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夫,不准招惹我》 楔子 这是一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慈善晚宴,在轻柔的现场爸琴伴奏中,所有宾客都愉快地谈笑、吃喝着,轻松享受这美好的气氛。只是,会场某角落却突然响起一道玻璃碎裂的声音。 这道碎裂声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因为偏离舞台的关系,只有两名贵妇、一名醉汉和一名侍者停驻在这个偏僻的角落。 几乎在酒杯摔破的瞬间,原本相谈甚欢的两名贵妇立刻朝声源望去,竟见到醉汉熊抱住送酒的侍者,惊得她们花容失色,连忙转身找人帮忙。 相较于她们的惊慌,突然被人从背后熊抱的宋巧玲倒显得镇定多了,她既没有挣扎,也没有惊声尖叫,只是赶紧将酒盘贴到胸前当作盾牌,以免被吃到更多的豆腐。 “先生,您喝醉了,若是身体不舒服的话,我可以带您到休息室休息,请问您可以自行行走吗?” 她客气而有礼的询问,同时在男人怀中一转,并用手肘抵住他的胸口,稍稍拉开彼此的距离。 “我没醉。呵,小子你不错啊,身体又香又软,怎样?有没有兴趣和哥哥我到楼上玩一玩哪,我不会亏待你的。”男人暧昧暗示,从嘴里喷出来的酒臭简直可以熏晕一团蚊子大军。 但是比起他的酒臭味,那令人作恶的暗示更教宋巧玲难以忍受。 这是间五星级饭店;一楼是餐厅,二、三楼则是宴会厅和会议室,四楼以上自然就是住宿的房间,这死老头竟然明目张胆地约她到楼上“玩”,甚至还叫她“小子”? 李老木的咧!虽然她身高一百七十二公分,又穿着中性侍者服,但她既不粗犷,又没喉结、胡子,到底哪里像“小子”了,这个死老头真是喝酒喝到瞎了! “客人,您喝醉了。”她皮笑肉不笑地咬牙切齿,忍住满腔怒火,不断推拒那双愈收愈紧的熊爪。 “就说了我没醉,我真的很中意你,尤其你的又圆又翘,看起来真的很不错哪……”话还没说完,一只贼手竟狠狠在上头捏了一把。 宋巧玲瞳眸骤缩,右脚膝盖差点就要狠狠上顶,往某人的lp大开杀戒,幸亏现场宾客的谈笑声及时阻止了她。 这死老头虽然变态,但一身行头价值不菲,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而她只是来打工的小侍者,根本惹不起麻烦。 但她也不可能就这样任人吃豆腐! 脑筋一转,唰地一声蹲下去,如灵蛇般挣月兑男人的怀抱。 紧接着单手用力往地毯上一撑,整个人便一跃而起,在空中完美地翻了圈后空翻。 再落地时,人已经距离男人三步远。 当康友谅被两名贵妇拉来帮忙时,看到的就是这精彩的一幕。 眼前的女侍者虽然修长高,动作却不僵硬笨重,反而充满小动物般的灵敏轻柔,一连串动作做得行云流水,令人赏心悦目。 眼看没有英雄救美的机会,康友谅也只好饶富兴味地停下脚步,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嗝!” 醉汉打了个酒嗝,实在不懂怀里的人怎么突然不见了,瞇眼找了好一会儿,才在前方找到人。 “嘿,小子你怎么跑到那边去了,别跑啊,哥哥还有话跟你说呢……”咚咚咚,男人噙着的笑容,竟不死心地追着宋巧玲。 “拜托你别再过来了!”宋巧玲抱头哀叹。 “嘻嘻,小妖精别跑啊!” 醉汉没有听出宋巧玲语气中的警告,还以为她在玩“你追我跑”的小游戏,于是更加雀跃地往前奔,彷佛就像是一头发情的大公牛,谁知道下一秒悲剧却发生了。 砰! 也不知道醉汉脚下绊到了什么东西,身子一歪,竟摔向地板,扑地之前还扯了桌巾一角。 接着,桌巾被扯下,桌上的精致菜肴、刀叉酒杯全都噼哩啪啦落至地面。 没有人看到宋巧玲迅速收回的右脚,除了康友谅。 巨大的声响引起众人的注意力,不少宾客纷纷靠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一名男侍者连忙赶来,见宾客趴倒在地,当下脸色微变。 “我也不知道。” 宋巧玲一脸无辜,打死都不会承认人是她杀的。“我刚刚送酒经过这里,这位先生拿了酒后却突然跌倒了。” 这个借口很好,一来可以解释地上碎裂的酒杯,二来可以撇清关系,虽然她不确定有没有其他人看到事情经过,但就算露馅,她也问心无愧。 毕竟遭到性骚扰,只是绊倒这个死老头,她已经很手下留情了。 “看来这名客人喝多了。” 前来帮忙的男侍者闻到男人身上浓浓的酒味,一点也没有怀疑她的说法。“先生,您没事吧?请问还站得起来吗?” 他不敢轻易挪动客人,只能轻轻拍打醉汉的肩膀。 “痛……噢……”醉汉趴在地上痛苦地申吟着,酒精加上跌倒的撞击,让他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状,男侍者只好当机立断看向宋巧玲。 “麻烦妳去柜台找人过来帮忙,顺便打电话叫救护车。” “没问题。”宋巧玲用力点头,便迅速朝大门方向走去。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谁都没有看到她唇畔那一闪而过的狡黠笑意,除了一个人—— “真是个聪明的小妞。”康友谅忍不住也笑了。 “小妞?谁?”一旁的贵妇捕捉到他的低语。 康友谅但笑不语,只是站在人群中,默默看着转身离去的宋巧玲。 贵妇立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咦,『他』是女的?!” “是啊。”康友谅将食指轻轻扣在唇边,还是忍不住轻笑。 若不是她后翻的那刻,绷紧的衣服泄漏她柔美的女性曲线,他也不会察觉到这样率性英气的侍者竟然是名女性。 身手好、反应快、头脑又聪明,托她的福,今天这场由他们康玺主办的慈善晚会才没有闹出丑闻,也许待会儿他应该和这间饭店的经理知会一声,额外多给她一些小费。 至于地上那名喝得醉醺醺的男人…… 笑意微敛,康友谅看着地上的男人,脸上虽依旧带着薄笑,眼神却渐渐冷酷。 看来“益高”提出的合作案应该再谨慎评估一下,堂堂一间公司的总经理不但酒醉失态,竟然还在慈善晚会上对侍者性骚扰,到底把他们康玺当作什么了? 有这样的总经理,看来这个益高…… 不合作也罢。 第一章 第一章 周五的夜晚向来是年轻族群的狂欢之夜,拜这股青春活力所赐,凌晨四点的现在,台中某间知名酒吧依然热闹非凡,只有酒吧厨房后方的小巷子内透着冷清。 宋巧玲拎着三包垃圾往大型塑胶桶一扔,接着便转身拍了拍手,朝厨房内的人招呼。 “老板,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走喽!八号桌的餐点已经做好出餐,三号桌特点的女乃油焗烤蔬菜义大利面在烤箱里,再三分钟后就能出炉,餐台还有一份刚做好的水果切盘,是九号桌点的,待会儿你请人送过去吧!” “知道了。” 一个富有中年魅力的帅气男人跟着走到门边,年近五十的脸庞保养得宜,除了鬓角斑白、眼角有几条皱纹外,堪称中年美男子,正是这间酒吧的老板。 “今晚真是辛苦你了,阿杰车祸住院,厨房只剩你一人,真是抱歉哪,不过明晚就会有人来代班,你千万别不来啊。” “放心啦,老板你都答应我薪水双倍了,怎么可能不来。” 宋巧玲咧嘴一笑,清秀的脸庞在厨房迤逦而出的灯光映照下,散发出爽朗清和的英气,搭着一百七十二公分的修长身材,和紮在后脑半长不短的帅气马尾,乍看之下还真是雌雄莫辨。 只是再就近一瞧,便能发现她明眸皓齿、眼神暖馨,微微勾扬的眼尾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清丽妩媚,自成独特风情。 “那就好,这是今天的打工费,你今天中午还有其他打工吧,体力……应该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一整个早上够我睡的了。”宋巧玲没有矫情的推辞,长手一伸便把打工费塞到了口袋里。 “那转正职的事……” “老板。”宋巧玲似笑非笑。“你也知道我有三份兼差,时间上实在配合不过来,所以抱歉啦。” “你真的不考虑?” “真的抱歉啦。” “唉,好吧好吧。” 酒吧老板伤心难过地摇头叹气。这年头好职员真难找,别说正职了,就连兼职也很难请。 每个月他都在为了征人而烦恼,偏偏眼前这个厨艺一流、能力满分的宋巧玲却只答应当个打工族,一直不肯转正职。 不是他在说,她不只外场服务态度好,还擅长调酒、烹饪、切盘,一个人简直可以抵三个人用,不能把她拐来当左右手一直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那没事的话我就先走喽?” “嗯,路上小心。” 老板挥挥手,一脸惋惜地目送她走出小巷。 走出小巷后,宋巧玲笔直走向停放在路边的摩托车,只是在她戴上安全帽,打算跨上摩托车的时候,一抹人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她全身一紧,做出自我防卫的保护动作,直到发现那人竟是一名窈窕明艳、时尚贵气的美丽女子后,才松下警戒。 “拜托,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你想吓死我啊?”宋巧玲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对着突然出现的美人抱怨道。 只可惜美人并没有理会她的埋怨,只是指着一辆停放在路边的高级跑车,泫然欲泣地恳求。“可以上车吗?我们谈谈好不好?” “不要,我很累,只想早点回去睡觉。”宋巧玲很快看出她的不对劲,想也不想就拒绝。 宋季妍委屈地一愣,原本就微微泛红的眼眶更红了,几颗豆大泪珠就悬在眼眶边缘,随时都会滚落。 那副我见犹怜的姿态足以掳获全世界的男人,可偏偏看在宋巧玲的眼里,却只觉得无奈又头痛,恨不得立刻逃跑。 但是她不行,因为眼前这泫然欲泣的女人是她同父异母的姊姊。 就因为父亲二十六年前的一句“未婚”谎言,妈妈很不幸地成了小三,而她则很不幸是个私生女。幸亏事后父亲还懂得羞耻心,同意和母亲一刀两断,除了必要的嘘寒问暖和金钱援助,对她们母女俩并没有太多刁难。 虽然她也姓宋,但和宋家人其实没有太多的关系。 只可惜当年她不小心听从了父亲的安排,和宋季妍成了高中同班同学,就此展开斩也斩不断的孽缘。 不是说宋季妍仗着身分欺负她这个私生女,纯粹只是她们俩道不同,不相为谋。 因为她实在受不了软若无骨的女生,更受不了只会用眼泪解决问题的人,偏偏这个只大她两个月的姊姊就是朵菟丝花。 你拒绝和她交好,她哭。 你骂她没主见、没骨气,她也哭。 你不想鸟她装冷漠,她还是哭。 拜姊姊所赐,高中三年她被众人唾弃。没有人知道她们是姊妹,只以为她是个仗势欺人的男人婆。 所以高中毕业,她报考餐饮专校,彻底和宋季妍说掰掰,谁知后者却时不时和她保持联络,还把父亲外遇的对象——也就是她妈,当作好友母亲来亲近,害她一直想撞墙骂xx。 “把你的眼泪收起来,你都已经二十五岁了,可不可以成熟一点,别老是像个孩子一样动不动就哭?” 宋巧玲忍不住炸毛了,若是眼泪可以锁起来,她一定会买一百个锁挂在宋季妍的眼睛上,然后把钥匙通通丢入海底,让她一辈子都哭不出来。 “呜呜呜,巧玲……”宋季妍没说话,只是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宋巧玲眼角微抽,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为了学习经验以及赚取将来开餐厅的资金,她身兼三份差,从昨天到今天更是工作十八个小时都没睡,七个小时后她还要出去打工,累得半死还得听“孝女白琴”大哭,她容易吗? “不要这样叫我,我早就告诉过你,我才不吃这套。” 她咬紧牙关,强忍骂人的冲动,只可惜宋季妍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伤心中,继续哭哭啼啼。 “巧玲怎么办?我可能要失恋了,呜呜……” “失恋就失恋,天涯何处无芳草?再找一个就好了。”她敷衍说道,根本不在乎她失恋不失恋,只想快点把她打发走。 “我才不要,都怪爸爸擅自帮我安排未婚夫,他明明知道我有喜欢的人……他怎么可以为了公司利益安排企业联姻,呜……我根本就不喜欢康友谅……” “是喔。” 宋巧玲打了个大呵欠,压根儿懒得问康友谅先生是哪位,对于某人的哀怨左耳进、右耳出。 “爸爸和康伯伯都说好了,等我二十六岁生日的时候就要公布喜讯。” “是吗?那恭喜——”啦字都还没出口,眼前的女人已经喷出大量泪水,那控诉的眼神彷佛她刚杀了她妈。 “算了、算了,就当我什么也没说。”眼角再次抽搐,她忍住呵欠的冲动,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 “呜……巧玲,我不想订婚,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看着只小她几个月的妹妹,宋季妍哭得伤心欲绝,只觉得一颗心就像失根的浮萍,无依无靠。 她知道当年的事是父亲不对,母亲多年来的冷嘲热讽也让叶姨和巧玲一直很不好受,但她只有巧玲这个手足,出了事只想找她诉苦。 早在许多年前,她就把巧玲当成了知心朋友,虽然巧玲总是对她不冷不热,但愈是这样,她愈知道巧玲和其他人不同,因为巧玲从来不会讨好迁就她,也不会睁眼说瞎话。 她和那些围在她身边的人完全不一样,她不会看一个人的身分价值,只看事情的是非对错,所以她一直很喜欢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只可惜巧玲总是对自己避之唯恐不及。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过来讨白眼,可遇到这种事她真的不知该找谁诉苦,不知不觉间就开车来到巧玲工作的地方,等她下班。 “不怎么办,不想订婚就抗争到底,我早跟你说过,眼泪不能解决问题。”忍着疲惫,宋巧玲淡淡提出建议。 “我抗争过了,可爸爸不答应。” “那就继续抗争,如果你真的不想和那个康……什么谅的订婚,难不成父亲还能拿枪逼你吗?” 事在人为,端看能不能坚持到底而已。 “我也知道,可是……可是……” 宋季妍咬紧下唇,眼泪更泛滥了。“可是伯谅却不想让我为难,听到这个消息后,就主动跟我提分手……呜呜呜……” 老天,怎么又来一个“谅”了?这个伯谅又是哪边来的? 揉着太阳穴,宋巧玲只觉得头更痛了,她的体力早已透支,现在只想冲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躺到大床上呼呼大睡,可偏偏—— “我不同意分手,可伯谅却不肯再和我见面,呜……” 捶了捶酸痛的肩膀,宋巧玲无奈地抬头望天。 “他也不肯接我电话,呜呜……” 动了动僵硬的双腿,宋巧玲接着无言地叹气望地。 “然后昨天,我竟然看到他和一个女人走在路上,巧玲你说他是不是爱上别人了?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了?那时候我本来想追上去,可是当我把车子回转后,他们却不见了,巧玲我真的好难过、好难过……呜呜呜……” 听你这样哭下去,我更难过! 看着泪流不止的宋季妍,宋巧玲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倘若她不赶快想个办法把宋季妍搞定,那么今天就别想回家睡觉了。 于是脑筋一转,她当机立断拿下安全帽,快步走向前方那再熟悉不过的骚包红色跑车,然后朝某人勾了勾食指,比了比眼前的车门。 后者看到她的指令,立刻将车门解锁,自己也跟着进入车内。 第二章 “你继续说,我就坐在这里听。”坐上副驾驶座后,宋巧玲大方摆手,表示同意当她倾吐的垃圾桶,不过话是这么说,下一秒却闭上眼睛,踏上寻找周公之路。 可宋季妍一点也不介意,有了私密空间,她更加激动地倾吐哀怨。 她不断大骂伯谅哥的无情,又反覆埋怨宋父的专断,就连站在父亲那一边的宋母也难逃被挞伐的命运。 她一会儿哭一会儿骂,足足抱怨了二十几分钟,宋巧玲也努力把握这得来不易的时间,大睡特睡。 她向来没有认床的毛病,所以就算耳边不时有人在鬼哭神号,她还是能够自得其乐地闭目养神。 只是突然间,那些令人耳膜刺痛的鬼哭神号消失不见了。 静。 非常的安静。 这诡异的平静气氛不禁让她头皮发麻。 她睁开眼,一转头,果然看到一双哭红的水眸直直盯着她,那眼里盛满了浓浓的歉然和心虚,以及不顾一切的惊人决心。 “巧玲,你下礼拜去康玺上班好不好?”见她睁开眼,宋季妍有些别扭,也有些心虚地提出要求。 “什么?”因为刚从梦中回神,宋巧玲的大脑暂时无法正常运作。 “就是康玺啊,那间很有名的医美生技公司。”宋季妍左手绞着右手,右手绞着左手,说话时连眼睛都不敢对上她。 康玺? 宋巧玲皱眉思考,似乎在哪里听过这间公司—— 对了,上次她打工被客人性骚扰的时候,那场宴会的主办者就是康玺医美生技的董事长,不过台上主持人却是康玺的开发经理,她忘了对方的名字,只记得那人长得还真不赖。 不但高大英俊,笑起来更是温文儒雅,即使身分地位了得,却没有高高在上的自负骄傲,那双熠熠闪亮的和煦黑眸就像冬日夜空,静谧璀璨,却又神秘辽阔,深不见底,给人深不可测的感觉。 明明是那样和煦儒雅的气质,偏又难以亵渎靠近,让人一眼就印象深刻,甚至爱上这样独树一格的气质。那天会场里,众多名媛眼里冒出来的粉红色爱心就是最好证明。 康玺确实是间极负盛名的医美生技公司,开发出的化妆品、保养品、营养食品琳琅满目、不胜枚举,对旗下员工的待遇更是好到没话说,但问题是—— “我明明就是学餐饮的,你干么突然要我到康玺上班?就算我想去,我的条件也不符合啊。”宋巧玲很是狐疑地瞪着宋季妍。 “不会的、不会的,康伯伯和爸爸是好朋友,只要你肯答应去那里上班,康伯伯一定会帮你安排职位。”宋季妍信誓旦旦的保证。 “我拒绝,你到底想打什么鬼主意?”宋巧玲更狐疑了。 “呃……我、我、我没有……” “宋季妍。”这是警告的声音。 脖子一缩,某人本来还想狡辩,但是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想出这个办法,最后还是只能硬着头皮把计划说出来。 “其实我……我希望你进康玺工作,帮我暗中监视伯谅。” “你男朋友是康玺的工作人员?”哼,她就知道其中有鬼。 “嗯。”宋季妍很心虚地点头。 “他是医学博士,负责康玺的产品开发,然后爸爸看中的康友谅则是康玺的开发部经理,他是伯谅的……弟弟。” 宋巧玲傻眼,但聪明的脑袋飞快一转,马上抓出事情的不合理处。 “等等,既然他们是兄弟,那父亲为什么坚持让你和康友谅订婚?”一样都是金龟婿不是吗? “因为伯谅是养子,爸爸说他将来可能不会……所以爸爸他……” 喔,原来是继承权的问题。 虽然都是康家第二代,但真金的总是比包银的好咩,为了公司长期利益着想,父亲自然有所取舍了。 宋巧玲鄙夷地撇撇唇,虽然明白被人棒打鸳鸯的痛苦,但还是决定不蹚浑水,毕竟她和妈妈早就和宋家没有任何关系了,除了定期的“父女聚会”,她根本连宋家的事都懒得听,更不可能插手宋、康两家的事。 更何况她这个姊姊真该长大了,没有人可以一辈子帮助另一个人,宋季妍的问题应该由她自己解决才行。 “这件事我办不到,既然你想弄清楚那个康伯谅对你的感情,就该自己出马才对。” “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伯谅连我的电话都不接,要是我去康玺他一定会逃得更远,而且爸爸也说过不准我再去找他,要不然他就要提前公布订婚的消息……”宋季妍话才说完,哗啦哗啦,又是一阵大雨滂沱。 宋巧玲无奈叹气,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还好妈妈当年一得知自己被欺骗感情,就果断地和父亲斩断关系,并死活不肯让父亲带走她,否则谁知道今天坐在这里哭泣的人会不会是她。 面对这样唯利是图的父亲,最好的办法就是别让他控制你,偏偏她这个姊姊软弱没用,除了哭还是哭,她能说什么呢? “反正这件事我办不到,你另请高明吧。”她无情拒绝,心知肚明感情的事外人最好别插手,何况整件事最大的问题并不是父亲的干扰,而是那个康伯谅到底有没有继续走下去的决心,就算派她监视,那又能如何? 说完,她推开车门打算下车,谁知道向来只会用眼泪解决问题的某人,却一鼓作气地大喊出声—— “如果你不帮我的话,我就告诉爸爸,叶姨交了男朋友,而且打算今年年底结婚!” “什么?”才刚跨出车门外的脚步瞬间停滞,宋巧玲眯起水眸,迅速转身。“你刚刚说什么?” “我、我……我说如果你不帮我的话,我就告诉爸爸,叶姨交了男朋友,而、而且打算今年年底结婚……”在某人的瞪视下,宋季妍愈说愈小声,就连气势也咻咻咻地飞得精光。 宋巧玲不发一语,只是很失望地瞪着她。 “爸爸……虽然欺骗叶姨的感情在先,但我知道他真的很喜欢叶姨,这些年一直试着挽回,所以要是他知道这件事,一定会……一定会搞破坏的。”宋季妍吞了口口水,说到最后,一张脸几乎要埋到胸前。 看着她这副敢做不敢当的模样,宋巧玲不只失望透顶,还动怒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有一次我出去吃饭的时候,不小心看到叶姨和一个男人在约会,我就坐在他们后面,他们并没有看到我,然后我听到他们在讨论结婚的事……”宋季妍嗫嚅回答。“我……我也不想威胁你,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 “你是认真的?” “对不起。”宋季妍泫然欲泣地看着她,就像个做错事的小女孩。 “伯谅不肯见我,又几乎以公司为家,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第三个人去康玺找他问话,可康伯伯又不会无缘无故让外人进入康玺,但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爸爸一直对你感到亏欠,只要你开口,爸爸一定会帮你,以爸爸和康伯伯的交情,你进康玺并不是难事。” 宋巧玲皱紧眉头,也知道她是狗急跳墙了,但被威胁还是让人不爽。 以前她和妈妈是没能力,才不得不接受父亲金钱上的援助,可自从高中毕业后,她就不曾再拿过父亲一毛钱。为了养活母亲以及为了梦想中的餐厅做准备,她一直努力工作,可偏偏—— 唉,一边是母亲好不容易找到的爱情幸福,一边是她个人小小的自尊理想,其实不用想也知道孰轻孰重。 她上辈子到底欠了宋季妍多少钱,这辈子才会被她这么勾勾缠? “巧玲,我求你……” 迟迟等不到回答,宋季妍只好低声下气,不断恳求。“我知道威胁你是我不好,可我只求你帮我监视伯谅,如果他真有喜欢的人,那这段感情我也不强求,但如果他没变心,那么我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弃,所以……” “你不用说了。”宋巧玲不耐烦地挥挥手。“我答应你就是了。” “真的?”宋季妍不敢置信,还以为自己听错。 “哼,你别高兴得太早,我丑话先说在前头,既然我答应你了,就不许我妈的幸福遭到破坏,只要我妈结婚的消息有半点风声走漏,我就马上离开康玺,而且一辈子和你绝交。” “当然当然,我保证守口如瓶,绝对不走漏半点风声。”得到保证,宋季妍笑逐颜开地举手发誓。 “你最好说到做到。” 宋巧玲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才又重新推开车门。“康玺那边就等你安排,安排好记得打通电话给我。” 说完,转身下车离去。 第三章 第二章 来到康玺的第一天,宋巧玲很不意外地被上级长官召见了。 吃果子,拜树头。既然是靠后门进来的,过来感谢长官实属正常,只是她不懂的是,为什么召见她的不是康玺董事长康远寿,而是开发部经理康友谅? 望着办公室的红桧木门,宋巧玲虽然满月复疑问,但是领她晋见的蒋特助却没有给她太多时间思考,伸手往厚重的门板敲了三下后,便主动推开门,将她带进办公室。 “经理,宋小姐到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下去了?” “嗯。” 康友谅沉稳点头,并没有抬头多看一眼,黑眸专注地盯着电脑萤幕,一双手也在键盘上飞快游走。 此刻他就坐在l形办公桌前,足以让两个人使用还绰绰有余的大型办公桌上,堆满了一叠又一叠的文件报告、广告图本,而立在办公桌旁的资料柜里,则有一堆瓶瓶罐罐。 宋巧玲眯眼一瞧,才发现那些全是康玺开发出的医美产品。 这间办公室装潢得美轮美奂,还有沙发、冰箱、电视,但若以东西摆放的比重位置来看,那些休闲设备恐怕只是可有可无的装饰品,那张堆满文件的l形办公桌才是主力战区。 看得出来康友谅是个工作很认真的人。 宋巧玲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特助已经离开好一会儿了,康友谅却还是直盯着电脑萤幕。见他暂时抽不出空理会自己,她索性把目光从四周慢慢转移到他身上。 慈善晚会时,她不过远远看着他,如今就近一看,她才发现他不只生得斯文英俊,就连皮肤也好得无懈可击,象牙白的肌肤上非但找不到丝毫疤痕皱纹,甚至还蕴透着美玉般的温润晶莹,让人看了就好想伸手模一模。 莫怪康玺的产品总是卖得吓吓叫,因为就算不找名人代言,这个康友谅活生生就是个招牌啊! 啧啧啧,真是愈看愈养眼,再加上镀金镶钻的身分地位,若是其他女人恐怕早就移情别恋了,只可惜那个宋季妍是个死心眼,不懂得将就。 不过话说回来,订婚的事向来一个巴掌拍不响,虽然她只负责确定康伯谅的心意,但还是很好奇康友谅对于订婚的看法。 如果他也抱持反对立场的话,至少宋季妍就不用被迫嫁给不爱的人,但若是他也有意企业联姻的话,那—— “你的事我从董事长那边听过了。” 就在宋巧玲陷入沉思的同时,康友谅总算完成手边的工作,转过头来。 四目交接的瞬间,她连忙规矩地立正站好,谁知康友谅却忽然一愣,一双黑眸微眯地盯着她。 “宋巧玲?”他忍不住再次确认她的身分。 “我是。”她眨眨眼,虽然觉得奇怪,却还是保持得宜的微笑。 康友谅诧异地挑眉,万万没想到那晚在宴会上机智擒狼的女侍者,竟然是宋叔的二女儿。 因为两家父亲关系友好,他知道宋叔在外头有私生女,只是一直无缘见面,而关于宋叔“走后门”的要求,父亲虽然爽快答应了,但基于公私分明的原则,他仍抱持着保留态度。 所以他今天特地把人叫过来,就是想看看对方的人品能耐。 如果能用,他勉强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可如果对方是个大草包,那么比起人情,更要以公司利益为优先考量,谁知却意外见到她。 老实说他对她印象原本是很不错的,没想到她却是个走后门的人—— “宋叔说你是学餐饮的,也一直在餐饮界工作,为什么会突然想转行到医美界来奋斗?” 他问得很客气,但宋巧玲听出了弦外之音。 虽然这男的不管是表情、语气都很温和,但她就是明显感受到他眼底深处的轻蔑。 看来这男人似乎很不喜欢她隔行如隔山,没有自知之明就利用关系跑来康玺混。 可她有什么办法呢? 事关母亲未来的幸福,她也无可奈何啊。 “家父认为我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 她模模鼻子,只能苦笑认了,毕竟监视康伯谅是秘密,她只好把父威拿出来当借口。 “宋家经营的百货公司也颇具规模,为什么你不去?”康友谅继续问。 “宋夫人她……”她笑了笑,没有把话说完,但康友谅却听懂了。 “所以你就听从宋叔的想法过来了?”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你自己的想法呢?” “我一切听从家父的安排。” “是吗?那你还真是『听话』啊。”康友谅赞美一笑,可语气却隐隐透着讥讽。 “呃……还好啦。”凝视他那双黑眸,她也只能干笑两声。 唉,看来她的直觉没错,这男人果然不如表面上那样温和好亲近,那一派和煦的面孔压根儿是装出来的。 “知道你在康玺的职位了吗?” 他突然改变话题,眼底深处透着若有所思。 那晚在晚宴上她明明是那样机智敏捷,实在不像个愚笨迟钝的人,怎么才一段日子不见,她就变了一个人了? “知道,今早人事部部长带我到研发室逛了一圈,说是在研发室当助理。” 他点点头。“研发室是公司最重要的部门,就算是公司里资历两、三年的员工也不能随意进入。” “我知道。”当时父亲带她跟康董事长见面时,她就知道这件事了,即使如此,父亲还是极力帮她争取。 虽然父亲缺点多多,但对于她们母女俩……也算是有情有义了。 他深深看着她。“……因为你是宋叔的女儿,又是餐饮科出身,没有医美相关背景,我担心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什么不好的事? 呃……难道他怀疑她是哪里派来的商业间谍? 宋巧玲心中一凛,始终荡漾在嘴角的笑意差点挂不住。如果说他之前只是拐弯抹角的暗讽,现在绝对是赤果果的警告了。 这个男人把公司机密看得非常重,不惜露出不温和的一面。 “只是你没有相关学识背景,把你安排到研发室恐怕无法让你『一展长才』。” 康友谅慢条斯理地说着,那语气说有多体贴就有多体贴,那笑容说有多温和就有多温和,彷佛他是真的设身处地为她着想。 但早就知道他一点也不温和的宋巧玲却开始头皮发麻了。 果然,下一秒不祥预感成真—— “所以在进入研发室之前,你先暂时待在我身边学习,等学会一些东西再进研发室。” “什么?”虽然早有预感,她还是忍不住低声叫了出来。 “正巧蒋特助的妻子两个月后就要生产了,到时他会请假陪产,你就接手他的工作,好好磨练一番,等你把东西都学会了,再进入研发室就没问题了。”他理所当然地说着,三言两语就把她辛苦安排好的道路尽数摧毁。 两个月的学习时间,之后还要继续待在他身边直到蒋特助回来上班—— 老天,那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进入研发室? 无法靠近康伯谅,她要怎么暗中监视啊? 宋巧玲一脸晴天霹雳地呆望着他。 “等会儿出去后,你就直接到蒋特助那里报到吧。” 说话的同时,康友谅也不着痕迹地注意她的反应,她那无法掩饰的错愕和失望证实了他心中的疑虑。 她明明就是餐饮科出身,却突然要求宋叔卖老脸进入康玺,还特别指定研发室,怎么想都启人疑窦,如今他不过虚晃一招,她就露出这样的神情。 看来她果然是别有心机,只是不知到底有什么目的? 虽然察觉不对劲,但表面上他依旧不动声色。 “等等!” 虽然事情出乎预料,但宋巧玲还是命令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任何可以婉拒的借口。 “刚刚蒋特助带我进门前,我看他接了几通英语电话,我的英语不大好,所以我想我还是……” “英文不好可以学,还有你可能不知道,其实研发室里每个人都是以英文对话。” 宋巧玲急得额头都冒汗了,还想张口说些什么,可惜他却不给她任何机会。 “蒋特助是非常好的老师,跟在他身边你绝对可以『受益良多』。” “受益良多?”她眨眨眼,觉得头皮更麻了。 他说的“受益良多”是指哪一方面? “是啊。”康友谅微微一笑,那笑容令人如沐春风,感受不到他藏在眼底深处的冷锐。 既然不能确定她刻意进公司的目的,又不能拂了宋叔的面子,那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她安排到身边监视。 在蒐集到确切证据之前,他决定先按兵不动。 宋巧玲狠狠吞了口口水,只觉得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好忐忑。“那个……我觉得我还是……” “如果没有任何问题的话,你可以先出去了。”他打断她的话,然后拿起电话,当着她的面拨了通电话给外头的蒋特助,跟他说明他的安排,并要求对方打电话跟人事部说一声,一点转圜的余地也没有。 见状,宋巧玲也只能无能为力地暗中捶心肝,无语问苍天。 宋季妍啊宋季妍,你看看,你看看,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连老天爷都不给你机会,倒楣如我真是被你害死了! 这个康友谅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如果真的要在康玺待下来,未来日子我恐怕难过了…… 第四章 如果说计划落空是一种打击,那么工作第一天就被迫加班,而且桌上还有一大叠没有处理完的资料,就是场悲剧了。 老天彷佛嫌她还不够悲惨似的,竟然又赐下另一叠文件—— 砰! 顺着资料降下的方向望去,宋巧玲有些虚弱地看着眼前的蒋特助,接着非常勉强地挤出一抹僵笑。 “蒋特助,请问这些文件是……” “下班以前把这些文件处理好,并将汇整过的资料影印三十份,明天八点开会时送到一号会议室。” 蒋生面无表情地下达指令,对于宋巧玲虚弱的表情视若无睹,一点也不可怜她手边还有一大堆文件没有处理好。 “下班之前?”宋巧玲头皮发麻。“现在已经六点半了,我以为下班时间早就过了。”她忍不住干笑。 “原来你有注意时间。”蒋生依旧面无表情。“那『和鑫』的那份急件你处理好了吗?” “呃……”心一凛,她非常心虚地看着电脑,第n次觉得康友谅的助理真不是人干的。 虽然她专攻餐饮,但从高中毕业后,就到处打工赚钱,文书处理虽说不是她的强项,但能力还算不错,偏偏这位面瘫特助递给她的工作却怎样也处理不完。 每当她千辛万苦处理好一份资料,就会有更多文件送到面前,就在她被一大堆医美的英文专用词弄得晕头转向的时候,那个面瘫特助还会雪上加霜mail英文信给她,一下指示她泡咖啡,一下指示她出去买便当,一下子又要她到各部门跑腿送文件。 他们俩的办公桌明明只有五公尺的距离,可这个面瘫特助就是省口水,害她焦头烂额的同时,还得随时注意信箱动态,因为只要她一个疏忽没注意,面瘫特助就会用更多的文件资料“提醒”她—— 这哪里是工作,根本是活生生的虐待! 她敢用她那不是很丰满,却重质不重量的胸部当作筹码下注,康友谅根本故意要吓走她。 虽然他总是满脸笑意,但根本是披着天使皮的恶魔! “难道你还没处理好?”蒋生微微挑眉。 “快了,快了。” 宋巧玲再次干笑,心中却忍不住月复诽。和鑫的资料你十分钟前才拿给我,现在就跟我要,当我是超人吗? “是吗?那我就再给你五分钟,五分钟后立刻把文件拿进办公室给经理。”说完,转身回到座位上收拾公事包,一副打算要下班的模样。 “特助,你为什么要收拾包包?”宋巧玲眨眨眼。 “我老婆今天生日,所以我不加班,你自己好自为之。” “什么?!可……可是我今天才第一天上班,还有好多事都还不清楚,你下班了,那我怎么办?而且经理也还没下班哪。” boss都没走,你好意思吗你? 蒋生转头睨她一眼,那眼神清楚写着“你是笨蛋吗?”,脸上却依旧面无表情。 “不是还有你在吗?” “我?” “你体力好又求知若渴,就算我下班了,公司也还有其他人在,何况重要的事我全都处理好了,你根本不用担心经理会召唤你。” 宋巧玲眼角抽搐,从来就不知道损人可以如此“艺术”,他怎么不干脆说她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只会问问题却没有工作能力,经理就算是脑残了也不会找她问问题。 哈,也对,康友谅确实不会找她问问题,因为他只会找她麻烦! 不要以为她忍气吞声就什么也不知道,今天他和康友谅根本是在故意逼她知难而退,如今他提早下班,搞不好又是另一项阴谋,一个让她出大错、卷铺盖回家的阴谋。 虽然她也不想留在这间鬼公司,但要是让宋季妍知道她连这种简单的任务都办不到,天晓得绝望的她会不会真的把妈妈的事说出来,就算她不说出来,也一定会跑到她面前大哭特哭—— 光想到还要应付那个爱哭鬼,她就绝望。 况且就算宋季妍不跟她计较,她的自尊也不容许她在上班第一天就认输,她才不是那么轻易就被打败的人,除非宋季妍撤销任务,康玺她是待定了! “说得也是。” 深吸一口气,宋巧玲压下满腔怒气,咬牙切齿地挤出笑容。“那我就继续努力了,您慢走,顺便帮我跟尊夫人道声生日快乐。” 没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蒋生不禁再次微微挑眉,却没有把心中的诧异表现出来。 “多谢你的祝福。”一顿,忍不住补充:“经理通常八点前会离开公司,在那之前,你好好安排一下手边的工作,有些事明天再做也不迟。” 也就是说她最慢八点就可以下班回家了? 宋巧玲差点喜极而泣。“我知道了。” “还有,『和鑫』的那份文件经理已经等很久了,扣掉刚刚的谈话时间,你现在只剩四分钟可以处理。” 蒋生非常好心地提醒她,眼神却不是那回事。“就这样,我先下班了,再见。”语毕,立刻挥手掰掰。 什么? 宋巧玲狠狠一愣,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中计了。 玛……玛莉住在隔壁啦! 她差点没跳起来翻桌,可惜她连跳起来翻桌的时间也不敢浪费,不等蒋生的背影消失,她赶忙埋首桌案,面目狰狞地把键盘打得噼哩啪啦响,发挥最强大的潜能,解决眼前的难关。 四分钟内,她总算把文件处理好,抱着刚从印表机滑出来还热呼呼的文件,快手将文件用钉书机钉好,便直奔康友谅的办公室门前,叩叩叩敲门。 “进来。”里头很快有了回应。 她推门而入,笔直走到办公桌前方。 “经理,这是『和鑫』的资料,请你过目。” 康友谅先是看了她一眼,才接过文件浏览一遍。 “蒋特助说你急着要这份文件,请问有任何问题吗?”她面容沉静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因为不服输的火焰被点燃,所以显得更加有气势了。 康友谅把目光从文件上挪开,慢慢游移到她身上,却半晌没说话。 “有问题?”她眉头微蹙。 “……不,没问题。” 他唇角微勾,语气还是一贯的柔和温煦,只是那不干不脆的态度却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以及对她打不死的韧性感到诧异。 他以为在经过一整天的荼毒之后,她早该知难而退,谁知她的表现却出乎他的意料。 “没问题就好。” 她总算松了口气,一整天的荼毒早已榨光她的精力,她没有多余心力去观察他藏在面容底下的细微心绪。 现在她又累又饿,只想早点把剩下的工作处理好,然后回到家把自己的肚子填饱。 “第一天上班还习惯吗?”温和的关怀从前方传来。 “不大习惯,而且挺累的。”她有些怀疑地瞥向他,却依然实话实说。 虽然他们之间并不熟,但经过一天的荼毒之后,也足以让她了解他有多么心狠手辣,她可不会天真地以为他是真的在关心她,但事实就是她能力不足,她也不会逞强吹嘘。 能力是做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 “累是正常的,等你接触『更多』的事务后,就会习惯了。” 更多? 她喉头一呛,差点没吐出血来,难道这是在宣告,他还有更多把戏等着荼毒她? “对了,还有一件事。” 彷佛没看到她额头上的青筋,他云淡风轻地转移话题。 “明天早上会议之后,我打算请『民祥』的总经理吃饭,他最爱『兰亭』的怀石料理,你待会儿打电话订包厢,时间就约十一点半吧。” “兰亭?”她脸色更难看了。“可是『兰亭』的生意向来很好,订位一定要在三天前。” 凡是走餐饮这一行的都听过兰亭这间名店,她当然也不例外。 这间专卖怀石料理的日本料理店,走的可是高档路线,虽然消费贵得要死,但气氛、服务、料理都好得没话说,就因为生意好,所以才特别难订位。 “没办法,『民祥』总经理特别指定的,我们总不能失了待客之道。”他双手一摊,几句话就把问题统统丢到她身上,脸上的笑容和蔼可亲极了,让人感受不到他的刁难。 宋巧玲脸色更青了,但一个小助理怎么能对上司翻脸? “好,我待会儿就打电话订包厢。”她咬牙切齿地回以一笑。 “记得一定要订到。”他一派和气地叮嘱。“『民祥』是我们公司最重要的原料商,多年来一直合作愉快,我实在不想因为这小小的事影响我们之间的情谊,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我当然懂。”她恨恨挤笑。“既然是民祥总经理指定的,那我一定会想办法把包厢订到,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吧。” “太好了,那就麻烦你了。”得到她的承诺,康友谅笑得更温和了。 “一点也不麻烦,如果经理没有其他事的话,那我就出去忙了。” “嗯,你去忙吧。” 他挥挥手,心情大好地挥退她。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后,才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老实说,她今天一整天的表现不仅出乎他的预料,甚至令人刮目相看。虽然工作上是笨拙了些,对于医美的专业能力趋近于零,但勇于学习,而且学习能力还很强,一些小事已经难不倒她了。 比起她那个柔柔弱弱、动不动就以泪洗面的姊姊,她有用多了,只可惜她进康玺的动机并不单纯,否则像她这样的个性,他其实还满欣赏的…… 食指轻叩桌沿,想着她刚刚那咬牙切齿的俏容,康友谅再次低笑。 她就像一只小野猫,明明张牙舞爪、野性难驯,偏又刻意压抑本性,佯装听话服从,只可惜忍字头上一把刀,她到底还能忍多久呢? 接下来她又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表现呢? 他真是愈来愈期待了。 第五章 第三章 当宋巧玲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的事了。 撑着疲惫的身体,她和叶淑惠打了声招呼,并说了几句家常话,便回到房里瘫在大床上。全身的骨头就像散架似的再也拼不回来,饥肠辘辘的胃肠也因为饥饿过度没了食欲。 进康玺工作的事她并没有告知妈妈,也曾私下拜托父亲别告诉母亲。 反正进康玺也只是为了帮助宋季妍,任务一结束就会离开,与其让妈妈担心,倒不如将她蒙在鼓里,让她专心谈恋爱并筹备婚事。 她只希望这件事可以快点解决,否则日子一久,就算她瞒得再好,妈妈也会发现,毕竟整个宋家除了宋季妍,妈妈一直抱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除了定期和父亲见面,妈妈并不喜欢她和宋家牵扯太多。 如果让妈妈知道她主动找上父亲,一定会很不高兴的。 唉,都怪宋季妍那个麻烦精,竟把自己的恋爱问题牵扯上她,害她非但不能做自己喜欢的工作,还得夹在父亲和妈妈之间—— 铃~~ 一串手机铃声打断她的思绪。 宋巧玲拿过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翻了个白眼把电话接起。 “谢天谢地,你总算接电话了,我从下班时就一直打电话给你,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你今天看到伯谅了吗?你有跟他说到话了吗?他看起来情况怎样?有没有和你提到我?还是他身边已经有其他人了?” 不等宋巧玲开口出声,宋季妍噼哩啪啦问出一堆问题,让她连回答的机会也没有,索性就这么懒懒地瘫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喂?喂?你为什么都不说话?”电话另一头,因为一直等不到回音,宋季妍心急如焚地追问。 “你问完了吗?”宋巧玲再次翻了个白眼,不答反问。 “呃……” “我一直不接你电话,是因为我刚刚才加班回来,还有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你那个未婚夫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竟把我调到他身边当助理,别说是康伯谅了,我连研发室大门都踏不进去。” “什么?!”宋季妍失声尖叫。“事情怎么会变这样?你的职位不是早就说好了吗?” “你问我我问谁?”宋巧玲也没好气。 “而且不只如此,你那个未婚夫一点也不欢迎我进康玺,不但处处刁难我,还想逼我走,所以我暂时无法接近康伯谅,但为了你,我还是咬紧牙关忍下来了,所以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但你千万不能离开康玺!”电话里,宋季妍也是一筹莫展,只知道进康玺是接近康伯谅的唯一机会,所以无论如何宋巧玲都不能离开。 “我知道,但就算留下来,我还是无法接近康伯谅。” “不、不会的,只要你在康玺,就一定有机会和伯谅见到面……” 宋季妍说着连自己也没有把握的借口,语气虚弱不堪。宋巧玲哪里听不出她语气中的失落和仓皇? 虽然她不想和宋家人扯上关系,但宋季妍确实是她的手足,这么多年来一直黏着她,她又不是草木,怎么可能彻底无情? 她也不想见宋季妍嫁给不爱的人,反正都已经帮了忙,干脆帮到底吧。 念头一定,她立刻问:“我自然会找机会接近康伯谅,但这件事也需要你的帮忙,你现在就把他的车牌号码、车款、住家地址、来往朋友,还有平常喜欢去的餐馆、场所统统告诉我,虽然暂时无法在公司里见面,但在外头应该还是有机会的。” “你说得没错!”受到鼓舞,宋季妍恢复信心,滔滔不绝地把她所知道的事都说了出来。 宋巧玲一边听,一边记下重要的人事物,就在宋季妍把话题转到自己的心情时,手机传来插拨。 她一看来电显示是阿杰,不禁从床上弹坐起来,再也无法耐着性子听宋季妍罗哩罗嗦。 “等等,我有插拨,晚点再打电话给你。”二话不说,宋巧玲决定暂时结束通话。 “可是……” “这通电话很重要,关系到我能不能继续留在康玺。” 宋季妍总算了解到事情的重要性。“好、好,我马上挂电话。” 喀的一声,电话挂断,宋巧玲也开启了转接。 “喂,阿杰,结果怎样,订到包厢了吗?” “订到了!”电话那头传来好消息。 “本来是不成的,幸亏有客人临时取消预订,我表哥就勉为其难让我插队了。” “太好了!”听到结果,宋巧玲高兴的同时,也终于松了口气。 多亏她在餐饮业混迹多年,认识不少人,而阿杰的表哥就在“兰亭”工作,托阿杰之福,总算让她订到“兰亭”的包厢了。 “嘿,我帮了你这个大忙,你要怎么谢我啊?我这次车祸住院你都没来看我,好不容易出了院接到你的电话却是找我帮忙,你这人情欠大了喔。”电话里的阿杰调侃道。 “抱歉啦!”宋巧玲心虚道歉。“你也知道我兼差多,最近又遇到了点小麻烦,实在抽不出时间,等我摆平这件事一定找你好好谢罪。” “麻烦?喂,你还好吧?这跟你突然辞掉pub的工作有关系吗?”阿杰颇为担心地问。 “还好,就是帮亲戚一点忙,没什么。”她轻描淡写带过,并不愿意多谈。关于她的出身,她并没有告诉过朋友。“总之这件事真是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帮忙,我还真不知该怎么办呢。” “谢什么谢,我出车祸那段日子你不也帮我顶下厨房,就算真的要谢,下次见面记得请大一点就行了。”阿杰也不多问,懂得适可而止。 “没问题,到时看你要吃山珍还是海味,全包在我身上。”宋巧玲因为他的体贴笑了。 “嗯哼,话可是你说的喔,到时你可不要后悔。”阿杰打闹似地笑了笑,接着闲聊了几句,便开心地挂断电话。 握着手机,宋巧玲躺回床上,虽然依旧疲惫,脸上却挂上大大的笑容。 等明天康友谅知道她订到了“兰亭”的包厢,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一定很讶异,但还是会保持笑容,谁叫他是只笑面虎呢! 反正他交代的事她已经办到了,接下来不管他还想出什么难题,她一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为了妈妈的幸福还有宋季妍的眼泪,她决定跟他拼了! ☆☆☆ “你订到包厢了?” 办公室里,康友谅不可思议地看着宋巧玲。 “是,十一点半的包厢我订好了,待会儿请你安心和『民祥』总经理用餐吧。”宋巧玲弯唇一笑,心中可是得意极了。 哼哼哼,想不到吧。 虽然诧异,但康友谅还是迅速收敛起脸上的吃惊,换上温和笑容,有一搭、没一搭地盯着她的一脸得意。 本以为她办不到,谁知她却再次出乎他的意料。没想到她还挺有本事的,只是“游戏”要是那么容易过关,可就不好玩了。 食指轻叩着桌沿,他平静地看着志得意满的小女人,脑中却飞快运转着,紧接着一个想法浮现脑海,让他不禁笑得更温和了。 “这件事你办得很好。” “谢谢经理赞美。” 她挺起胸膛,毫不扭捏地接受。为了订到包厢,她可是允诺阿杰一顿大餐,比起即将大失血的荷包,这点赞美根本算不了什么。 “可惜我刚刚接到『民祥』总经理的电话。”他一脸惋惜地看着她,眼中闪烁的熠熠笑意,让她戒备地收起笑容。 “怎么了吗?”咚咚两声,心脏莫名跳漏一拍,敏锐的直觉嗅到某种不好的阴谋。 “也没什么。”他漫不经心地说道。 “只是他不久前才致电过来,说他女儿检查出身孕,他们全家决定聚在一起好好庆祝,便跟我取消了约定。”这件事并不是谎言,只是那通电话他是昨晚下班后才接到的。 “这么巧?”屁啦,最好有那么巧,他根本就故意耍人吧! “的确是很巧。” “那包厢……” “取消了吧。” 宋巧玲深吸一口气,却怎样也无法阻止怒火狂燃。 她恨不得冲向前翻桌,但是她不行,因为她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虾米,而且还是一个他恨不得逼走的小助理,如果她真的那么做,那他就更有理由逼她离开康玺了。 而她,绝对不能如他所愿! “难得你订到包厢,真是太可惜了……” 彷佛她受到的刺激还不够,康友谅竟一派惬意地火上加油,果然下一秒,就见那双猫眼似的水眸迸射出杀气,看得他差点忍俊不禁。 从小到大的良好教养,以及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早就让他学会用无害温和的面具掩饰自己,即使遇到再大的风浪都能保持冷静,并以冷眼旁观的态度分析局势,除非必要,他向来不会注意多余的人事物。 但宋巧玲却是个例外。 第一次见面,她就吸引了他的目光,如今她那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更是让他觉得有趣,她明明就炸毛了,偏又得强自忍耐,为了留在康玺,看来她真的很任重而道远哪。 “既然『民祥』总经理突然有事,那我这就去取消预约。”宋巧玲用力深呼吸,直到压下满腔怒火,才勉强从牙缝中挤出这两句话。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他这样耍她……他们以后走着瞧! “也好,那就麻烦你了。”他得寸进尺地继续挑拨底线。 “放、心,一、点、也、不、麻、烦!” 她一字一句说着,然后也不问他有没有其他交代,转身就朝大门走去,在她即将握上门把的同时,大门却被人从外头推开。 眼看厚重的门板迎面袭来,她眼明手快地往后跳去。 第六章 “喏,你要的资料。” 一名高大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一身白袍虽然还算洁净,上头却满是绉褶,搭着满脸胡髭和一头凌乱的鸟窝头,说有多邋遢就有多邋遢,简直就像是刚从被窝里走出来似的。 男人从她面前经过,彷佛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把手中一叠资料搁到康友谅面前,就又转身朝门的方向走来。 “等等!” 康友谅唤住康伯谅的步伐,起身来到他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他的气色,接着皱紧眉头。“你多久没睡觉了?” 康伯谅看着比自己略矮一点的弟弟,忍住打呵欠的,咧嘴一笑。 “你看不出我才刚睡醒吗?” “少跟我打哈哈,研发室的助理说你已经一个礼拜没离开公司了,新产品的开发根本没那么赶,你到底在干么?” 研发室? 听到重要的关键字,站在门边的宋巧玲好奇地睁大猫眼,偷偷瞄了男人好几眼。 他是研发室的人?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康伯谅吧? “新产品的研究数据一直对不上,不管重新实验几次都失败,我也没办法。”康伯谅耸耸肩,一脸痞样。 “就算这样你也该以自己的健康为优先,如果你是在意父亲安排的婚事,我早就说过我——” 低醇的话语声一顿,康友谅扫向一直站在门边的宋巧玲,以目光无言地下达逐客令。 宋巧玲忍住回瞪的冲动,虽然很想留下来偷听,却又找不到借口。 他刚刚提到的“婚事”,该不会就是指两家联姻吧?这男人到底是不是康伯谅啊? 可恶,当初她怎么就忘了跟宋季妍要康伯谅的照片呢?害她想要确认一下都不行。 “你还有事?”眼看宋巧玲迟迟不肯离开,反倒频频看向自家哥哥,康友谅心中一阵不快。 作为一个处心积虑想要进入研发室的人,她未免太不懂得隐藏了,只是为什么比起她的别有用心,他更在意她频频注视哥哥的目光? 她看着哥哥的眼神简直就像小猫看到了小鱼干,灿烂渴望得让人忍不住火大,和看着他时完全不同。 “呃……没事。” “那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 当然是看你眼前的男人是不是康伯谅啊! 但是她却不能这么说,只能随口胡扯:“我只是没想到公司里会有这么粗犷有型、男人味十足的同事,所以才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嘿,小妞,你眼光不错。”听到赞美,康伯谅骄傲地挺起胸膛。 “呃,谢谢……”宋巧玲眨眼,囧囧地笑了,她只是随口胡扯,没想到他竟然还当真? 康友谅皱眉,简直不敢相信她会为了接近研发室的人而这样“表白”,虽然明白她根本是在演戏,却还是老大不爽。 “你觉得他粗犷有型?”他忍不住问。 “是啊。”宋巧玲目光飘荡,不禁为自己随口找的烂借口而懊恼,但话都说出口了,她也只能顺着道。 “而且男人味十足?”眉头皱得更紧。 “嗯……”宋巧玲心虚地别过头。 “嘿嘿嘿,就说我魅力无法挡,含蓄一点,千万别太忌妒我。”康伯谅把胸膛挺得更高,并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康友谅眼角抽搐,先是默默看了自家哥哥一眼,接着又转头瞪了宋巧玲一眼,最后还是决定保持沉默,假装没听见“忌妒”两个字,谁知某个小女人却再次发花痴。 “那个……我叫宋巧玲,是新来的助理,请问可以交个朋友吗?你叫什么名字?目前有没有女朋友?” 算了,话都说出口了,干脆乱枪打鸟好了,如果眼前的男人是康伯谅正好,如果不是,交个朋友也不错。 反正都是研发室的人,搞不好以后可以请他帮忙介绍。 “宋巧玲?” 康伯谅闻言,脸色变得古怪。“你是小妍……宋季妍的妹妹?” 宋巧玲也是一愣。 “你认识我姊?”难道这男人真是康伯谅?! 两人错愕对视,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康友谅脸色愈来愈难看。 好,很好,非常好。 这女人竟然敢当着他的面,在他的办公室里,利用上班时间向其他男人搭讪,她眼里还有他的存在吗? “原来你进康玺了……” 康伯谅一阵恍惚。“小妍她最近好吗?她——”思念的询问突然止住,像是猜到什么似的,他的脸色大变。 康友谅转过头,虽然心中怒气滚滚,却没有错过自家哥哥脸上的领悟与慌乱。 等等,宋季妍?宋巧玲? 黑眸微眯,某种诡异的想法闪入脑中。 为了父亲一厢情愿的联姻打算,哥哥近来明显憔悴不少,接着宋巧玲就利用裙带关系进入康玺,并且处心积虑想要进入研发室,难道—— 康友谅终于明白眼前的小女人为什么要进入康玺了,原来她全是为了…… “抱歉,我突然想起研发室里还有一个数据要等,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我们晚点再说吧。” 康伯谅表情复杂地看了宋巧玲一眼,接着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跑出办公室。 “喂,你等等!”没料到他会逃跑,宋巧玲傻眼。“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耶……” 门外,一阵沉默。 没有人回答她的疑问,倒是一阵寒风阴恻恻地从身后飘了过来。 “我亲爱的小助理,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什么?”宋巧玲全身一僵,转过身。 “当着上司的面搭讪其他男人,你、不、错、哪。”康友谅皮笑肉不笑地瞪着她,虽然明白了她进康玺的目的,却忘不了她曾经说过的话。“粗犷有型、男人味十足,哼,你喜欢这样的男人?” 身躯微微一颤,宋巧玲全身寒毛直竖地往后大退一步。 完了,她怎么会忘了这男人最讨厌别人公私不分?就因为她走后门,他一直对她很不爽,可如今她却又在他面前鬼混,这下子真的完了。 “我……” “你该不会忘了现在还是上班时间吧?”他阴森森地看着她,脸上哪里还有令人如沐春风的和煦笑容? “对不起,我错了,我这就回去做事!”她冷汗直流地低头认错,转身就想逃离现场,谁知他猿臂一伸就把她拎了回去。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 “你真的喜欢粗犷有型、男人味十足的男人?”他忍不住在意地皱眉。 “这问题……应该不重要吧?”她干笑着,心里却暗自月复诽:她喜欢哪种类型的男人关他什么事? “不重要你会在意我哥有没有女朋友?” “……如果我说我只是随口问问你信不信?”宋巧玲悔恨不已地看着他的森森白牙,脑中已经开始猜测他会怎么整她了。 他盯着她,高深莫测、讳莫如深地笑了。“你说呢?” “……” 见她一头冷汗,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康友谅虽然还是生气,心中却被她逗笑了。 她小猫炸毛、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已经够可爱了,没想到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也很动人,让他不忍再欺负下去。 虽然他怀疑她进康玺是别有心机,但从没想过她的目的很有可能是为了哥哥和宋季妍,难怪她一心一意想混入研发室,难怪他把她调到身边当助理时,她会那么失望—— 虽然还没有确切证据,但她的种种反应一点也不像在说谎,何况她根本也不擅长说谎。 只是话说回来,哥哥和宋季妍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家联姻一直是父亲一厢情愿,他虽沉默却不代表默认,只是不想插一脚把局面搞得更混乱,毕竟哥哥的感情必须由他自己作主,他早已决定等事情浮上台面时再慎重拒绝,没想到宋季妍却比他还心急—— 也好,既然郎无情、妾无意,这下子更好办了,就是不知道哥哥是怎么想的,看来他该找个机会和哥哥好好谈一谈了。 至于眼前的小女人…… 唇角微勾,康友谅决定还是把她留在身边好了。 她那么不专业,转到其他部门根本就是残害其他人,何况逗弄她的感觉是那样有趣,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她走呢? “上班时间不务正业,罚你未来两个月每周六过来加班一天。”念头一定,他立刻增加彼此的相处机会,无聊的周末加班日,有她坐陪也不错。 “什么?”宋巧玲瞪大眼。 “你有意见?” “当然,你这根本是压榨劳——” “你放心,我这上司可不比你轻松多少,到时我会一块儿的。” 语毕,缓步走到门边,微笑着替她拉开门板。“以后别在上班时间混水模鱼,还有别忘了取消订位,你可以出去工作了。” 宋巧玲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毕竟自己理亏在先,实在找不到借口,何况以他的个性,自己要是讨价还价,下场搞不好会更惨,最后也只能忍气吞声走出去。 都怪自己做事不经大脑,真是自作自受。 自作自受哪,呜呜呜…… 第七章 第四章 自从上次在办公室巧遇后,宋巧玲再也没看过康伯谅,不管她怎么在员工餐厅、停车场徘徊,甚至潜伏在他的住处附近,就是见不到他。 算算日子,一个月的时间竟然就这么过去了,别说宋季妍等到快抓狂,就连她都快发疯了! 她真的很怀疑康伯谅是不是在躲她,可他干么躲她?难道他已经知道她接近他的目的了? 唉,她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康玺? 这种每天加班的日子根本不是人过的,好好的星期六,她却只能窝在公司和工作约会…… 抱着头,宋巧玲唉声叹气地趴在办公桌上,好想变魔术把眼前那一叠又一叠的文件统统变不见。 事实证明,有个工作狂上司,就会有地狱般的生活,再加上周末加班,那根本就是惨绝人寰。 有时候她真的很怀疑他到底哪来的精力,可以应付这么庞大的工作量,难道他都不会累吗? 既然他都懂得体恤面瘫特助,让他每天提早回家陪伴待产的妻子,为什么就不能放自己一天假? “早也操,晚也操,也不怕过劳死……” 无力地趴在办公桌上,她忍不住嘀咕埋怨,一双猫眼却小心翼翼看向不远处的办公室,就怕某人会突然出现抓包,却又忍不住猜测,某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出去吃午饭? 今天是周末,公司的员工餐厅没营业,她有准备便当所以没差,但他可就不同了,现在都已经下午一点半了,他要是再不出去吃饭,附近便当店都要关门了,她可不想到时候还得替他跑腿。 砰! 就在宋巧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时,康友谅的办公室里突然传出一道声响,虽然细微,她还是听见了。 “什么声音?”她有些疑惑地站起身,本能地走到办公室门前,叩叩叩敲了三下。 “经理?” “……”办公室里没有半点回应。 “经理?”不死心的她,又敲了三下门。 “什……什么事?”低沉的男性嗓音终于从门板后方传来,带点气喘嘶哑,不同于平常。 “你怎么了?”她皱眉,总觉得情况怪怪的。 “没事。”伴随着几声咳嗽,里头再度传来嘶哑的声音。 宋巧玲眉头皱得更紧,这咳嗽声……他该不会是感冒了? 若是平常,她绝对不想鸡婆多事,但现在整个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个人,要是他昏倒了,可没有第三个人帮他,更别说他不仅是她的上司,还是名义上的“姊夫”。 她才刚说到过劳死,该不会真的让她乌鸦嘴说中了吧? 宋巧玲莫名其妙一阵心虚…… “我手边有份文件亟需你过目,请问我可以进去吗?”她替自己找了进办公室的借口。 里头先是一阵沉默,半晌才又传来声音。“……进来吧。” 得到允许,她担忧地推开门板,果然看到一个男人咳嗽连连地弯腰捡拾散落一地的文件,他的脚边甚至还躺着应该放在桌上的电话。 好端端的,电话怎么会掉在地上? 刚刚的声音就是电话落地造成的吗? 她看着一地狼藉,本能地上前帮忙,却发现他的脸色好苍白。 “你脸色好难看,你感冒了?” “不是,只是有点咳嗽。”他轻描淡写,与生俱来的骄傲让他习惯隐藏,从不愿让人看到自己虚弱的一面。 “你感冒了。”她瞪着他,说得斩钉截铁。 “我没事……”康友谅起身,把文件放到桌上,却一阵头晕眼花。 一早醒来,他就察觉身体疲惫沉重,原本以为只要吞些感冒药就没事,没想到这次的病毒却来势汹汹,威力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怎么可能没事。” 她皱眉看着他渗汗的额头,忍不住把手贴了上去,却被掌心传来的温度吓得惊呼:“天啊,好烫,你发烧了!” “我吞了感冒药……” “你怎么可以乱服成药!你应该去看医生,你想烧坏脑袋吗?” 她气急败坏地往桌面一扫,拿起被他扔在桌上的感冒药,眼尖地发现那感冒药早就过期三个月—— 老天,他这盒药到底是从哪里挖出来的?! 他感冒了却乱吃药,他到底懂不懂照顾自己?亏他还是个菁英人士,他打算让明年的今天变成他的忌日吗?! “咳咳……我只觉得头有点晕,等药效发挥就好了。”明明非常痛苦,但看着她关怀又气恼的眼神,康友谅窝心得很想笑。 这小女人明明平常埋怨他埋怨得要死,结果他感冒了,她反而比他本人还担心。 其实她大可以不用管他的,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才会傻傻地替宋季妍来康玺卖命吧? 真是个小傻瓜。 “不行,你必须马上看医生。”她当机立断作出决定,可不希望自己眼前闹出人命。 “我真的没事……” “闭嘴!”她斩钉截铁地打断他。 “你都已经生病了干么还要逞强,休息一天难道会死吗?你平常就是不懂得节制才会这样,要不是我身强体健,恐怕也早就被你操出病了!” 因为太过生气,唠叨到后面竟然变成埋怨,完全忘了他是上司,也完全忘了要对他礼貌。 而康友谅竟然还真的乖乖闭嘴,可眼里却熠熠闪烁着笑意。 平常她总是努力隐藏锐利的猫爪,现在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少了上司和下属的界线,她这毫不掩藏的真性情还真是可爱。 “我现在就带你去看医生。” 也不管手边还有一堆工作没有处理完,她伸手就想将他扶起,谁知他却一点也不配合。 “我睡一觉就行了。”他必须工作。哥哥这阵子太操劳了,有些事他必须替他分担。 “你必须看医生。”她狠瞪着他。 “药效待会儿就发挥了。” “我听你在放屁!” “咳咳咳……知道吗?你的真面目露出来了。”他忍不住提醒她,却换来她怒气冲冲的一瞪,看得他忍不住边咳边笑。 好吧,也许他病了,比起她平常敢怒不敢言、压抑本性,他竟然更喜欢她这副凶巴巴的模样。 “你到底起不起来?”扶不了他,她不禁累得有些喘。“你再不起来,我就打电话叫救护车,你应该不想丢脸吧?” 他挑眉,苍白的俊脸上笑意更盛,一点也不害怕她的威胁,心中却不再坚持。也罢,欲速则不达,他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今天就当作给自己,也给她放一天假吧! 在她的瞪视下,他这才慢条斯理地自行起身,依着她的搀扶,一步步走出办公室。 ☆☆☆ 当宋巧玲拎着药袋、搀着康友谅推开他家大门时,却发现这高级到不能再高级的房子里,竟然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整栋房子静悄悄的,就像是没有人住。 “你家为什么没有人在?”她疑惑地将他扶进客厅。 “我一个人住。”康友谅回答她的疑问。 “喔。” 她点点头,压根儿没想到谁可以照顾他,只是在问了他的房间后,一路好心地把他搀扶到床上。 她随手搁下手中的车钥匙和药袋,决定先遵照医生的嘱咐让他吃点东西,再服药睡觉,于是理所当然转身走出房间,到厨房找食物。 几分钟后,她脸色难看地回到房间。 此时,康友谅已经自行月兑下西装外套和背心,乖乖躺进被窝,苍白俊脸晕染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额前发丝也被汗水浸湿。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疲惫的眼皮。 “你家冰箱只有矿泉水。” 她看着他,开门见山的指控,从没想过光是矿泉水就能把冰箱塞满,这简直太糟蹋那台又豪华又高级的大冰箱了! “咳咳……我习惯吃外食。”他微微喘气,因为高烧而难受着。 “那至少也准备个调理包或是泡面啊,你不吃点东西怎么吃药?” 宋巧玲不大高兴地埋怨,一点也没察觉自己干么服侍他吃药,康友谅却意识到了。 心中某块坚硬的磐石像是被海水淹没,然后开始潮湿、柔软、侵蚀,甚至塌陷…… “你平常到底都是怎么照顾自己的啊……”她一脸不悦,原本还想抱怨更多,却发现眼前的男人只是一语不发地望着她,整个人好像烧傻了。 想起他的病情,一股异样的怜惜在心中一闪而逝,她只好不甘不愿地再次拿起他的车钥匙。 “算了,你车子再借我一次,我出去买点东西,你先睡一下,等我把东西煮好再叫你起来。”说完,拿着钥匙就转身,完全没发现背后那始终舍不得收回的幽亮目光。 康友谅用手背贴着额头,明知道自己最好早点合眼休息,但一想起她这一路上的陪伴和照顾,他就忍不住低笑出声。 背负父母期望出生的他,从小就被训练要独立自主,至今他也三十岁了,更没理由为了一个小感冒就软弱不堪,甚至渴望他人来照顾自己,但是她却靠了过来,毫不留情地责备他、埋怨他,却也不计前嫌地照顾他、替他担忧—— 他想,他真的病了,他甚至不介意自己病得更惨,因为她也许会更担心,就不会转身离开他…… “真是病入膏肓哪……”他苦笑自嘲,心弦却暖暖悸动着。 盯着那早已没有人影的房门口,他无奈地叹气,发现她才离开没多久,他就已经开始想她了。 第八章 虽然不熟悉附近的路况,但在路人的指点下,宋巧玲还是很快将食材买了回来。 餐饮科出身的她,压根儿没想过买外食,而是自然而然动起手来,待在厨房里洗手作羹汤。 虽说康友谅从不开伙,但有钱人不愧是有钱人,即使平常用不到厨房几次,厨具、锅具却一应俱全,甚至连闷烧锅也有,因此她只花了一个小时不到,就煮好一小锅皮蛋瘦肉粥。 她盛了一小碗拿到康友谅的卧房,剩下的则搁在餐桌上放凉,好让他晚点肚子饿的时候可以享用。 “康友谅你醒一醒。” 她把药搁在床头,连名带姓地摇了摇他的肩膀,一点也不在乎他是上司。她好心带他看医生,还不计前嫌照顾他,没道理还要对他毕恭毕敬。 “唔……” 康友谅发出一声难过的低吟,呼吸还是沉重,眉头也皱得死紧,不知是因为高烧难忍,还是因为睡眠被扰。 “别睡了,快起来,你需要吃点粥垫胃,才能吃药。” 在她的呼唤中,康友谅虽然意识还是模糊,却缓缓睁开眼睛。 当失焦的目光逐渐聚拢,对上坐在床畔的她时,那斯文俊帅的脸庞绽放出一抹温柔的微笑,虚弱却也灿烂,苍白却也光彩,像是在荒芜漫长的等待中,终于见到思慕的那个人。 “你终于回来了。”他哑着嗓子,动情地握住她的手。 咚! 心跳狠狠漏了一拍,宋巧玲心弦震颤,某种凶猛的热度正迅速从他炽热的掌心蔓延,一路向上烧红了她的脸。 他……他、他、他怎么了? 她不过出去一下下,他怎么就突然变了一个人? 他平常虚伪的伪装呢?不怀好意的眼神呢?他该不会真的烧坏脑袋了吧? 她心乱如麻,忍不住伸手探了下他的额温,却发现他的体温虽然还是偏高,却不像在办公室时那样骇人,看来退烧针发挥了效用。 “好香。” 就在她错愕的当下,康友谅却被一股食物香气勾惹得饥肠辘辘。 因为身体不舒服,他一整天都没吃东西,这股香气挑起了他的食欲。 “是皮蛋瘦肉粥。”她眨眨眼,连忙回过神来。“既然你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吧。” 她边说边伸手扶起他,一点也不在乎他身上的衬衫早已被汗水浸得半湿,还体贴地把另一个枕头塞到他背后。 独立早熟的个性,以及长年母女相互扶持的生活,早已让她习惯照顾人,一点也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妥。 深邃的目光更柔,康友谅一边闻着食物的香气,一边享受她的照顾。 虽然感冒让人痛苦,但能够这样被她照顾着,这场病生得太值得了。 “喏,拿好,还很烫,别吃得太急。”她把碗塞到他手里,小心叮嘱,只是接过碗后,他却没有马上开动,反而深深看着她。 “干么?”她被他盯得莫名其妙。 “谢谢。” “什么?”她重重一愣,脸上的表情像是突然看到蟑螂开口说话。 他说谢谢?他这个人竟然会说谢谢? 完了,他真的烧坏脑袋了。 她差点又想伸手替他量体温。 “今天所有事,谢谢。”他勾唇一笑,无视她脸上的错愕,拿起汤匙斯文地吃起粥来。 而宋巧玲还是一脸错愕。 她一直以为他这个人除了脸蛋好看、工作能力很强、头脑好一点之外,根本一无可取,但现在看来他好像也是……有其他优点的。 她承认自己对他很有偏见,谁叫他这个月把她操得有够惨,但扪心自问,其实他也不是那么讨厌啦!至少她早就知道以她的专业能力根本进不了康玺,但是他却没有赶走她。 他是给了她很多工作,但他的工作量永远是她的数倍。 她不熟悉内务也不擅长英文,曾经犯了不少错误,他虽然毫不留情地挑剔,却从来没有真的骂过她。 虽然他很机车,但脾气还算不赖;虽然很严格,却也一视同仁;虽然一肚子坏水,却没有公私不分—— 如果真要说,其实他算得上是一个好上司,而且几天前的发薪日,更是让她看到他的慷慨,仅仅一个月的薪水,却几乎是她以前身兼三份差的两倍,原以为那些辛苦的加班全是他的恶整,没想到只是自己的偏见—— “你煮的粥很好吃,谢谢。” 就在宋巧玲神游物外的时候,康友谅已经把热粥全吃完了。 她傻傻地接过空碗,脸上的错愕早已被纠结取代。 可恶,平常习惯了他的严格奴役,现在突然发现他的好,她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了。 “不……不客气。”她结结巴巴地回应。 他好笑挑眉,明知故问。“你为什么结巴?” “我哪有结巴!”她心虚瞪他。 “那你怎么了?” “没什么!” 她四两拨千斤地说,拿起药袋,自里头掏出一包药,连同水杯递给他。“快点吃药,吃完了就快点睡,我要回家了。” 他没有接过药,只是有些迟疑地看着她。 “你要回家了?” “废话,你还真当我是女佣啊,送你回来、煮东西给你吃就不错了,我继续留在这里又没有加班费。” 她口是心非地顶嘴,心里其实一点也不在乎什么加班费,只是不习惯突然拉近距离的彼此。 她一定是疯了才会觉得他可怜,除了上司和下属的身分,她和他根本就不熟,她干么觉得自己不该扔下他? “说得也对。”看着她手中的药,他忍不住苦笑。 唉,今天他确实够麻烦她了,何必因为不舍而强人所难,何况要是把感冒传染给她就不好了。 叹了口气,他接过药包和水杯,在咳了几声后乖乖将药吞下。 将水杯放回餐盘上,他再次躺下,指着披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对她道:“外套里有我的皮夹,你……咳,拿钱坐计程车回家,今天真的谢谢你了。”他再次道谢,早已没把她当下属。 他向来是公私分明的人,出了公司他就是他,她就是她,他们是平等的。 “钱我自己有……不、不用……”她再次结巴,不只是因为他的客气,更是因为心中的动摇。 完了,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应该继续留下来照顾他? 她该不会被他传染了吧? 为了不让自己变得更奇怪,她命令自己起身走出卧室,但离去的脚步却硬生生停在房门中央。 一双黑眸始终凝望着她的背影,看到她突然停下脚步,眼底的怅然立刻被一抹光彩取代。 她转过身,一脸不甘心地瞪着他。 “我忘了洗碗。” 她咬着下唇,替自己的行为找借口,接着才踱回来拿起搁在床头上的餐盘。“洗完了我就回去。” 她信誓旦旦,逼自己忽略他脸上的喜悦。 “谢谢。”他再一次道谢,眼底是满满的温柔笑意。 “我洗完了就回去。” 她没有说不客气,只是生硬地重复同样的话,然后像是逃难似地冲出房门,到厨房洗碗去了。 她为什么要觉得不舍? 她疯了才会觉得不舍! 虽然话是这么说,当她把碗洗干净,又把剩下的皮蛋瘦肉粥放到冰箱后,却还是管不住脚步再次回到卧房。 大床上,生病中的男人早已闭上眼睛,陷入沉睡,一点也没有察觉她的来到。 感冒药大都令人嗜睡,他先是打了针又吃了药,自然会陷入沉睡,但她却控制不住再次坐到他身边,宛若自欺欺人地向他解释。 “我才不是放心不下,我只是突然想起忘了跟你要加班费。”她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第一次觉得原来他也不过是个平常人。 无论他如何高高在上、卓尔不群,他一样会生病感冒,需要他人照顾。 他的虚弱让他变得更加平易近人,而且让人忍不住替他担心。 “今天你可把我累惨了,虽然只加半天班,但你还是得算我一天的薪水。”她现实地和他斤斤计较,却又不自觉放低音量,替他拉高棉被,甚至不放心地又端来一盆水,用湿毛巾替他擦汗。 “总之我才不是真的担心你,这就叫做人情,等你病好了,一定得连本带利还给我。”她喋喋不休地澄清,却早已分不清楚究竟是想说服他,还是想说服自己。 刺目的阳光往西移了一点,擦完汗后,她随手将毛巾放入水盆里,就在窗边坐了下来,发呆看着生病中的他。 事实证明有钱人并不好当,至少财富不会无缘无故从天上掉下来,如今他所拥有的一切,全是他辛苦工作、牺牲玩乐所赚来的。 虽然同样是富二代,但他这个富二代可杰出多了,他对公司的付出她全看在眼底,他对员工严格,对自己更严格,就连生病了也想硬撑。 今天若不是她发现他不舒服,谁知道他会怎么虐待自己。 唉,平常看他那么精明,没想到却是个不懂得照顾自己的笨蛋,这八成也是她不敢随便扔下他的原因吧。 因为疲惫,她靠着椅背打起瞌睡,没有发现那个她以为早已陷入沉睡的男人,竟无声无息睁开双眼,目光温柔地停在她身上。 那双因发烧而有些水润的黑眸里,暗暗闪着感激和微笑,还有更多更多难以言喻的款款情愫。 爱情不需要理由,只要心动的那瞬间…… 当心动了,爱情就来了。 第九章 第五章 周末过去,又是上班的日子。 只是相较于其他无精打采的康玺员工,宋巧玲却抱着自制便当,埋伏在距离研发室最近的贩卖机边,暗自希望今天能堵到康伯谅。 经过一个月的暗中查访,她从其他员工口中得知,以研发室为家的康伯谅总爱到这个贩卖机买咖啡,如果够幸运的话,她今天一定能够堵到人! 唰! 禁止外人进入的玻璃帷幕忽然开启,记忆中邋遢高大的身影终于在她的千呼万唤中自里头走了出来。她双眼一亮,立刻放下手中吃到一半的便当,欢乐向前冲。 “康先生好巧,我们又见面了!”她噔噔噔跑到他身边。 闻声,康伯谅疑惑转身。 “怎么会是你?”他错愕地睁大眼,满身的疲惫在见到宋巧玲时,惊得一扫而空。 “是啊,就是我,我听说这边的咖啡种类比较多,所以特地跑到这里买,你也来买咖啡啊?” 她自来熟地拍了拍他,不着痕迹挡住他想逃离的脚步。 “呃……是啊,呵呵呵。”康伯谅干笑。 “那你想喝哪一个牌子?我请你!”她慷慨地掏出钱包,一副打算和他“午后邂逅”,再顺便来个下午茶闲聊的模样。 “不用了,我自己投就——” “对了,你上次还没回答我,你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啊?”她故意打断他,巧笑倩兮地先替自己投了罐咖啡。 “这……” “我姊很想你,因为你,她每天都在哭。”她打开易开罐,笑笑地陈述事实。“我想你应该也猜到我为什么会来康玺工作了,否则我也不会一直找不到机会接近你,你在躲我对吗?” “……” 难堪的沉默。 “既然你明白我的目的,那我就直接说了,我姊很爱你,她只想知道你是不是不爱她了?”喝了口咖啡,她才又掏出零钱帮他投了一罐,并把冰冷的咖啡塞入他手里。 她没有谈过恋爱,并不知道爱情的滋味,但每次谈到康伯谅,宋季妍的表情就会跟咖啡一样苦涩,而眼前的男人竟也是相同表情。 宋季妍怀疑他移情别恋,但一个移情别恋的男人不是应该幸福洋溢吗?为什么却是这样苦涩萧索的表情? “她……不该这么死心眼的。”紧闭的蚌壳终于吐出沙哑的声音,却是答非所问。 “如果是真爱,我想任何人都会死心眼吧。” 宋巧玲耸耸肩,勉强耐着性子。“其实我觉得你既然不爱了,那就算了,可你又何必在两家想要联姻的时候和她提分手,你知不知道这样等于是把她推入虎口,很残忍的。”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康伯谅激动地辩解。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眼神一转,目光灼灼。“她是我姊姊,虽然我不怎么喜欢她的个性,但也不容许有人伤害她,她那么爱你,我真的希望你有很好的理由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要她。” “我没有不要她,我只是……只是……” 宋巧玲看着他一脸挣扎,告诉自己一定要保持冷静。 也许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她不应该那么快就判他死刑,可是她左等右等,却始终等不到他说出未完的话,就在她不耐烦,想要开口骂人的时候,康伯谅总算发出声音了。 “我真的从没想过要伤害她……” “放屁!你无缘无故提分手就是伤害她,你避不见面就是伤害她,你到现在还不肯对我说实话就是伤害她,你怎么没有伤害她?我看你根本就是欠揍!”冷静就只有那么一点,用完就没了。 宋巧玲挽起袖子,实在是替自家姊姊感到不值。每天以泪洗面,竟然就是为了这种吞吞吐吐、不干不脆的男人? 既然用嘴巴问不出来,那她干脆用拳头问好了! “你说谁欠揍?”身后突然袭来一股炽热的气息。 一双大掌无声无息绕过她的两侧,握住她凶性大发的拳头,同时也将她揽入宽阔厚实的怀抱里。 虽然没有转身,宋巧玲还是认出来人。 “说啊,你还没回答呢。” 双臂收拢,康友谅将人更加往怀里拉,让彼此间的距离剩不到一个拳头宽,暧昧的热气就这么轻轻落在她的耳廓上。 “放开我!”宋巧玲一颤,一个转身就想从他怀里逃出去。 “不放。”在她亟欲挣月兑的同时,他却将她的小手握得更紧,力道拿捏得十分巧妙,既不令她疼痛,也不容许她挣月兑。“早上我应该告诉过你,中午要请你出去吃饭吧?” “那我也应该告诉过你,不用了吧!”挣月兑不了,宋巧玲更心急了,但是微微酡红的脸颊却泄漏出她的羞涩与不自在。 她不知道改变对一个人的观感需要多久时间,她只知道自他生病那天起,她对他的讨厌就莫名其妙如海水退潮。 上司还是上司,却多了钦佩和敬重,让她有些无所适从,他却嫌她不够混乱似的,一早进公司就用一种很奇怪、很神秘的眼神盯着她,连说话的语气也比平常温柔许多,害她心脏怦怦跳,怀疑自己到底怎么了。 若不是确定那晚他真的退烧了,而且神奇地迅速恢复体力,她真的会怀疑他病糊涂了。 “你帮了我,我理所当然要回报。”察觉到她的羞慌,康友谅不禁低低笑了,完全无视兄长那又惊又疑的眼神。 “小事一桩,你根本不必放在心上,还有我警告你快放开我,你一直捉着我做什么?”该不会是故意吃我豆腐吧!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小脸却更红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在公司动粗就必须被资遣,我只是想提醒你。”他替自己的行为找借口。 “既然如此,那你用说的就好,干么一直捉着我?” “因为我怕你太冲动。” “你要是再不放开我,信不信我会更冲动?” “殴打上司罪更重,你不知道吗?” “你!”因为一直挣月兑不了,她终于怒了,只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却突然笑着放开她。 少了他的怀抱,她终于可以轻松呼吸,可整个后背却莫名寒冷起来。 怪了,今天公司的空调是不是开太低了? “无论如何,我还是非常坚持回报你那天的恩情。”他笑咪咪地走到她面前。 “就说了不用!” 她恼怒地瞪他一眼,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让她觉得他居心叵测。 从刚刚她就有一种很诡异的感觉,总觉得他的怀抱不像是怀抱,比较像是会把她吞噬掉的虎口。 除了工作,以后最好还是离他远一点。 “好吧,如果你不接受我的好意,那么至少告诉我该怎么回报你?”康友谅噙着笑意,一副以她为尊的模样。 “就说不用了!” 烦死了,到底要她重复几遍哪?宋巧玲不悦地转过头,正好看到康伯谅悄悄后退的动作。 “喂,你要去哪里?我们还没说完耶,不准跑!” 来不及了,在宋巧玲又惊又怒的叫声中,康伯谅早已拔腿狂奔。 虽然他很好奇自家弟弟眼底的暧昧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可不打算继续留下被人拷问。 他有他的苦衷,而这个苦衷,暂时还无法公开。 “喂!”宋巧玲追上去,却被那快速阖上的玻璃帷幕挡住去路。 没有研发室的感应磁卡,她根本无法进去逮人。 “可恶!”宋巧玲气坏了,她埋伏这么久,岂料却是功亏一篑! “你找我哥有事?”康友谅缓步靠近。 “废话!”她回头瞪他,要不是因为他中途打岔,康伯谅逃得了吗? “你找他什么事?”他一点也不介意她的不礼貌,明知故问。 “我找他当然是为了——”她突然闭上嘴巴,不确定该不该对他实话实说。 如果两家联姻的事他也赞成的话,她这么做岂不是打草惊蛇,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虽然她不喜欢康伯谅吞吞吐吐的个性,但就算只有一丝可能,她也想帮宋季妍和他重修旧好,所以这件事还是瞒着他比较好。 “其……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刚好在这里遇到他,你也知道他是我喜欢的类型,所以想和他做个朋友。”不得已,她只好沿用烂到不行的借口,只希望可以瞒过他。 “原来如此。”黑眸一冷,虽然明知她在说谎,却仍为了她的说法而不快。 喜欢的类型? 哼! 第十章 “不过先说好,午饭时间是我的私人时间,所以我没公私不分喔。”她小心翼翼地申明,就怕他又惩罚她。 “我知道。”他理解地点头,脸上果然没有任何不悦,只有开明公正的微笑。“需要我帮你一把吗?” “什么?”她睁大眼,还以为自己听错。 “我可以帮你,毕竟我欠你一份人情。”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总觉得他今天真是古怪极了,难道医生开给他的药不只治好他的感冒,也治好了他的阴险奸诈? 还是,他又在打什么歪主意了? “如果你想和我哥见面,我可以帮忙安排。”无视她眼底的怀疑,他淡淡地建议,心中确实别有居心。 两家联姻的事是父亲一厢情愿,他帮她就是帮助自己,何况他也想弄清楚哥哥和宋季妍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他们兄弟俩都热爱工作,但这阵子哥哥的表现确实有些反常。 其次,早点把事情解决,她也可以早点安心,他可不喜欢她老是把注意力放在哥哥身上,成天追着人跑。 “你真的愿意帮我?”宋巧玲睁大眼睛,还是很错愕。 “当然。” “可是你不是最讨厌员工公私不分?” “那是因为你利用上班时间混水模鱼,但下班后你和谁见面,那就是你的自由了。”他继续保持微笑,不过话是这么说,却没打算让她和其他男人独处。 他是答应安排她和哥哥见面,却没答应他们“单独”见面。 “你……” 她皱起眉头,实在不确定该不该相信他的话,但是他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是说谎,眼里更没有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阴谋诡计—— 难道他是说真的? 他纯粹只是想回报那天她照顾他的人情? 唔,她到底该不该相信他呢…… “这个礼拜天我会约我哥出来吃饭,到时我会把确切时间、地点告诉你,你那天若是有时间就来吧。” 不再纠结于她眼底的怀疑,他噙着笑,温声吐出自己的安排,然后就举步转身离去,不再打扰她。 咚咚咚咚! 几秒后,身后很快传来脚步声。 他无声勾起嘴角,知道鱼儿终究还是上鈎了。 “那个……” 他停下脚步,转身微笑看向她。 “你……那个……真的……”宋巧玲神情尴尬地搔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唉,都怪她太疑神疑鬼,可仔细想想,他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工作,就连生病了也无法休息,就算有心整她,也没那么多美国时间吧? 也许真的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了。 “嗯?”他脸上没有半点不耐。 “那天……我……去……”她的声音细小如蚊。 “什么?” “我说……”她抬起头,有些羞、有些恼地大声道:“那天我一定会去,谢谢你帮我。” 噢,其实他算是好人吧?不只懂得礼尚往来,还公私分明令人赞赏,以前真是错怪他了。 他恍然大悟。 “好,等我确定时间和地点,再告诉你。” “谢谢!” 她再次道谢,因为不好意思再站在他面前,于是咚咚咚跑到椅子边拿起自己没吃完的便当,再咚咚咚离开现场,只是跑到一半,又忍不住转身看了他一眼。 太好了,有他帮忙绝对能够事半功倍,真不枉那天她尽心尽力照顾他,他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男人! 就在宋巧玲捧着便当雀跃地奔向不远处的电梯时,却没发现身后的男人莫测高深地笑了。 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半,在他一步步靠近她之前,首先最该除去的就是她的防备和成见,而刚刚,他相信自己成功了。 虽然他们之间有不怎么美好的开始,但他有自信可以慢慢改变一切。 以后他们会愈来愈好的。 而且还会更加美好。 ☆☆☆ 星期天,在自家弟弟的紧迫盯人下,康伯谅终于被拖出研发室,迈向午餐的旅程。 到了餐厅,康友谅借口要去停车,就把车子开走了,康伯谅叹了口气,睁着熊猫眼认命地走进餐厅,让侍者带位,谁知道预订好的桌位上却早已坐着另一个人影。 “嗨,我们又见面了。” 宋巧玲弯唇绽笑,愉悦地和他挥手招呼,谁知康伯谅却脸色大变,愣在桌子边。 “怎么又是你?” “当然是我。” 为了不重蹈覆辙,这一次宋巧玲早已做好准备,不等他坐下就走到他身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玩具手铐铐住彼此。虽然是玩具,但也有一定的坚固性,而且需要钥匙才能解开。 “嘿嘿嘿,这样你就跑不掉了吧?” 她用薄外套盖住彼此的手腕,没让任何人看到她的恶作剧。 “你!” “嘘……”她把食指竖在红唇前方。 “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一个就是坐下来和我共进午餐,顺便聊天;一个就是我马上打电话叫我姊来,你和她共进午餐,顺便聊天,你觉得你比较喜欢哪一种?”看,她也不是很独裁的。 康伯谅原本还想动怒,但一听到她提到宋季妍,就立刻闭上嘴巴。 他忍痛和她分手,苦苦压抑思念远离她,不过才一个多月没有见面,他的心就已经宛如刀割,若真的见到面,他一定会崩溃,再也坚持不住当初的想法和决定。 所以在宋巧玲的带领下,他只能乖乖坐下。 “今天……是你的计谋,还是友谅的想法?”他苦涩地笑了,原本就不笨的头脑只要轻轻一动,就知道自己被设计了。 “你说呢?”她答得模棱两可,并没有确切回答。 他加深苦笑,有种预感自己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看来他真不该小觑她的坚持,更不该小看小妍的痴情,为了问出真相,小妍竟然让自己的妹妹进入康玺,如果今天不给出答案,恐怕宋巧玲是不会放过他的。 “下个月就是我姊的生日,听说那天两家联姻的消息就要对外公布了。”她开门见山,然后招手唤来侍者。 “你要喝什么?”她接过menu放到他面前,谁知道一抬头却看到他满脸苍白、震惊,一双眼睛无神空洞,像是灵魂出窍。 “先生?”一旁的侍者也察觉他的不对劲。 “喂,你还好吧?”宋巧玲担忧地在他眼前挥挥手。 “……” 像是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但其实只有几秒钟的时间,康伯谅才终于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 “我……我没事……” 宋巧玲还是一脸担忧,一旁的侍者也很不放心。 “我只是有些恍神……我真的没事……”康伯谅继续解释,可眼神依旧涣散,就连说话也像是在喃喃自语。 他的情况真的很不对劲,宋巧玲只好皱紧眉头,拿回他手边的menu。 “给我两杯柳橙汁就好了。” 她擅作主张看向侍者,替彼此各点了一杯柳橙汁,柳橙汁富含维他命c,虽然可能对他现在的状况没有任何帮助,但至少可以促进身体健康。 “没问题,那这位先生……”侍者考虑着该不该建议把人送到医院。 “他只是有点睡眠不足,我会小心照顾他的,谢谢你关心。”她看着康伯谅的一双黑轮眼,其实心里也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莽撞。 每次提到宋季妍,他的反应总是那么悲伤苦涩,难道当初坚持提分手,他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 她轻咬下唇,很是担忧地看着他,斟酌了许久才开口。 “我姊并不想订婚。” 一句话,终于再次唤起康伯谅的注意。 “她不爱你弟弟,她爱的人是你。”她试着用最柔软的语气,帮自家姊姊叙述最深切的感情。 “她很想你,每天每天都在想你。” 康伯谅张着嘴,喉间溢满苦涩,眼底的思绪复杂跳动着,让人探看不清。 “难道你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人?” “不,我当然不想……”太多苦涩噎在喉间,快要让他窒息,在理智启动之前,苦涩已滚出舌尖。 “那你为什么要提分手,还处处躲着她?”宋巧玲继续问,丝毫没注意身后的位子上多了一个人。 康友谅无声无息地摊开menu,利用盆栽和造型矮墙的遮掩,隐藏住自己。 “我没有其他办法,我不能让她跟我一起绝望。” 自家哥哥的回答,一清二楚地落入他的耳里。 “绝望?”宋巧玲捉住关键字。 “什么绝望?这是什么意思?” 康伯谅凄然地笑了,本以为默默分手,默默离去,默默让她忘了他,就不会彼此都绝望,谁知道痛苦的思念却如影随形,爱恋更是难分难舍,让彼此都陷入无处可逃的境地。 罢了,该来的终究还是必须面对,他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辈子。 “是脑瘤。” 他终于给出分手的答案。 第十一章 第六章 “什么?”宋巧玲一愣,脑筋一时转不过来。 “这里……” 康伯谅指着自己的右脑门。“长了一颗瘤,恶性的,位置生得不好,成功切除的机率只有百分之五十。” 宋巧玲惊呆了,脑袋就像被巨雷轰到,嗡嗡作响。 后方的康友谅也是相同反应,甚至比她更受打击。 只是相对于她的呆若木鸡、无法动弹,他却是迅速扔下menu,唰地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绕过盆栽矮墙,跑到自家哥哥面前。 “为什么我从没听你说过?!”他惊怒质问。 宋巧玲愕然地抬头,这才发现他的存在。 她看着他突然现身,一脸苍白地揪起康伯谅的衣领,整个人紧绷得像块岩石,却又隐隐颤抖,像要碎裂一般,让她心惊不已。 比起那还来不及消化的噩耗,她更担忧他那摇摇欲坠的打击神情。 康伯谅也愣住了,万万没料到自家弟弟也跟着进入餐厅,他全身僵硬,好半晌才挤出一抹虚弱的微笑。 “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们担心。” “不想让我们担心?”康友谅也笑了,只是那抹笑既扭曲又无力,既心痛又失望,让人不忍目睹。 所以面对挚爱的宋季妍,他才会硬生生弃权,甚至宛如放弃自己般没日没夜地工作,他身为他的弟弟,却什么也不知道…… 什么也不知道! “康伯谅你知道吗?你真他妈的混蛋,亏你还是智商一百八的天才,我看你根本是无药可救的智障,你以为这样做我们就不会担心吗?!”他失控地愤怒咆哮,顿时吓坏了周围的顾客、侍者。 宋巧玲目瞪口呆,被他满嘴的粗话吓傻了。 老天!这个随时挂着优雅面具的男人竟然爆粗口?而且还像酷斯拉一样暴走抓狂? 她一脸错愕,伸手想分开两人,却瞥见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水光。 霎时,她的心跟着颤痛不已,一双小手陡然停在半空中,再也不敢前进,就怕不小心触痛他的伤。 脑瘤…… 原来这就是答案,可为什么会是这种答案? 这让人情何以堪? 而她……又该怎么面对宋季妍? 看着对峙的两人,宋巧玲沉默了,只能掏出钥匙,将手铐解开,就怕两人干起架来,连带自己遭殃。 “我们回去再说吧。” 她一脸着急地看着两人,拉了拉这个,又看了看那个。“这里不好说话,我们还是先走吧。” 康友谅没有马上回应她,只是一脸痛苦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终于松开康伯谅,头也不回地走出餐厅…… ☆☆☆ 晚上八点半多,下了班的宋巧玲疲惫地走在人行道上,准备搭公车回家,可整颗脑子却一直想着已经消失一个多礼拜的康友谅。 那天结帐走出餐厅后,康友谅立刻开口和她说了声抱歉,然后便揪着康伯谅上了车,再也不见人影,接着隔天上班,她就没看过他了。 面瘫特助说他飞到美国了,虽然她不明白原因,但八成和康伯谅月兑离不了关系。 算算日子,他都已经离开八天了,却还不见他回来的身影。 唉,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这段日子他究竟都在美国忙什么?身体还挺得住吗? 心情……还好吗? 皱着眉头,她也不明白自己干么老是想着他,这几天他不在公司,她的压力总算没有那么大了,明明该为此高兴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忘不了那天他眼底的伤痛,和一闪而逝的泪光—— 不行,不能再想他了。 她如今要思考的,是该怎么应付宋季妍? 实话实说风险太大,那个爱哭鬼要是知道真相,肯定会哭倒万里长城,搞不好还会闹自杀,她不能冒这个险。 但如果不说实话,难道她还要继续留在康玺? 就在她进退两难的时候,路上一辆黑色轿车唧的一声停到路边,接着车子俐落后退,精准地停到她面前。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副驾驶座的车门被人推开,康友谅那张斯文俊帅的脸庞竟从车内探了出来。 八天不见,他终于回来了! 瞬间她有些恍惚,有点不确定眼前的人影是不是她的幻觉。 “上车。” 康友谅向她微笑,拍了拍副驾驶座。 她也跟着微笑,飘飘然地就往他的方向走,只是小手才模上车门,却突然回神过来。 咦,不对啊!她干么乖乖上车? 他向她招手她就跟着走?她又不是狗!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她紧急停下脚步,并矜持地把手缩回。 “呃……你回来啦?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微弯着腰,看着坐在驾驶座的他,感觉一直堵在胸口的乌云竟飞得一干二净,再也不沉闷难受。 “刚下飞机。”他微笑回答。 “喔,那……” “你先上来吧,我们路上聊。” “聊什么?”她微愣。 “当然是聊你姊和我哥的事。”他伸手捏了捏眉心,车内黯淡的灯光也遮掩不了他满脸的疲惫。 宋巧玲一脸担忧。他看起来累坏了,他说他才刚下飞机,那为什么没有直接回家? 这个方向…… 难道他还想去公司加班吗? 想起他才大病初癒的身体,再想起他这段时间的劳累,宋巧玲不苟同地皱起眉头。 “你说你刚下飞机,那晚餐吃了没?”没有任何思考,关心的话语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从嘴里溜了出来。 康友谅微愣,一抹喜悦的光芒自眼底绽放,温柔地蔓延开来。 “我没什么胃口。” 没胃口? 那就是没吃喽。 他还是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 “不行!现在都几点了,你必须吃晚餐,既然没胃口,那我亲手做给你吃总可以了吧?” 她很生气地说道,只是话才出口就觉得不对了。 上次她煮粥给他,纯粹是因为他生病了,需要吃点东西才能吃药,可这一次她鸡婆又是为了什么? 他有没有吃饭根本不关她的事不是吗? 干么要替他担心? 心中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她却不敢正视,更不敢深思。 “如果你愿意帮忙的话,我当然乐意。”康友谅勾唇一笑,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在美国的这几天,他虽然忙碌,却总是不时想起她,他思念她的微笑、思念她的生气、思念她各式各样生动又活泼的表情,尤其在面对那些西餐时,他总会想起她做给他的皮蛋瘦肉粥。 虽然只吃过一次,他却早已爱上她煮的味道。 因为她,疲惫的身躯就像注入了青春活水,轻盈了起来。 幸亏他临时想到有些重要文件搁在公司里,才能在公司附近遇到她,能够再次吃到她亲手做的饭,真是太幸运了。 “呃……” 宋巧玲后悔了,实在不懂自己为何总是说话不经大脑,三番两次献殷勤,不知情的人搞不好还会以为她对他……对他…… 可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又不能收回。 “既然你愿意帮忙,那我可以点菜吗?”他完全不给她反悔的机会。 “喔……嗯。” 她心虚别过头,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上次你帮我约你哥出来,我一直没机会谢谢你,你当然可以点菜。” “太好了。”他嘴角弯弯,没有揭穿她脸上的尴尬。 “可是你家没有食材,可能需要……” 叭!叭! 两声急促的喇叭声响,打断了她未完的话。 “我可能挡到别人了,你还是先上车吧,接下来的话我们路上再说。”他看了后视镜一眼,理所当然地催促她上车。 “喔……” 她红着脸,没有时间多想,终究还是上了车。 光线幽暗的车内充满皮革芳香,一双黑眸喜悦地闪烁着,虽然心中还是为了哥哥的病情担忧不已,但是她的存在却冲淡了那份沉重。 在最疲惫的夜晚,他很高兴能够在半路遇到她。 虽然问题尚未解决,但有她的陪伴,心情真的好多了。 ☆☆☆ 这是宋巧玲第二次踏入康友谅的房子。 第一次是搀着高烧中的他,这一次则是提着一大袋食材。 虽然康友谅一直表明想伸出援手,但因为他还拎着一个大行李箱和公事包,所以她拒绝了他的好意。 即使如此,在踏进玄关后,他还是蹲把室内拖鞋亲自放到她脚边,贴心得让她受宠若惊。 私下愈是和他相处,她愈是能发现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晚点我和美国那边需要进行一场视讯会议,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先回房做些准备,你一个人没问题吧?”他歉然地看着她,很抱歉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招待她。 “喔,当然没问题。”她拉回走神的思绪。 “你家厨房我很熟,我自己来就行了,你去忙吧。”宋巧玲摆摆手,拎着食材就往厨房走,打定主意煮完晚餐就马上离开。 再次来到这间房子已经是个错误,她可不能让错误继续扩大。 虽说宋季妍喜欢的是康伯谅,但名义上康友谅依然是她姊夫,而且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不太好。 先是宋季妍,接着是他,为了这两个人,她的人生似乎正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扭曲着,慢慢月兑离正常轨道。 她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总觉得自己若是再不快点远离他,那么就会一辈子都逃不了了。 皱着眉头,她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只能心不在焉地将食材一一从塑胶袋里拿出,突然想到一件事—— 今晚的菜色都是他点的,其中一道菜通常是做辣的,她顺手买了辣椒,却忘了确认他的口味…… 深怕耽误到他的视讯会议,她立刻搁下食材跑出厨房,却撞见一具半果的男性胴体。 宽阔的肩线、厚实的胸膛、削劲的腰线下是半解半扣的西装裤,那肌理分明、完美倒三角形的男性身躯性感得令人血脉贲张,害她不禁停下脚步,轰的一声染红了双颊。 “蒋生,『杰德』那份报告在你那边吗?我这里找不到。” 半果男此刻正埋首翻找公事包,因为特助突然的来电而忙碌着,完全没有察觉到那僵立在厨房门口的小女人。 原本他已进了卧房,并月兑光衣服准备洗澡,蒋生却突然来电想要和他确认一些公事,他把公事包搁在客厅,于是只好匆匆套上裤子,回到客厅找资料。 他以为宋巧玲会一直待在厨房,而他拿资料也只需要一下子的时间,岂料意外总是令人猝不及防。 “我这边有副本,待会儿马上传真给您。”电话里传来蒋特助克尽职责的回答。 “好,麻烦你了。” “不客气,另外关于这几天公司里的事,以及一些工作进度,我已经汇整成一份报告寄到您的私人信箱,请您记得收信。” “我知道了。” 因为文件实在太多,康友谅干脆直接拎起公事包,决定回到房间再慢慢找,结果一转身却对上一尾烧红的美人虾。 两人四目交接,他先是一愣,接着尴尬苦笑,为了这个情形感到抱歉;宋巧玲则像是受到惊吓的兔子,啊的一声跳起来,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回跑,偏偏角度没有拿捏好,竟一头撞上门框。 砰! 清脆的声响吓坏了康友谅。 “噢,好痛!” 宋巧玲摀着额头,眼冒金星地蹲到地上。 “该死!” 他发出低咒,没来得及挂断电话,就拿着手机往她的方向冲,虽然出意外的是她,但是他的反应却比她还要慌乱。 “你没事吧?!” “痛……”宋巧玲无法回答,只能摀着额头继续哀号,眼里都是泪。 “快点松开手,让我看看!”他蹲,试着拉开她的手。 她满脸通红地躲开,不知是在拒绝他的手,还是害羞半果身的他。 “经理,不如我先去把『杰德』的报告找出来,等您收到传真之后,我们再详谈。” 电话另一头的蒋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善解人意地说着,接着不等康友谅回应,便迳自结束通话。 康友谅放下手机,实在不得不在心中赞美蒋生的机敏知趣。 “快点把手挪开让我看看。”不容她逃避,他扳开她的小手。 灯光下,就见她的额心通红一片,甚至微微渗血,肿了一大包。 “你怎么那么不小心……”虽是责骂,却是心疼,受伤的是她,他却比她还要疼。 她嘶的一声再次闪避他的手。“我……我没事……” “怎么可能会没事,头晕不晕?想不想吐?不行,我还是带你到医院做个检查吧!” “不……不用!” 她泪眼汪汪地捉住他,却不慎碰到他赤果的胸膛,羞得她更加脸红,一张小脸像是要滴出血来。“我真的没事……” “你确定?” “唔……”她垂下长长的眼睫,早已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她的羞怯映入他的眼里,无疑是种诱惑,虽然还是担心,却怎样也压抑不了心中那股蠢蠢欲动的悸动。 在美国的这八天,他每天都很想她。 他从来没有这么思念过一个人,若不是为了替哥哥争取到美国脑科权威的排刀时间,他真恨不得马上飞回来。 如今他心爱的小女人就蹲在他面前,满脸的羞涩无助,教他如何不怦然心动? …… 第十二章 第七章 因为担心宋巧玲会悄然离去,在帮她的伤口上药后,康友谅便以最快的速度回电给蒋生并洗澡,前前后后竟然只花了四十分钟不到。只是当他沐浴完毕,再次回到客厅时,却再也不见宋巧玲的人影,只有客厅桌上那热呼呼的晚饭显示出她信守的承诺。 他有些焦急,幸亏厨房里的灯还亮着,里头也传来洗碗的声音,才让他松了口气。 她应该是在害羞…… 他勾起嘴角,再次回想起她一脸动情的模样。 当时她是那么羞怯,他明明给了她机会,她却没有推开他,只是满脸通红地颤抖,用最生涩却也最敏感的反应,透露出她的沦陷和失神—— 他知道,她绝对不讨厌那个吻,更不讨厌他,虽然她本人似乎还没有自觉,但他能感觉到,她早已为自己而心动。 她的关怀备至、她的羞怯惊慌、她的温柔体贴都是最好证据。 看着她为他准备的鸡肉丼饭、五更肠旺、烫青菜以及味噌汤,康友谅笑得更乐了,不急着把她从鸵鸟洞拖出来,只是惬意地在沙发前方坐下,一边把笔电开机准备好,一边端起晚餐大快朵颐。 他以极优雅的姿态品尝她的手艺,总共花了二十分钟才吃光她为他准备的丰盛晚餐,同时也将蒋生寄来的电子邮件阅览完毕。 最后,他才低头看了眼萤幕上的时间,知道再过几分钟就该和美国分公司进行视讯会议,因此才慢条斯理地拿起室内电话,哔哔哔拨了通电话。 电话在另一头被人接起。 “你做的晚餐很好吃。” 康友谅直接开门见山,微笑着和接电话的人闲聊,彷佛接电话的人在远远的天边。 轰! 始终躲在厨房的某人顿时傻掉了,万万没料到“那个人”会用这种方法“模”到她身边,早知道她就不该乱接来路不明的电话。 “我很高兴你没有离开,碗洗好了吗?可以出来面对我了吗?” 电话里再次传来低醇含笑的声音,把她轰得满脸酡红。 原来他早知道她待在厨房是为了躲他,所以才会故意打这通电话,他——他——他实在太奸诈了! 直到现在,她都还是不懂自己干么那么孬,明明吃豆腐的是他,她却躲在这里当鸵鸟,按她的个性,早该冲进卧房把他挖出来痛扁一顿,就算他月兑光衣服躲在浴室也是一样。 但直到他回到客厅,她的勇气始终没有跳出来替她护航,反倒背道而驰地驱使她躲进厨房,像个没骨气的软脚虾,利用洗碗作为借口,龟缩在厨房内,一边咒骂他的放肆,一边懊悔自己的迟钝。 那时候她怎么可以忘了挣扎呢? 就算他抱住了她,但只要她想,并不是没有办法挣月兑,然而当他吻上自己时,她却彻底傻住了,脑筋一片空白,只能感觉他轻轻碾吮的薄唇。 她忘了反抗,只能感受他的温柔和谨慎。 他的吻又轻又柔,像是对待某种易碎的珍宝,饱含渴望却不忘自制,让她除了震惊呆愣,怎样也无法对他产生排斥厌恶—— 就因为这可怕的发觉,她才更无法若无其事地面对他。 她无法确定他为什么吻她,但她有自知之明,他绝对不是被她的美色所吸引,那么……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只是心血来潮,将她当作玩具戏耍了。 这个想法让她莫名心痛,恨不得冲出厨房把他海扁成猪头。 一下子退缩、一下子懊悔、一下子羞窘、一下子愤怒…… 她都快被他搞疯了! “你在想什么?” 宋巧玲张开嘴,实在很想骂他王八蛋,但声音却卡在喉咙,因为某种她不愿意承认的愤懑情绪,而厌于和他说话。 康友谅也不催促,只是在电话的另一端低笑,那笑声好像洞悉了她所有的心声。 喀! 她恼羞成怒地挂上电话,再也不想理他,可没想到少了他的声音,他的本尊却突然端了一叠空盘、空碗走进厨房。 她的小脸轰的一声,再度炸红了。 她咚咚咚大退三步,就像看到野猫的老鼠,急着想找洞钻进去,他却飞快伸出双手,把她困在流理台和他的双臂之间。 俊脸缓缓靠近,吓得她将手窜到彼此之间,但想起自己一连串懦弱的行为后,又马上改变主意狠狠揪住他的衣领,先声夺人,虚张声势。 “你想干么?” “当然是洗碗。”为了印证自己没有说谎,他很自然地把手中叠好的碗盘放入她身后的水槽。 她一脸窘迫,却还是强自镇定。 “洗碗就洗碗,干么故意靠那么近?” 他但笑不语,只是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她气他的装疯卖傻,偏又无计可施,她不能再这样被他耍得团团转了,那个吻纯粹是意外,也只能当作意外,他依旧是她的上司,而她依旧是他的虾米助理,除此之外,他们什么也不是。 “我警告你,那、那、那——那件事绝对不准再发生第二次!”念头一定,她凶巴巴地表明立场,再也不容许他吃她豆腐。 “哪件事?”他佯装一脸不解。 “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她气到抓狂。 “总之刚刚……刚刚我就当作是被狗啃了,我不会跟你计较,也不准你说出去,要是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开什么玩笑,顶着私生女的身分已经够惨了,她可不想再披上狐狸精的毛皮。 “原谅我坐了一整天的飞机,实在是疲惫得听不懂你的话,可以请问你说的那件事,究竟是指哪件事呢?”他不耻下问,装疯卖傻得彻底,气得她再也忍耐不住,终于挥出拳头。 叮咚! 客厅中,设定好的闹钟响起,康友谅不慌不忙地捉住她的手,一脸惋惜地笑了笑。 “真可惜,我必须去开会了,等开完会我们再来讨论『那件事』吧。”他暧昧眨眼,理所当然地在她拳头上印下一个吻。 眼看她吓得面红耳赤,他心情大好地仰头大笑,才终于松开她的手,走出厨房。 ☆☆☆ “hi,evan!” 打开电脑萤幕后,萤幕里立刻出现一名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朝气十足地对着康友谅招手微笑。 “arron。” 康友谅也回以淡淡一笑。“这阵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全是我分内之事,就算辛苦也绝对比不上你,你才刚回台湾不久吧?有时间休息吗?” “当然。” 康友谅以极流利的英文回应事业伙伴的关心,可眼角余光仍然注意着厨房里的动静,有些心不在焉地猜想,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出来面对他? “唉,为了austin,你这几天辛苦了,dr. ben那边你搞定了吗?” “托你的福,总算说服他额外挤出一点时间替austin治病,接下来就等austin打包去美国了。” “那真是太好了,才几个月没见,就听见austin得病的消息,我真的是……” arron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完全没注意到伙伴的心不在焉。 “总之dr. ben是这方面的权威,只要他肯出马,机率至少能够提高两成,别太悲观。” “但愿如此。” 康友谅牵强勾唇,想到哥哥的病情,就算满脸笑意也掩不住他眉眼之间的担忧与疲惫。 宋巧玲虽然一直躲在厨房,英文能力也不怎么好,却还是耳尖地听到了几个关键字。 原来他突然飞去美国真的是为了康伯谅,为了替哥哥延请到更好的医生,他肯定费了不少劲—— 咬着下唇,她有些担忧地从厨房探出头,看着即使回到家,仍然马不停蹄工作的康友谅。 就因为他的戏弄,让她差点忘了他才刚下飞机的事实。 他眼底下方的青影那么明显,为什么她会忽略呢? 她懊恼自己的粗心,虽然还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却仍忍不住地走出厨房来到他身旁,决定在工作上帮他一点忙。 “别沮丧,神会保佑你们的。”看着康友谅黯淡的神情,萤幕里的外国男人好言安慰。 “承你吉言了。” 第十三章 康友谅表情还是沉重,可眼神却因为那抹倩影的来到而柔和下来,他抬头看她一眼,忍不住微微一笑。“言归正传,请你直接报告这一季美国各大百货的营收状况吧。” 他伸手,正要拿起桌上某叠资料,宋巧玲的动作却比他还快,主动将资料递给他。 “你身边有人?”arron敏锐察觉。 “我助理。” “jason?” “不,是新来的一位女助理。” “『女』助理?”arron先是一愣,接着意味不明地笑了。 作为康玺产品在美国市场的推销者,他当然知道evan向来“重男轻女”。 比起女性的细腻谨慎,他更希望助理能够耐操耐劳,毕竟和他一块儿工作是非常需要体力和耐力的。 论体力,女性终究略输男性一筹,可向来重男轻女如他,却突然多了一位女助理?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evan这个时候应该是在家里和他开会,他新聘的女助理竟然也在他家? “你有意见?”康友谅微笑挑眉。 “不,我怎么可能有意见,相反的,我觉得这样很好。”看着画面里那春风满面的俊脸,arron也跟着加深笑意。“非常好。” “但愿你报告出来的数字也很好。” 康友谅接着对宋巧玲比了比卧房,用唇形吐出“公事包”三个字,请她把东西拿过来。 宋巧玲会意点头,转身走进房里。 英文她不擅长,自然是半点用处也没有,更别说接下来他们谈论的市场话题她更是一头雾水,所以接下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一些小事。 替他把公事包拿出来后,她想了想,又走进厨房帮他泡了杯咖啡,才回到客厅替他把有些凌乱的客厅整理好。 虽然比起一般男人,可以看出他的生活习惯还算不错,但看在她的眼里,还是不及格。 她花了一个小时把客厅整理了一圈,一转身却发现他还在开会,原本搁在公事包里的文件报告,因为他的翻阅全都四散在周围。 她皱了皱眉头,忍不住抬头看了墙上的时钟。 都已经快晚上十二点了,他还要工作到什么时候?就算是超人,也总有休息睡觉的时候吧,他知不知道明天还要上班? 彷佛是感受到她的关切,康友谅竟转头朝她勾唇一笑,并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才又回头和arron说了几句话,并结束通话。 合上电脑萤幕,他伸手捏了捏眉心,疲惫地靠在沙发上。 “你还好吧?”她靠了过去。 “还撑得住。”他累得几乎睁不开眼,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却依旧感受到她浓浓的关心。 因为她,他虽累,却累得很开心。 想起自己承诺过她的事,他忍着疲倦再次睁开眼。 “你当初进入康玺,就是为了让我哥回心转意,和你姊重修旧好吧。”他单刀直入,一点也不浪费彼此的时间。 “看来那天你在餐厅全都听到了。”她老实点头。 “虽然你说你有办法让他们重新在一起,但我并不觉得你父亲和我父亲那关过得了。” 康伯伯她不认识所以不清楚,但父亲的脾性,她却比谁都清楚,为了更加稳固两家之间的关系,父亲绝对不会顾及女儿心情,就算宋季妍再不愿意,最后恐怕还是得嫁。 何况商人重利,两家联姻好处多多,父亲根本不可能放弃这块大饼。 “我当然可以,只要我坚持不娶。” 她一愣。 “你并不赞成这桩婚事?”对了,她从来没问过他的想法。 他点头。“这件婚事原本就是我父亲一厢情愿,为了过往的恩情和公司未来的利益,我想他只是暂时昏了头。” “所以照你的说法,你可以说服你父亲放弃这桩婚事?”她眼睛一亮,手脚并用地爬向他,靠得更近。 “说服太浪费时间,我的想法是先斩后奏,趁我哥到美国治病的这段期间,让你姊姊也跟着一块儿去,设法说服他们在美国注册结婚,并在真相爆发的时候替他们说话。” “注册结婚?” 这个办法好极了,只是康伯谅愿意吗?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之前我之所以没有插手两家联姻的事,是因为不想随父亲起舞,更是不愿意干涉我哥的感情,谁知道他竟然是因为……”他叹了口气。 “如今当务之急就是让他放松心情,并鼓励他去美国接受治疗,这件事绝对需要你姊从旁陪伴支持。” “没错。” “只是有一个麻烦。” “什么麻烦?” 他微笑着看了她一眼,垂眸遮去眼底的算计。 自从知道她是为了宋季妍而进入康玺后,他就知道她迟早会离开康玺,只是他好不容易对她产生兴趣,又怎么可能放她走? 他还想继续和她相处呢。 “虽然我哥可以以治病的名目去美国,但宋叔听到消息后,恐怕不会答应让你姊一块儿出国。”他点出关键。 “的确……” 宋巧玲微微皱起眉头,倒是没想到这么远。嗯,真不愧是奸商,脑筋一转就想那么远。 “既然两家联姻势在必行,那么就需要有人帮忙承担这个责任。” “什么责任?”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但笑不语,意有所指地看着她。 她脸色微变。“等等,你该不会是要我当替死鬼吧?” “没错,不过你千万别担心,这只是权宜之计。”他放柔目光,用最、最、最人畜无害的笑脸安抚她。 “既然两家联姻势在必行,那么就算和我订婚的是你也一样,当然,这只是让我哥和你姊生米煮成熟饭的障眼法,并不是真的。” “不行,这太荒谬了,我根本就不——” “还是你有更好的办法?”他笑看着她。 “你顶着餐饮业的背景突然执意进入康玺,连我这个外人都觉得可疑,宋叔恐怕也早就有所怀疑了吧?” “不会的,我父亲他——” “恐怕这个时候,宋叔早已完全掌控住你姊的行动,只要一个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你父亲的耳目,更别说是和我哥一块儿出国了。” 他有条不紊地替她分析,既合理又深入,完全挑不出丝毫毛病,不着痕迹地逼她走入自己的怀抱中。 感情的事他一向随缘,只可惜一直遇不到有感觉的人,如今他终于遇到了,自然要想办法把人绑在身边,好好培养感情。 “够了,你别再说了!” 三番两次被堵得哑口无言,宋巧玲气得跳脚,脑袋里却突然想起刚刚的那个吻…… 噢,她才跟他……跟他“意外”了一下下,现在他又想和她假订婚,这样岂不是愈来愈牵扯不清了? 不行,这绝对是她听过最荒谬的伎俩了,但遗憾的是,她竟无法反驳他,难道真的要和他……和他…… 因为某种难以启齿的羞耻感,她再度脸红了。 “我知道宋叔的想法,他看中的无非是我的继承权,而我父亲无非就是为了报恩和利益,所以只要联姻能够成功,我想人选是你或是你姊都没差。”他眸光闪闪。 “谁说没差,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就是宋夫人!”她狠狠瞪着他,想尽办法逃避一切。 “做女儿的不愿意,做母亲的难道还会逼女儿上刀山、下油锅?”他一针见血。 “就算宋夫人不反对,难道你母亲就不会有意见吗?”她继续反驳。 “我母亲是个传统的女人,一切以夫为尊,我父亲则需要我点头同意。”简单来说,一切还是由他说了算。 她一脸呆滞,再次被逼到哑口无言。 她的预感果然没错,她的人生轨道正被不知名的力量扭曲着,让她和他逐渐纠缠,再也分不清。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应该也不希望令姊伤心难过吧?”彷佛嫌她还不够煎熬,他竟又添上一把柴火。 “别……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除了帮助你哥和我姊,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虽然他把一切说得合情合理,但因为事情实在转变得太大,让她无法马上接受。 他说有成全那两人的办法,但她没想到会是这种! “你想太多了。你应该知道,如今我最在乎的就是我哥的健康。”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虽然在乎康伯谅,但也同样在乎她。 “不行,这件事太复杂了,我需要回家好好想一下。”咬着下唇,她被今晚发生的事搞得一团乱。 他才刚从美国奔波回来,需要休息,而她则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好好思考一切。 “当然。” 他理解一笑,不急着要她作出决定。“时间已经不早了,很抱歉耽误你那么多时间,我这就送你回去?” 理解的微笑、体贴的话语、温柔的眼神……在在都让人无法对他生气,更无法拒绝他的好意,于是她只能强自按捺心中的无措,胡乱点头。 “那就走吧。” 拿起车钥匙,他带着她回家。 第十四章 第八章 此刻,宋巧玲正面临一场挑战—— 一场如何防止洪水爆发的挑战。 下班回到家后,看着坐在她的卧房里、双眼通红的宋季妍,宋巧玲不禁抚额在心中暗叹一声,就知道这天迟早会来临。 “你老实告诉我,你这几天故意不接我电话,是不是因为发现伯谅另结新欢,不要我了?”揪着床单,宋季妍一脸泪意地看着妹妹,颤抖地挤出心中的猜测。 “当然不是。”宋巧玲斩钉截铁地否认。 “那是为什么?你进康玺已经一个多月了,不可能连伯谅的面都还没见过,你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如果他真的……你不用瞒我,我承受得住。” 最好是啦! 宋巧玲不以为然地看着宋季妍,直到现在还是不确定该不该跟她说实话。 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这几天在康友谅的努力游说之下,康伯谅终于答应下礼拜到美国接受治疗,届时就算想瞒也骗不了人,只是现在不隐瞒,难道真的要据实以告,然后面对爱哭鬼的泪水? 唉,头好痛,不说她也哭,说了她还是哭,到底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就像康友谅所说的,干脆把事情全都说出来,然后好人做到底,自己当替身,换得他们双宿双飞? 可光是一个吻,就够让她不知所措了,面对巨变的关系,她不知道是否可以平静面对。 虽然那只是权宜之计,但别人并不知道啊!何况成为他的未婚妻后,她就无法再置身事外,自由、梦想都将离她愈来愈远,甚至连私生女的身分、父亲和妈妈的前尘往事也可能会摊在阳光下。 妈妈也许又会招惹到宋夫人的怨恨,这并不是她乐见的。 但宋季妍是她唯一的姊姊,只要她点头答应,那么所有事都能迎刃而解,康伯谅会在姊姊的陪伴下安心治病,姊姊也会在他身边得到幸福。 但是她真的应该这么做吗? 暂时成为康友谅的未婚妻,之后呢? 事到如今,他始终不曾为那个吻做出解释,她也早说过不会和他计较,所以怎样也问不出口,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吻她? 难道真的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把她当玩具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体贴送她回家?为什么之后不再压榨她的劳力?为什么不再对她颐指气使? 为什么这几天总用一种意义不明,却充满温柔的眼神看着她?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关于假订婚的事,他从不催促也不强逼她,只是偶尔会陷入沉思,让她看在眼底,只觉得好罪恶。 如果哪天他真的开口恳求了,她想她一定会答应…… “你为什么不说话?难道伯谅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因为迟迟得不到回应,宋季妍眼眶更红了,光是想着康伯谅和其他女人相偎相依的画面,她就心如刀割。 “当然不是!”宋巧玲连忙回神,满脸通红地否认。 “那他为什么不肯见我?其实你早就知道他坚持和我分手的原因,所以你才会一直拒接我电话对不对,要不是今晚我突然找上门,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不肯跟我见面?”宋季妍难得这么机智敏锐。 摀着精致小脸,她泪如雨下,哭得好不伤心。 “我知道你的个性,虽然你嘴巴坏,但是说出口的一定是实话,你现在不说一定就是……就是不能说对不对?你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会故意避着我,伯谅他……他……呜呜……”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宋巧玲手足无措地安慰道,虽然不想惹她伤心,但终究还是把她惹哭了。 “你不用安慰我了,其实我早该知道的,我只是心存侥幸,希望伯谅……希望伯谅他……” 宋季妍哭得不能自已,连说话都抽抽噎噎。 “其实他变心也好,反正爸爸永远都不可能成全我和他,更别说他还知道你进康玺全是为了我,从昨天开始就把我禁足了,这次偷跑出来之后……我恐怕再也不能出门了,这辈子……我和他是无缘了……” “什么?父亲把你禁足了?!”宋巧玲不可置信,没想到事情还真的被康友谅料中了。 宋季妍哭哭啼啼地点头。 “我真的很抱歉拿叶姨的婚事威胁你,但是你放心,这件事我永远……永远都不会说出口,明天我就拜托爸爸跟康伯伯讲一声,让你……让你离开康玺,你再也不用为了我做不喜欢的事……呜……” 看着宋季妍哭得肝肠寸断,宋巧玲心软了,心底深处的某道高墙开始塌陷,并发出声音催促她挺身而出。 只要她愿意假订婚,康伯谅和宋季妍的爱情就有希望,虽然听到真相后,宋季妍可能会更伤心,但至少她会知道康伯谅之所以离开,绝不是因为移情别恋,而是太过爱她。 就是因为不想拖累她,所以才会选择欺骗她、放开她、离开她。 帮助她,帮助她,帮助她吧,她是你唯一的姊姊啊…… 心底深处的催促更大声了,宋巧玲握紧拳头,闭眼下定决心—— “和他结婚吧!” “什……么?”宋季妍泪眼婆娑地抬眸。 “和康伯谅到美国结婚吧。”宋巧玲毅然决然地睁开眼,紧紧握住姊姊的手。 “其实康伯谅有脑瘤,下礼拜就要到美国接受治疗,但手术成功率并不高,他非常需要你,你必须给他勇气和力量,别再懦弱哭泣了!” “脑瘤?” 轰的一声,一道闷雷打进宋季妍的脑门,让她整个脑袋嗡嗡作响。 看着她一脸茫然、大受打击的模样,宋巧玲深吸一口气,婉转地把事情经过娓娓道来。 算了,假订婚就假订婚吧!不过是一场戏而已,所有后果由她承担。 而且她早该忘记那个吻了,愈是念念不忘,心中愈是在意。 她真该庆幸宋季妍只顾着伤心,没有发现她那难以言明的羞涩心事,更该庆幸妈妈今晚出门勘查婚礼场地,否则依照宋季妍这种哭法,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和妈妈解释呢。 “你是说伯谅之所以坚持和我分手,全是因为他不想拖累我?” 宋季妍依旧不敢置信,泪水却不再如雨落下,几颗泪珠悬在眼睫,让她看起来楚楚动人。 宋巧玲沉重点头,一双猫眼紧紧盯着她的反应,就怕她承受不了真相而崩溃大哭。 “他生病了,却还是为我着想……”出乎宋巧玲意料,宋季妍没有崩溃痛哭,甚至在喃喃自语半晌后,握紧拳头。 被泪水洗涤过的双眼散发出坚强的流光,光芒之盛,宛若旭日东昇。 “你还好吧?”宋巧玲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唰地一声,宋季妍从地毯上站起来。 “我没事,我答应你我会坚强,再也不懦弱哭泣,我一定会陪他到美国,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他。” 宋巧玲眨眨眼,看着月兑胎换骨的小女人。 “巧玲,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真相。”宋季妍弯腰抱住她的肩。“谢谢你所做的一切,我一辈子都感激你,现在我就回去准备,我一定会想办法和伯谅一起到美国!” “这件事你不用急,去美国的事,康友谅答应会帮你了。” “可是爸爸已经把我禁足了,他要怎么帮?” “放心,他自有他的办法……”宋巧玲露出苦笑,接着叹气,然而一颗心却忐忑而羞涩地狂跳。 她和他,终究还是被命运绑在一起了。 ☆☆☆ 在康伯谅启程飞往美国的前一天,康玺董事长——康远寿竟突然召见宋巧玲。 但宋巧玲一点也不意外。 早在她答应康友谅的建议后,就和他套好所有剧情口供,这一次召见,康友谅自然也找了借口作陪,只是她万万没料到,当他们一起推开办公室大门后,里面除了康远寿和康夫人,竟然还坐着宋明智和宋夫人。 她诧异地眨眨眼,随即领悟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康友谅。 不用猜也知道,这一定是他亲手安排的,为了让有情人终成眷属,他打算一次把所有人都搞定。 唉,怎么她突然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冷凉感哪。 在四双眼睛的打量下,她硬着头皮踏入办公室,当办公室门喀地一声轻轻关上时,她的心莫名颤跳了一下,不是害怕面对眼前的四个人,而是有种跳入陷阱,再也无路可退的错觉。 那种错觉令人不安,她扭过头,看了眼被关上的门板,此时身边的男人温柔地握住她的手,和她十指交握,无言地给予她勇气。 “别怕。”康友谅沉稳一笑。“一切有我在。” 宋巧玲红了脸,心中的胆怯虽然少了些,却多了浓浓悸动。 她实在不习惯在他人面前装甜蜜,他却表现得这么从容不迫,真不知他是天生会演戏,还是原本对女孩子就很有一套?哼! 第十五章 “咳!咳!” 两声清脆的咳嗽声打断他们含情脉脉的注视。 宋巧玲心弦一紧,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康远寿,差点被他的中年魅力俘掳,与康友谅相似的脸庞抢眼迷人,再搭上成熟内敛的中年魅力,真是让人忍不住心生赞叹,与一旁娴静优雅的康夫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相较于这对出色的中年配偶,一旁的宋明智和宋夫人可就没那么养眼了,尤其宋夫人那频频射来的冰冷眼刀,更是让她万分不爽。 个性机车、长相刻薄、脾气古怪,再摆张臭脸,真不知父亲当初是怎么选老婆的。 算了算了,反正做都做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来就来吧。 “我记得我找的人应该只有宋小姐。”康远寿含笑开口,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和康友谅如出一辙,只是更加成熟。 “我知道,只是我正好有事找您,所以就一块儿过来了。”一顿,看向一旁坐陪的宋氏夫妇。“只是我没想到宋叔、宋婶也在,希望没有打扰你们。” 哼,臭小子,人不就是他用公事名义拐来的吗?还装模作样! 康远寿在心中轻哼,脸上笑容却是不变。 “都是自己人,谈什么打扰,既然有话要说,就一块儿坐下吧。”他拍拍身边的沙发,笑咪咪地要两人坐下。 “也好。” 康友谅没有推辞,拉着宋巧玲就走到沙发边坐下,他不着痕迹地让她坐在母亲身边,那个位置无巧不巧离宋夫人最远。 宋巧玲发现他的细心,不禁感动地朝他弯唇一笑。 宋夫人眉头微皱,若不是丈夫以眼神制止,早在宋巧玲现身时就想起来骂人。 “巧玲是吧?明智经常提到你,只是一直没机会和你见面,现在一看果然是个乖巧的孩子,不错不错。” 坐得最近的康夫人微笑招呼,轻暖的眼神和蔼可亲,让人忍不住就会松下戒备。 “康夫人。”宋巧玲也笑容可掬地回应,把忐忑藏在心里。 “叫夫人太生疏了,你就和小妍一样叫我康阿姨吧。”无视宋夫人投射过来的眼刀,温苹打量着这个有朝气、目光清亮的小女生,不得不说儿子的眼光还真不错。 昨晚儿子突然宣布自己有心上人时,她还不大相信,岂料儿子竟直接安排见面,并坦承对象就是小妍的妹妹—— 其实她没有门第之见,也不在乎对方的出身,只是两家早已谈好联姻,如今儿子却看上未婚妻的妹妹,这实在有点…… 丈夫原本也不大高兴,但儿子却坚持非卿不娶,而且还先斩后奏和宋氏夫妇表达立场,让他们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康阿姨。”宋巧玲立刻从善如流。 “好、好,乖。” 温苹微笑点头,马上就喜欢上她落落大方的个性,上流社会待久了,她早已厌腻委婉来迂回去的那一套,还是这种直来直往的个性让人觉得舒服。 “既然人都来了,那么我们不如把事情说清楚吧。”康远寿再次轻咳一声,把话题拉了回来。 “也好,这正是我所希望的。”眼看宋夫人就要发飙,康友谅不慌不忙地开口打岔,并单刀直入地表明立场。“我正在和巧玲谈恋爱,所以我不会和宋季妍小姐订婚。” “友谅,你太没礼貌了!”康远寿喝叱儿子,然而好友却没生气,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康友谅和宋巧玲。 “我记得巧玲进康玺不过一个多月,你们才认识不久吧。”宋明智淡淡地问,向来严肃的脸庞看不出情绪。 “感情的事与认识多久并无关系,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算当一辈子朋友也不会爱上,不是吗?”康友谅好整以暇地回应,彷佛一点也感受不到稍嫌紧绷的气氛。 “我知道巧玲是为了小妍而进入康玺的,在这个时间点,你却突然开口说喜欢巧玲,实在让人不得不怀疑你的动机。” “您会怀疑很正常,但我只能说结局会证明一切,还有强摘的瓜不甜,您应该知道贵千金真正喜欢的人是谁,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你说什么!我家小妍哪里不好?你为什么不喜欢她,竟然还看上这贱女人?” 沉默许久的宋夫人终于忍耐不住了,早在宋巧玲和康友谅一同走进办公室时,她就恨不得冲上前将两人交握的手扳开。 狐狸精生的小孩果然就是狐狸精! 先是妈妈偷了她的老公,如今做女儿的又偷上姊夫,母女俩一个比一个不要脸,真是太过分了! 康友谅微微皱眉,难以忍受她的歇斯底里。 不只是他,一旁的康氏夫妇也受不了她的措辞,宋明智的感情他们并不清楚,但孩子是无辜的,上一代的恩怨何必牵扯到下一代? 虽说他们也是为了报恩而希望两家联姻,但当时他们并没有马上答应,若不是伯谅私下松口早已和小妍分手,对于这桩联姻乐见其成,他们也不会点头同意宋氏夫妇的提议。 岂料伯谅当初之所以会这么说,竟然全是因为…… 他们真的很后悔。 就算友谅不插手干预,他们也早已打算和宋家解除联姻关系,只是万万没料到小儿子会突然表白喜欢上未来的小姨子,甚至不惜和宋氏夫妇摊牌。 若说他们对于儿子突如其来的“告白”一开始还有些怀疑,现在也不得不相信了。 毕竟自己的儿子自己最了解,他一向习惯拐弯抹角、迂回耍诈,如今竟难得地开门见山把事情摊开来,还需要怀疑吗? “王桂你闭嘴,注意你的态度。”坐在一旁的宋明智忍不住变脸,实在不敢相信妻子会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的态度怎么了?康友谅是小妍的未婚夫,可那狐狸精生的贱人就要把人抢走了,她就跟她母亲一样贱!”宋夫人气急败坏地反驳。 “王桂!”宋明智再次喝叱,只可惜宋夫人依然不知节制。 “我知道你的心从来就不在我身上,但小妍可是你女儿哪,你怎么可以偏心偏成这样?”宋夫人歇斯底里了。 “事情都还没有定论,你凭什么说我偏心?” “何必等到定论?你从来就是偏心,那母女俩开出来的要求你没有一样不答应,就算牺牲小妍的幸福,我看你也不在乎!” “你……你闭嘴!”没想到妻子会这样公然让他丢脸,宋明智气到脸色铁青。 “我才不要!” “你——” “够了!” 砰的一声,一个巴掌拍在玻璃桌面上,吓坏了所有人。 只见始终保持沉默的宋巧玲从沙发上起身,指着宋夫人破口大骂—— “宋季妍是你的亲生女儿耶!你明知道她心有所属,为何非要逼她嫁给不爱的人?你说父亲偏心,难道你就是真心为她着想吗?把亲生女儿推入火坑,让她一辈子不幸福,这就是你想要的?” 原本她并不想插嘴的,但是愈听愈无法忍受。 这两人口口声声说是为宋季妍好,但其实都是为自己想,而且先是骂她贱女人,又骂妈妈狐狸精,当她没有脾气吗? 宋夫人一愣,竟被堵得哑口无言,现场也陷入一片死寂,就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也听得见。 宋巧玲气到七窍生烟,食指一转,就指着宋明智继续骂。 “还有你,刮别人胡子之前先把自己的胡子刮干净,老婆娶了这么久都搞不定,还想鸡婆女儿的婚事,鸡婆就算了,还搞得这么乱七八糟、人神共愤,你不丢脸我都替你丢脸!” “你……”宋明智嘴角抽了抽,就想要回嘴。 “你什么你,你自私自利、棒打鸳鸯,如今既然已经知道真相,到底还想怎么样?你负了妈妈,难道还想再负了我姊?” 宋巧玲单刀直入,针针见血,每一句都戳在某人的痛处上,痛得宋明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 “反正你想要的也不过是两家联姻、利益结合,既然宋季妍另有所爱,那由我出面顶替又有什么不同?是男人就干脆一点,是父亲就慈爱一点,别搞得男人不像男人、父亲不像父亲,让所有人都瞧不起你!” “咳!” 一旁的康友谅差点就要为她帅气的发言而喝采,只可惜某人气过头,完全没有发现众人早已被她吓到呆若木鸡,仍横眉竖目、喋喋不休。 “宋季妍是个软柿子好拿捏,但我可不是,你要骂我可以,但我绝对不准你污辱我妈!”食指一转,再次骂回宋夫人。 “那个……” 微弱的声音响起,还以为是宋明智想顶嘴,谁知食指又一转,映入眼帘的竟是表情微妙的康夫人。 霎时,晴天霹雳。 宋巧玲一阵天旋地转,脸色大变,这才惊觉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老天!她竟然当着康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的面泼妇骂街,甚至用食指指着董事长夫人?! “对不起!”她脸色惨白地鞠躬道歉。“我无礼放肆了,真的很对不起!” “不,其实我还好……”康夫人想起她那句句在理、字字精辟的指责,竟忍不住捂嘴笑了。 就连一旁的康远寿也用拳头抵唇,借此掩饰愈来愈上扬的嘴角。 虽然以下犯上很不对,但他真的不得不说,这女娃说得很有道理,两家联姻的事他们确实糊涂了。为了姊姊的终身幸福,她竟胆敢如此炮轰长辈,可见是真的对小妍很有情有义哪。 “董事长,我……我不是故意大吼大叫,我只是……只是……”惨了,她明明是来和康友谅扮恩爱的,怎么却露出真面目呢?噢,她真是太失败了……“总之我很抱歉。” 九十度鞠躬,再次表达由衷的歉意。 “没关系,其实……你说得很好。” 康友谅再次低咳一声,伸手将她搂入怀里,为她所表现的一切感到骄傲,他就是爱上这样子的她。“放心,不会有人怪你的。” 宋巧玲困窘地瞥他一眼,才没有他那么乐观。 “总之我和巧玲两相情愿,如果要联姻,我只会和她订婚,为了亲上加亲,宋季妍小姐和我哥之间,就请你们成全吧。”看着神色各异的四名长辈,康友谅微勾着嘴角,重申立场。 “明智,这件事你怎么看?”康远寿勾着嘴角,心里其实早已同意,但表面上还是不忘尊重宋氏夫妇。 “我才不——” “就照友谅说的办吧。” 眼看事情就要成为定局,宋夫人还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宋明智却不给她机会。 商人逐利,这辈子为了自身利益,他已经亏欠了许多人,姑且不论女儿和友谅的爱情是不是真的,在被女儿骂得狗血淋头后,他又怎能一意孤行? 既然友谅答应两家联姻,只是人选换了,那么他没有反对的必要。 “也好,那就这样办吧。”康远寿点点头,和妻子相视一笑,接着同时意味深长地看向儿子和巧玲。 前者骄傲微笑,那眼神彷佛在说:如何,这个媳妇更好吧? 后者则是一脸尴尬地低着头,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心绪完全写在脸上,坦诚得可爱极了。 见到儿子发自内心的喜悦神情,夫妻俩再次相视而笑,很有默契地在心中默道—— 的确,这个更好呢。 第十六章 第九章 宋巧玲的生日晚了宋季妍两个月,因此订婚宴将改在宋巧玲生日当天举行,除了正式宣布两家联姻的消息,也将公开她身为宋家二千金的身分。 但这个消息,她一直没敢让妈妈知道。 第一是因为妈妈好事将近,近来忙着筹备婚礼忙得天昏地暗,她觉得不是好时机;第二则是因为……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妈妈说明康友谅的存在,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们的关系。 她先是瞒着妈妈到康玺上班,接着又答应和康友谅假订婚—— 妈妈听到消息后一定会抓狂。 就算不抓狂,也一定会发疯。 “唉,头好痛……” 把手边的便当往前推,宋巧玲懊恼地趴在员工餐厅的桌子上,即使用餐人潮来来往往,也毫不在意被人看见自己的沮丧。 她真羡慕那对在美国逍遥自在的欢喜鸳鸯,虽然目前还不知道手术是否能成功,但至少他们是自由的,哪像她还得在康玺做牛做马,每天都在烦恼什么时候才可以月兑离苦海。 “好吃。” 身边忽然传来喜悦的赞美,以为是其他员工坐下用餐,宋巧玲不以为意,仍旧趴在桌上唉声叹气。 “以后也能替我做便当吗?” 低醇的嗓音靠得更近,她却傻傻盯着自己的便当出神,直到便当中的一块玉子烧飞了起来—— 等等,玉子烧会飞?! 她目瞪口呆,赶忙坐直。 随着玉子烧离去的轨道望去,就见康友谅拿着一双卫生筷,正津津有味品尝她的手艺,宋巧玲瞪大眼,怒了。 “康友谅!你怎么可以偷吃我的便当?” 她连名带姓地喝叱,完全忘了这是人来人往的员工餐厅,更完全忘了她只是个新进小助理,而他却是她的顶头上司。 她每天都在为了假订婚的事而烦恼,他这个始作俑者倒好,竟然这么理所当然地偷吃起她的便当,像个没事人一样,太不公平了! “抱歉,我正好肚子饿,你的便当又看起来太可口。”伸手不打笑脸人,康友谅早已看准她吃软不吃硬的个性。 “就算这样,你也不可以偷吃啊!”宋巧玲完全忘了身边有几十双眼睛在看,只顾着发飙。 就是因为受不了他每天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她,所以她才会抱着便当逃来员工餐厅,谁知他竟如此阴魂不散! “为什么不行?”他很有求知精神地不耻下问。 “当然是因为这便当是我的,而且你刚刚吃的那块玉子烧我才咬了一半耶!”他到底懂不懂卫生观念哪,那上面有她的口水耶! 她红着脸,莫名就想起“间接接吻”四个字。 “原来如此。” 他恍然大悟。“没关系啊,我不介意。” 你不介意,我介意啊! 宋巧玲小脸更红了,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出口,就被康友谅打断。 “而且……你的口水我也不是没吃过。” 轰! 一块小石子激起千层浪,康友谅那旁若无人的世纪发言,无疑像是一滴水珠坠入一锅热油里,噼哩啪啦炸了锅。 八卦! 老天,这无疑、绝对、肯定是康玺成立以来最大的八卦! 他们家最温文儒雅、身价不凡,最令人暗恋忌妒的研发部经理,竟然和他的助理有暧昧! 原本热闹非凡、话语声不断的员工餐厅,顿时静到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听得见,不只所有经过的员工都停下手边动作,就连在厨房里负责煮菜的欧巴桑也竖起耳朵,发挥欧巴桑顶级特有的超强听力,源源不绝吸收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新闻八卦。 “你……你你你——” 宋巧玲口吃了,脸红到可以滴出血来。 “我喜欢你的味道。” 彷佛没察觉周遭气氛的改变,康友谅继续满脸笑意地发表感言,也不知道他指的是她做的菜,还是她本人的味道。 宋巧玲再次被击倒了。 脑中有上百句解释的话语,但是在数十双眼睛好奇的注视下,却怎样也无法顺利地溜出小嘴,整个人僵硬成一尊化石。 厨房里,欧巴桑们满脸潮红地抖着锅铲,不是因为受到刺激,而是因为太过激动! 所有员工大气不敢喘上一个,就怕会错过关键的字句。在他们关注下,宋巧玲猛地站起来。 椅子被震得前后摇摆,然后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宋巧玲咬紧下唇,不发一语揪起康友谅的领带,用尽最大的力气将人拖出员工餐厅。 她走得又急又忙,连便当盒也忘了拿。 所有人连眼睛都舍不得眨,就一路望着两人远去,实在好难过八卦主角就这么临阵月兑逃,但是这令人悲伤的失望只维持了三秒,因为下一秒,有人发现了蒋生的存在。 几十道目光唰唰唰往某个角落射去。 后者头皮发麻地停下手中的筷子,但拜天生面瘫所赐,仍能勉强维持面无表情,继续低头吃乌龙面。 身为一个合格的超级特助,他向来是机智、聪明、专业的,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他必须是迟钝、愚蠢、沉默的,关于刚刚发生的事,他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更什么也不知道。 今天天气很好、面很好吃、冷气吹得很舒服,所以他决定吃完面后先到顶楼“晃”一下,半个小时后再回办公室,以免撞见上司的奸情。 ☆☆☆ 砰! 办公室的门板被人用力甩上,宋巧玲就像是失控的喷火龙,将她的猎物甩到门板上,并用小手紧紧按住他。 “王八蛋!你竟然……竟然……” “嗯?” 彷佛没有看到她吃人的眼神,康友谅依旧维持惯有的优雅从容,静静欣赏盛怒中的她。 他真的一点也不介意她直呼他的名字,也不介意她以下犯上,更不介意她把他的办公室门板当出气筒甩,因为她愈是表现得惊慌失措、激动愤怒,就愈表示她很在乎他。 这小女人一定不知道,此刻她的脸有多红吧? 每当他挑拨暧昧时,她就会脸红,根本掩饰不了对他的在乎,却总是选择掩耳盗铃,实在太可爱了。 “少给我装傻!你怎么可以在餐厅里说出……说出……” 唉唷,她重复不了那些暧昧的话语,只能继续愤怒地瞪着他。“让我出糗你很得意吗?你故意的对不对!” 噢,人怕出名猪怕肥,她敢发誓要不了多久,刚刚的事就会传遍全公司,而她也将成为公司最出名的八卦女主角。 “你误会了,我并不是——” “说谎!”她不让他解释。 “我是答应和你假订婚,但我可没答应和你在公司里扮情人,你故意说出那些话,要我以后怎么做人?” “其实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 “我听你在放屁!”宋巧玲气到口不择言。 他无奈叹气。 “你先冷静下来,其实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只要你给我机会,我绝对可以向你解释。” “你做都已经做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她气到火冒三丈,对他的信任早已尽数破产。 “就算是死刑犯也有上诉的权利,我至少也该有解释的机会吧?”他苦笑,一脸诚恳。 “如果你无法接受我的解释,到时再给我定罪也不迟。” 她目露凶光,虽然还在气头上,但想了想,还是决定给他辩解的机会。 哼,他最好能够提出合理的解释,否则别怪她拿他练拳脚,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伸展筋骨了。 “好,那我就给你机会。”话是这么说,还是把人压在门板上。 “你可以先放开我吗?” 他一脸卑微,一双黑眸却有意无意瞥向两人相贴的胸部。 她的身体柔软诱人,虽然胸部不是很丰满,但足以让他想入非非,煮熟的鸭子近在眼前却不能出手,实在太折磨了。 “放开你,好让你逃吗?” 她冷哼一声。“我才没那么笨,你最好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否则别怪我不给你机会。” “好吧。”他一脸逆来顺受。“其实我刚刚之所以会那么做,全是为了演戏给我父母看。” 宋巧玲一愣。“什么意思?” “虽然两家联姻的事已经订下了,但我父母还是有所怀疑,一直派人暗中监视我们。” “什么?!”宋巧玲错愕地睁大眼。 “毕竟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他们会怀疑也是正常的,所以为了不让他们起疑,我才会故意在员工面前晒恩爱。”他煞有介事地解释,说起谎来竟是脸不红、气不喘。 事实上,父母对他们的恋情多少有些怀疑,却不曾派人暗中监视,他之所以会公开晒恩爱,全是为了宣示主权,并斩断她逃跑的后路。 因为那个吻,这阵子她老是故意躲着他,虽然她掩耳盗铃的样子很可爱,但为了以后的幸福着想,他还是得早点逼她正视自己的感情。 “怎么会这样?” 宋巧玲吓坏了,完全没察觉到有人在偷窥自己。“那……那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在说谎了吗?我姊他们不会受到影响吧?” “放心,他们只是怀疑,没有证据。” 他温声安抚她。 “不过为了早点扫除他们的怀疑,我们最好在人前表现得甜蜜一点,我们之间愈是恩爱,他们愈不会起疑。” “原来如此。” 闻言,宋巧玲终于松了口气,可下一瞬间胀红了脸,凶巴巴地继续质问—— “可是就算这样,你也不该在员工餐厅里胡说八道,你那么说……简直把我的脸都丢光了!” “才不丢脸。”他深情款款地看着她。“我说的全是事实。” 轰! 宋巧玲一僵,咚咚咚大退三步。 “你胡说!” “你应该知道我并没有胡说。” 康友谅依旧深情款款,并改被动为主动地缓步走向她。“那天晚上,我们早就已经——” “闭嘴!” 看着她小猫炸毛的模样,他低低笑了。 “巧玲,别那么紧张,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一声稀松平常的“巧玲”,却充满了柔情和挑逗。“我们都已经是未婚夫妻了,有什么话你大可以直接跟我说。” 她慌乱摇头,止不住退缩的脚步。 眼前的男人看起来虽然温和无害,但他的眼神、他的笑容、他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息,充满了令人心慌意乱的火热。 其实他们之间早已变了质,但她不肯承认,就怕……就怕一切都会失去控制! “不、不……不准你叫我巧玲!” “那我该叫你什么?”他微笑挑眉,笔直地向她前进。 她退一步,他就进一步,将彼此保持在最亲密的距离。 “叫什么都好,就是不准那样叫我,还有,也不准你一直靠过来,既然已经解释清楚了,你干么还不走?” “抱歉,这里应该是我的办公室喔。”他委婉地提醒她,却没有提醒她就快撞上身后的沙发。 第十七章 两秒后,她的后脚跟终于撞上沙发脚,整个人失衡地坐倒在沙发上,他单膝跨上沙发,利用双手和身躯,将她完全困在底下。 他微笑着缓缓逼近,目光灼灼看着她一脸慌乱。 “还记得吗?那天晚上,我就是这样靠近你……” 他的声音充满了怀念和缠绵,落在她的耳里,让她情不自禁地颤抖。 “我一直记得那个吻,还有你甜蜜的味道。” 他的声音轻柔如风,几不可闻,又像是窗外的震撼惊雷,震得她的心剧烈跳动,发出令人手脚麻痹的力量。 “我爱上你了,虽然订婚的事不过是权宜之计,但若是假戏真做,我也不会反对。” 不只不会反对,简直是求之不得。 轰! 一道惊雷再次劈进宋巧玲的耳里,她不敢置信地睁大眼,一张小脸早已被浓浓的羞涩染红。 他说什么? 老天,他到底说了什么? 他说他爱上她,甚至不反对和她假戏真做—— 噢,他疯了吗?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啊! 她的脑袋就像是被人灌进一打浆糊,再也运转不动,唯一的画面就是定格在那天的吻。 他一直记得,她也不曾遗忘,她以为那是他戏耍她的手段,他却毫无预警地说爱她。 “我爱上你了,你呢?” 温柔的询问夹带着炽热的气息,落在敏感的小脸上,她瞳眸骤缩,看着他愈靠愈近,近到可以细数他的睫毛。 脑中有十数种可以把他打趴的招式,却手软脚软使不出力。 他发出一声叹息,像是无奈,又像是即将达成目的而满足,将她早已敏感不安的感官神经刺激得更加颤抖,然后炽热的吻终于落下。 她嘤咛着,紧张地揪紧他的领带,却无法将他推开。 我爱上你了,你呢? 温柔的呢喃清晰依旧,如雷贯耳,她却无法给予回应。 答案是什么她不知道,但其实早已清楚浮现,就浮刻在心底深处,只是她别扭地不肯去正视。 她爱他吗?她爱他吗?她爱他吗…… 噢,她真的不知道,她只知道他的吻好温柔、好迷人、好令人沉醉,让她无法自拔,难以推开他。 ☆☆☆ 大街上,宋巧玲正和叶淑惠挑选婚礼上送给宾客的小礼物。 “你觉得送小型音乐盒,里面装爱心巧克力好不好?” “嗯,不错啊……”宋巧玲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满脑子想的却是该挑什么时机跟母亲坦承自己其实也快“婚”了,只是她不是结婚,而是订婚。 订婚对象还是父亲世交好友的儿子。 她也知道现在时间点不对,但她实在担心自己若是再不开口,等母亲结婚飞到巴黎度蜜月后,她就再也没机会了。 “可是音乐盒又太贵了。”叶淑惠噘着嘴,想到预算就好烦恼。 “是喔……” “那改成小熊女圭女圭好不好?” “喔,那也不错……”宋巧玲含糊回应。 “可是这样又太没创意了。” 从玻璃橱窗把视线收回,叶淑惠拿不定主意,一转头却看到女儿一脸恍惚地看着马路,压根儿就没专心听她说话,不禁气得戳了戳女儿的额头。“回神,快回神,你的心又飘到哪儿去了?” “啊?”宋巧玲眨眨眼,这才连忙转过头。 “我说,回神啦!”叶淑惠没好气地说。“你到底是怎么了,从昨天开始老是心神不宁,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啊。”宋巧玲挤笑。 “少来,你当你妈没眼睛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快说!” “真的没事啊……”宋巧玲还想逃避。 “不说?”叶淑惠眯起水眸,气到一个不行。“哼,好啊,你行嘛!我就看你什么时候才要坦承你换工作了。” “呃!”宋巧玲傻了。“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每天早出晚归,上班时间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你当我都没感觉吗?还有这阵子小妍老是打电话给你,我觉得奇怪就拿分机偷听,所以你最近做了什么好事、见了什么人,我全都知道了!”叶淑惠说得理直气壮,一点也不认为偷听有错。 原本她打算借机让女儿主动认错,谁知她竟然还想说谎,真是气死她了! 宋巧玲瞠目结舌,晴天霹雳。 原来妈妈全都知道了,那、那、那——那她和康友谅即将订婚的事,难道她也知道了?! 混乱的心思让她来不及深思,只能作贼心虚地月兑口反问:“那我要订婚的事,你也知道了?” “什么?!”这次换叶淑惠晴天霹雳了。 母亲出乎意料的反应,让宋巧玲顿时囧了。 “你再给我说一次,你要订婚?你要订婚?你竟然要订婚了?!”叶淑惠的声音愈来愈尖锐,吓得路人纷纷回头。 她的心脏瞬间失速,羞窘、忐忑、慌乱、悸动不断交织,让她几乎没有勇气直视他的脸庞。 “巧玲……”他轻轻呼唤她的名。 “什、什么?”她把头垂得更低。 “你是不是有话想要对我说?” “哪……哪有……”低头还不够,她竟然还悄悄后退。 “说谎。”他捉住她。 她脸红僵硬,飞快地抬头看他一眼,随后又低下头。 “关于那个问题,你还没给我答案呢。”他缓缓低下头,用只有彼此才听得见的声音在她耳边呢喃。“我爱你,你呢?” “我……”瞳眸骤缩,她全身一颤。 “诚实面对你的心,老实说出来,这没什么好害羞的。”他更加温柔地吐出嗓音。“你绝对不知道,我有多么希望听到那三个字。” “为什么非要说?你明明就知道……” “但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可是……” “说给我听,说你也爱我,让我明白你也和我拥有同样的感情。”他诱惑着她,催眠着她。“如果你愿意说出口,那将会是我这辈子听过最美妙的声音。” 怦怦! 剧跳的心更加悸动,在他连番的劝哄下,她宛若蛊惑般地抬起头,再也无法压抑满腔爱意。 就是这个男人让她动了心,吃了醋。 就是这个男人让她又气又怒,却又让她又爱又喜。 周遭的喧嚣彷佛被人抹去了声音,在他深邃眼神的注视下逐渐消失,尽数被封印。 整个世界静默得只剩她和他。 “我爱你。”轻轻的,她终于吐出心中的那份爱,带着八分害羞、两分颤抖,却是十分的真情。 “再说一次。”黑眸湛亮,流转出喜悦的辉煌。 “我爱你。”她脸红满面。 “再一次。” “我……爱你……”闭上眼,她终于感受到两情相悦的奇蹟。 他说他爱她,而她也爱他,爱上的人也能爱上自己,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我也爱你。”他幸福喟叹,再也忍不住地低下头吻住她。 人行道上人来人往,马路上喇叭声响此起彼落,但他的眼里、耳里只有她,甚至连心里也只剩下她。 他忘了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只是极尽缠绵热情地吻着她,也忘了那个一直坐在咖啡厅里的堂妹,甚至没发现后者早已拿起手机,正向所有康家人实况转播。 这个吻持续了好久好久,久到两人都已经气喘吁吁还舍不得分开,直到路人发出口哨声响,害羞的宋巧玲才如梦初醒,将人推开。 “虽然顺序有些错了,但你愿意以结婚为前提,跟我交往吗?”康友谅气息不稳地沙哑低笑,对于路人的调侃低笑一点也不以为意。 “这还用问吗?我当然愿意……”宋巧玲羞到把整张脸都埋进他的胸膛里。 她都已经这样让他吻了,怎么可能会不愿意? 康友谅笑得更沙哑了。“那你愿意以未婚妻的身分,在下个礼拜和我一起到美国探望我哥吗?” “噢!我当然愿意……”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赶忙抬起头。“等等,手术不是安排在下个月吗?” “提前了,而且dr. ben昨晚来电,说成功机率至少有八成!” “真的吗?”宋巧玲双眼一亮,差点跳起来。“那真是太好了!” “等手术成功后,我们就去美国吧,你姊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 “嗯!” “到时顺便把订婚的消息告诉他们吧。” “喔……”宋巧玲忍不住又低头脸红了。 “等我哥康复回国后,我们就可以请他们一起出席我们的订婚宴,到那时候你就是我名副其实的『未婚妻』了。”他深情款款地看着她。 “还……还早呢。” “时间过得很快的,所以我们必须好好把握时间,趁着今天放假去约会!”他笑着,拉着她往前跑,一路走向停放在对街的轿车。 “等等,你堂妹还在等你呢!” “她知道如何自行打发时间的。”最重要的是,戒指的款式还不能曝光,他想给她惊喜。 “可是这样会不会……” “别管她了,走,过马路了。” 他和她十指紧扣,就这么带着她走上斑马线,一路小心注意周遭路况,始终将她保护在身边。 感受到他的细心体贴,宋巧玲低头看向交扣的双手。 虽然他们的爱情才刚开始,人生还有很长的道路要走,但她坚信自己永远都不会放开这只手,而这个紧紧握住她的男人,也一定会永远保护她。 他们从相识到相知,从相知到相惜,从相惜到相爱,从小姨子和未来姊夫的身分,变成未婚夫妻的身分。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但唯一不变的是,她永远不后悔爱上他。 往后的人生道路上,他们也会一直、一直走下去吧。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