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树之恋》 第一章 楔子 “不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和你喜欢的人交往,不就知道了吗?” “可是对我来说,每个女人都差不多,要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特别喜欢哪一个?” “不然你就找个最合得来的人交往看看不就得了?” “那就你罗。” “我?” “是啊,认识的人里,就你跟我最合得来啦,愿不愿意?你也还没有交过男朋友,难道对谈恋爱不好奇吗?再说,我的条件比起那些追求你的人应该好上几百倍吧。” “嗯……那就试试看吧。” 那年他大一,她高一。 没有任何承诺及约束,不太像是正常男女朋友的两人就这么开始交往。 第一章 “你跟张氏集团的老二交往得如何啊?”葛重男皮笑肉不笑,拄着拐杖挡在葛叶的房门前。 “不怎么样。”葛叶有着一双清亮的单凤眼,纤瘦但高身兆的身形,将她骨子里的傲气完全展现无遗。 但也是这份傲骨让葛重男难以忍受,举起拐杖就往她肩头招呼。 “我是这样教你跟长辈说话的吗?”他怒气腾腾地道。 长年来,每次打了这个女儿之后,他心中的愤怒只会更为攀升。 “说!张氏集团的老二有没有打算跟你订婚?”满脑子只有利益的葛重男之所以任由女儿跟张树人交往,都是因为张氏集团那金光闪闪的招牌。“都交往这么多年了,居然没拿到半点好处!” 葛叶感觉得到,近来父亲对她逼得甚紧,没办法,张树人已退伍,即将进入自家企业工作,父亲只怕两人若是没有婚约,依张氏集团抢手的状态,这只到嘴的鸭子也可能飞了。 那可是结合了银行、百货公司、连锁书城等金融及消费娱乐事业的张氏集团啊!多少人想跟它攀上关系,像葛家这样只有几间连锁餐厅的小小家族事业,当然得想尽办法与张家联姻。 “在张树人进公司工作前,一定要跟他订婚!听到没!” 葛叶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让葛重男更加光火,在怒吼声中他又杖打她数次,但她冷然的眼神依旧,从头至尾都没有吭过一声。 年纪甚大的葛重男打得气喘吁吁,微微发颤的身子倚在拐杖上。 “爸,树人那家伙要是真对我有意,早就开口求婚了。我看你想攀上张家的这个心愿是难成了。” “你……”葛重男费力地举起拐杖,葛叶却凉凉地盯着他的双眼,让他有些畏惧。 “再打下去,我年轻体壮是打不死,倒是爸爸你,小心自己的气都打光了,提早去见妈。” “你……”气得想再打人,却又怕她一语成谶,他柱着拐杖的手放了下来,再也不敢举起。 “我去找树人。”见父亲不再举起手,葛叶心中着实松了口气。 其实,她已被打得好痛好痛,但她强忍着,在父亲面前撑着那口气,撑着她身上唯一仅有的傲骨。 她转过身便准备下楼去。 “这么晚了还要出门?” “你不是要我早点钓到树人这个金龟婿,愈晚去找他不是愈好?”她扬唇一笑,声音里满是讽讥。 这下,葛重男又说不出话来。 “说不定我明天早上才会回来,你可要帮我祈祷那家伙在今晚突然中邪跟我求婚喔。” 一离开家门,痛苦的神情便浮现在葛叶清丽的脸庞上。想不到父亲都一把年纪了,手劲还这么大。 她深深地吐了口气。沁凉的夜风袭来,她一点也不觉得冷,反而静静地站在路旁,闭上眼睛感受这份冰冷。 这样的夜晚,是她的最爱。 而在这样的夜里,有一扇总是亮着的窗,更是她最爱驻足之处。 因为,那儿有着她所爱恋的男人。 睁开眼,葛叶立即朝着那再熟悉不过的方向前进。 屋外的人捡起小石头往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子丢,未几,有人开了窗,自窗口抛下绳梯。 带着微笑,葛叶爬上那扇窗子,来到她最安心,也是最能让她放松的地方。 “怎么来了?”拉住葛叶的手,高壮的男子带着爽朗的笑脸招呼她。“我之前邀你过来还被拒绝。” 一跳进他的房间,葛叶自然地抱住他,“家里待不下去。” 她的反应,男子早已习以为常,他粗壮的手臂环抱住她的纤腰,另一手则将绳梯收起。 他身躯轻晃,便将葛叶整个人往上一揽,让她安坐在他的手臂上,而她,双手搂住他的颈项,整个人柔若无骨地靠在他上身。 …… …… 调息片刻后,葛叶总算能开口,“没关系,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在你身边,我鬼门关来来去去也走了好几趟。” “有这么夸张吗?”他苦着一张脸道。 “当然,我刚才还跟好一阵子不见的牛头马面打了个招呼呢。”她逗弄着他,笑得有些坏心。 “别挖苦我了啦!”张树人搔头苦笑,“我知道自己力大如牛,不少人都对我抱怨过。” “不少人?怎么,那些跟你上过床的女人也曾被你这样荼毒吗?”葛叶锐利的双眼里带着沉冷,看得张树人打了个哆嗦。 “拜托,我对女人可是很温柔的!女人就像娇弱的花朵,不好好照顾怎么行呢?” “哼,你对我就没那么温柔。”她转开头,摆明了就是跟他赌气。 “你可不是那些娇弱的花朵啊!”张树人拍了下她的背,“我们多少年的交情了,你可是我这棵大树的叶子耶!在你面前,我怎么可能控制得住自己?” “我是你的叶子啊?”她仍然没有转回头,但心里其实有些窃喜。 “当然罗!”张树人用力拍着胸脯,说得毫不迟疑。 这声保证终于让葛叶回过头来,笑看着这个高壮挺拔的男人。 张树人,从她幼稚园时遇上这个大她四岁的孩子王后,生命中有他相陪的日子就占了大半。 她在葛家那扭曲的成长过程中,是张树人粗线条、少根筋的阳光个性,让她的心得到平静。 他是她的大树,她这片叶子,是依靠着他而生存的。 张树人此刻的保证让葛叶心头甜甜的,她微笑靠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的体温与气息。 她的柔顺,让张树人的情绪亦跟着放松,他拍抚着她的背,享受着只属于两人的时光。 “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在如此旖旎缱绻的气氛下,葛叶放纵自己问出这些年来从没提过的话题。 “以后?”张树人想了想,“就是进公司工作,然后有时间就种种花吧。” “我是说我们两人。”她蹙起眉。难道他从没想过两人的未来?“就这样一直下去吗?” “难道还能怎样?”张树人疑惑地反问,“当初只是想试试谈恋爱的感觉,所以我们才交往。这些年来,我倒觉得交往前后的差别只在于有没有上床而已,其他的都嘛差不多。我们这么合得来,这么要好,跟有没有交往根本没有关系啊。” “没有差别……”愤怒突地涌上心头,葛叶连想都没想,便一掌往他身上招呼。“所以你才会一直跟别的女人上床,完全不理会我的感受!” 手刀直击张树人肩窝,他闷哼一声,便弯起身躯哇哇叫了起来。 “痛啊!你干嘛发这么大的脾气啊?答应要试的人是你,还说两人可以保有选择自由的也是你,怎么现在会为了这样的事对我发脾气?” “我就是脾气不好,怎样!”葛叶大吼,眼中几乎迸出泪来,但她强忍着,因为说什么她都不会让张树人这个不解风情的呆头鹅知道她的心情及心酸!“我在家里一直被控制,到你这边任性一下会死吗!” “那就让你打吧。”张树人双手高举,做出投降状,“只要你心情能好一点,我被打得半残都不会有怨言的。” 葛叶见他对她如此容忍,气也消去了大半。 张树人,是她唯一可以任性对待的对象,却也是唯一能真正让她心中黯然的男人。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我早就知道你对任何人都一样博爱,谁在你身边都没有差别,只要不造成你的困扰就行了,对吧?” “是啊,你了解就好。”张树人轻抚着她的脸庞,“我也知道自己的感情有缺陷,对任何人喜爱的程度都差不多。就像我培植的花朵一样,即使喜欢,都还是要卖出去,虽然有点难过,但并不会舍不得。” 说着,他抓了抓头,笑得有些无奈。 “大哥都说我太好命,身边的人都对我太好,从小到大从没遇过坏人,没被骗过,才会对人没有什么差别。” “我知道,我比谁都清楚。” 的确,相识十多年,她对他还不了解吗?当初会假装玩笑似的答应与他交往,其实不过是清楚知道,若她没有点头,他肯定会去找别人试试所谓恋爱的感觉。不想让他跟别人试出真感情,所以她只得同意,并且在一次又一次目睹他的花心时,仍旧冷静处理,死都不肯开口提分手。 她总是想着,撑久了,人就会是她的。只是,这个“久”,到底需要多少年呢…… “谢谢你让我发泄。”能长年占据张树人女朋友的宝座并非简单的事,葛叶知道,正是她冷静而理性的个性让他不至于厌烦。 爱上这样的男人真是命苦。 “可是,我的心情还是不怎么好。”虽已不气,但她连笑都懒了。“所以我想不做了,晚安。”葛叶来到床边,迳自躺下闭上眼睛,说睡就睡,再也不跟他多说一句话。 张树人看着她占据他的床,无奈地抹了下脸,“那你好好睡,我明天再送你回家。” 他上前替她盖妥被子,心里有些好笑地想,这个难以捉模的女子,就只有装睡的时候最乖了。 往地板上一躺,张树人以臂枕着头,向来未曾烦恼些什么的大脑,今晚出乎意料的有些纷乱。 他与葛叶的未来?是啊,他怎么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有她在身边,像是天经地义的事,虽然她从来不是个柔顺的女子,但在她身边时,却是他最为放松、最为自在的时候,这倒是所有女人都比不上的。 不过,她在与他时,倒是比任何女人都还要柔顺啊…… 整夜,张树人就因为这些纷乱的思绪而失眠。 第二章 第二章 从张树人的住处步行至葛家约莫二十来分钟,一路上,葛叶不语,沉重的气氛让张树人有些吃不消。 “这么不想回去就别回去啊,干嘛把自己弄得这么闷?” “你不懂。”她淡然地回道。 “我是不懂,不懂为什么事情可以弄得这么复杂。我想独立,所以就搬出来租了间公寓,你也能这么做啊。” 看着他不解的神情,葛叶真觉得这家伙的世界单纯得可爱,也直接得幸福。 这样的命,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你有很好的父母和疼你的兄弟姊妹,而我没有,问题其实就是这么简单,所以我不能搬出去住,而你可以。” “啊……”张树人猛然想起,葛家人丁单薄,葛叶除了父亲,只有一个长年卧病在床的妹妹葛藤枝。在有暴力倾向的父亲阴影下,葛叶的确放不下病弱的妹妹,无法说走就走。“对不起,我又忘了这些事。” 见他一副过意不去的神情,葛叶反倒笑了出来。 “没关系,忘得好,这样我跟你在一起才不会有压力。你要是什么都记得住,对待我的时候小心翼翼,那我才会受不了。” 这也是她喜爱待在张树人身边的原因。 只是,当葛家大门出现在视线中时,葛叶原本因他而放松了许多的心情又变得沉重。 那是道漆黑的铁门,连围墙也是沉重的灰黑色,显得毫无活力。 围墙里是两层楼高的日治时代灰暗的建筑,厚重而沉闷的调性,更是让观看者感受到无限压力。 那是一幢十分不讨喜的房子,正是葛家人七十年来不曾改变过的住处。 不仅是建筑物,想到屋子里头的人,葛叶便觉乌云罩顶,眼前一片灰蒙,压力大得几乎令她窒息。 此时,一道力量包覆着她的手。 是张树人厚实的大掌握住了她的。 瞬间,笼罩着葛叶的窒息感已然退散。 虽然眼前的景象未曾改变,仍是那么沉闷,但至少她能感受到些微温暖,让她在走进大门时无须叹一口大气。 “黄伯伯,好久不见!” 一走进大门,张树人见到正在整理庭院的园丁,马上熟稔地打了声招呼。 他跑了过去,热情地拥抱着那位已上了年纪的园丁。 “哎哟,哎哟,树人少爷啊,我这身老骨头禁不起你这一抱啊。”话虽这么说,但黄伯伯脸上仍带着笑意。 “别这么说嘛,要不是黄伯伯,我也不会发现种花这么有趣。你看,我现在也有一技之长了,说起种花啊,我可是有信心不输给任何人喔!” “我知道,你之前花卉展得奖的作品我也有看到,那盆兰花种得真是好啊。” “黄伯伯,你知道喔?”张树人可高兴了。 每个认识他的人,总认为他是堂堂张氏集团总裁的二公子,种花只是闲暇时的兴趣,从没有人正视他培育花朵的能力,更没有人认为他能以种花的专长闯出名堂,反正他家业那么大,靠家里庇荫就行了。 但张树人就是不想依循着被安排好的路走,他不在乎他人的眼光,始终专注于自己的兴趣。 幸好这条漫长的路他走来并不孤单,因为身边有着两个一路走来始终支持他朝兴趣发展的知音。 葛家这位老园丁便是其中之一。 至于另一个唯一嘛……此刻正在他身后。 “我当然知道啊,你的每一份报导啦、新闻啦,小姐都有剪下来、录下来呢。”黄伯伯呵呵笑道。 “真的?”张树人转头看着葛叶,眼睛闪亮得像讨糖吃的孩子。 葛叶刹时脸红,偏过头去,不想让他看到她的失态。 “你脸红了!”张树人简直不敢相信。“那黄伯伯说的真的是真的啰!” 他高兴极了,冲过去一把便将她抱起。 “你干嘛啦!” “谢谢你啊!”他抱着葛叶又跳又转,“平常你是很支持我,可是,对于我的成功,你每次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害我都得不到鼓励。我今天才知道,你的的确确是我的头号粉丝及死忠支持者!” “放我下来啦!”她尖叫着道,被震得都快把肚子里的早餐吐出来。 一旁的黄伯伯见状,也笑得开怀。 而二楼正在房里休息的葛藤枝,听到姊姊发出从没有过的尖叫声,吓得开窗往外看。 庭院里情景也让她笑了。 其他佣人们也都因这难得一见的欢乐景象,全扬起嘴角。 笑声头一次传遍葛家。 当葛叶听到那些笑声,举目四望,看到了许多笑容。 在这个扭曲的地方,还能见到这么多笑脸…… 张树人,他一个人的活力,一个人的能量,就让葛家长年笼罩的乌云淡了些。 这个男人多么奇特啊…… 葛叶温柔地笑着,忍受着他不停的跳动带来的不适感。 只要他能不断为她带来阳光,为葛家带来些许活力,那么,这种小小的“折磨”根本不算什么。 她正这么想着,葛重男忽然从屋里走了出来。 “是树人啊,进来坐啊。” 张树人停止跳动,放下葛叶。“葛伯父您好。” “你很久没来了,最近怎么样啊?要进公司工作了,有什么打算呢?” 一听到父亲这么问,葛叶马上打断他的话,“爸,树人他只是送我回来,等一下我们还有事要出去。” 葛重男眉心皱了下,但嘴角仍带着笑意,让葛叶看了心惊胆战。 “是这样吗?” “是啊,葛伯父。”张树人当然明白葛叶何以那么说,不用她使眼色,他便接着她的话道。“我是陪葛叶回来拿东西的。真不好意思,今天还得再继续占用您的女儿了。” “没关系、没关系,你们年轻人好好的玩啊。”葛重男满意地笑了。 “树人……” “去整理一下吧,我等你。” 看着他温暖的眼眸,葛叶也明白了他是想保护她,“嗯,我很快就下来。” 两人之间那种不言而明的默契及旁人无法介入的氛围,让葛重男极为满意,看来他们葛家要与张家牵上关系的日子不远了。 “谢谢你。” “谢什么。”张树人搭住葛叶的肩,用力将她搂住,“我不可能眼看着你被欺负而不伸出援手。” 那如果我家庭温暖,父慈妹体健,这样的我,你还会特别照顾吗? 这句话,葛叶问不出口。 “怎么了?”张树人察觉她的沉默,低下头看着她,关心地问。 “没有啦,我只是觉得我爸爸很烦,以后你还是别来我家,否则他一定会想尽办法逼你跟我订婚。” “那就订婚吧。” “什么!”葛叶抬头一望,只见张树人温柔的笑看着她。 “如果不订婚,你在家里的日子一定会愈来愈难过吧,反正我也没差啊。” 他温柔却不甚在乎的语气,让葛叶重重受挫。 “哪有人没差到这种程度!”终于忍不住,她怒吼出声。 从没见过葛叶反应如此激烈,张树人吓得放开搂着她的手,后退两步。 “听着,婚姻不是儿戏,如果你想跟我订婚,除非把我当成你生命中唯一的女人,郑重地向我求婚,否则我们维持这种关系就行了!”从昨晚到今天,她真是受够了他的随便。 葛叶的迫力让张树人有些胆怯。 “可是……你父亲……” “我应付他那么多年,不都撑过来了。倒是你!”拉住张树人的手,葛叶非常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爱情对你来说也许算不上什么,也许你的感情世界中不需要一个特别的存在,可是,我多么希望有一天能出现让你真正动心的人,那么你就会明白爱上一个人有多快乐。” “我跟你之间不算吗?” “算吗?”葛叶苦笑着伸手轻轻捺在他的心口上,“问问你的心,当你跟别的女人上床时,这个地方会因为想到我而心痛,对我感到愧疚吗?” “这……” “所以,我并不是那个唯一的存在吧。” 她许多年前便恋上了他,当初抓住机会成为他的女朋友,却在努力了多年之后,更加看清了两人之间原来是友谊成分多于爱情。 “如果,你遇上了会让你心痛、愧疚的女人,跟我说,我会祝福你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跟我分……” 葛叶以手指轻点住他的唇,不让他把话说完,“不要说出口,我们虽然跟正常的男女朋友不太一样,但毕竟还是在交往中。” “是啊……”张树人的确也曾想过,如果身边的人不是葛叶,他真的怀疑有哪个女人能在感情淡薄的他身边忍受三个月以上。 “你走吧,我回去了。” “你要回去?那你父亲……” “没关系。”葛叶轻笑着摆摆手,要他放心。 见她转身离去,张树人突然有一股不忍涌上心头,“叶子!” “什么事?”她问道,却没有回过头。 “叶子,你对我很重要,真的。” “我知道。”她挥了挥手便离去。 很重要,但是,他所说的重要,并不是她想要的那种重要。 不明白葛叶的心情,张树人看着她的背影,心底竟不禁感到十分郁闷。 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他的心境总是会随着葛叶而起伏,这样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他心中似乎有种隐约未明的想法正在成形,但他总是无法弄个清楚。 毕竟,不管葛叶再怎么气他,仍始终在他身边,不曾离他而去。 不论他去到哪里,不论他做了什么,不论过了多久,他总是相信葛叶会等着他、陪着他。 也许正因为有她相陪已是天经地义的事,所以他从未用心的为他俩的关系想出个所以然来…… 自从那天过后,葛叶便没再主动找过张树人,而张树人似乎也忙碌得很,连通电话也没有给过她。 “那家伙,肯定又在忙着培育新花种了。”葛叶喃喃自语道。 此时,上完课正准备回家的葛叶,被自小就认识的池珍珍唤住。 “叶子,我爸爸想跟你订一把拆信刀,你有空做吗?” “如果是池伯父要的话,我可以优先处理。” 池珍珍高兴地抱住她,“谢谢!我就知道叶子对我最好了,我爱你,叶子!” “你这张嘴实在很甜耶。”葛叶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心想,娇小可爱的池珍珍甜美又活泼,果然与她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当然啰。”池珍珍灵动的大眼眨了下,接着问:“对了,你好像差不多一个月没见到树人了喔?” “是啊。” “他开始进公司上班后就会忙得没时间约会了耶,你居然还浪费了一个月的相处时间,难道都不担心他跟别的女人跑了吗?” 对于这般试探性的问话,葛叶全然不为所动,她神情依旧,淡淡地开口:“如果他有这个打算的话,会先跟我说的,不用你操心。” 葛叶冷静的反应让池珍珍吃了个闷亏,但她仍旧不死心地以甜美可人的笑容反击回去,“你怎么这么信任他?一个月都没有联络耶!要是他真的想乱搞……” “他也不会背着我这么做,我们之间还有最起码的互信关系。”葛叶笑了笑,轻拍着池珍珍的头,“你啊,真的喜欢树人的话就去跟他说吧,不用每次都从我这里下手。” “可是他只认定你一个女朋友啊!”任性的池珍珍气得直跺脚,“跟他告白也没用,他都嘛回说他有友朋友了,那些接近他的女人要不成了他单纯的伴,要不就是让他介绍给别的男人了,不从你这里下手的话,根本不可能跟树人有进一步的关系嘛!” “真的吗?”这还是葛叶第一次从别的女人口中听闻张树人的形象。 “当然啊,我骗你干嘛,虽然我很喜欢树人,也很任性,但好歹我跟你也是朋友吧。” 正因为池珍珍的直爽率性,所以葛叶讨厌不了她,两人的友谊也不曾改变。 “既然如此,那你只好死心啰。”葛叶一笑,凤眼中流露着喜悦。 虽然张树人绯闻不断,但至少他还认定她是他唯一的女友,这也算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了。 葛叶带着好心情,她相信,等张树人忙完后会来找她的,一定会的! 葛家后院有个极不起眼的小工坊,此处是葛叶在家中唯一感到自在的天堂。 从高中开始,靠着每学期第一名的成绩,她拥有了这座小小工坊,在里头,她可以自由地制作着各式精细的铁制器具。 今晚,闷热的天气让葛叶只穿着细肩带上衣及宽松的工作裤,并以一只细铁棒将长发盘起,露出迷人的颈部线条。 当她戴着护目镜,一下又一下敲撃着拆信刀的刀身时,看似削瘦的她,展现出结实而有力的双臂及柔韧的腰肢。 挥汗工作的葛叶,身上散发出一种原始的魅力,每一滴晶莹的汗珠都勾勒出她满是张力的身躯,挑逗着男性的感官。 站在门口看着她的张树人,浑身躁热了起来,他擦去脸颊边流下的汗,口渴异常。 正专心制刀的葛叶,没有察觉张树人的到来,当工作告一段落时,她自水缸里舀起冷水,豪迈地自头顶淋下。 “啊!”她满足地喟叹一声。 听着她这声低喊,张树人心中怦然,不由得吞了下唾沬。 随即,葛叶抽起盘发的细铁棒,流瀑般的乌丝披散而下。她帅气地甩了两下头,水珠自发梢飞散,滴滴打在张树人脸上、身上。 闷热的夜晚,那水珠颗颗冰凉,直透他心底。 顺从身体的呼唤,张树人轻轻地走到她身后。 “叶子……” 听到熟悉的声音,葛叶也不急着回头,只是开口问你怎么进来了,是黄伯伯放人的吧?” “嗯。”伸出有力的双臂,张树人情不自禁地环抱住湿淋淋的她。“叶子,你好美。” “别这样,你的衣服会弄湿的。”她低声斥喝,但身子却柔顺地贴合着他。 “没关系。”张树人低下头,将脸与她的颈项磨蹭。“这样好凉,好舒服。” 他贪恋着她娇美的曲线,舍不得放开双手,无法自抑地想要更加贴紧她。 “我正在赶工作,不要吵我。”葛叶一旦专注于手边的工作,任何事都会被她抛在脑后。 原本旖旎的气氛立即被她的无动于衷破坏殆尽。 “唉,你好没情调喔。”张树人说得有些无力。 “是谁害我这么辛苦?”她拉开他的手,将一旁那些之前终于打好的小花铲拿给他看。“你最近应该都在忙着种花吧,我想花铲的消耗量应该会很大,所以赶紧先帮你多做几个,以免你到时候要用没得用。” 看着那些花铲,张树人眼睛一亮,高兴地抱住她。“你真是心有灵犀!我就是小花铲坏了,准备来求你帮忙的!唉,美丽的叶子啊,没有你的话,我该怎么办呢?” “哪有这么夸张。”闻言,葛叶脸都红了。 “当然有!”张树人笑看着她,“虽然我在种花的时候忙得没时间想你,但我有事的话,你的身影是第一个跑进我的脑海中的。” “那我还算忙得值得。”她嘴上虽然这么说,眼角眉梢流露着无限风情,看得张树人心旌荡漾。 …… 第三章 第三章 这是张树人最舒适惬意的时光。 使用着葛叶为他打造的园艺用品,在他个人的温室中培育着新花种,傍晚时分,葛叶总是为他带来她亲手烘焙的料理,夜晚,更有美丽的葛叶与他共度。 许多时候,他真的觉得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不错。 无奈的是,世上很多事情未必能依照自己的想法进行。 毕竟他是张氏集团的二公子,虽然他大哥已投身于家族企业中,但那些长辈们依旧对他抱持着极高的期望,谁教他是家中智商最高的人呢? “智商高又怎样,又不代表从商一定会成功。”能把兴趣及智慧投注在培育花卉中,并不断开发新品种,对他来说才是最大的成就! 只是明日他就要开始进公司工作,可能再也没有时间兼顾他的兴趣了。 为了这一点,他实在头大得很。 “树人,你准备得如何?” 来者的长相与张树人有几分相似,但那斯文的气息与张树人阳光爽朗的印象完全不同,而且他的脸色略显苍白,是由于长期待在办公室里且缺乏运动的结果。 “不就是这样?大哥啊,你真的打算把经理的位子让给我?不怕被底下的人骂吗?” “只要你展现能力,不会有人说话的。”张火炎的神情平静无波,沉稳的音调让人感受不出他的情绪。 “我哪来的能力啊——”张树人哀号着。 “在我面前再装下去就不像了。”张火炎眼神沉静地看着他,“两年前林特助在法国分公司捅的楼子,要不是你第一时间处理得当,相信现在咱们法国分公司早就收起来了,这件事别人不知道,我可是清楚得很。” “林特助那家伙!”真该死,他不是交代过不能把这件事跟大哥说吗?他就是怕一旦被知道后,他更加跑不掉啊。 “树人,你能力很强,什么事到你手里总能轻易解决,但你过得太随性,“责任感”这三个字在你身上完全看不到半点影子,要是不让你多承担一点压力,再这样下去,你只会愈来愈不受拘束,愈来愈不愿意负责任。” 兄长一针见血的批评让张树人感到困窘。 “大哥,我不是没有责任感,我只是对没兴趣的事提不起劲啊。” “对没兴趣的事提不起劲?”张火炎环视着温室里的情形,只见周遭百花争放,缤纷万千,显见照顾它们的人有多么用心。“看来,你把所有的聪明才智都花在这里。” 顺着兄长的话,张树人笑得十分灿烂,“是啊,我所有的心血都放在这上头了。” “难怪你对其他事都这么漫不经心。”张火炎在心中盘算着,淡淡地道:“看来,我得用别的方法刺激你,让你的能力有机会好好发挥。” 他的喃喃自语,张树人没能听清楚。“大哥,你说什么?” “没什么。记得明天早上八点先到我办公室来。”张火炎朝他挥挥手后便转身离去。 “喔。” 唉,真的要成为上班族了!一想到明天以后将要面临的生活,张树人就更加提不起劲。 葛叶以“叶子”为名所制作的小件铁器,是少数人才买得到的精品,举凡拆信刀、雕刻刀到各式小件园艺用品等,都在她制作的范围内。 除了铁器本身的精致度,她更贴心地为订购人量身打造出符合其个人使用习惯的木质握把,并依其特质设计植物纹饰,这些在在成了她的作品让人爱不释手的原因。 也因此,虽然她从不在作品上落款,但内行人总是能一眼便看出那是出自“叶子”之手。 而“叶子”的产品虽有极高的评价,只可惜葛叶的产量向来很少,也因此要价不低。 今日,她带着作品来到张家,与张家大公子张火炎见面。 接过葛叶递来的银色素面盒子,张火炎缓缓打开,里头是一把精致而曲线利落的拆信刀,木质握把上有着几道浅浅的刻痕,勾勒出一株苍劲芒草的形象。 “这把拆信刀做得真好。叶子,你的作品总是有办法让我满意。”他的声音有着冷冷的调性。“坐吧,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将盒子盖上,往书桌上一摆,张火炎招呼着葛叶坐在他办公室里特别设置的泡茶区,打算泡壶茶招待她。 “张大哥,让我来吧。”他是何等身分,葛叶当然不敢劳驾他服务。 “那就麻烦你了。”张火炎早已习惯被人服侍,因此她一开口,他自然将泡茶的工作交给她。 “张大哥,不知道你想谈什么?”葛叶轻笑着问,将泡好的茶倒入杯中后递给他。 “这两个月来,树人在工作上表现得中规中矩,守成有余,开创不足。”张火炎优雅地啜了口茶。“以他的能力来看,似乎是有点不太用心。” “我想你也知道树人的个性,他的任性谁都拿他没办法。”一提到张树人,葛叶的眼神里便满是温柔。 张火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美丽的女子,垂眸喝了口茶。“他的任性,多半也要归功于身边这些过度宠他的人。” 这意有所指的话,让葛叶心中略微升起防备之意。 她目光一凝,试图从张火炎的神情看出他确实的想法,但他沉静如常,丝毫没有线索可供推测他的心思。 “张大哥,有话还是明说吧,我葛叶不过只是个小小的大学生,怎么有办法猜得到你在想什么呢?” “如果我是树人的话,你应该就能明白我的心思。”张火炎眼一抬,对上葛叶的是精明如刀的视线,让她心头一缩。 这名男子,无须任何语言及声势,光是他那一眼,就足以展现他身为张氏集团继承人的霸气。 难怪张火炎虽年未三十,已成了张氏集团的决策核心。 葛叶深吸了口气稳定心绪,微眯起凤眼,“树人不会有张大哥这样的气势,而张大哥你也不会有他的那份随性奔放。你跟他,始终不会是同一个人的。” 想不到葛叶竟敢与他正面接招,张火炎心中微讶。这个女子果然不同于他人,难怪她能待在树人身边那么多年而不被树人厌烦。 他微微一笑,深色的瞳眸中精明依旧,“你是个聪明人,也对树人极为用心,找你谈这件交易,看来是找对了。” “交易?我区区一个大学生,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张氏集团的继承人来跟我谈交易?” 张火炎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我听说,你妹妹的病需要很多钱医治,但令尊似乎没有花那笔钱的打算。” “你调查我葛家的事,目的是什么?”葛叶冷静以对。能撼动她情绪的,也只有张树人一人,除此之外,想逼得她失控可说是极为困难。 “除了你妹妹的情况,不知道你清不清楚,近来葛家的餐厅经营有困难,台中以南的分店已经纷纷收起来了。” 这消息葛叶从没听人说过,她脸色微变,但马上恢复镇定,不让张火炎察觉她真实的反应。“这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要成为张氏集团未来的龙头,没有两、三下怎么成。”张火炎放下茶杯,上身微微往葛叶的方向倾。“你大概不知道,令尊之所以急着要你早点跟树人有婚约,就是因为葛城连锁餐厅周转不灵,他希望能藉由你们的关系,向张氏的华人银行得到高额融资,以渡过难关。” 从没听父亲提及这件事,葛叶虽然十分震惊,但仍然掩饰得很好。“很可惜,树人并没有向我求婚的念头,也许我们葛家应该另想办法解决困难。” 葛叶的反应,张火炎十分激赏,他微微一笑,看来满是盘算。“像你这么冷静又城府够深的女人,其实很适合成为张氏集团的夫人,如果你不是树人的女朋友,也许我会考虑向你求婚,这样令尊应该也会很高兴。” 葛叶浅尝一口茶,看来仍十分平静,“张大哥,我从树人嘴里听说的你,喜欢的似乎不是我这种类型的女人。” “喜欢跟结婚是两回事。”他笑了笑。 “你跟我说这些,到底有何打算?我不知道原来日理万机的张大公子,时间居然多到可以跟人泡茶聊天,你的秘书不会抗议吗?” “有谁敢违逆我呢?”张火炎眼神一缓,反教葛叶感受到他掌控全局的自信。 “叶子,以树人现在的状况来看,继续待在公司里,最后只会消磨他的创造力及热情,让他的才华枯萎。” “我也是这么想,可是你们硬要他去上班,不让他自由发展,现在你再来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要他进公司是长辈们的用意。”张火炎意有所指地看着她。 “那么你的意思是?” “如果他出个大差错,让张家丢尽颜面,我想,那些长辈们再怎么喜欢他也没有用,不是吗?” “你想设计树人,让他出错?”葛叶想不到张火炎的心机如此之重。 “出一次错就能免了张家的重担,换来自由,让他能专心朝花卉方面的兴趣发展,你想,这样的结果到底是利多还是损多?” 张火炎适中的音量却有着强大的说服力,动摇着葛叶的心。 “想让他出错,为什么要找我谈?” 见张火炎停顿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葛叶的情绪跟着波涛汹涌。 “下个月十号有一场很重要的签约仪式,那是树人负责的第一份合约,家族里的长辈们全都会到场,如果到时候他放了所有人鸽子,让长辈们脸上挂不住,我想,依那些老人家爱面子的个性,肯定将他撤职。” “那么大的差错……” “就是要够大,才能让他自由。” 葛叶的手轻轻颤抖着。以往,任何情况都未能动摇她分毫,但只要一提到跟张树人有关的事,她便无法完美的掩饰自己的情绪。 “难道,你是想要我绊住他,让他无法如期赴约……” “聪明的女孩,回答了标准答案。”张火炎满意的一笑,但他这份得意却让葛叶起了防心。 “张大哥,你设计这个局,难道是怕以后树人在集团里的地位愈来愈重要之后会威胁到你,所以要趁他羽翼未丰之前将他赶出集团?” “你啊,的确很聪明。”张火炎的双眸中透露出对她的激赏。 他双手交握,显得十分从容,不因心中的盘算被看穿而有分毫动摇。 “我做任何事呢,所追求的不过是最大的利益,这一局若能成,当然我的地位可以坐得更安稳,但树人同样得到他想要的,那就是自由。而你呢,我当然会给你最大的好处。” 第四章 张火炎薄唇一扬,自皮夹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葛叶。 “与我同谋,你妹妹的病,我会完全负责到底。这位心脏外科权威,若是没有相当程度的关系,是不可能替一般人动手术的。另外,我还会给你一大笔钱,让你有办法满足令尊所需要的融资额度。” 看着那张名片,葛叶眼神一亮。 张火炎见状,满意的一笑,“一举三得,怎么样,这桩交易很划算吧?” “划算?但树人除了自由之外,还能得到什么?” 喔,开始讨价还价了吗?张火炎唇角微扬。商场上打混多年,他早已明白一个铁则,那就是只要对方开口谈价,就表示用钱就可以解决问题,他只怕什么都不求的人啊。 “你放心,我替树人在越南买了一块地,到时候我也会给他一笔资金,让他进行他种花的事业。我当然会以友爱兄弟的大哥形象出手助他创业,我相信,以他的能力及聪明才智是绝对会成功的。” “好一个名声财势两得的计谋。” “三方得益,有什么不好呢?” “是啊,只不过我付出的成本很大。”她必须付出的,可是张树人对她的信任啊。 呼吸渐渐沉重,想到当张树人被她背叛时不知会出现什么表情,葛叶便不禁浑身发颤。 张火炎见状,立即乘胜追击。对付敌人绝不手软,是他惯用的手法。 “树人进公司工作的这段日子以来,过得并不快乐,如果你有机会去看看他那缺乏照顾的温室,就知道他的状况有多惨了。” 张火炎这最后一击让葛叶无力招架,只要一听到张树人不快乐,她便无法置之不理。 沉默持续在两人之间蔓延,张火炎清楚知道,自己撒下的种子即将开花结果,因此很有耐性地等着葛叶作决定。 他十分确信,她的决定将会依照他的意思而行。 “你认为,我有阻止树人的能耐吗?”打破沉默再抬起头时,葛叶的手已不再颤抖,眼神也恢复了惯有的坚定。 “以我对他的了解,天底下大概只有你有办法。” “看来,我对他的影响力还是有的呢。” 下定了决心,再大的痛苦也变得可以忍受。抚着心口,葛叶再次为自己强韧的生命力感到惊讶。 为此,她轻轻的笑了,凤眸中流转着柔媚,秀丽无双的脸庞蕴含着无限旖旎的光辉。 葛叶拥有令男人为之疯狂的魅力,只是她从不以此作为玩弄人的武器,甚至总是以冷静的神情及犀利的话语掩藏她的美丽。 这样的个性总教她吃亏,但她却不曾在意。 她的美好,只愿为那唯一的男人展现,只要他快乐,要她付出所有的一切,她也甘之如饴。 “好,我接受这桩交易。” 看着葛叶,张火炎突然觉得,若有一名女子这般深深爱着他,也许是件幸福的事。 从没想过要谈恋爱的他,竟在此刻有点动心…… 晚上九点,距离张树人出席那场重要的签约仪式尚有十二个小时。 抬头看向那扇亮着灯的窗子,葛叶的双眼便酸得几乎睁不开。 她闭起眼,深深地呼吸着,脑海里记起了当初第一次来到张树人这间租屋处的情景。 这是一幢屋龄约莫二十年的公寓,虽然有管理员,但常常不在岗位上,而有如顽童的张树人,将所住的公寓幻想成周遭满是荆棘的城堡,在搬入新居之夜,特地准备了一道极为坚固的绳梯,要她从窗子爬上来,与他来一场“公主与王子的幽会”。 她曾笑问到底谁是王子,谁是公主,为何要她爬绳梯? 他却笑着回说,管他的,好玩就好。 这就是张树人的个性,管他的,好玩就好。 虽然那只是一时兴起的游戏,但是,当葛叶一次次发现其他女人出现在房里时,不想跟其他女人一样从正门进来的她,选择了从窗户进入。 这是她的坚持,无论如何,这份独特她绝不让其他女人取代。至少,那道绳梯是他俩之间的默契,那扇窗也是专属于她的出入口。 “真可笑,即使有我专属的窗户,他不是也能从别的地方带女人进来?” 背叛了他,便得承受他的恨意吧,也许他俩的关系会因此终止…… 这样也好,她爱了那么多年,两人始终没能开花结果,这也许是个机会,还给无法离开他的她一份自由。 不想失去张树人,但也不愿再因他的花心而心碎,这样的她,应该要感谢张火炎的这份交易,至少在结束的同时,还能造福许多人。 “反正,我所付出的成本,不过是对他来说没什么差别的感情……” 葛叶心意已决,很清楚即将上演的不仅是背叛,还会是她多年爱情的断绝。 拿了颗小石头,她依照往例往窗子一丢,绳梯照往例很快的坠下,只是她知道,这一夜之后,这个专属于她的出入口还有这样的默契,都将走入历史…… “你的头发!”看到葛叶剪短削薄的发,张树人大叫一声。“为什么要剪短?我超喜欢你的长发耶!” 那乌黑柔顺的飘逸长发,是葛叶全身上下最难掩藏住女人味的部分,…… 但她居然连知会他一声也没有,就这样剪掉了! 相较于他的惋惜,葛叶只是淡淡地说:“麻烦,所以剪了。” 待她自窗子跳入屋里,张树人才发现,她还带了伴手礼来。 “哇!伏特加和柳橙汁,你要调酒给我喝吗?”他眼睛一亮。 葛叶笑着点点头,但张树人却因为突然想到明日身负的责任而迟疑了。 “可是我明天有事情要办,我怕今晚太high,明早会爬不起来。” “我就是怕你误了明天的事,今晚才特地来这里陪你,有我在,明天早上七点绝对会把你挖起来的。” 葛叶笑得温柔,眼神中有着她惯有的坚毅。 看着这样的她,张树人开心的一笑。 “太好啦!有你在,我就放心了。”他大剌剌地往沙发上一坐,张开双臂放在椅背上,“那就来一杯吧。” 壮硕的他慵懒地靠坐在沙发上,无袖的贴身棉质上衣将他的肌理衬得分明,而紧身牛仔裤更是让他结实而充满力道的双腿肌肉展露无遗,浑身上下掩不住的吸引力就这么恣意地发散着。 但是,他向她讨杯酒喝时的神情,却像个讨糖吃的孩子那般,充满兴奋,更带着些撒娇意味。 性感与纯真,这两种魅力同时存在于张树人身上。 看着这样的他,葛叶几乎失神。 之后,当她拿着酒杯来到张树人面前时,正要接下酒杯的他,在视线与她对上的瞬间,心里忽然有些烦躁不安。 怎么回事?今晚葛叶的眼神,带给他一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 在她清亮的单凤眼里,张树人头一次看到了浓重的情感以及强烈的眷恋。而且,这份眷恋居然没有参杂一丝的杂质,单纯而澄静,仿佛宗教情怀那般无我无私。 这难以形容的氛围,让他怎么样也无法接过她那杯酒。 “怎么了,不喝吗?” 看着她唇瓣微扬,张树人竟也觉得,她那说着话的双唇透露着浓浓的眷恋。 他眨了眨眼,又揉了揉脸,认真的怀疑这一切是不是他的错觉。 张树人的模样让葛叶轻柔的一笑。 “你真怪,想喝又不接过。既然这样,那我喂你好了。” 说完,她含着一口酒,缓缓地将上身凑向他。 看着她逐渐接近的水润红唇,张树人便涌起了骚动。 …… 宣泄后,当一切归于平静,张树人的心灵反而回归纯静,他闭着眼俯卧在葛叶身上,感受到的不是她的胴体,而是一种超月兑感官的精神平和。 这是什么样的感受? 在澄静的心中,他想起了当年为何要找葛叶试试谈恋爱的感觉。 那一年,听说她有许多人追,甚至正在考虑跟其中某位追求者交往,总是习惯有她在身边的他,不想让其他人占据了他原有的位置,所以才会以那样的借口将她强留身边。 这样的念头,是源于什么样的心情? 在张树人清明的思虑中,慢慢理出了头绪。 对于葛叶,深植他心底那份隐而未明的情感到底该如何名之,他也渐渐能够厘清。 “叶子……”他温柔地唤了她一声。 “你好重。”葛叶低声抱怨,却更加唤醒他心底的怜惜。 他真爱她那有些沙哑、极富磁性的嗓音。 睁开眼,张树人带着笑意翻了个身,看着美丽的葛叶。 短发的她,别有一番风貌。 他总算明白,原来不论葛叶以何种装扮出现在他眼前,她都是他心中最美的女人。 这样的情感,应该是……爱吧? 这突如其来的觉醒让张树人有些不知所措。 他爱着葛叶吗? 此时此刻,想到过去自己的不专情让葛叶伤心,他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阵刺痛及歉疚。 这是爱,这肯定是爱,因为他的叶子曾如此告诉过他! 张树人正想开口告白,心中却突然有丝惧意。 他明白了自己的爱,但葛叶呢?她爱着他吗?虽然这么多年来她总是陪在他身旁,但他从未曾亲耳听见她说爱他。 那一年,两人间的交往像场儿戏一样开始,他虽然很想自以为是的认定葛叶就是爱着他,但他更怕假若他会错了意,让彼此关系生变,他会难以承受的。 不明白张树人心境的变化,葛叶将头埋进他怀中,静静地感受着他的心跳和体温。 犹如盛开的樱花在极尽华美之后迅速雕落,在它最美的时刻便离开大树的怀抱,她清楚的知道,在展现出她最美丽的一夜之后,她就得离开他。 其实,她并不希望自己留给张树人的只有交集和记忆,但是,除此之外,她不知该用何种方式,让她在他的生命里留下印记。 由于各自纷乱的心境,使得他俩皆不再言语,仅是沉默地拥抱着彼此,等待天明。 虽是互相爱恋的两颗心,却因为这样的情况无法将心意说出口,那些错过了倾诉时机的心情,在今夜过后,再也没有让对方知晓的机会…… 第五章 第四章 一早,咖啡、女乃油和烤吐司的香味,成了叫醒张树人的闹钟。 他伸着懒腰,像头大花豹那般懒懒地翻了个身,然后继续享受被窝的温暖。 “不怕睡过头吗?”葛叶的声音轻轻柔柔地从他耳边飘过。 张树人睡得迷糊,也不当它是一回事,有气无地力的呼噜噜乱说一通,“反蒸泥会侨起偶。” 葛叶的笑声响起,“你啊,嘴里含了卤蛋吗?就这么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叫醒?” 他含笑点头,却仍不肯起床。 “真的不怕睡过头?”这一次,葛叶的问话中多了认真。 闭眼贪睡的张树人突然觉得,如果就这样睡过头,把公司的一切抛开,是不是比较好? 但这个念头一闪即逝,他猛地睁开眼,腰一弹,整个人便跳下床铺。 唉,真是可耻的念头!他怎能让亲人失望,做一个背信小人? 要甩掉工作,应该用其他光明正大的方式才对,也许得花上长一点的时间,但至少他问心无愧。 张树人搔着乱发,往浴室走去。“我冲一下澡。” 连现在是几点都没有问一声,他就这么信任她?瞥见墙上的钟,葛叶转开头去,不想看到上头的时间。 不一会儿,张树人便从浴室走出来。“呼!真舒服。” 腰间裹着大浴巾,手上拿着毛巾擦拭头发的他,在葛叶面前全然没有防备。 他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我饿了。” “真是,一醒来就吵着要吃。”葛叶摇摇头,却将已准备好的早餐拿到茶几上来。 此时,张树人才看一了一眼墙上的钟。 嗯,七点,时间还早。 “一起吃吧。”他一把将葛叶抱在腿上,拿起吐司就要喂她。 “你干什么?”过去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举动,倒让葛叶吓了一跳。 而张树人也被自己这么顺手的动作吓着。 怎么……跟她如此亲昵,居然已是想也不用想的下意识行为。 难道是因为他终于看清楚自己对葛叶的感受? 呆住的张树人,让葛叶有了挣月兑的机会。 见她那么急着离开他,张树人头一次感到失落,怀中没了她,就像心上缺了个口那般,觉得好寂寞。 “叶子,今天这份合约签了之后,我大概就愈来愈难辞去总经理的职务,到时候,我一定更没有时间照顾我的温室了。”他的声音不似平时那般爽朗。 “谁教你是张氏集团的二公子,能力又如此超群。”葛叶扯着唇,刻意扬起微笑的弧度。 “谢谢你的赞美喔,生为张家人又不是我愿意的。”张树人双手合握,显得十分无奈。 “但是有多少人羡慕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你啊。”垂着双眸,她为他倒了杯咖啡,不让他的视线有看见她眸里痛楚的机会。 “也是啦,我再有什么不满的话,真的会遭天谴。”拍了拍自己的头,张树人爽朗的一笑。“就不知道对你来说,到底是嫁给张家二公子好呢,还是嫁给爱种花的张树人好。” “你说什么?”葛叶忽然抬起头,眼中充满疑惑与惊讶。 张树人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随口的话竟让她反应如此激烈,难不成他话说得太早,现在还不到求婚的时机? “没有啦,我开玩笑的。”他打哈哈含混过去,大口咬着吐司,再喝了口她递来的咖啡。 此时此刻,张树人心中有了个决定。 嗯,一切还是得依照顺序来,应该先示爱再求婚才对,这样才能展现他的诚意,不然似乎没什么说服力,说不定还会跟上一次一样,让葛叶以为他又是随口说说,干脆的拒绝他。 反正葛叶现在还是他的女朋友,只要他一直粘着她,总有机会让他好好表现,让她明白他的心意。 哈哈哈,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因这个想法而心情大好的张树人,边吃早餐边笑着。 看着他开心的模样,葛叶误以为是方才让她心动的话真的只是个玩笑。原来她对他而言真的不是那独特而唯一的存在啊…… 这样的女友当得真心酸,而如此悲惨的她,竟还想尽办法要帮助他。思及自己无法得到回报的痴情,葛叶的心不禁更痛。 没关系,她就要自这样的痛苦中解月兑了,就将张树人的自由当作是分手礼物,把这场戏好好地演下去吧。 “树人,你是不是最讨厌背信的人?”葛叶为自己倒了杯咖啡,浅啜一口,看似不经意的这么问。 “对啊。”一口将剩下的咖啡喝完,他起身着衣。“我知道自己缺点一堆,不过,最让我自傲的,就是我说话算话,从不让别人失望。既然我从不让别人失望,同样的,我也讨厌别人让我失望。” “那么,如果是你最信任的人背叛你呢?”葛叶吞了口唾沬,“像是我?” “你?”张树人穿好衣服后转头看向她,随即哈哈大笑,“要举例也要举个像样一点的,你才不可能背叛我咧!” “我是说如果,你难道不能想象一下吗?” 他愈是相信她,葛叶的心就愈痛。 那坚定的信任,就像一把无坚不摧的两面刃,令她感到欣慰,却也同时刺穿她的心。 “想象一下喔……”张树人很努力、很认真地想着,眉心像是打了个大结,还是想不出个什么。“喔,放过我吧,我真的想不出来啦!”双肩无力的垂下,显示出他真的无法给予她答案。 对于他全然的信任,葛叶感动得无以复加,却也像是中了致命的一撃那般,整个人摇晃了下,心痛得几乎昏厥。 “你怎么了?”为何她看来如此虚弱? 张树人担心的伸手想扶她,她却赶紧躲开,冷着脸退离他数步。 “你啊,真是个笨蛋。”她的声音低沉得几乎让人听不见。 低垂的头,掩住眼眸的刘海,让葛叶像是浑身笼罩在与他截然划分的距离感中。 那张清丽而素雅的小脸上,唯一能让人感受到情绪的,只有微扬的唇瓣。 她像是在笑,却让人感受不到笑意,那样微微扬起的唇,仅诉说出一丝轻视意味。 这样的她是如此陌生,顿时教张树人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接近她,还是停留在原地。 张树人的反应让葛叶轻轻地笑了,笑得极为轻蔑。 “说你笨,就不知要怎么反应啦?”她缓缓地走到电话旁,“都几岁的人了,对人还这么没有防心。” 看着她将电话线接上,这令人匪夷所思的举止,让张树人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一场诡异的梦境中。 “你这是在干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这样的她,陌生得让他的心跳不断加速。 葛叶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是他唯一爱上的女人,但此时此刻,眼前的她竟让他有种错觉,仿佛之前所认识的她全是假象。 那么,他所信任的、爱上的女人到底是谁? “你笨到连手机被我关机、电话线被我拆下来,还有时钟被我动了手脚都看不出来,你啊,真的天真过头了。”葛叶冷冷地道。 她到底在说什么! 张树人用力眨眼,并抓了脸颊一把。 能眨眼,他确实是醒着的。 脸会痛,这一切都不是梦! “我……以为,你从不介意我爱玩、天真的一面。” 个性不羁,向来活得随心所欲的她,总是只将心力放在自己有兴趣的人、事、物上,他那过度阳光、过度自我、过度欠缺社会化的个性,却配上了超群的能力及才智,常常让身边的人又爱又恨,不知该拿他如何是好。 但葛叶却从不在意这些,她包容、欣赏他的一切,让他活得自在而舒服,对他而言,他的世界也许正因为有葛叶的存在,才能一直任性地保有自我的心性直到现在。 想不到,葛叶这个一直支持他的女人,竟是以这样的想法看待他! “我当然不介意,因为那与我无关。”葛叶起抬头,对上张树人的眼。她的视线除了冷漠,还是只剩下冷漠。“只要能在床上让我满足,当个称职的男朋友,你是怎样的人,我何必介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些话惹恼了张树人,他音量骤然提高。“跟我说保持这样的心性就好的人是谁?跟我说最欣赏我个性的人是谁?跟我说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只要能活得精采,闯出一番成绩,就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人是谁?” “这种哄人的话你也信?” 此时电话响起,但张树人完全没有接听的打算,他的眼里燃着火焰,视线紧攫着葛叶不放。 “那是哄人的话?那你以前所说的每一句话,有哪些不是用来哄我的?” “你自己判断。”将话筒拿起,葛叶手伸得直直的,把它递给他。“如果你还有一点头脑的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位老人的声音,张树人听来十分熟悉,但他从小到大,从没听过那位老人家以如此愤怒的语调对他大吼。 因此,他终究接过话筒。 “你居然放方圆银行鸽子!你知道我们费了多少心力才安抚对方吗?我们张家的脸全被你丢光了!我真的没想到,你居然可以不负责任到这种程度,我真是看错你了!” 相较于电话那头的激动,张树人的声音出奇的冷静。“爷爷,现在几点了?” “你还敢问我现在几点!” “爷爷,”他低沉而威严的声音,让电话那头的老人一顿。“现在几点?” “十点半!我们从八点半就开始找你,你手机没开机,电话也没人接,去你家按门铃也没有响,根本没有人知道你在哪里。你怎么对得起我们对你的看重,怎么对得起这些年来我们对你的栽培!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对不起,爷爷,我睡过头了。” 张树人的话让葛叶睁大了眼,不敢相信他会把这样的过错揽在身上。 “睡过头?你真的睡过头了!我一直不相信别人这么说,想不到你真的让我失望……明天开始,你不用来公司了!” 第六章 电话被挂断,张树人看着话筒,心中五味杂陈。 不用再去公司上班,他应该高兴,但是以这种方式和长辈撕破脸,伤害实在太大了。 张树人平静异常,反教葛叶疑惑。 从没受过如此大的刺激及挫折,他会有何反应,她根本无法预料。 “为什么不跟你爷爷说实话?是我害你失信于人,你可以让他知道啊!” “为什么要背叛我的信任?”张树人来到她身前,眼中有着深深的哀伤,“跟爷爷说,能挽回什么吗?要怪只能怪我错信了你。”在明白自己爱上她的同时便遭她背叛,这份痛心,是他此生中从没遇过的挫折。 错信了她……好沉重,好沉重的一句轻描淡写啊…… 葛叶握紧了双手,低下头,强忍着悲伤的情绪,不让他看见。“你怎么能相信没有利益结合的关系呢?” “我以为,没有利益结合的关系,才能得到对方真正的情谊。” “你果然笨得离谱。”葛叶抬头看着他,眼中已不再有任何感情。“都几岁的人了,还相信这种学生时代的童话。” “你不相信吗?”张树人伸手想碰她,却被她一掌拍开。 “不相信。”此时,葛叶的眼里露出凶狠的目光。“我是葛家的人,在那个只重利益的环境下长大,怎么可能相信那种无聊骗人的谎话。” 是的,如果她没有遇上张树人,肯定会成为自己此时口中的这种人。 但,她遇上了他,是他的热情单纯及全然的信任让她相信,这世上仍然有如此光辉的人性。 也因此,她愿为他做出任何事,不计所有代价,不计各种利益。 但是,这样的心思,如今已无法让他知晓。 “那么,背叛我,你得到了什么利益?” “让你知道实情也无所谓,我跟你大哥有了协议,只要我阻止你出席签约仪式,那么他就会给我一大笔钱,而且,他还会负责找医生医治藤枝的病。这么大的利益,如果是你,你选不选?” “是啊,聪明人都会选择我大哥的条件。”张树人无奈的苦笑。“只是我以为,你从来不会用利益来衡量我们之间的情谊。” “只要是人,就会计算利益,你不也是如此?跟我交往,也是因为我不会管你花不花心,而且在床上也与你很契合,不然的话,你怎么可能一直跟我在一起?换作是个会嫉妒的女人,你早就提分手了,这不也是利益的计算?” “原来你是这么看我,这么看待我们的关系。”此时,张树人眼中已没有悲伤,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原来,她对他根本没有情意! “是你先这么看待我们的关系,我只是配合演出而已。”葛叶硬是逼自己扬唇一笑。 看着她轻蔑的神情,张树人再也控制不住的举起手来。 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自己的头,葛叶已做好挨打的准备。 见她如此反应,张树人干笑数声,“哈哈,你真的认为我会打人?” “以你的力气,只要错手,我大概也会去掉半条命。” “错手……错手……你真的很看得起我啊……”张树人拉住她的手,将她抱在怀中,“原来,我们之间的信任是这么的薄弱。” “放、放开我!”葛叶很清楚,现在的她,根本承受不了他的任何碰触。 “我只是想跟你作最后的道别。”他听话的放开她。“不管你心中是怎么看待我,我都很感谢你曾为我做过的一切。” 就连到了这么决绝的时刻,张树人依旧温柔如昔,在他磊落的胸怀中,没有丝毫的空间让憎恨占据。 “为什么不恨我?”看着他,葛叶几乎将她真实的心情喊出口。 “为什么要恨你?”他无奈的一笑,“今天你教了我一课,我受益良多,说来,我还得跟你道谢。” 从接听爷爷的电话到现在,张树人像是一夕之间长大的孩子,挥别了单纯无忧的童年。 他平静的眼眸和不再紧绷的身躯,在在散发出沉稳的气息,此刻葛叶才真正明白了,张树人从来不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而是他选择不长大。 “如果能快快乐乐的度日,要我当一辈子的小孩都没问题。事实上,我也当了够久的大孩子了,也该认命的长大,成为一个大人,做大人该做的事。” “那……真是恭喜你了。” “恭喜?看来你真的不了解我。”张树人认命的一笑,“我还以为,你会是天底下最了解我的女人,原来一切都是误会……昨晚以前对你的认识,原来都是一场误会。” 葛叶简直崩溃,她不在意世上所有人的批评和误会,但是,张树人的误解,却是她生命中最难以承受之重…… “真是患难见真情啊。”转头过去,张树人将房门打开。“你走吧。” “我这一走,是不是以后就不用再来了?” 张树人以点头回答。 葛叶低着头,微微一笑,“是,怎么来,怎么去。” “不过,我不希望你从那里离开。”张树人的神情温柔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鄙视的眼神。“那里是叶子专属的出入口,而你,葛小姐,请从这里离开。” 葛小姐…… 一声称呼,让葛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她原以为自己承受得住,却没想到,原来她对他的爱竟是深得让她法承受他的决绝。 她再也不是张树人的叶子,那美好的一切,与他相处时所有的记忆,此刻都成了折磨她的刑具! 她被狠狠地撕裂,她赖以生存的阳光、大树与养分就此消失,此时此刻,她竟感到眼前一片黑暗。 葛叶脚步踉跄,但张树人却没有扶她的打算。 身子微微颤抖,理智已断了线,情绪混乱的她,什么也顾不得了,只知道一件事—— 从过去到现在,她永远只有一扇窗! 葛叶傲然地抬起头来,以骨气掩去自己的脆弱,“我有我的原则,怎么来就怎么去。” “你……” 见葛叶往窗边走,张树人快步跟过去,伸手便抓住她的肩头。 他力道之大,简直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但她咬着牙,就是不吭一声。 “从正门走。你已经不是我的叶子,我不会恨你,但是,我也不会再给你特别的待遇。” “你不恨我?那真是感谢你的宽宏大量。” 葛叶突然发狠地往他手臂上一咬,张树人痛得叫了一声,手却没有松开。 不放?那她再咬! 所有的情绪在瞬间涌上,葛叶咬得忘了一切,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如此愤慨,如此不甘。 她只想在他身上留下一道专属于她的痕迹,要他一辈子见着了它就记起曾经有个女子……背叛他?伤害他? 真可笑,此时此刻想留下的任何证据,都只会成为他憎恨她的理由啊! 思及此,葛叶松了开了他,但他的手臂上已涌出血痕。 “你发什么疯啊?”这样的她异常得让张树人放心不下,即使对她再怎么失望,但天性心胸开阔的他仍然无法真的对她冷漠。 “发疯?也许我真的疯了,生在葛家,我早该疯了……”用力推开他,葛叶什么也没多想的便自窗口往下跳。 “你做什么!”张树人更是连想都没有想就跟着往下跳。 葛叶的眼中映出了张树人担忧的神情,她看到他伸长了手臂,感受到他紧紧以身体护住她的温暖,她闭上双眼,开心得想笑,却也难过得想哭…… 砰一声,两人双双落地。 所幸他们是落在草坪上,而二楼到地面的距离约莫只有三公尺,张树人又身强体壮,所以两人皆无性命之忧。 “混帐!你想死吗?”张树人又气又痛,因此语气极差。 葛叶摇摇头,“才一层楼的高度,死不了人的,顶多断条腿吧。”不想离开他的怀抱,她依恋地躺在他身上,“不过,我没想到你会跟着我跳下来。” “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你往下跳?” 张树人立即推开她。该死的,她对他的吸引力强烈到光是拥抱就足以引起他的生理反应! 但葛叶不明白这一点,被用力推开的她心一凉,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你果然是个好人,跟我完全不一样。我走了,再见。” “等一下!”他忽然开口唤她。 葛叶马上回过头。他这声挽留,不禁让她心中充满期待。 不过,事实并非如此。 “我的腿好像真的断了……” 她此时才发现,张树人的腿弯曲的角度非常怪异。 “那,我送你去医院。” “呃……那就麻烦你了。”这时候,他才开始感到疼痛。 不知为何,看着他又痛又可怜的模样,葛叶突然想笑,明明应该是很悲惨的分离,怎么最后会弄成这么好笑的局面? “干嘛!想笑啊?还不想想是谁害的。”张树人有些火大。 “对不起,我知错了。”葛叶终究笑了出来,而且还是捧月复大笑。 “还笑!”见她没有半点同情之意,张树人更加气恼。 “对不起、对不起……” 一声又一声的对不起夹杂在狂笑声中,张树人从没看过笑得如此夸张,情绪如此狂放的葛叶。 看着她又是抱歉又是狂笑,最后连眼泪都流出来了,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让她停止这疯狂的举动,他只得睁大眼睛,忍着痛等她笑完、哭完。 “对不起……对不起……” 最后,他的记忆里只有她那不断的道歉,还有停不了的笑声及眼泪。 他不知道她是为哪件事道歉,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更不明白她为何笑到连眼泪都控制不住。 他所认识葛叶,可是从没掉过眼泪啊…… 尽管张树人满心不解,但仍清楚一件事,那便是—— 那一天,是他俩最后一次见面。 到了医院后,葛叶没有与他道再见便离去,接下来,她带着妹妹离开葛家,失去了音讯。而他,伤愈后则接受兄长的帮助,前去越南发展他的花卉事业。 两人一别,竟是数年…… 第七章 第五章 五年后 某商业杂志女记者走出台北君悦饭店时,难掩一脸的花痴及迷蒙的神情,让一旁的摄影师看了受不了。 “喂喂喂,够了没啊?都采访完了还沉醉其中喔。” “那么优的男人,怎么可能放得这么快!”女记者跺了跺脚,非常气愤摄影师的不解风情。“你根本不知道一个男人真正的价值在哪里。” “啊不就是有钱?”呿,天底下的女人不都是以这个标准衡量男人,要不他怎么会到现在还是王老五一个?“是张树人命好,生在张氏集团,要不然他哪来的资金发展他的花卉事业。” “可是有很多公子哥儿只会挥霍家里的钱,哪像他才三十岁,就已经成立了t&l跨国花卉栽植公司,在全球各地种植各式高价花卉,成为各国权贵或皇室的最爱,这一点真的很了不起呢!” “也是啦,除了身为张氏集团的一分子,光他自己赚进的钱,身价数也数不清,这样的男人,金光闪闪得连我都想嫁了。” 摄影师也心动了,他现在确实可以体会何以女同事会一直发花痴了。 “从张树人创业直到成功的这五年来,从没有传出任何绯闻,说不定他喜欢的是……嘿嘿……” “怎样啦?”见摄影师不断点头,女记者蹙起眉头问。 “现在也很流行两个男人一起去『爬山』啊,要是他有这个倾向的话,我也不介意为他发个花痴啦!” “神经病啊!”女记者狠狠地敲了下摄影师的头,“他那么man,才不可能有这种倾向。而且,方才采访的过程中,他真的让人感觉是个非常温柔的绅士,长得高壮,五官又立体鲜明,别说他的家世,光是他这个人本身,对女人就具有十足的吸引力了,这样的男人才不会对『断背山』有兴趣呢。” “那为什么他身边半个女人也没有?” “这……”她跟张树人又不熟,怎么可能知道? “对吧。我看啊,这之中肯定有问题!” ☆☆☆ “哎,你五年没回台湾,一回来就又开始乱放电。”看着采访的记者离开时痴笑的表情,张水生就知道,又有一朵花迷恋上这棵大树。 “有吗?”张树人拉开领带,解开衬衫的扣子,十分懒慵地往沙发上一靠。 …… 天啊!他的声音怎么会性感到这个程度! 张水生快速退离他数步,“你也转性太多了吧?以前你在台湾的时候明明很博爱,身边总是不乏伴,怎么这五年来居然没碰半个女人?” 他这个情感淡薄、从来没个定性的二哥,跟感情浓烈而专一的他向来是天差地别,想不到那么喜欢女人的二哥,居然会有五年没碰女人的情况出现。 “工作忙嘛。”张树人如此敷衍道。 “是吗?”张水生垂眸细思,“还是因为叶子跟你分手了?” “叶子?跟她有什么关系?”一个久未被提及的名字让慵懒的张树人终于有了些精神。 “怎么,不是这样吗?”张水生清秀但带着英气的脸庞浮现一抹好奇的笑。 “可是,自从她不在你身边之后,你反倒就不再有其他女伴了,依照言情小说的定律,这通常是因为你发现了原来自己最爱的人是她,才会对其他女人不屑一顾。” “你是写太多言情小说,中毒太深了吗?”张树人侧倒在沙发上,将抱枕往脸上一盖。 见他的肢体语言已作了逐客说明,向来识趣的张水生摇了摇头,“好吧,那我走了。” “等一下。”抱枕下传出一道闷闷的声音。 张水生转过头,“想说真心话啦?” 沉默了半分钟左右,张树人完全没搭腔,所幸张水生是个十分有耐心的人,倒也不急,带着些许好奇,他静静地等着看来心事重重的二哥开口。 “那个……葛叶现在人在哪里?” 闻言,张水生面有难色,迟迟未答。 张树人察觉有异,将抱枕拿开,注视着他,“怎么了?她出事了吗?” “也不是啦,只不过她去向不明,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去向不明?这是什么意思?”张树人的声音突然一沉,威严立现。 看着二哥,张水生心想,五年来二哥的变化真大,从过去那个比他还像个孩子的人,变成今日沉稳而具王者之气的男人。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我跟她又不熟,怎么会知道她的情形?你问起她做什么,难不成真的是对她旧情未了?” “你说什么!”张树人弹起身,跳离沙发的瞬间便来到张水生面前,吓了他一跳。 “纯猜测、纯猜测嘛!” 向来很会演戏的张水生脸上镇定如常,让人捉模不出他的情绪。哼,他才不会让二哥知道自己被他吓着了呢! “反正我是确实不知道葛叶的情况,不过,如果你真的想找到她的话,也许可以问问阿土,我知道他一直对葛叶很有兴趣。”张水生带着礼貌的笑意,朝他微微一鞠躬,“交代完毕,我可以走了吧?” “你走吧。” 之后,独留在房里的张树人,无力地倒在床上。 葛叶对他而言,是个复杂的存在——青梅竹马,男女朋友,伴情谊,唯一爱恋的对象,还有,背信的一方…… 五年来,在不断工作获得成就的过程中,张树人常在夜深人静时想着,当年如果没有葛叶的背叛,他会有今天这番傲人的成绩吗? 其实,答案他很清楚,也因此,他恨不了葛叶。 视线落在右上臂的疤痕上,再看看左小腿上的手术痕迹。这些,都在同一天留在他身上,而他的心,也在同一天留下了一道疤。 那道疤并不痛,但确确实实的存在着,让他忘却不了。 小心,别再靠近她! 看着心口上的疤,张树人下意识便浮现这念头。 但是,他比谁都清楚,这样的警讯并非来自于对她的恨,相反的,那是源于一份深深的爱恋。 正因为爱得深,所以恐惧更深。 然而,他现在已变得坚强了,不仅是心理层面,在社会地位上,亦强大得足以让所有人来巴结他。 张树人十分确信,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伤害得了他——除了她,那个不再是他的叶子的葛叶。 也因此,他恨不了她,却也不敢爱她,那个背叛了他的女人。 张树人本想就这么忘记她,却发现对她的爱恋已深植心底,犹如大树的根那般盘根错节,缠绕心头,解也解不开,除也除不去。 他想见她,极度想见她。 五年的时光磨不去他对她的爱恋,反倒教他更为思念。 再怎么恐惧,都抵不过那摧人心志、磨人心神的思念。 去见见她吧,否则他的心永远也得不到平静。 去见她吧…… ☆☆☆ 安和路某巷弄内有间看似酒吧的小店,却没有任何招牌,而深锁的大门仿佛拒绝让人进入一探的意味。 但往旁边绕进去,却会看到一扇小门,它的设计十分有趣,过高的门槛、滑门的设计,十足是窗子模样,常让经过的人笑称那是伪装成窗户的后门。 而这扇伪装成窗户的后门,正是这间酒吧的入口,这个秘密,是只有被店主人接受的熟客才知道的事。 今晚,照往例,酒吧里头顾客不多,店主人精心打造的舒适气氛,让来客能放开一切烦恼,轻松地喝酒,享受音乐。 店主人在吧台里忙碌着,她的短发梳得十分整齐,一身烫得平整的西服,将她比一般女性略高些而直挺的身形衬得更为出色。 当她调酒时,神情中难掩傲然的骨气,但由于她的眼神中蕴含着深沉的温柔及淡淡的忧愁,因此并不至于给人太大的疏离感,甚至让人有种想一探究竟的。 “叶子,我好寂寞。”俊朗的金发男子上身无力地趴在吧台上,模样显得可怜兮兮。“今晚陪我好吗?” “现在不就正在陪你?” 葛叶低沉的声音虽然温柔,却没有特别的感情,克里斯一听,就知道那不过是她工作时对顾客的制式回应。 “你不是早该回美国去了,怎么还在这里?”她接着问。 “美国那份工作我不想做了,我留在这里陪你好不好?”他伸手想握住她的手。“反正以凡她也留在台湾工作,我回去也没人可以逗。” 葛叶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手,为他调了一杯酒。 “我不用人陪。” “是不用人陪,还是不想让人陪?”克里斯无奈地喝下她递来的酒,“你知道吗?树人回台湾了。” 第八章 那个名字教葛叶的动作停顿了下,随即她淡淡的一笑,以此掩去方才不经意流露出的在乎。“我跟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是吗?”克里斯乘机抓住她的手,“嘿嘿,让我抓到了喔。” “你……”葛叶心中暗暗叹口气。克里斯的笑容与张树人有三分像,这也是她一直狠不下心来赶他走的主因。 “你跟他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剪去长发?为什么不再跟树人联络?”克里斯将她的手拉至唇边,轻柔的落下一吻,“我一直很喜欢你,要不是因为你跟树人太要好,我早就用尽全力把你追到手了。” “我跟张树人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见她没有抽回手,这样的反应让克里斯得到鼓励,将上身倾近她,“那就答应跟我交往吧。” 葛叶微微一笑,眼波流转,足以教人迷醉。“你难道不知道,我拒绝再跟张家的男人有牵连?” “我只有一半张家血统啊!” “只有一半也不行。” 她的话等于直接宣判克里斯死刑。 “喔……”他沮丧地坐回原位。 见他如此,葛叶轻轻地拍了下他的脸颊,“别伤心了。” “你变了好多……”克里斯闭眼享受她的安抚,“记得当年你总是带着矜持,和树人以外的男生都有距离感。想不到跟树人分手后,你就像变了个人,开始经营这间酒吧后,也懂得利用你的美丽跟男人周旋。” “想要把这间店经营好,我需要像你这样的常客。”葛叶的声音仍带着一贯的温柔,“怎么,对我很失望吗?” “才不呢,我反而很高兴有机会能接近你,可是谁知道模得到吃不着,这才真正教我失望啊。”克里斯突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叶子,我还算有钱,跟我在一起的话,你就不用担心这间酒吧的营运状况了,怎样,要不要考虑一下我这个对象啊?” “别对我说谎,我知道你是看到胤邦跟以凡要好的样子,突然觉得孤家寡人的自己很寂寞,所以想找个人陪,对吧?” 葛叶的话一针见血,克里斯搔了搔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这样的动作和表情让她想起了张树人,无预警的,她的心又不禁抽痛。 “叶子啊,你就是太聪明了,难怪没有男人绑得住你。”被看穿的克里斯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没劲了。 葛叶回以一笑,伸手轻拍他的肩膀。“克里斯,你总有一天会遇到你真正喜爱的女孩。” “会有这样的女孩吗?”克里斯苦笑着说。“我身边的女人都太优了,要比你们更好,我看是很难。” “喜欢一个人,跟条件无关,等你遇上就知道了,阿土。” “喔,不要叫我那个名字,很土耶!”他无力地抗议道。 “这可是你的中文名字,如果你要长留台湾,那我应该这么叫你才对啊,张阿土。” 被葛叶这么一逗,克里斯的沮丧全飞到九霄云外。 “天啊,那我还是回美国去算了!”反正这次的工作也已圆满结束,再留下来也没事可做。“唉,我真的觉得,老爸会替我取这样的名字,一定是为了报复我那死都不肯离开美国到台湾来的老妈!” 克里斯深深叹了口气,起身结帐。 “叶子,我决定回美国去了,大概过几天就起程。要是哪天你忽然想通,决定选择我,一定要赶紧跟我说,我身旁随时空给你。” “谢谢你的厚爱。”葛叶笑着目送他离去。 这个跟张树人有几分像的克里斯一走,她的生活又失去了阳光…… “你回到台湾了……那么,你会来找我吗?” 但,他就算来了又如何,她不但背叛了他,也伤透了他的心,更把两人之间的关系说得如此不堪,他若是来找她,也只是想向她问罪吧。 不敢去想,更不敢去见他,带着这份无法可解的思念,葛叶知道,今夜她又会寂寞得难以成眠。 ☆☆☆ 为了得知葛叶的下落,张树人在克里斯上飞机前逮住了他。 “阿土,我有事问你。” 一听到这个名字,克里斯非常用力地哀号一声,“喔,别这样叫我啦!我赶着要登机,没时间跟你叙旧,这样好了,等我回美国后再line你,可以吧?” 他快速地从张树人身旁窜过,却没想到这个粗鲁的二哥居然一把捉住他的衣领,像拎小猫一样将他拎回来,往来的旅客见状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很丢人耶!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方法挡人啊?”可恶,偏偏他力气不如人,毫无反抗的余地。 “阿土,我对你一直很照顾,给我十分钟是会死吗?”事关葛叶的下落,他可顾不得克里斯的形象。 “好啦、好啦,有话快问,有屁快放。” 他话才说完,就被张树人以食指叩额头,赏了他一个爆栗。 “是谁教你这么粗鲁的话?跟长辈说话要尊重一点。” “好啦,快点问啦,我没时间了!”克里斯模着发红的额头。这该死的二哥难道不知道他的力气应该成为列管品,还一直用这样“凶器”来残害他这个帅到天昏地暗的混血儿! “叶子现在人在哪里?” 一听到“叶子”这两个字,克里斯突然沉默。开什么玩笑,他还没追到叶子咧,哪能在这个时候让他们两个见面? 看他贼头贼脑的模样,张树人能肯定这家伙绝对知道葛叶的下落。 好哇,这个死小子,居然想隐瞒他!又想到三弟曾说过的话,一股火气就这么冒上来。 张树人总是带着阳光笑容的脸上突然像是覆上了乌云,向来朗朗的星目此刻显得阴沉无比,看得克里斯心头怦怦跳个不停。 “你不说是吧?” 张树人的语气充满威胁之意,克里斯咬着牙想要坚守骨气,却在听到他紧握的拳头咯咯作响的声音后马上弃守。 “她在安和路的巷弄里开了间酒吧,那里很隐密,不太好找,我给你名片!” 骨气虽然重要,但性命更要顾,中国人有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这半个外国人多少也得学学中国人的精神才对。 见克里斯乖乖地递出名片,张树人终于放开他的手,还他自由。 “快去登机吧,要是来不及就麻烦了。” 会来不及还不都是你害的!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身为“俊杰”的他怎么能如此不识时务的说实话呢! 带着笑容,克里斯十分热情地边跑开边对他挥手。 “再见了,树人,再见了,我亲爱的二哥,有空来美国的话,记得要来找我喔!虽然我一定没空,但我会找人好好招待你的!” 这小子,变得滑头不少!带着笑容,张树人看向手上的名片。 光是看着上头的地址,他便发现自己的心跳竟然加速,冒出的手汗亦使得名片有些潮湿。 想不到都还没见面,只是知道葛叶的所在,就足以带给他这么大的影响。 “去见她吧,有了这张名片,就能见到她……”张树人吐了口大气。 那张比任何人都还要清晰的容颜,他不知已梦过多少回,尽管时间流逝,但她的一切却一日比一日清晰,容不得他有丝毫遗忘。 他想念她,想念极了,所以才会每日都在心底描绘着她的身影,才会无法拥抱其他女人。 他的身心已全给了她,……他的世界再也无法容纳葛叶以外的女人。 他花了五年的时间,仍忘不了她,花了五年的时间,也恨不了她,只有更加爱恋着她。 像是要把过去只知相处却不懂得表达爱情的时光全都补回来那般,他对葛叶的爱意无止尽地蔓延。 即然抗拒不了,那就只好接受,毕竟他可不想一辈子过王老五的生活,没有葛叶,他可就要单身一辈子了。 “好!”已下定决心的张树人一扫心中阴霾,爽朗的神情又重回脸上。“就去见她!” 心上的疤突然变得鲜明,原先的恐惧似乎又要浮现,但他却自我催眠,葛叶当年那样的背叛,背后可能有其原因。 毕竟他所认识的葛叶从来不曾伤害过任何人,甚至可以为了她所关心的人犠牲自己,这样的她,当年会做出那样的事,肯定有她说不出的理由。 这么一想,张树人忽然觉得心上那道疤似乎变得可爱了些,见她的勇气也就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