐桂华这下真是脸红到耳根去了。 怎么回事？城燕南怎么知道的啊！ 被妹妹们说中自己的心意，她还可以装镇定，可现在说话的就是她心仪的男人啊！她该怎么回应他？ 紧张过度的情绪让唐桂华只能瞪着眼发愣，然后又下意识地迸声：“谁……喜欢你了？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话才刚出口，她马上又露出充满懊悔的表情。 老天，不对啦！听听她说的这是什么白痴话？ 难得城燕南这样开门见山地问她心情，她干嘛不把握机会，先点个头再顺势示好，表示过去的恩怨都是自己太幼稚，希望他别见怪？ 不行，她得补救一下！ 想着，唐桂华连忙改口道：“那个，不是的，我是要说……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你，是悦真她们提醒我，才让我发现事实就是那样，不过你别因为这样就往自己脸上贴金，以为我非你不可……” 呃呃呃……不对啦！前半段没什么问题，她怎么话越说越走样啦！ 唐桂华开始对自己的反应感到绝望了。 “呜呜呜……你别问我话了啦！你越说，我会越讨厌你……不，不对，我会讨厌自己啦！”更正确点说，城燕南再问下去，她肯定会因为自己不断的口是心非而哭出来。 “唉！你呀……”城燕南见她陷入语无伦次的慌乱中，只是没良心地迸出大笑声。 拍拍她的头，城燕南冲着她那张冒着泪花的脸庞，露出了一抹极其温柔的笑容。 唐桂华见着他的表情，本来正想怒斥他，叫他别再继续把她当孩子看，成天拍她脑袋，但转念一想，她确实就像个迟钝又幼稚的孩子，被这么看待也是自然。 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城燕南好像从来没这样对待过悦真或秋雪耶！ 这么说起来，这不就是专属于她跟他之间的亲昵举动了？ 嗯，如果是这样的特别待遇，那她倒是不讨厌…… “看你这反应，表示我猜得没错，那我就放心了。”看看她一会儿气、一会儿蹙眉，然后又松懈下来的眼神，城燕南仅是从容迸声。 “放心什么啊？”她紧张得快死掉，他却一副悠哉样？ “我说桂华，你知道我这些年来，为什么成天把猎物往你家送吗？”城燕南看着她那副眼泪绕着眼眶打转，一副惹人怜的可爱神情，只是不答反问。 “咦……”怎么她问问题时，老是被人忽略啊？ 妹妹们是这样，城燕南也是…… 唐桂华蹙了蹙眉，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城燕南松了握着她的手掌，把他身上的毛披肩解开来，往半空中一挥，接着便披上了她的肩头。 霎时，暖意窜进了略冷的身躯，让唐桂华忍不住缩了缩身子，想汲取更多温暖。 他……好体贴。桑城外风大，他却将披肩给了她…… 这男人为什么能够这样不计较她的坏脾气呢？他们明明一直在吵架的…… 第六章 “好好穿着再慢慢回答我吧，我可不想你惹上风寒。”城燕南说着，还为她系上颈间的系带，那强而有力的指节不经意地碰触着她的脸，让她身上的热意更显炽烈，甚至感觉羞窘起来。 为了避开自己一害羞就乱说话的问题，唐桂华连忙把视线移开，平稳了心情后才朗声应道：“你送猎物来我家，不就是因为爹娘救了你一命，所以想报恩吗？” “不，那是表面上的原因。”城燕南替她调整了下披肩的位置，又伸手勾起一绺散至耳边的长发，过度亲昵的举动又惹来一阵红晕泛颊，但他仅是一脸平淡地继续述说：“事实上，打从七年前起，我就离不开你了，送猎物上你家，不过是图着一直能见到你。” “什么……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为什么……”慢点，她都搞不清楚了，这话题是从哪边接到这里来的？ “总之……我是想告诉你，我的恩人不是你爹娘，而是你。” 城燕南一脸的认真再加上略显严肃的语气，让唐桂华听得心头震荡不已，好半晌才慢吞吞地挤出了回应。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救你的是爹娘，不是我啊！不管是扶你进屋、找大夫，都没我帮忙的份儿……”不成，她真的听不懂他的逻辑。 “但七年前，是你先发现我的。”城燕南摇了摇头，神情越是严肃：“一个人若没了求生意志，即使请来大夫诊治、喝了再名贵的药，一样治不好。但是……七年前，你那双眼眸却让我的心里重燃希望，想要活下去。” “咦？我？”眨了下眼，已经完全无法理解城燕南到底在谈什么的唐桂华只能傻愣愣地接话，平时会下意识反驳的惯性，在脑袋停摆的此刻，倒是安分得很。 愣了好半天后，她终于勉强从混乱又乱跳的话题当中找出了疑问：“你这人也很怪耶，哪有人会因为看到别人的眼睛，就打起精神来了？看到金子再这么形容的话还正常些。” “呵……或许有人会那么说，不过……” 城燕南的笑容益发扩大，瞧她说话顺畅，想必两人谈开来后，让她的心情不再那么紧张了吧！ “不过什么？我觉得你笑起来好像有鬼……”唐桂华忍不住蹙了下眉。 “没那事。”城燕南咧唇迸笑，沉音扯出了一句令唐桂华作梦也想像不到的惊人赞叹—— “我只是想告诉你，即使是一座金山出现在我面前，也比不上你的眼睛吸引我。” 虽说两人经历过相同的过去，照理来说，回忆应该是共同的，但是…… 在那之后的想法，却完全不一样。 对于唐桂华来说，她只是在一早帮着客栈开门做生意时，发现城燕南病倒在对街墙边，所以便上前摇醒他，问他有没有事，然后进屋倒了杯热茶给他。 至于什么臭味呀、脏乱之类的问题，她当时只怕这个人会死掉，根本没心思去注意。 可这件事从城燕南口中回忆起来，又是不同的情况了。 那天，日子天寒地冻的，她捧着热茶给他的模样，犹如天仙下凡。 所以他牢牢记得她娇俏可人的脸庞，将她的样子深深地烙在了脑海里。 说起来，他虽然一身是病，虚弱得快死掉，但事实上，他不是无处可去，不是不能找人求助、救救自己。可他不想活下去，所以才放任自己穷途潦倒，宁愿就这样自生自灭。 但当他见到唐桂华那双水灵瞳眸时，他却改变想法了。 明明他俩只是陌生人，她却为他担心，还用行动来关心他，这份真切的情意，让他有生以来头一次感觉到幸福与温暖。 原来，他并不是可有可无的人，还是有人会在意他这条命的…… 所以，若说唐家二老救了他的人，那么唐桂华，就是救了他的心。 死寂的胸口再度跃动起来，为的都是唐桂华这个小丫头。 正因他如此的眷恋唐桂华给予的温暖关怀，所以他病好之后，不再四处流浪，就这么在桑城落脚。 他抛下了过去的人生，从今以后，他就只想守护着这对纯真的眼眸。 可是，再怎么样，他城燕南对唐家来说，终究是个外人，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唐桂华越长越大，从小丫头变成了大姑娘，而他……再也无法跟她那般亲昵了。 可他压抑不住那亲近她的感情，为了能有个正当理由接近她，又不会引来外人议论她的闺誉，所以他选择当个猎户。 以报恩为名，送上猎物，在无意间帮上了唐家客栈的忙，却也让他名正言顺地亲近她，能够时常见到唐桂华。 即使后来，唐桂华开始骂他，他也不知道原因，但无所谓，只要能守在她身边，什么困难他都甘之如饴。 不知不觉的，时光过去七年，他的心情也从想守护这个丫头，变成了惦挂家人般的妹子，再接下来…… 看着她日渐成长、越来越有风韵的纤柔身段与娇俏脸庞，他发现，那埋藏在心里的感动，已经逐渐变成了一份说不出口的情意—— “真要说起来，我可是暗恋你许多年了，只是我一直误会你讨厌我，才放在心里没说。” 沉稳的嗓音迸发，像要驱赶带着寒气的空气，城燕南望着唐桂华，终于能将心声说出口。 “咦！我……那个、我……我没有讨厌你……”唐桂华真是愣住了。 老天，因为她那别扭的示好方法，居然让城燕南一直以来都误会她了！ 可事实上，她是喜欢他的啊！虽然她不擅表达，可是藏在心里的情意却是真实的。 只是她没想到，她都这样“欺压”城燕南了，他居然还惦挂着她、甚至是喜欢上她…… 热辣而微酸的高温窜上眼眸，唐桂华知道自己此刻有多么开心、多么感动，只想尖叫着说她也喜欢他，但是…… 她居然动不了，除了愣愣地望着他之外，她浑身都僵住了。 “不必这么紧张，你想说什么，我大概都懂。”城燕南伸手往她的唇上一按，略粗的指节碰触着她的柔软唇瓣，迸出了笑音。 你懂？我什么都还没说耶！ 唐桂华瞪着眼，心里是一团混乱。 尤其他的手指碰在自己唇上时，她觉得自己不只是脸颊，就连身体都要跟着发烫了！ “那天，你说你爹早把我当儿子看之后，不是曾在房里对我说了许多话？你说事实上你不想骂我，但一见到我又会想骂人，但其实你根本言不由衷、身不由己，是吧？”城燕南好笑地瞧着她难得的安静，沉声问道。 唐桂华无奈地点点头。 没办法，她嘴超笨的，连示好都不会。 “像你这样情窦初开的反应，再加上那天说的话，我只会联想到你喜欢上我，却又不知如何表达情意，才会老是讽刺加谩骂，对吗？” 说起来，那天他其实还是一头雾水，后来一个人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想通她话里的情意有多浓。 不自觉地又点了下脑袋，唐桂华被城燕南的话拉着跑，顺应着他的问句一个个回答，也逐渐将自己的感情暴露出来。 “我想通的那天，说实在是相当高兴的，我没想到你也对我有一样的感情，让我欣喜得想找你表白，却又不知道怎么说最好。”城燕南的笑容里渗入了一丝无奈，他认真地注视着她的水灵瞳眸，续道：“最后我想到了，找你出门，趁着独处时再告诉你我的心意。” 怪不得他今天难得会这么主动…… 唐桂华真是越听越感动，但也更气自己过去的不懂事了。 如果她早点懂得他的心意，就不会空费这些年了啦！ “我想，如果我猜错了你的心意，因为身边没别人在，所以我们可以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日后就不会见面尴尬，或顾忌旁人眼神，毕竟我不想跟你就这么闹翻了，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城燕南顾忌着许多事，听得唐桂华连忙摇头。 呜呜呜的闷哼声连连迸发，因为她好想告诉他，她也一样，她并不想跟他一刀两断，她还想着能跟他在一起的！ 如果城燕南真的讨厌她的话，她到哪去找个这么懂她，又可以忍耐她脾气的人啊！ 心情波动不已，让唐桂华忍不住用力扳开他按着自己唇瓣的手掌。 “我不想跟你分开！话就像你说得那样，我只是太笨拙，不知道怎么表达，但是我其实……”她焦急地想表露心意，想将自己的感情趁机传达给他知晓，可是一到关键字句，羞人的心情却又逼得她开不了口。 城燕南这回倒是没有替她回答了，他只是带笑地望着她，像是捺着性子在等她。 唐桂华努力地想张嘴说出真心话，心想自己再难听的话都骂过了，一句示好而已，居然说不出口？ 深吸了口气，她勉强挤出了几个音，结果却让话语变得支离破碎。 “那个，我……我是……喜、喜欢……呃，我喜……欢……你啦！” 不过几个字而已，却被她讲得支离破碎，听来似乎变得可笑了。 城燕南却没多说什么，他已明示了自己的心意，也得到了她明确的答覆，对他而言，这已足够填满他多年来的情感缺口。 这双水灵灵的瞳眸，不再只是他守护的对象，而是他能够碰触跟拥有的了！ “我也爱你，桂华……我……爱着你很久了。” 倾身托颊，城燕南把握着这个好时机，就着她微张的软女敕唇瓣，就这么吻了下去—— 不管是他的，还是她的…… 这情意、这情感，都得到圆满了。 第七章 第四章 四瓣交叠，吻得人迷醉，再衬上城燕南为唐桂华披上毛披肩的关怀，以及两人身处草原的翠绿景致，说实在话，算得上是气氛极佳了。 但是唐桂华八成天生对情情爱爱一事少根筋，明明是在如此浪漫的情况下，而且刚才城燕南也对她示爱了，她真的感到很开心，不过当她被吻住时，却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所以整个人僵住。 城燕南吻了她许久，才松开了她的唇，在看见她一脸僵硬的神情时，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啊……”城燕南轻拍了下她的头，“骨子里还是个孩子啊！”虽然分得出喜欢跟讨厌的感情，但对于男女情事的互动，却是一知半解。 “什么嘛！我只是没想到你的手脚这么快好吗？我这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才不是不懂这些事的孩子！”唐桂华面红耳赤地嚷道。 “嗯，既然懂了的话，那最好，我也用不着一个个教你，只要享受就行了。”话刚说完，他又往她的粉唇吻去，连尝了几下后，他又凑在她面前迸出沉声笑音：“况且，我手脚不快也不行。” “为什么？” “你记得桑城的顺口溜吧？” “我熟得很啊！那跟你手脚不快不行有什么关系？”那可是跟她们三姊妹有关的顺口溜，她哪会不知道？ “正因为有那段顺口溜，所以外头多得是想娶你的公子，我若慢了手脚，说不准你会被人抢走。再说，我都老大不小了……” “又装老，你才几岁而已，根本没大我多少。”唐桂华打断了城燕南装老成的语气，丢给他一记白眼。 啧，老爱拿年纪来压她。 “哦？你以为我几岁了？”城燕南忍不住反问。 说起来，他们虽然认识很久，但由于一直处于吵架的情况下，鲜少像现在这样好好地谈话，因此对于彼此的事其实并不熟。 看来……日后他可不会无聊了。 既然明白了彼此的心意，那他们就该互相了解，他便能见到唐桂华除了骂人以外，更多甜腻娇俏又可人的一面…… “你大概就二十二左右吧？”唐桂华上下瞥了他一眼。 “不。”城燕南微微一笑，眼神里透出几分惑人神情，他掀唇迸出笑音，应道：“我二十七了。” “什么！二、二十七？骗人！你有大我这么多岁吗？”唐桂华瞪大了幽瞳，不否认她真的是吓着了。 这男人是长了张不会老的脸庞吗？ “对，我大你许多，所以你想继续像个孩子也没关系，放心的向我撒娇吧。”说着，城燕南伸臂一勾，便将唐桂华拉进自己的臂弯里。 温暖的躯体隔着衣衫，透出了高温，那微微震动的胸口，让唐桂华觉得既安心、又平静。 说起来……心情这玩意儿真怪呢，在她没能认清楚自己的情意时，只晓得一个劲儿地骂他，用这种笨拙的方法来表露情意，但一说开之后，不管是他的偷吻，还是此刻的拥抱，却都不再引起她的暴怒反应，甚至会让她安下心来，想从他身上汲取更多的热意…… 怪不得人家说凡事起头难，像她在说过那句“喜欢”之后，再跟他相处，就显然轻松、自然许多，跟平时与家人相处根本没两样嘛！ 啧，她真是笨得可以，早发现、早说出口的话，也没那么多麻烦。 像现在，她甚至可以大方地挽住他的手臂，还敢贴着他胸膛呢！ “看来你习惯得很快，一下子就撒起娇来了。”城燕南看着她抱住自己的手臂，忍不住迸出低沉笑音。 “喂，是你要我尽情撒娇的耶。”唐桂华不满地微噘起唇，“现在才想后悔已经来不及喽！” “我不会后悔，而且我喜欢你撒娇的样子，比骂我好得多、也可爱得多。” 他原是想赞美她的娇俏可人，没想到唐桂华却是忍不住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里。 “哇啊啊啊——别再提醒我之前的笨举动了啦！”真教她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了。 “有什么关系，反正都过去了。”城燕南安抚地轻拍着她的脸颊，“而且我一点也不介意那些。” “你脾气还真好，被我骂那么久，居然从不讨厌我。”看着他深情的目光，唐桂华忍不住佩服起城燕南来。 “我分得出来，你只是随口念念我，却没什么生气的意思，所以我根本不会去介意这点小事。况且，要说讨人厌的家伙……在这世上可是有其他做出更过分的事情的人，那种才教人打从骨子里讨厌。”城燕南边说，视线也忍不住拉远，没能定在唐桂华脸上。 “咦？”唐桂华瞧着他略显寂寞、阴郁的表情，忍不住微愣。 城燕南他……过去是不是就遇过这种人呢？ “你说更过分的……是指什么啊？”唐桂华想了又想，实在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比她成天骂人，还差点骂跑自己的幸福更严重。 “你想知道？”城燕南把视线拉回来，定在她脸上。 “因为我瞧你提起这事时，感觉心情似乎不太好，所以很难不介意。”唐桂华老实地迸声：“总说是喜欢的人，若有什么梗得你不舒服的事，我会想帮忙解决啊。” “不必想那么多，现在有你在身边，我心情可是好得很。”城燕南把她搂在怀里，紮实地感受着她的娇躯所带来的柔女敕感。 “不行，你说一点让我知道吧，什么都不晓得的话，我真的会担心，而且完全不了解你的过去的话，我会不安的。”唐桂华轻扯着城燕南的衣领央求道。 “好吧……”城燕南静下来想了想，才迸出一句简洁的起头：“其实，我不是乞丐。” “这我有猜到。虽然我捡到你时，你又病又瘦，可光看你后来能在山上追逐野鹿的身手，我就知道你八成出身不凡。我本来还想着，你是不是哪个好人家出身，但因为家中有个好吃懒做、好赌成性的兄弟之类的，败光了家产，又把你赶出门，你才会流落街头……” 说着，唐桂华突然眉心一蹙。 这么说起来，她好像也用不着再追问他的过往嘛，因为城燕南口中那个很过分又讨人厌的家伙，八成是那个败家大哥。 “你也真会联想。”城燕南只是苦笑。 唉……如果他的过去真像她想的这么一般、寻常，他反而不会介意啊…… “真是这样吗？”那她真要夸自己很厉害了。 “不是。虽然我确实出身好人家，过去还拥有人人称羡的富贵名利，但是在我爬到顶点后，却猛然惊觉，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有……”现在回想起来，当年的他虽然风光，可与现在这种平凡的幸福相比，那真是差得远了。 “咦？有富贵名利，却又什么都没有？”这逻辑真怪。 “因为即使有金有银，身边却没半个能谈心的对象，没有任何关怀我的人，更没有会将我视为自家人的亲友啊。”城燕南露出了沉重的表情，就连声调都变得低沉许多。 那带着浓烈寂寞感的情绪，让唐桂华看得心头一酸。 她从没见过城燕南这副表情，那极为忧郁的神情，就好像一切都离他远去，而他正身陷空无一物的黑暗之中。 虽然不知道他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 她不想见他被过去的阴暗所困住，不然让人觉得好心疼哦！ “燕南，你别想了。真是对不起，我这人总是说话不经大脑，我不希望你不开心，所以别说这个了。” 瞧唐桂华一脸担忧，连眉梢都蹙起来了，城燕南忍不住松开了眉心。 “好，不提这个了，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见他又恢复了平时的笑容，唐桂华松了口气，也跟着笑开来，她点点头，毫不考虑地应道：“好呀，要谈什么？” “商量一下你什么时候要跟我成亲，婚宴想请哪些邻居来之类的。”城燕南轻轻地掐了下她粉女敕的脸颊，笑问道。 “咦……”唐桂华忍不住一僵，甚至是在瞬间红了脸，“什、什么啊！你……你你你……今天刚解开误会，你就……就想成亲了是怎么样啊！” “因为想娶你的人太多，所以我想早些把你订下来，图个心安。”城燕南勾起她的手臂，在手背上轻啄了下。“我可不希望明天你就被人下聘订走，所以咱们今天就做好决定吧。” 况且，他们虽是今天才互诉情衷，但事实上却已经互相喜欢好些年了不是？ 比起那种媒婆上门提亲后就嫁娶的陌生夫妻，他们可算是相识已久了吧！ “你想太多了。” “一点也不会。先把你订下来的话，我等会儿顺道跟唐婶提一声，不是挺好？”城燕南耸耸肩，露出一副早就盘算好的表情。 “你——城、燕、南！原来你这个人这么无赖！”唐桂华这下真是连耳根子都红透了。“净说些疯话！怪不得我之前那么爱骂你，原来你真的是天生讨骂挨的命！” 不甘心被算计，却又感到害羞的心情，让唐桂华忍不住抡起粉拳，往城燕南的胸膛搥打。 城燕南轻松地闪过，一边大笑，一边闪避着，偶尔还绕到她身后，拉着她发丝偷香。 两人像孩子似地在草地上追逐起来，虽然唐桂华被他惹得又羞又气，但是老实说…… 她的心情真是无比轻松。 多年来的顾忌在今天一口气抛开，她知道，从此她再也不会对城燕南口出恶言，却又暗自懊悔了。 因为，他懂得她的心，而她也明白了他的情。 日后——他们会相处得再自然不过吧？ 所谓打是情、骂是爱…… 呵，她现在就教城燕南好好品尝一下这个滋味！ ☆☆☆ 事情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在城燕南住进唐家没多久后，他摇身一变，成了唐家女婿。 这对于唐老爹来说自然是好事一桩，这等于是一口气解决了两个烦恼。 一是将大女儿嫁了出去，二是她嫁了个自己也欣赏的对象，而且这么一来，他的后半辈子肯定是有着落了。 所以唐老爹简直是乐得合不拢嘴，他很快地挑了良辰吉日让两人成亲，免得唐桂华又变卦，到时候真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而唐秋雪与唐悦真对于大姊终于愿意面对自己的心意，自是感到高兴，毕竟她们是希望大姊得到幸福的，若是她不愿把握而错失良机，岂不可惜？ 于是唐桂华就在妹妹们跟老爹的祝福下，在一个月内便跟城燕南一块儿送入洞房。 成亲的这一晚，客栈一楼挤满了前来道贺的邻居，身为新娘子的唐桂华今天难得乖顺地没跑去前边凑热闹，而是留在后院布置好的新房里，与燃起的红烛相伴—— “桂华？” 带着沾染一身的酒气，城燕南婉拒客人们继续敬酒的好意，早早回到新房，想让唐桂华早些卸下新娘装扮，轻松一下，没想到他一回房，见到的却不是等着他掀红巾的新娘子，而是坐在桌边、捧着碗筷，正一脸快乐地品尝酒菜的唐桂华。 “啊，你终于回来了！”唐桂华放下筷子，迎上前去。“我还以为爹他们会拉着你不放，喝上一整夜呢！” 身为大女儿，唐桂华知道爹有多想要个儿子，现在城燕南娶了她，等于是半子，爹自是高兴得不得了。 “我坚持要早点回来陪你。”城燕南摇摇头，走近桌边，长指挑起了她的红巾，唇边迸出淡淡笑意：“没想到你倒是一个人快活得很。” “我想说我们都这么熟了，你应该不会介意我先吃点东西啊，谁晓得你七早八早就回房，早知道我就再饿一下，等你回来一块儿吃。” 唐桂华替城燕南添上饭，催促着他在桌边坐下一起吃，一边应道：“你刚才八成没吃到什么吧，这种时候大家只晓得猛灌酒，我看你一定饿惨了。”边说，她还把一块香喷喷的肉往城燕南碗里夹。 城燕南看着她一副俨然是相处多年的老夫老妻的举动，终于忍不住迸笑。 “你笑什么啊？”唐桂华扒饭的手停住，纳闷地瞧着城燕南，眼里是满溢的不解。 “要不是你我都穿着嫁衣新郎装，我会以为我只是外出打猎，你则是在家里做饭等我回来的小妻子。”这种一点新婚初夜感觉都没有的气氛，还真是只有唐桂华办得到。 “我嫁给你，确实就是你的妻子不是吗？只不过饭菜不是我煮的。”唐桂华真不懂他在介意什么。 “可你的态度彷佛我们成亲很久了。”城燕南收了她的好意，开始用起饭菜。 确实，光喝酒可填不饱肚子，更何况他并不爱喝，所以刚才仅浅尝几口，肚子是真的饿了。 “我们是认识很久，不是成亲很久。”唐桂华说着，又替他倒了杯酒递上。“喏，爹说这是他珍藏很多年的，等我们几个姊妹成亲时才开封，很香哦，喜欢的话就多喝点。” “是很香……”城燕南看着眼前这再一般不过的日常景象，明明平凡得随处可见，他却莫名的有种感动。 “爹一直叮嘱我，说什么也要让你尝尝它的味道。”唐桂华耸耸肩，叹道：“感觉他很像是儿子娶媳妇，不是嫁女儿，你看他偏心偏得多严重。” “岳父很疼你们的。”城燕南淡笑一声：“不过你劝多我喝几口……不怕我醉倒了浪费一夜春宵？” 略带暗示意味的话语让唐桂华的身子一僵。 她不是七、八岁小姑娘，对男女情事还停留在一知半解的情况，所以她很清楚，城燕南这话，很明白地就是在暗示她，他若是喝得太醉，等会儿洞房时有可能使不上力…… 霎时间，唐桂华不由得双颊烧红起来。 “你你你……你有那么容易醉吗？我瞧你在外头应该也喝了不少吧？既然还能好端端地自己走回房，表示你酒量应该不错啊……”唐桂华顿时慌乱起来，说话也有点不知所云。 “你没猜错，我的酒量是还算不错。”城燕南吞下她为自己夹的饭菜，又连饮了两杯酒，然后起身往她身边走近，“所以……你灌我酒的意思，是希望我待会儿在床上不用太理智，最好失控点？” 唐桂华虽明白男女之间的床事，但可没听过如此露骨的挑逗话语，更何况对象还是自己喜欢的男人。 瞬间，她讲话开始结巴起来，甚至没办法好好面对城燕南。 她从没想过平日冷淡又没什么表情的城燕南，私下时竟也有这样的一面！ “桂儿？”城燕南看着她微僵的表情，而且连句话都应不出声，忍不住凑近她耳边，用低沉的嗓音吐出轻唤。 热气吹拂在耳畔，刮起一阵酥痒感，亲昵无比的呼唤声则教唐桂华浑身发烫。 “你……你你你……”除了这个字，唐桂华一片空白的脑袋里找不到半个能反应的字眼。 “我什么？”城燕南好笑地瞧着她不习惯这般亲密的反应，火上添油地伸手托起她的脸颊，“桂儿，既然你我都用过饭了，交杯酒也尝过了，红巾也掀了，那是否该来享受我们的春宵了？” “享……享受春宵……”啊啊啊——城燕南果然是在暗示这件事！ 唐桂华知道成了亲的夫妻就是会有夫妻之欢，但她却是直到此刻才开始有实感。 一想到自己等会儿就要被他搂在怀里“这样又那样”，她就忍不住浑身火烫。 “对，春宵苦短。”城燕南简短地应声，随即往她因呆愣而微敞的香唇吮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