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不能不是你》 第一章 第一章 热,很热,非常热。 一双长腿跨在桌边,长腿的主人双手盘胸,上身贴在椅背上,呆望窗外。 午后的阳光将柏油路面烤得干巴巴,每当有车经过的时候,沙尘飘扬,看起来就跟沙漠没两样。长腿的主人将视线转回萤幕上,那个记帐表格看起来一点都不吸引人。 炎炎夏日正好眠,当老板的如果不会借机偷懒,就太可耻啦! 眼皮愈来愈沉重,呼息逐渐悠长,他歪过头去,切入睡眠模式。 下一秒,鸡猫子鬼叫从远而近飙进来—— “不好啦!力阳哥,出事了!” “谁?什么事?”他打了个机灵,瞬间清醒过来,搔搔后脑勺。 “力阳哥……”原来是暑期工读生小七。 “停!不准叫。”他伸出手,摀住耳朵。“你听过自己的叫声没有?青春期没过,嗓音要变不变,叫起来像拔了毛的鸡,能听吗?” 小七一脸尴尬。“别损我嘛!人家的毛很快会长齐的。” “说什么啊你!”幸好离得远,不然他会一掌巴在他头上。“怎么回事?” “那个女人又来了。” “哪个女人?”他蹙起眉头。 “前几天到处打听阿泰的消息,说要去做家庭访问的女人,今天又来了。” 是她?脑中浮现一道身影,女人——一种与他无缘的生物。郑力阳没好气的打个大呵欠,再度把脚抬回桌边。“要来就让她来,有什么好吵的?” “今天工地的机器出问题,汤叔提早下工了,里长看见他买酒回家。” 郑力阳听懂他的意思。“他喝醉了?”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汤叔的酒量很差。” 酒品更差。想到这一点,郑力阳的头有些痛了。 “我爸又干了什么事?”另一个少年出现在门口,一手提着水桶,一手握着拖把柄,脸上看得出戒备。 “还有什么事?不就是喝酒吗?”郑力阳再次把脚放回地面,双手往椅子扶手上一拍,虽然不太甘愿,还是站起身。“阿泰,你在这里待着,拖完地之后,去顾柜台。小七,你别闲着,提几桶水去外面泼一泼,热死人了。”他走出去,袭来的热浪像一条条爬在身上蠕动的虫。 如果阿泰不是他罩的,这时在太阳底下走路的人不会是他,但他已经答应教练,暑假这两个月会罩着阿泰,不让他惹上麻烦。 这本来不难办到,但一场校际比赛砸坏了这种可能,现在就算阿泰乖乖的,麻烦也会主动来惹他,所以一有什么人扯上阿泰,他都得放下手边的事,过去关照。 之前麻烦来找过几次,都被挡下来,想来躲在暗处的家伙也知道他们不好惹。就在他认为对方要鸣金收兵的时候,出现了一个陌生女人。 那个女人,他远远的观望过几次,有别于之前来的打手,她娇小玲珑,看起来毫无威胁性。不是他歧视女人……好吧!他可能没把女人的攻击力看在眼里,不过一个企图用鞋跟弥补身高不足的女人,有何威胁可言?别说不确定她是不是敌方派来的,就算她是,敌方出的这招是哪招,他也看不出来。 他任由她天天造访汤家,只确保她每次都扑空,心想,闭门羹吃久了,她早晚会放弃。然而,汤叔与酒精是最糟糕的组合,让她碰见了还得了? 走不到几步路,汗水冒出来,原本干爽的棉质背心贴在身上,闷得像是第二层皮肤,他穿着夹脚拖的脚丫感受到来自地面的热力,一脚踩得比一脚快,走过一排排透天厝,来到汤家那个巷口。 “郑力阳,你终于来了!”里长擦擦汗,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里面什么情况?”他一副主事者的口吻。 “不知道,还没进去看。”里长答得有点心虚。 “我先进去吧!” “怎么可以?我才是里长,保护里民是我的责任!”正气凛然的话一说完,他马上把脖子缩回去。“不过既然你坚持,就随你的意思吧!” 郑力阳懒得跟他辩,率先走过去。 门才刚拉开一条缝,一个啤酒罐飞射出来,他及时闪开,啤酒罐擦过身侧,砸中跟在后面探头探脑的里长。 “哎哟!” “小心点。”郑力阳的双手往两旁推,两扇玻璃门被分开。 屋里已是一片凌乱,原本放在茶几上的报纸、遥控器被扫到地上,啤酒泡沫流了一地,酒气冲天。 一向沉默寡言的汤叔变了样,此时他脸色潮红,气喘吁吁,像是经过剧烈搏斗,那双长了茧的手举在身前,紧紧抓住一个真皮提把,龇牙咧嘴。 提把接在一个女用公文包上,包包底部,两只属于女人的女敕手十指怒张,紧揪着。一个女人身体微弓,姿势跟汤叔差不多,两只高跟鞋抵死踏在地上,完全是拿命出来拼了的架式。 “你不是说有钱要给我吗?拿出来啊!” “不可理喻!这是我的包包,放手,快放手!” “你要是不给,我自己拿。”喝了酒的汤叔力气奇大无比,而且很不讲理。 她也不遑多让,虽然一头鬈发湿漉漉,还是火力全开,狼狈归狼狈,斗志绝对高昂。 “老汤好像打过一轮了。”里长小声嘀咕,指着那女人的额头。“你看。” 她额头上有一抹红印子,跟里长头上那个很像,郑力阳一肚子火冒上来。他早该想到,一个连吃几天闭门羹还不肯放弃的女人,性子一定很执拗,好不容易敲开汤家的门,又怎么会因为几罐乱飞的啤酒就打道回府? 她有没有想过,她的个头那么小,怎么跟汤叔拼?先别提那身上班族套装绑手绑脚,她明显也缺乏打架的经验,只能被动的跟着汤叔甩来甩去。 “笨女人!”他低声咒骂,却有点佩服。照她那种豁出一切的气魄来看,最后投降的人肯定是汤叔,不过到那时候,她就是没死,也去半条命了。 这个想法令他蹙起眉头,盘起双臂,怒喝一声,“住手!” 拔河两方,没有人要听他的,只有里长急得猛挠脸颊。 看来只有动用以前的老方法了,郑力阳朝里长抬了抬下巴,“你过去那边,想办法带开汤叔。” 里长苦着脸,一把抱住醉汉,探头出来劝道:“老汤,先放开人家小姐。” “不放!你们来得正好,帮我问她,既然说有钱要给阿泰,为什么不交给我?是怎样?难道我不是阿泰的亲爸爸?” 那女人听了,双眼喷火,“基金会又不是散财童子,才刚要做家庭访问,怎么会带钱来?我们做事是有流程的。”她提起一口气,“首先,要……” “不拉不拉不拉!”粗鲁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瞬间,除了汤叔以外,屋内每个人的神情都变得精采。 里长露出生吞鸡蛋的表情,凸着眼珠,瞪着郑力阳,活像他刚刚不是说了一句话,而是对着空中喷出一把火。 郑力阳张着嘴巴,一脸不敢置信,好像自己突然拥有超能力。刚刚那串声音是他发出来的吗?他?看到年轻女人总是说不出半个字的他自己? “你什么意思?”她沉下脸,傻瓜也听得出他的不耐烦。 里长古怪的瞧了郑力阳一眼,“你那个……还是让我来说吧!” “不用,你抱好汤叔。”郑力阳绕到她身后。她往后挺翘的臀部包在窄裙里,勾出美好的曲线,跟她的拗脾气一样,让人印象深刻,可惜此时不适合欣赏。他一脸凝重,缓缓的张开嘴,“我……是叫你不要废话。”这一次他说出了完整的一句话,双眼因而迸出兴奋的光芒。 她在设法夺回公文包的同时,分神瞪他。这一分神,她的手劲松开了点,公文包迅速朝汤叔那边移过去。 看到这一幕,汤叔立马来了精神,右脚一跺,要一鼓作气把公文包抢走。 休想得逞!她也跟着加大了力道。 没机会多想自己居然突破了恐女症的窒碍,郑力阳眯起双眼,只得先处理眼前的问题。“我数到三,你们都给我放手。一,二……” 忽然,汤叔哼了一声,双手往自己这边死拽过去。 没人料到他会突然撒泼,尤其那女人更是无所防备,被拽着几乎往前摔去。 下一秒,汤叔又往前猛推,然后松手。 “啊……”尖叫声倏地响起。 屋外,几只在骑楼下避暑的小麻雀掀开翅膀,四散逃去。 这招太贱了! 鞋跟先在地上往前猛刮,再往后猛擦,吕成仪无法控制力道,只能往后跌出去。 脸抬高时,她看到身后电器柜最上端立着一个大花瓶,瞬间瞪圆了眼睛。要是撞上去,花瓶一定会摔下来,粉碎在她头上,她会被毁容,还可能变成瞎子。 不要啊!她直觉要抱住头,却抬不起手,身体因过度恐慌而无法控制。砰的一声,她重重撞了上去,花瓶晃了几圈,向前倾倒,栽了下来。 死定了!这一刻,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在眼前愈变愈大,愈变愈大…… 忽然,左肩被抓痛,一股巨大力量扯过来,她猛地倒下,下一瞬间,一道黑影转到另一侧,像是倒塌的墙,毫不留情的把她压向地面。 乒啷!一阵巨响传来,她知道那是花瓶砸到地面的声音,不过不如想象中惊心动魄。那声响依然很大,但听起来像是在隔壁,不是在身边。 之后,一片死寂,她的眼前全黑。 吸了一口气,胸口的刺痛告诉她,自己之前屏住呼吸,吓得连气都没喘。她眨了眨眼睛,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看到东西,想模模脸,检查有没有受伤,但整个人被紧紧箍住,无法挣月兑。 她急了,想快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鼻尖却碰触到一片带着湿气的温热。难道是血?她被毁容了吗?她蹭上去嗅闻。 “安分一点!”警告声随即响起,感觉就像她贴在声源上,感受得到声浪传出的振动。“你们有没有事?” 你们?她听得胡里胡涂,这不是在跟她说话吧? “老汤没事,我就难说了,刚好赶过来当他的肉垫,要不是后面有沙发挡住,我的已经开花了。”里长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好像隔了好几床棉被。 “你呢?”又一阵振动贴上她的鼻尖,窜入肌肤。 圈住她的束缚终于松开,压在身上的重量也倏地减轻,当光线进入眼眸时,她才发现那束缚来自于他的双臂,重量来自他。 她愣愣的看着面前陌生的男性脸庞。他一双浓眉攒起,双眼炯炯盯着她的脸,气息有些不稳,或许是因为过度紧绷,颈子上的青筋一突一突。 他的眼神近乎野蛮的锁住了她,“说话啊!你怎样?” 好凶!“我……还好。” 他多看了她几眼,确定她没有受伤。 她瞬间明白,是他抢先挡到她身边,把她按倒在地,用身体做遮挡,让她避开爆开的花瓶。他怎么会那么好心?跟她说话的时候,他不一直都是横眉竖目的吗? 傻愣愣的看他别开头,她抽了抽鼻子,忽然想起刚才那片湿热。那不是血,至少不是她的血,她已飞快将脸模过一遍,自己没受伤,那么那是什么? 他站起身,弯腰对她伸出一只手。她没多想便递出自己的手,他看似没用几分力,却立刻将她拉起。 重新用自己的双脚站起来的感觉真好! “谢……”还没谢完,她冲进他的怀里。 这家伙用力过猛了!她抬起头要抗议,却发现这个位置有些熟悉,蹭在鼻尖的感觉跟刚才一模一样,潮湿,温热,好闻,那是……他的汗水!原来她刚刚就窝在这里,以男人与女人拥抱时嵌合的姿态,被他保护在怀里,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郑力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吓了一跳,迅速扣牢她的腰。圈抱下,那纤瘦的身体闻起来有点甜的气息,让他意识到眼前的情况跟以往不同。 过去他用这种方法把人拖起来,只限同性,那些家伙长得三大五粗,不说多耐撞,光是力气、敏捷度,都强过她许多,随便一扯就活跳跳的像尾虾,哪里像她? 这种虚弱的身子要是属于男人,那就惨了,但她是女人,所以还好……等等,她是女人!这个事实忽然敲进他的脑子里。那抵在身上,从未感受过的柔软起伏,让他彻底感受到她是个女人……噢,女人。 天哪!女人!下一秒,他晕呼呼,一连串险状前的记忆回到脑中,想起自己刚刚对她说出了“完整的”一句话——这简直是天大的奇迹! 对于任何男人来说,跟女人说话不难,对他却是一大障碍。出于某种原因,他无法与年龄层相近的女人相处,这个症头虽然是近十年才发生的,但愈来愈困扰他。尽管他很哈女人,却连句最基本的招呼语都说不出口,无法自如的与她们相处。 可是在面对她的时候,这个问题居然消失无踪,像是从来不曾发生过。这是他第一次靠女人这么近,甚至没时间让他产生排斥反应,他们就紧紧抱在一起,还一连两次,让他如何不激动?他忍不住收紧了双臂。 第二章 “喂,你可以放手了。”她推了推他。 “……好。”再偷嗅一下,红潮漫上耳根子,幸好他皮肤黑,看不太出来,然后慢慢的松开手,“站好了吗?” 她当下火气往上冲,吸气,吐气,重复五次以后,再也无法继续下一个五次,怒气喷发而出,“信不信由你!我一向都是解决麻烦的人。” 郑力阳的反应很简单,看看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汤叔,再看了下在一边捏胳膊捶腿,刚当过人体肉垫的里长,接着看向地上乱七八糟的瓷器碎片,最后抬起脚,把一个空酒罐踢到她的脚边。 匡啷匡啷的声音过后,汤叔均匀的鼾声响起。 非常确定她的目光跟着绕了一圈之后,他重新注视她的脸,抬高一边眉毛,“你一向都是这样解决麻烦的吗?” “我……” 他嗤笑,“我真是长见识了。” 这一招,比汤先生刚才那招更贱! 因为太生气,吕成仪反而冷静下来,把十个稳定情绪的深呼吸做完,打开公文包,“这是我的名片。”她递了一张给里长,一张给那个臭脸男。 里长很干脆的接过名片,郑力阳却盘起手臂,摆明了没那么好结交。 她才不管他摆什么臭架子,一双手直直把名片凑到他的鼻前。 他抬起下巴,一脸“我不拿,看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表情。 她也很拗,死不收手。 “唉,你不要为难人家,收下啦!”里长在旁边咕哝,“不然我帮你收……” 郑力阳徐徐伸出两根手指,夹住那张名片,甩到面前,随便瞄了一眼,塞进臀后的口袋,继续盯着她。 她这才以公事公办的口气自我介绍,“我是迎艺基金会的专员吕成仪,过来了解汤巨泰的家庭情况。” “迎艺?我听说过,这好像是赞助画家跟音乐家的慈善团体,对不对?”里长一脸寻思。 她露出职业笑容。“我们基金会接受申请,视情况培养有美术、音乐才华的学生。” 郑力阳嗤了一声,“阿泰那小子一条线画不直,外加五音不全,你找他干什么?”他转身,找来薄被,盖在汤叔的肚子上,然后走到角落,调整电风扇风向。 虽然是要回答他的问题,但她故意转向里长,笑吟吟的解释,“我们基金会最近在推赞助体育资优生的专案,初步审查,汤巨泰符合资格。” 有这么巧的事?不久前的运动比赛暴露出阿泰的特殊体质,这个基金会就刚好找上门来? “你们怎么挑赞助对象?随便找一个学生就塞钱给他?” 他说得那么轻蔑,好像基金会财大气粗,到处乱洒钱,她很不满,可是做这份工作三年了,她知道很多人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善意时,很难不产生怀疑,他的反应是可以理解的。“在我开始解释以前,我要先知道你是哪位。” “不必麻烦,继续往下说。”他却执意惹恼她。 “先生,怎么称呼你?”她的坚持不下于他。 他用眼神评估她半晌后,才开口回答,“郑力阳,阿泰的邻居。” “郑先生。”她轻轻颔首。“汤巨泰的老师把他的家庭情况转发到相关单位,迎艺基金会是其中之一。经过审核后,他被列为有待赞助的对象。” 他若有所思,“阿泰的老师什么时候帮他申请的?” “两年前。” 他的神情转为讥诮,“如果两年前阿泰眼巴巴的等你们救济,早就饿死了。” 这也是常见的反应之一,她再忍。“但他没有,重点是我已经来到这里,可以为他提供协助,这个假设性问题不存在。” 里长看出她的笑容快要崩解了。“小姐,你被吓到了吧?郑力阳,先带她出去,我把碎片扫一扫。”见他不理,里长又靠过去碎碎念,“再怎么说,她是来找阿泰,说有赞助他念书的办法。老汤家需要帮助,虽然阿泰在你那边打工,但暑假才两个月,能赚多少钱?别把人家的好意往外推。” 她的耳朵尖了起来。“汤巨泰为你打工?”这就是他以保护者自居的缘故? 里长不敢回答,只是看着郑力阳,一副等他发话的模样。 她想了想,忽然明白一件事,这个男人才是关键。虽然他含糊带过自己的身分,但即便是里长也不敢违逆他,显然他来头更大。她想起这几天附近邻居谈到汤家时,支吾其词,再看他充满敌意的态度,一个想法跳了出来,是他从中作梗! 为什么?她想不出任何理由,可是直觉告诉她,症结在他身上。 “好了,好了,你们出去再说,让我把地扫一扫。”里长老是担心会有人受伤。“咦?郑力阳,你的脚流血了。” “在哪?”他低头一看,“喔!那个,不会痛,不严重。” 只是短暂一瞬,够让吕成仪的脑子转一圈了。 “一定是被花瓶碎片划伤的。”还没看到伤口,她就抢先说话,“这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让我来包扎。伤口如果没经过彻底消毒,很容易细菌感染。来,让我看看……”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她脑门一热,迅速扑上前去,不计一切的握住两条精实的腿,“伤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 郑力阳几乎要无言了。她没注意到自己的姿势很不雅吗? “在哪?”她仰起头,热切的问。 他别无选择的岔开双腿,指着大腿内侧,“这里。” 那只是一道浅浅的划伤,长度不到十公分,虽然冒出几大颗血珠,但已干涸一半,要不是里长站的角度刚刚好,也不会发现,只是他没想到她会积极成这样。哼哼,这下还想帮他消毒吗?看她怎么掰下去? 居然是这么小的伤?吕成仪也傻眼了,更窘的是,当她脑热退去,发现自己就蹲在他身前,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太暧昧了。 她缩回双手,站起来,故作无事的拉好裙子,“嗯,这个……虽然伤口不大,但还是要谨慎处理。” “不必了。” “我坚持。”反正脸已经丢光,若不达到目的,岂不是亏更大?“如果你不让我擦药,那也没关系,顶多我明天来探望你,后天再来,大后天也来,直到你痊愈为止。”说话之际,她直直看着他,传达真正的意思:直到见到汤巨泰为止。 郑力阳听懂了,眼中闪过锐光。好,既然她要战,他就奉陪。 他故意弯下腰,好整以暇的凑近她的脸,距离愈短,眼中的火花愈强烈。 她知道他接下了战帖,也知道在这个时候退缩等于认输,于是不顾后果的挺直腰板,与他鼻尖对鼻尖,近到足以在对方的眼瞳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有趣!从来没有女人直接挑起他的怒火,她的胆子大到什么程度?他忽然很想试探一下,视线落入那双充满挑衅的眼中,晃两下,缓缓下滑到她的鼻头。 她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彷佛察觉到他的意图。 他的目光再滑到她的唇瓣,眼色不由得加深,眸底的火烧得更旺。 她克制不住呼出来的热息,开始微喘,不安直线上升。他的作为再明显不过,想以男性的力道让她感觉被压迫。 他勾起嘴角,酷酷一笑,表情竟有些野蛮。 她招架不住他骤然升高的男性气势,即便非常轻微,还是打了个寒颤。 谁高谁低,立决! 他得意的笑了。“我怎么能拒绝你的好意呢?”没等她反唇相稽,他倏地后退。“里长,这里交给你,我就先带吕小姐回去了。”然后甩头就走。 什么话?他以为她是一件东西吗?说带走就带走? 嘟嘟囔囔着,她还是不争气的跟上他的脚步。 第三章 第二章 站在窗边,看向外面的车道、拱门,以及庭园,吕成仪不由得有些呆愣。 小七吐吐舌头,衔命而去。 郑力阳过去关门,凉快的空调让他一扫先前的浮躁。“至于你,吕小姐,”他走回桌边,双掌往后一撑,坐在桌上,勾了勾手指。“过来履行承诺。” 吕成仪困惑的看着他,“什么承诺?” 他从她身上收回视线,放在自己身上,缓慢的往下瞄。 “下流!”她忍不住大声骂出来。 “哪里下流了?”他假装无辜,眼中隐藏狡狯。“你不是坚持要帮我擦药吗?”他指了指伤痕。“难道擦药很下流?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坚持?” “你很清楚,我要见汤巨泰。” 占据高度优势,他从上俯看着她。“他不想见你。” “你又知道了?” “刚才那小子说我们交情很铁,想不知道都难吧?” 吕成仪思索了下。她也见到了,里长处理汤家的事不若郑力阳有力,这意味着她必须让他站到自己这边,若他不再抗拒她,她的工作会更容易完成。 可是他很难被唬弄,她选择摊开来谈。“你为什么讨厌我?” “我没说过这句话。” “但你用行动表示过了。”她横瞪他一眼。“你要我知难而退,为什么?” 他赞赏的瞅着她。“既然清楚我的用意,为什么不退?因为要回去交差?” “一开始是。” “难道现在不是?” “见过汤先生发酒疯的德行,我不会放下汤巨泰不管。” 他失笑,“你能怎么管?接到阿泰的申请两年后,你们才打算出手,根本缓不济急。今天以前,汤叔发过酒疯,阿泰挺过来了,以后还会挺下去,有你没你,对他都没差,你不如去帮助那些申请书刚送到的人,他们比较需要你们的帮助。” 他说得没错,但……“不是我来选择谁能被赞助,我只能尽力把交到我手上的个案照顾好。没错,我可以回去写份报告,说汤巨泰不再需要帮忙,但放任他面对那样的父亲,我会不安。这不只是工作职责,还牵涉到个人良知。”她叹了口气,“即使是慈善团体,也没办法及时把事情做到最好,但不能因为这样,就什么事都不做吧?”她坦然的望着他,“迟到总比不到好。” 他反驳不了她,只能沉默。这比想象中更棘手,她站在理字上,就事论事,头脑无比清楚,如果是对立一方派她来,她可谓最难缠的对手。 大眼瞪小眼不是办法,她打开急救箱。“擦药。” 取出需要的物品,她走近他,刻意忽略他的体格带来的压迫感,将一叠消毒纱布垫在下方,打开小瓶装生理食盐水,用细小的水柱冲净伤口。 即使那伤一点也不严重,她的动作仍然轻柔。 “我会尽快完成家访报告,为汤巨泰争取补助。”她再取一叠干净的纱布,拭去残留的生理食盐水。“不过我还缺一些资料,让我跟汤巨泰当面谈。”她忍不住软下口气,“我是真心诚意想帮忙。” 他不表示意见。下一刻,他忽然皱起眉头,“靠,你的头怎么那么臭?” 废话!刚才走到健身房时,天上那颗火球烤干头发间的水分,啤酒味被浓缩,开始发酸,她自己都快受不了,要不是为了把分内的事做好,她早就冲回去洗头了。 “你合作一点好不好?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转移话题!”她低吼。 他皮皮的笑着,“这点伤口,冲洗干净就好,不必包扎了。” “为什么你要妨碍我做事?”她把空了的水罐狠狠的丢进垃圾桶。 “你能帮上什么忙?”他跳下桌子,动了动肩膀,舒活筋骨。 “一般基金会能帮助学生的,是补助学费、学杂费,我们基金会有个特别的地方,就是重视天赋优异但家境清寒的学生,让他们可以发展天赋。资优生必须经过很多培训,才能让天赋得到更好的发挥,但是这方面所费不赀,很多家庭的经济情况不允许,一有这样的个案,我们基金会就会出面。” 他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她继续说下去,“迎艺基金会是由许多资金提供者、音乐家与艺术家组成,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被核定的学生除了得到学费补助之外,基金会还会为学生安排指导老师,由那些音乐家与艺术家担任。” “这是不求回报的吗?”他挑了挑眉头,“任何事物都有个价,我指的不是价钱的价,是代价的价。” “很多人做善事只是想行善,不是为了得到回报。基金会鼓励曾经利用这个管道的人,日后回来教导后进,不管是个人经验,还是专业技巧,这是一种回馈,你也可以说是基金会要求的『回报』。”她强调,“但这会尊重个人意愿,如果有人不想,也没有关系,不会有人追着讨。”她解说的神态非常认真。 他对她油然生出敬重。“你做这工作多久了?” “三年。” “成功过?” “我负责的个案,每个都顺利升学。我的第一个个案申请到英国艺术大学进修,我答应他,举行毕业展的时候,会搭飞机过去参观。不要以为这可以报公帐,没那么好的事,这是要自费。”但她还是愿意这么做,以一个小小上班族有限的收入,一点一滴存起旅游基金。 她笑起来很甜美。虽然打扮干练,摆出在社会中打滚已久的淡定模样,但是谈到工作时,成就感洋溢在她眉间,他看得出来她乐在其中,这也是他痛恨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的原因。 “自费搭飞机到英国参观?得花不少钱啊!”他哼了哼。“你懂艺术吗?要是不懂,别把钱丢进水沟里。”她是他第一个能自在相处的女人,他恨不得与她多聊点别的事,偏偏她是为了阿泰来的,这使得他不能屈服于心中的念头,直接放手去追她。如果他们之间不再卡着阿泰,那是最好不过。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决定先让她知难而退,再另找机会,对她展开追求。 他的口气令她有点不爽。“不要小看我,虽然我不是内行人,但为了做好这份工作,我去进修过。虽然画不出图画,写不出曲子,但好歹知道这是在干嘛。” 听出她的声音里隐含骄傲,他几乎要跟着她一起微笑。他懂那种全神投入的感觉,很累,却很美好。“看来你的兴趣偏向静态,应该很少去运动吧?” “对我来说,走路跟爬楼梯就算是运动了,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时间。” “运动需要的不只是时间,兴趣也很重要。” “我对跑跑跳跳没什么兴趣。” “而且你讨厌晒太阳。” 她揪起一绺臭哄哄的头发,满脸愁容。“对,阳光是皮肤老化的元凶。”真想快点搞定这些事,回家去洗头,好痒啊……她有些分神了。 “你也讨厌流汗。”他的语气几乎有些同情了。 “会让全身黏答答,当然讨厌。” “你也不穿运动鞋吧?”他低下头,看她的脚,一双略带金属光泽的灰黑色高跟鞋衬出肌肤的粉女敕。 “自从体育不是必修课之后,我就不再买那种东西。” “你看电视的时候一定跳过体育台,对运动新闻毫不关心。” “我又不是男人。” 他终于不再隐藏笑容。“所以说,你对运动一无所知。” 顿时,她心中警钟大响。 “既然如此,你来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接手体育专案?这跟你刚刚强调的敬业精神完全不一样。”他露出大白鲨般的笑容。 吕成仪真想暴打自己一顿。原来他的话别有深意,挖了一个又一个坑让她跳,她却不知道要防备,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直到现在才发现,已经晚了。 她恼羞成怒。“负责专案跟我做不做运动有什么关系?再说,基金会有资源,请专业的人规划汤巨泰的未来,我只要负责沟通、联系、监督就好。”她不甘心的补充说明,“规定的工作范围只有这些而已,其他是我自己多做的。” “你刚才展现的热情去哪了?” “被你磨光了。” “听着,除非你们值得信任,否则我不会把阿泰交给你们。”他的神色变得严肃,“运动员生涯有限,不是你们那种坐办公桌的人可以想象跟规划的,特别是你,一个连日常运动都不做的女人,到底懂什么?” 该死!他说得很对,但她不想承认。“基金会有专业的谘商团队……” “我就是专业。”他说得斩钉截铁。 她跳起来。“那是你自己臭屁的!” “论经历,我念书时,曾是田径队一员,几乎走上体保生路线。后来经营健身房,接触层面更广,我懂运动管理,人脉丰富,而你说基金会才刚开始推动体育专案,你们给阿泰的资源会比我多吗?”他嘴快无比的嘲弄,“等你们搞清楚什么是篮球,什么是排球,阿泰已经要从体育界退休了。” “你……”可恶!她一定要想出一个有力的反击。“我现在就分得清楚篮球跟排球,篮球是深橘红色,排球是白色的,没说错吧?”她冷冷的说。 他回以一个超级大的喷笑声。 这是赤luoluo的嘲笑!“关键在运动,对吧?就因为我是个不运动的人,所以无法得到你的认同?” 他慢条斯理的打量她,“对。” 她咬着牙。与其说他激怒她,不如说他点出来的事实让她心虚了,她知道他说的都对。“好吧!我承认我没做好准备。”她像斗败的公鸡,垂下头。 这么快就认输了吗?他几乎要对她失望了。 “但那是因为基金会临时通知我,要我转过来做体育专案,不是我不用心,也不是我不想做好这个工作……” 原来这是临时的变动,他在心中记下。 “如果多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做好准备,不管是看体育新闻,背运动员名字,还是真正去运动。天哪!去运动……”她像是讲到什么恐怖的事,用力的抖了一下,但很快便停住,警觉的看了他一眼,“不盖你,我会去跑步、跳绳、立定跳远、三步上篮什么的。” 听得出来,她对运动的认识仅限于学校体育课,郑力阳想笑。她一边拼命发抖,一边说出那些话,虽然怕,却还死不退缩,这是他听过最有诚意的保证。 她还没停口,“……我会去看所有找得到的资料,读运动员传记什么的,只要做得到的,我都会做。” 第四章 她的神情太真挚,口气太急切,一切反应都说明她急于把事情做好,可惜超大桶的冷水还是得泼下去。 “你已经承认了自己有多不适任,那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改变的。” “那家很有名,前阵子还上过新闻。” 吕成仪吓了一跳,“是社会新闻吗?”鉴于郑力阳做人不客气,若上媒体版面,她也不会太惊讶。她恶劣的想着。 “不是。”她的反应让女店员笑了,“是要扩大营业,在市区的热闹地点开分店,引起不少讨论,我们总公司的老板本来也想投资。” “后来呢?” “郑先生回绝了。” 女店员自若谈及他的口吻,让她惊讶了。“你也认识郑先生?” “怎么可能?我只是听过而已。在这一行工作,总会听到一些消息。” “他很有名吗?” “在业界满有名的喔!像这次的扩店计划,就有很多人想投资,要是他没有能耐,那些有钱人也不会想掏钱出来吧?我们总公司的老板算是比较小气……呃,谨慎理财,连他都想投资,我想郑先生应该满厉害的吧!”女店员笑着再拿出几件衣服,“这些也可以试穿。” “嗯。”吕成仪转身,又进入更衣室,有了一些想法。 既然郑力阳是有能耐的人,与其跟他对着干,不如把他拉到同一阵线。她的上司应该还不知道郑力阳与汤巨泰的关系,不然也不会交代她要用一切方式,把汤巨泰拉进体育专案。 比起分开这两人,让他们一起加入会是更好的主意,基金会可以借重郑力阳的才能与人脉,郑力阳也可借此提升企业形象,汤巨泰则被周全照顾,每一方都是赢家。截至目前为止,还没有谁想到这种合作方式,但值得一试。 愈想心情愈澎湃,再一轮试穿后,她换回自己的衣服,快步走出更衣室。 “小姐,这些全部都带吗?” 她快速抽出必备的几件,“帮我打包这几件,其他的先不用。” “好。”女店员开始结帐。 吕成仪掏出皮夹,热切的想着,要尽快与上层联系,把这个好主意呈上去。 就知道那女人说的是大话,她果然没来,连根毛都没看见! 一天,两天,三天,太阳还是那么大,热得让人想骂脏话,原本烦躁的心情变得更烦躁了,尤其是在等人。 尽管早已猜到结果,郑力阳仍有些期待。这几日,他更改行程,市区分店正在装修中,他却把巡视时间压缩到最少,叫设计师过来创始店开会,但那个信誓旦旦的说自己会来的女人呢?根本不见踪影! 最初,他不希望她出现在这附近,但她愿意投入的程度令他惊讶,他被打动了,于是改变做法,改成激她来勤力报到,这么做可以让他就近观察她,也可以满足他想亲近她的。 他想见吕成仪,非常想。那天她走后,他才有办法思考,为什么跟她在一起,他不会无语、僵化?他曾经异想天开,以为自己无法跟女人说话的毛病突然不药而愈了,为此还做过实验,故意接近其他女人,却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只能对她说话,而她与他周旋到底的勇气是他不会退缩的最主要原因,跟她说话就像吵嘴,一句接着一句,不必思索,自然就有话可说。 他更想见她了。打听了一下,在那个工作圈,她以勤奋出名,对个案的付出,让人印象深刻。如果她有心照料阿泰,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基金会居心为何,他必须弄清楚。但她为什么不来了呢?难道是打退堂鼓了? 他踏出玻璃门,往外走去。 他的妹妹郑小铃追了出来,“大哥,你又要出去洒水?” “不行吗?洒点水比较凉快。”他边说边弯腰,把水管接在水龙头上。 “但地上还是湿的啊!”郑小铃低声叫了起来,“刚刚里长还过来问,是不是水管破裂?不然地上怎么都是水?” “他太夸张了,什么水管破裂?胡说八……”他转身,洒落的阳光为地上的积水映出一片金光,甚至让人无法直视。 到底是谁夸张啊?郑小铃翻了翻白眼,干脆的发问,“你在等人吗?” “没有。”否认得太快,听起来反而有点心虚。 “过去三天,你经常绕到门口,怎么了?难不成当老板很无聊,你决定站在门口当吉祥物?” “奇怪,你有看过这么帅的吉祥物吗?”他翻了个大白眼,“你不是应该去那个干嘛吗?快点去啊!” “现在是我站柜台的时间,哪里都没有要去。”郑小铃毕竟心软,加上大哥对她来说,是相当崇高的存在,她没胆子让他下不了台。“如果她来了的话,我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谁?”他逞强的问,“你在说谁?” “没有啦!我没有特别指谁。”郑小铃赶紧走开。 提着水管,郑力阳东看西看。他也知道自己太无聊,但每次回办公室转一圈,总是很快又想到有什么事,必须到门口一趟,可能是检查盆栽的生长状况,或者车道有没有畅通。 等的时间愈久,他就愈清楚她不会来了,只是心底深处有某个愚蠢的声音在说,她似乎真的被汤叔吓到了,她好像很担心阿泰,她彷佛对他的挑剔很不服气,她可能有点喜欢他们之间的抬杠…… 该死!他根本模不清她的想法,却怎么也无法逼自己去干点别的事,甚至几度拿出她给的名片,看了又看。或许他最该做的就是直接打电话去呛她,把她激到自己面前,就不必等得这么不耐烦了。 这时,一群常客走了过来。 “郑力阳,怎么啦?今天居然出来迎接我们。” “门口怎么回事?湿漉漉的一片,很危险耶!” “都积出水洼了,你还要洒水吗?” “不了,我去把水扫开。”郑力阳改抓起竹扫把,以稍嫌飞快的速度闪开。 “怎么回事?”有人转头,看着郑小铃。 她不敢乱掀大哥的底,赶紧摇了摇头,没有答腔。 既然当事人都走了,这些老主顾便毫无顾忌的聊开了。 “郑力阳的年纪也不小了,怎么没见他交过女朋友?” “他不会跟女人讲话啦!” “还是不会?我看他有跟你们打招呼啊!” “他喔,会照顾小孩、尊重长辈,但遇到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女人,就变得跟石头一样,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力阳哥哪有那么逊?前几天,他就跟来找阿泰的那位小姐讲到停不下来。”小七跳出来为他说话。 “没错,我可以作证。”里长赶紧排开其他人,站出来力挺。 “那位小姐还来不来?也许她可以治好他的老症头。” “我大哥比你们更希望她来呢!”郑小铃站在柜台后,低声补充。 郑力阳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为话题主角,拿着竹扫把,把积着的水扫到一边。他抬起手臂,揩掉额头上的汗水,忽然间很想骂脏话,对她骂,也对自己骂。 她是个有意思的女人,面对她,他不必思索怎么对答,自然而然就有话可说。为什么这么奇妙的女人偏偏是他碰不得的人?他把竹扫把丢回工具柜,搬出除草机。 “大哥,你要干嘛?”郑小铃探头询问。 “除草。”他没好气的回答。 “那片草皮刚剪过,你不要乱动。太阳那么大,当心中暑。” 中暑了最好!昏了头的他应该就不会那么想见她了。那个女人,一看就是没有锻链过的模样,她身材不错,曲线窈窕,但看不出有运动的迹象,怪不得花瓶砸下来的时候无法及时反应,迟钝! 尽管如此,她依然柔软得让他渴望。 对,渴望。直到这一刻,他才领悟体内那种紧绷的感觉是渴望。他敢说,她不知道自己喘息起来是什么模样,但他可以想象得到,她因为剧烈运动而双眼发亮,微微喘息的可爱模样,如果再把她的头发揉乱,那就…… 停!他需要降温,在太阳下推动除草机根本没有帮助。 把除草机推回去放,他转向水龙头,捏住水管的前端,转过身去,水柱分成两道高高飞起的弧线,向前方猛喷出去。 一辆小车闪电般的开进拱门,水线就这样直直喷向那扇降下的车窗。 他迅速移开水管,但已经来不及了。车门被打开,一道娇小的人影飙了出来。 “喂!你有病啊?干嘛拿水喷我?” 郑力阳的下巴几乎要掉了下来。是她?她竟然来了! 第五章 第三章 这个冒失鬼! 吕成仪抓着被淋湿的小外套,跳出车外。那道喷向她的水柱虽然已分为两股,还是轻而易举的把她淋成落汤鸡。 她搧了搧襟口,却不能把水甩掉,反而蔓延到其他部分,连衬在里面的小可爱都弄湿了,湿衣服紧贴着皮肤的感觉,让她快要抓狂了。 看到站在那里,连句道歉也不说的臭男人,她生气了,转过身子,用膝盖顶上车门,气呼呼的冲向他。 “说啊!为什么拿水喷我?”她仰高头,大声质问。 下一秒,她后悔了。过于激动之下,她冲到太前面,几乎要贴上他的胸膛。 郑力阳低下头,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他难以置信的事物,眼中闪现火光。 宛如被灼烫一般,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你该不会忘记我是谁了吧?”她眯起眼睛。 “吕成仪。”他清晰的念出她的名字,“你终于出现了。” 他记得这么清楚?他那天明明只随便瞄了眼她的名片而已。没来由的,她心中一喜。“你是故意拿水喷我的吗?” “我是那种人吗?”他指了指她随意停下的车子。“你速度太快了,我才转身一下,你就把车开进来。没有人教过你,开车不是赶投胎吗?” “所以,都是我的错了?”她揪着襟口,示意他看被水弄湿的地方。 他看过去,眼神落下的部位,比她要他看的更深入。 当他凝视她胸口的时候,世界彷佛变得寂静,他的眼神沉敛而下,神情好像享受,又好像忍耐,看起来比任何时候更严肃,一种让她战栗的严肃。 不过,却不是因为害怕。下一秒,她惊讶的发现,之所以战栗,是因为隐隐约约的兴奋,他的目光有如无声的赞美,她那属于女性的心思受到了震动。 忽然有点羞涩,她放开手,侧过身,遮挡他的视线。 原本沉迷于她胸部线条的郑力阳眼神一抬,耸耸肩,“你跟我,一人错一半。” 他的退让,让她的怒火全消。眼角余光瞄到不少人贴着玻璃窗向外看,她模模鼻子,“我去把车停好。” 等她打点好,提起运动提袋要走时,才发现郑力阳朝她伸出一只手。“干嘛?” “帮你提。” 他的好意,反倒让她有点别扭。“不用了,我自己有手。” 那只大掌更往前递,坚定无比,她只好把袋子交出去。 郑力阳露出笑容。让她把东西交出来,是不给她想跑就跑的机会,现在,开始审问。“你前天没来,昨天也没来。” “我今天来了。” “这几天时间,你都在干嘛?” “说服上司,基金会的起步已经晚了,如果身为负责人的我无法全心投入,体育专案不会成功。” 他打量她。“你来真的?” 他又想惹她生气了吗?“不然呢?” 举高手,他不答反问,“这个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运动衣。” “去换出来让我看看。”走进屋内,他示意站柜台的郑小铃过来。 讲这什么话?!吕成仪差点翻脸。“我为什么要换衣服给你看?” “因为我是你的教练,跟教练约好前天报到,却到今天才出现,是你这个学生的错,你还想顶嘴?” “我……”她一时语塞。他说的也没错啦!但是……“我怎么知道你在等我?”找不到借口,她只好耍赖。 黑脸一热,他的嗓门忽然大了起来,“我有说我在等你吗?” “没有就没有,你这么凶干嘛?”她拍拍心口,没注意到他脸上那淡淡的忸怩。 如果再没人缓颊,他们会吵翻天。郑小铃赶紧出声,“吕小姐,这边请,我带你到更衣室。”看到吕成仪面色不善,她赶紧补充,“你身上的衣服湿了,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处理。” 也对。吕成仪劈手夺回自己的袋子,“我等一下再过来找你算帐。” 她只希望刚才没那么嘴快,因为现在就想走人了。 吕成仪瞪着手心那块刚扯下来的吊牌,再看看另一手抓着的上衣——居然是背心!那件她不买的背心,为什么会出现在袋子里? 努力回想,结帐的时候,她正在想事情,从一堆衣物中匆匆抽出几件交给女店员,而她打算买的那件t恤,花色跟这件背心一模一样,应该是那时拿错了。 她本来可以拿回去换,问题是,吊牌已经扯下来了,而比这更紧急的是,她现在就得穿着这件背心走出去,不然等于示弱。老天为证,她痛恨示弱。 然而想到郑力阳落在她胸前的目光,她一阵轻颤。他深刻的凝注彷佛能透视,她不认为穿背心到他面前晃是好主意,光想着迎上他的视线,便足以让她腿软。 “吕小姐,我留了衣架在门前,你把衣服晾起来,比较容易干。” 算了,早晚都要面对现实的。伸出手,她拉开更衣室的门。“谢谢你。” “应该的。”郑小铃冲着她笑了笑,眼神中藏着几分好奇。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吕成仪局促不安的拉拉衣摆,“我穿这样会不会有点奇怪?太暴露或什么的?” “不会,这是健身房,很多女生都这样穿,大家看习惯了。” 她稍微放心了。 “我大哥在外面等你,他不太有耐性,所以……你应该快点出去了。”郑小铃笑得有点抱歉。 “郑力阳是你大哥?”这么袖珍、这么甜美的小女人,竟跟他有血缘关系? “是,我叫郑小铃。” “跟你打听一下,你大哥对人总是这么……”她想修饰一下用语,却发现很难。“不客气吗?” 郑小铃想了一下,“他对你比较特别。” 她不禁纳闷,“特别凶?特别坏?” “也不是,就是……他对女人一般都是……但是你……”郑小铃说了半天,什么也没说清楚,反而冒出一大堆问号。“总之,以后你们相处机会多了,你就知道了。我……我还有事,先出去忙了。” 看着那娇小身影逃也似的跑了出去,吕成仪只能叹口气。算了,在这里磨蹭再久,背心也不会长出两管袖子,她还是出去面对吧! 正当她在想着要上哪里找郑力阳的时候,走廊上忽然出现一些人,里长也在其中。她可以感觉到,这些人对她非常好奇。是她的衣服怪吗?但她随即发现穿背心的人不少,如果她引起注意,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请问……”她率先打破沉默,可是还没问到什么,那些人就掉头走开,好像她身后出现什么大怪物。 “在找我吗?”郑力阳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子,对上他的视线,他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她当下窘死了。这还没完,他慢慢的绕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充满兴味的打量她。 虽然在他的地盘上经常可见穿着贴身运动衣的女人,但他一个也没接近过。在那么多展现身材的女人之中,唯有她令他眼睛一亮,他忍不住臣服于男性本能,吹出了一声般的口哨。 他扫视她在外的肩膀与手臂,没来由的,被他瞥见的地方泛起了阵阵麻痒。 “很多人都这样穿,这种打扮很正常。”吕成仪试着解释,但藏在运动鞋里的脚趾头因为他的注视而蜷起。 “我说了什么吗?”他的笑容有点坏,眼神再到她尖挺的胸前晃一圈。“没想到月兑掉高跟鞋,你这么小一只。”就算她站得再笔直,也只到他的胸口,即使张牙舞爪,看起来只是可爱。“现在我可以尽情欺负你,不用怕你月兑下高跟鞋敲我的头。” 她就怕这样!双脚没垫高,好难维持强悍的气势,站在他的面前,暴露出纯属女人的无助。“少惹我!” “这是在撒娇吗?”他哈哈大笑,流露出纯男性的满足。“我带你参观环境,先从消防与逃生设备开始。”说着,他敛下笑容,换上正经的表情,开始带路。 很快的,她对自己的穿着不再那么在意了,因为他简短却详细的解说吸引了她。 他们踏上阶梯,从一楼到二楼,几乎将所有的设施看过一遍。 听说汤巨泰在这里打工,吕成仪眼观四面,希望找到工读生,但她连上次见过的小七也没找到,倒是发现自己莫名其妙成了被观赏的风景。下午时间,很多会员摆明了进来吹冷气,那些人偷偷观察她,神情很暧昧。 有几个人毫不掩饰,眼神就在她与郑力阳之间转来转去。是她的错觉吗?她身旁的男人好像有点不自在,挺直的身躯有些紧绷。 终于,他们上到三楼。 这层楼,隐隐约约有些吵闹声,她放眼看去,却没见到人。整个楼面分成两个部分,一侧是玻璃帷幕,放着一台台飞轮,另外一侧是木头墙面,仅留一个入口。 “这边是淋浴与spa设施。”他拨开布帘,让她先进去,“桧木烤箱、按摩池等,都在这边。” “这部分不必参观了吧!”她有点不安。 “为什么?”他不是非介绍这里不可,但看到她怪怪的表情,忍不住想逗她。 “我不会用到这里。”她的表情更别扭了。 他低下头,甚至微微垂下肩膀,凑近她,好声好气的问:“为什么?” “因为我……”真不敢相信她居然在跟他这样一个没多少交情的男人讨论这种事。“我有怪癖,喜欢自己的浴室,非到必要,不在陌生的地方洗澡。” 他看了她半晌,足足慢了一拍,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慢慢直起上半身,“喔……”那尾音拖得长长的。 吕成仪敢说,他在心里帮她贴了一堆标签,她抢着开口,“我绝对不是太保守。” 他极度严肃的盯着她,“那就是……你很开放,但是不爱干净。” 什么?她差点跳起来。“怪癖!都说了是怪癖,你懂不懂?” 他当作没听见,横瞪她一眼,啧啧有声。“说真的,那样不太好。” 去他的!她想揍他。 “开放这一点,我没意见,”他刻意瞥了她的胸口一眼,小巧的胸部因为一记惊喘而挺起,绷紧了衣料。“不过为了你好,你的卫生习惯要改进。” “改进个屁!”她气急败坏的推开他,“不就是参观吗?我进来看看就是了嘛!”刷的一声,她推开手边一扇门。 下一瞬间,一群年轻男孩同时转头,看着她。 她呆掉了,脑袋一片空白。面前有好几具青春,或坐在按摩池边,或泡在池里,或站着玩水,但无一例外,全都一丝不挂。 整个人彻底石化,她感觉一堵热烘烘的肉墙贴到身后。 郑力阳拉下她握住门把的手,扯着她后退,坚定的关上门。 “那里禁止女宾进入。”他的口气非常严肃、非常认真,只有天才知道,他憋笑憋到肚皮要抽筋了。“吕小姐,请你一定要体谅我这里是正派经营,不能让你随意欣赏赤果的男人,尤其这些孩子未满十八岁,我不能残害国家幼苗。” 她惊呼一声,尴尬得想逃走,却发现自己被困在门板与他的身体之间。 “如果你喜欢看活色生香的场面……”他露出邪恶无比的笑脸,“以后,我为你上场就是了。” 第六章 她这辈子不要见人了,再也不要! 吕成仪死命的踩飞轮竞速健身车,这是一种类似脚踏车的健身器材,不同的是,它重得不得了,固定在原地,当她往下踩的时候,不会真的冲出去。 要不是不想落实落荒而逃这种丢死人的罪名,她恨不得马上冲出这里。此时此刻,只能把羞愤当燃料,一下又一下重重踩着。 玻璃墙后,好几颗脑袋同时缩回来。 “她好像很生气的样子。”里长用手肘顶了顶旁边那个家伙,“你麻烦大了,她不是那种容易搞定的女人,道歉没有用。” 郑力阳耸耸肩。“我本来就没打算要道歉。” 里长上三路下三路的打量他,“没想到你遇到第一个敢跟她说话的女人,居然是这种脾气不小的恰查某。” “你敢跟她说话,是因为她特别凶吗?”小七好奇的问。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你要借机练习怎么跟女人相处。”里长兀自喋喋不休,“郑力阳,不是我说你,堂堂男子汉看到女人,连句早安都说不出来,太逊了!这一点你一定得改改,不然要怎么讨老婆?” “所以我应该跟你一样,有胆跟女人打招呼,没胆进汤叔家,随便他对女人发酒疯?”郑力阳冷冷的提起那天惊险的情况。 里长嘿嘿干笑,避重就轻,“吕小姐胆子很大,敢拼敢冲,这种女人不多见,把她当作练习的对手,你早晚会跟女人相处得很自在。”他拍胸脯打包票,“到时候我帮你介绍女朋友,要多少有多少。”据他所知,有不少女人仰慕郑力阳,无奈他的那个老毛病啊,让人头疼。 面对女人时,他看起来很酷,但不是真的酷,是冷,让人尴尬的那种冷,就算女人采取主动,找他聊天,他也没反应。曾经有位小姐不信邪,以为柔情攻势只要用得够久,他早晚会软化,但是整整三个月的搭讪,只是她单方面的自问自答,郑力阳依旧把她当空气,让她羞得半夜搬家。 他们这几张老面孔经常凑在健身房后方空地瞎聊,从men-s talk中可知,郑力阳是个闷骚男。他百分百爱女人,梦想有一天能找到真命天女,结婚生子,奈何他就是没有实际行动力,看到女人就石化。 “大哥,想个办法劝她出来吧!”郑小铃捧着一个牛皮纸袋走过来,神色担忧。“我刚刚进去劝过,吕小姐不听我的话,她再这样踩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喏,这是你叫我拿来的东西。” “是什么?”里长凑过来问。 “没你的事。” “力阳哥,你打算让她来骚扰阿泰吗?”小七举手发问。 阿泰眉头一皱,“你该不会是想利用我来泡马子吧?” “你有意见?”郑力阳拍了下阿泰的后脑勺,“我过去弄清楚她的情况,你们该干嘛都干嘛去。”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特别望着里长,“不要再盯着她了,她会觉得下不了台。” “我们也下不了台啊!我还被看到耶!”小七起哄。 “去你的!等你们长大点,就会恨不得让女人多看看自己的了。”郑力阳笑骂。 “对啊!千万不要像他一样,到现在还没被看过。”里长摇头。 “喔喔,永远的处男力阳哥。再过几年,我就赢过你了。” “你顶多能赢过我儿子,想赢我?作梦!”郑力阳再一记瞪视射向里长,“你不说话,我把你当过哑巴吗?这么爱乱讲。” 几个人原地解散,里长兀自嘟囔,“只是一张嘴厉害,有什么用?有本事就亲自做做看啊!” 郑力阳走进训练室,宽敞的空间里,只有吕成仪一个人在骑飞轮。 夕阳西下,薄薄的阳光透过玻璃窗,从外面照射进来,将室内染得一片黄亮。他走到窗边,拉住细绳,将白色百叶窗调整好,让部分阳光穿过叶缝,室内明亮依旧,只是不再那么刺眼。 某种平滑快速的细响还在进行中,吕成仪仍踩着飞轮。看来她气得不轻啊!他忍不住偷笑。 两个小时前,她推开一间男用泡汤池的门,撞见小七、阿泰那群小伙子的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才调侃几句,她就一把推开他,转身往楼下跑。 他马上追过去,看她以险些跌断脖子的速度往下冲。她简直不要命了!他早就猜到她的反应不会太平静,但没料到她居然激动成这样。 他也跟着跑,就在他要伸手抓到她的瞬间,她停住了。 他也呆住了。一下子跑,一下子停,这到底是哪招? 她转身,瞪着他,“不不不,如果我跑出去,就中你的计了。从一开始,你就想赶我走,我承认刚刚那一招很有创意,但是……不,我不会让你如愿。” 话才说完,他还没意会过来,她又往回冲,一路冲上三楼训练室,跳上飞轮,死命踩到现在。 她的反应让他很傻眼,千想万想都想不到她会这样做。他以前也遇过在他面前吃瘪的女人,无一不是羞得无地自容,转身就逃,她却倔强得不愿逃。 她选择骑飞轮,好过把自己锁在厕所里不出来,或把怒气发泄在揍他,至少安全一点。不过再任由她骑下去,可就一点都不安全了。 “你……” “不要跟我讲话!”她瞪着他的眼神还是非常凶狠。 看样子,同情或关怀都没有用。眼珠子快速转一圈,他把东西放下来,以安抚的语气说道:“别担心,我问过那些家伙了,他们说不会计较你偷窥的事。” 不说还好,一说她马上爆炸了。“谁偷窥了?”她停止踩踏,一心一意想从飞轮上跳下来。“你说谁偷窥了?谁?说啊!” 无奈飞轮被踩得很顺,一时之间停不住,虽然她的脚已经离开,但踏板依然往前转动。换作平时,这种速度没有杀伤力,但她已疲累过度。 她的一只脚踩到地面的瞬间,身体已歪倒,另一只脚原本应该及时顶住,却被兀自转动的踏板绊到,整个人往前跌去。 郑力阳张开双臂,轻轻松松接个正着。“嘿嘿……”怕她没注意他是刻意等在这里,就是要迎她入怀,还很恶劣的故意笑大声一点。 吕成仪快跳起来了。他是怎样?还是不是个男人啊?他的反应让她觉得自己像回到幼稚园大班,从秋千上摔下来,被坏男生嘲笑。“放开我!” 他把她往前抱,离飞轮远一点。“你有力气自己站吗?” “我说放开我!”她气坏了,张口想咬他。 他耸耸肩,“好,放就放。” 她果然在第一秒就往地面栽下去,虽然双手还能划动,但有个屁用,她的脚是软趴趴的啊! 下一秒,古铜色大掌忽然从后方扣在她的肚子上,像是从背后抱小狗那样,将她定住。那双手十指张开,大得惊人,左右虎口抵在她的胸部边缘。虽然隔着运动内衣,但他就这样顶着,若是稍微改变方式,或许他就直接“掌握”她了…… 宛如电流窜过,她打了个哆嗦,又羞又气,往下的视线却看到胸部被他的手撑高许多。这个大笨蛋,难道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任何一个与女人打过交道的男人都该知道胸部是超级禁区吧? 要不是怕自己乱动会再次摔倒,再次出丑,她肯定会极力挣扎。她本来以为他很快就会意识到不妥,没想到他竟然一副没发现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她决定不提这件事,若他没发现,就当作没发生过,省得尴尬。 “这样会比较好吗?”因为只看得到她的背部,他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干了什么好事,兀自问道:“我必须提醒你,这个姿势很不雅观。话说回来,你好像很喜欢做不雅观的动作。”上次扑到他腿间就是。 “快让我坐下来!” “现在甘愿要坐了吧?刚才还在那里使性子。” “当然甘愿。”她咬牙。难不成还欢迎他的轻薄?被模到敏感部位已经很尴尬了,他居然真的没发现虎口顶着什么,更让她恼怒。 他把她带到一边,让她靠墙坐下,从纸袋里拿出一瓶水给她。本来她还在怀疑他是不是假装没事,但他的神色很自然,没有半丝虚假的成分。好吧!他真的没有察觉。她幻想瓶盖是他的脖子,愤怒的一把扭开,咕噜噜的喝水。 他在旁边坐下来。“擦汗。”从纸袋里掏出来的第二样物品是毛巾。 那不是全新的,看得出使用过的痕迹,闻得到洗衣精的香味,干爽蓬松,像是才刚晒过太阳。 她犹豫了一下。 看见她的表情,他解释,“你的东西锁在你的柜子里,只有你能打开,先用我的擦。”见她还是没动,他推过去,“不擦的话,很快就会感冒。” 她又叹了一口气。她讨厌身上黏答答,讨厌用别人的毛巾,也讨厌伤风感冒,最讨厌的就是他啦!模都模了,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有那么扁吗?有吗?有吗?她忿忿的抽过毛巾。 “我刚刚说那句话,是为了激你下来。” “如果你要道歉,就说出『对不起』三个字,才有诚意。”她冷冷的说。 “对不起。” 他的勇于认错,出乎她的意料。 就在她要展现大人大量的时候,他又接着说下去,“对不起,我欺骗了你,其实我没问过他们,也许他们还在记恨你偷窥的事。” 尽管已经酸软无力,她还是挤出剩余的力气,用手肘顶了他一下。 “噢!”他发出夸张的惨呼,随即又笑了,“你的手劲也要练练,力道太小。” “我那根本不是偷窥!”她大叫,“是你设计我的!要不是你说什么我不爱干净,卫生习惯不好,我怎么会一时冲动,推开那扇门?” 瞧她生气得好认真,他觉得好好玩。“就算你卫生习惯不好,也不能冲进男用泡汤池。在我的管理下,男女划分很严格。” 她更激动的反驳,“那是因为我根本不是卫生习惯不好,只是……”看到他得意洋洋的笑容,她别开脸,“算了,我懒得跟你说。”他在闹着她玩,她怎么那么傻,被他耍得团团转。 不过说真的,她倒是有点想洗澡了。连续踩了两小时飞轮,身上冒出不少汗,虽然擦过了,但她仍然浑身不对劲,如果浴室很干净,她或许可以克服心理障碍,洗个战斗澡。 但是这么一来,未免太顺他的意了吧?到目前为止,她好像都照着他的话在做,纵使反抗几下,终究还是屈服了,这样很没面子。 思索间,她发现自己的双腿被抬起,赶紧转头一看,郑力阳咧嘴一笑,顺手就将她的双腿扣住。 “喂,你……”喊归喊,但她无法阻止他。 这时候,他又帮她移动姿势,更让她变了脸色。对比于她,他太强壮,太有力,她在他手中就像一只小型犬,随便他翻来转去,幸好他没有恶意,要不然她就……慢着,她怎么能肯定他没有恶意? 下一秒,她的运动鞋被他卸下,连袜子都被他月兑掉。 第七章 “喂!”她一掌拍过去,又羞又气。幸好鞋袜都是新的,她的体质也不容易产生汗臭,否则如果有异味飘出来,不是很尴尬吗?“你在干什么?”她用力踢脚,想要逼他松手,“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我全身上下都要被你模光了,你到底在干嘛?” 她最讨厌与别人体肤接触,为了巩固个体距离,甚至存钱买小车代步,避免在上下班途中跟人挤来挤去。 结果倒好,第一次见面,他就跟她抱成一团,这一次,胸被他模了,腿也被他染指了,他连脚心都不放过,虽然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却让她心烦意乱。 碰到他,她的戒心全融了,她会不会太享受他的得寸进尺?她努力想把脚缩回来,“不要碰我!”但是那双大手捏着腿部肌肉,酸痛随之释放,她忍不住闭上眼睛,“那里,那里,再往下一点……对,就是那里!再用力一点。” 他大笑,“小姐,你是要我别碰你,还是多碰一点?” 丢脸死了!她绷起脸孔,趁他笑的时候,赶紧把脚缩回来。“别碰我!”双腿猛地曲起,她痛得大叫一声。她的为什么痛得像是要裂成两半? 看她忍不住揉,他半是同情,半是幸灾乐祸的开口,“吃到苦头了吧?飞轮的椅垫怎么都比不上椅子舒服,不能坐太久,这就是叫你快点下来的原因。” 趁她不备,他再把她的腿拉过来。不同于她刚才乱动造成的疼痛,他的动作看似很大,但劲道轻巧,双腿瞬间就箝握在他手中,指尖循着经络穴道缓缓按压。 太舒服了!她享受得闭上眼睛。想不到他那么会惹人生气,按摩手法却这么好,那一束束被榨干的肌肉在他的手指魔法下松弛多了,但她的还是很痛啊!如果他可以……她倏地睁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在想什么。 “怎么了?”他知道她防心很重,不喜欢身体接触,但可以感觉到,在他的手下,她已然放松,但方才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又变得紧绷。 “不准你碰我的。”她脸红红的,率先警告。 “当然不会,”他白她一眼。“你以为我是没常识的人吗?” “你只有一半的常识。” “为什么是一半?” 因为你刚刚模了我啊!“当我没说。”窘死了!她把纸袋拿过来。“为什么有一根香蕉?” “要给你吃的。”他边按边解说,“你空月复太久,需要补充热量,但是才刚运动完,消化能力不会太好,所以吃根香蕉,垫垫肚子,晚一点再吃饭。” “喔!”他还没讲完,她已经吃了起来。换作平时,她不会这样,但今天破例的事够多了,没洗手就拿东西吃,在一个男人面前大口咬香蕉,相较之下,已没什么大不了了。“我不喜欢人家乱碰我。”她皱着眉头声明。 “这不是乱碰,是按摩,有学问的,不然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坐在那里,露出享受的表情,『啊啊啊喔』的乱叫?” “我哪有乱叫?” 像是要处罚她,他稍微用力,直到她哀叫出声,才满意的松手。 “我不是很享受,是劳累过度,才觉得舒服。我还是不喜欢别人碰我,就算是『有学问的』碰。” “我是你的教练,不是别人。再说,比起尴尬,你更喜欢明天下不了床?”他挑了挑眉头。 听到“下不了床”四个字,她的想法顿时歪了一下,手握香蕉,送进嘴巴的动作明明很单纯,不知为何,却突然浑身不自在,好像正在做什么邪恶的事。他刚刚还说什么啊啊啊喔,更让她耳根子发热。 下一秒,他也意识到歪曲的语意是什么,看着她的眼眸黑得发烫。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不能把视线转离她微张的小嘴,彷佛期待她再咬一口。 “你……”他的喉结明显的动了一下。 “闭嘴!什么都不准讲。”她慌了。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停下手上的动作,片刻后,清了清喉咙,“身为你的教练,我有责任告诉你,不准在没有暖身的情况下,开始运动。” 她呆了一下,没想到他居然没乘机开黄腔,反而以正经的态度帮她上课。他怎么了?她眯起眼睛,察觉有点不对劲。他该不会是跟她一样,有点不安吧?怎么可能?男人对于有颜色的事情不是都处之泰然吗? 他接着轰炸,“像你刚才那样,一气之下跳上飞轮,很容易受伤。” “那是因为你……” “我不听借口。往后先暖身,再运动,听清楚了没?” 他板起脸的样子很像魔鬼教练,她张了张嘴,本来还想反驳,但转念一想,他也是出于善意,况且自己确实过于轻率,所以点了点头。 “很好。另一点,运动前后一个小时内不准吃东西,但你已经空月复太久,离开后就可以去吃饭了,不准拖太晚。”他放下她的腿,把鞋袜放到她的面前,动作稍嫌飞快。“今晚早点睡,如果明天爬不起床,不要为难自己,就算是对常运动的人来说,连续踩两小时的飞轮都算过度。至于阿泰,还有基金会什么的,那些事情,改天再谈。”他站起来,转身离开。 哇,他怎么了?有鬼在咬他吗?吕成仪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吃掉最后一口香蕉,然后龇牙咧嘴的爬起身。 “就这样?他头也不回的走开,没再跟你说半句话?” 吕成仪点头。老天,点头是她此时能做,比较不会痛的动作了。 她不知道运动过度带来的伤害那么大,一觉醒来之后,全身骨头像是要散掉。早知道这样,她一定不会跳上那台该死的飞轮。 算了,她骗谁呢?就算事情重来十次,她还是会跳上去。倔就是倔,她也拿自己没辙啊!而且,为了不让郑力阳以为他总是对的,她也没用spa设备。虽然在那一瞥中,她看到了热气蒸腾,水泡滚滚的泡汤池,想像得到泡在里面会有多舒服,但为了保住面子,她硬是带着一身汗味回家。 相较于健身房的设备,她租屋处的浴室简陋得可怜,隔天果真如他所说,她下不了床。或许是他的按摩起了作用,双腿没那么严重,但腰臀、肩背、双臂像是被碾过一千次。 她挣扎着下床,走过房间,打电话去基金会办公室请假,一路上撞倒不少东西,乒乒乓乓的声音吵到邻居,过来查看她的状况。 听到古香明拍门的声音,她安心的喘口气。得救了! 一个小时后,她泡在浴缸中,闻着家常菜的香味。 古香明是同栋楼的租户,她租的单位比较大,浴室多了个浴缸。她们原本不认识,但一年前的某个夜晚,在晚归的路上,她被几个醉汉骚扰,那时人在附近的古香明跑过来解救她,提议要陪她走回家,到了大楼门口,两人抬头一看,才发现彼此早已是邻居。 自那之后,她们有了交情。古香明的年纪虽然跟她差不多,但历练较深,有大姊架式。两个人离乡背井到都市谋生,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只是古香明并非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她是炒热气氛的高手,到处代言活动,行踪有些不定。要不是她过来关切,吕成仪也不知道她今天在家。不过既然她在,她就放心了,本来以为自己要饿一天肚子,但有古香明在,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泡完澡后,吕成仪坐在和室桌边,美味的家常菜已经上桌了。 她把跟郑力阳交手的点点滴滴全说出来。话说回来,要不是古香明最近比较忙,她早就把所有的事说给她听,她脑筋灵活,一向能提供意见。但是,这次她只把重点摆在—— “听起来他像是落荒而逃,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有这种感觉。”吕成仪不停点头,“你说,他是不是很奇怪?之前说什么运动员的时间有限,等不起我拖拖拉拉,可是到了该谈的时候,却又说改天。” 古香明放下筷子。“也许拖延一、两天不算什么吧!毕竟暑假才刚开始,我比较好奇的是,他带水给你喝,带毛巾给你擦,还带了香蕉给你吃,嗯……”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香蕉,喔!那根香蕉!吕成仪的脸一下子红了。 “怎么回事?咬到辣椒了吗?”古香明明知故问,笑得很邪恶。 吕成仪赶紧喝口冰茶。讨厌,泡澡造成的红潮好不容易才消退,现在整张脸又红通通。 “哇,看来有人在遐想,要不要我拿个冰袋给你降温?” “不用了。”她尴尬死了。事后回想,她也不敢相信自己当场吃了那根香蕉,期间,他看了她好几次,甚至一度盯着她的嘴,眼神流连不去,当时她没骂他,是不知道如何反应。她一定是饿昏头了,空空的肚子让她忘了羞耻心。 古香明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一语不发。 好窘啊!吕成仪顺了顺气,强装镇定的说:“运动期间,香蕉是补充电解质跟热量的好选择,所以我才吃的。” “我没说不是啊!但这很容易被人想歪。”古香明贼笑不已。 她垮下脸,“你不要想歪,根本没发生什么事。” “有。” “有吗?”她狐疑。 “当然有。”古香明慎重的点点头,“一个这么细心,把所有你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的男人,为什么没有借机约你去吃晚餐?” 吕成仪愣住,“他应该约我去吃饭吗?” “当然啊!他知道你肚子饿,他跟你有正事要谈,就算他对你没意思,也可以顺便去吃顿饭,问题就在于,为什么没有?” “喔!那是为什么?”吕成仪傻傻的接着问。 几番思索之后,古香明终于说出自己的猜测,“我认为这位郑先生不太有跟女人相处的经验。” “怎么可能?”她笑了起来,觉得好荒谬,“拜托,他可是健身房老板耶!见过的女人多是穿背心小短裤,怎么可能缺少经验?就算他不好相处,上前攀谈的女人难道少了吗?” 古香明郑重的摇头,“那不同,点头打招呼,说几句场面话,再怎么笨拙的人都会,但是真正的男女相处,我认为他没有经验,否则不会回避接下来的饭局。” “不,这一次你想错了。”吕成仪踌躇了一下,才压低声音坦白,“他在……嗯,把我抓过去按摩时,一下把我翻过来,一下把我翻过去,动作很娴熟,而我,别说反抗,连一点点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她的脸上充满了无法置信的迷惑,“我耶!你知道我的怪癖,我讨厌与人有任何接触,他几乎碰遍了我全身,我却……”她几乎不好意思往下说了。“如果他不是深谙此道,我怎么可能随他摆布?” 这倒是真的,古香明了解她的意思。同样都是女人,在刚认识时,吕成仪对于拍肩、拉手都敬而远之,是交情变深,她才不介意一些表达善意的接触,而那个男人居然三两下就快模完她一遍了? “这么说来,你很喜欢他碰你罗?” “哪有很喜欢?”吕成仪红着脸反驳,“只是不排斥而已。” “小姐,你的不排斥,已经无限接近于喜欢。” 她心慌慌,不敢回应这句话。“也许他没约我吃饭,是因为他晚上还有事。” “不不不,”纤细的手指摇了摇,“在看到你一口一口吃掉香蕉以后,他也有反应,迅速变得正经八百就是证明。为了跟你吃顿饭,天大的事,他都可以改期。”古香明做出最后结论,“这男人一定对你有意思。”眼看吕成仪想要开口反驳,她伸手挡掉,“这很好,因为你对他也有感觉。不过我敢说,他绝对是恋爱新手,”她变得语重心长,“相信我,这才是你要担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