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家庶女》 楔子 翠峦列枕、绿野展茵,在这山环水绕、春花如绣的原野上,一黑一花两匹骏马正竞驰着。 黑马背上驮着一名青衣俊逸男子,花马背上则是一名紫红袍子的姑娘,谁也不让谁,疾速穿过原野,然后在一处崖前勒马停下。 女子年方十七,是天马庄庄主沈陵的掌上明珠——沈宣青。 天马庄沈家三代专责为朝廷权贵培养军马及稀有珍贵的良驹,三代下来不只累积了钱财,也累积了人脉。 沈宣青自幼锦衣玉食,有爹娘及一个大她十岁的哥哥沈宣白娇惯着,早养成了她娇纵霸道的性格,再加上她长得绝艳姣美,从小便得盛赞,因此对自己有着满满的自信及自负。 她两只眼睛直勾勾的望着沉默远眺山景的范雨棠,眼里有着藏不住的爱意及恋慕。 此时,他英俊的脸庞及颈子渗着薄汗,汗珠沿着他的颈线滑下,浸湿了他的薄衫,更显得他的胸膛结实,身体线条更明显,教她看得目不转睛。 范雨棠是清河县城大户人家范家的二少爷,虽是庶出,却深得父亲赏识。一年多前,经过沈宣白的拜把兄弟剧怀安的牵线,他们兄妹俩结识了范雨棠,而她在初见面时,就被眉宇之中带着一种深不可测阴鸷气息的他所吸引。 沈宣青自小便是个美人胚子,到了十五、六岁时更是犹如盛放的牡丹般娇艳动人,依她这般拥有良好家世又有倾城之貌的姑娘,不管什么样的男人见了她都要眼睛发亮,被她摄去心神,可就只有他,总是对她疏离有礼、不冷不热的。 可她的性子就是这样,越是要不到、越是艰难的,她便越是非要不可。 “怎么不说话?想什么?”她率直的盯着他看。 范雨棠转过头来,淡淡的看着她。“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片景致人间难寻。” “若你喜欢,不如留下来吧。”沈宣青语带暗示地道,“你知道不论你想待多久,天马庄都欢迎。” 天马庄就在十里之外,且方圆百里尽遍沈家所有,包括眼前的这片美景。她要他知道,只要他想、他要,便可以得到。 范雨棠只是浅浅一笑。“我该走了。” “去哪?”她急问。 “松岭城。”他说。 闻言,沈宣青一震。松岭城不正是与他范家缔结婚约的佟家所在吗? 他虽从来不跟她说什么,但她也从哥哥及剧怀安那儿听说了不少关于他的事。 他爹范仲原十八年前路过松岭城,光顾堪称松岭城第一的佟氏茶楼。当家的老爷子佟子麒知道他是同行,便盛情款待他,并亲自煮了一道独门菜招待他,范仲原十分喜欢这道菜,于是向他请教,本以为佟子麒不会答应将独门菜释出,却不料他大方的将食谱赠与了他,两人便因此成了莫逆之交。 当时,佟子麒的独子佟冬秀的四姨太正巧产下一女——佟袖珍,范仲原便提议范、佟两家联姻,将佟袖珍许给他的庶子,佟子麒欣然答应,并约定待佟袖珍十六岁时便娶她过门。 范雨棠并不喜欢这桩婚事,也不喜欢佟袖珍,可婚事是长辈决定的,他拒绝不了,只能一再拖延逃避,于是本该在十六岁时便嫁给他的佟袖珍,如今已十八了。 “你去松岭城做什么?”沈宣青难掩惊急的问,“你准备娶那个什么佟袖珍的吗?” 范雨棠淡淡的回道:“不,我去退婚,既然我没打算娶她,又岂有误她青春的道理?” 听闻,她笑逐颜开,难掩喜色,心想,待他没了婚约羁绊,便是自由之身,能被追求亦能追求别人,而她敢说,足以匹配他也足以与他匹配的,便只有她了。 “之后,你会回来吧?”沈宣青语带试探地问。 他一笑。“怀安跟宣白都在这儿,我自然会回来。” 她眼底露出一抹失落。“什么嘛,就只是为了我哥跟怀安哥吗?” 范雨棠没说什么,只是掉转马头。“再不走,要错过午膳了。”说着,他驾的一声,先行驰去。 他知道她想听的是什么,他知道她心里所期待的是什么,但他从不把事挑明,不将话说死,事情未到最后,他不会轻易摊牌。 他自懂事起,便是个如此谨小慎微、蛰伏保守的人,凡事只言三分意,为的是给自己留下退路,而这样的性格,全是因为他来自一个充满斗争及敌意的环境。 范家是清河县城的望族,在城中拥有一家老字号的酒楼醍醐居以及两家茶楼,范雨棠是当家范仲原的二房范陈氏所出,因自幼聪慧过人,文武兼备,甚得父亲喜爱,可也因为如此,他遭正室范许氏及其他偏房所妒,母子俩频遭打压欺凌。 范陈氏个性温和,不爱出头,为求母子俩平安度日,自他小时便要求他要低调沉潜,而孝顺听话的他,也一直谨遵母亲的教诲,可锋芒终究藏不住,他尽避已事事隐忍,还是遭到范许氏一帮人的欺压。 他父亲爱子惜才,不忍他在范家委屈,于是悄悄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外出另谋出路。当时他年纪虽轻,却具有行商的才华,在结识了淮南王之子剧怀安之后,因剧怀安无意为官,只爱自由奔放的过日子,加上他长袖善舞,亦有经商长才,两人随即合拍,便一同做起玉石买卖,并拥有数个矿脉,逐渐累积令人咋舌的财富。 范雨棠为人谨慎低调,买卖所得都藏在清河县城之外,就连他爹娘都不知道。两年前,他决定回范家将母亲接出以享清福,却不料此趟返家,等着他的竟是意图毒杀他的范许氏一干人等。 范许氏知道他娘总在饭后帮他冲茶,便在茶叶中下毒想谋杀他,不料竟阴错阳差的毒杀了他娘,他明明知道凶手是谁,却苦无证据。 当年他离开清河县城后,范许氏一步步夺权,就连他爹都奈何不了她,自知处境艰难,又不忍父亲眼睁睁看着范家分崩离析,于是他再次离开了范家。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斗败的公鸡,是条打输了夹着尾巴逃走的狗,可他心中却另有盘算。 谋以忍为尊,他向来懂得等待,只要时机成熟,他便能乘风而起。 于是,这两年来,他透过剧怀安的人脉结识了不少权贵及豪绅,其中便包括天马庄少主沈宣白以及他的妹妹。 为反扑谋害他娘的范许氏一帮人,他需要锋利的武器——钱及权。钱财,他有了,至于权,如今就在他伸手可及之处。 其实他与沈宣青可以说是十分投缘,他们都喜欢马,都追求刺激及速度,她的个性也和他极为相似,为了目的可以孤注一掷,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而天马庄的雄厚财力及宽广人脉将使他如虎添翼,他不是想利用沈宣青,而是知道……如果是她,必然能理解他的所有作为。 不过在他仍有婚约在身之时,他是不会给她任何承诺及希望的,那么做不符合他的原则,他从来不轻易给承诺,因为那只会将自己逼进毫无去路的死胡同。 此时,该是他往前再跨一步的时候了…… 第一章 第一章 松岭城,佟氏茶楼。 正值茶楼一天之中最忙碌的时刻,店里座无虚席,店外大排长龙,伙计们飞也似的穿梭在桌子之间,用最快且最亲切的态度伺候着客人。 这样的盛况已年余未见,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姜珛贞。 几个月前,她还个身在二十一世纪、年届二十八岁的新时代女性。 她是美食节目“love&eat”的制作人,也是个颇具知名度的美食专栏作家,她出过几本吃吃喝喝的书,也当过不少美食比赛的裁判。 以她的年纪就能在电视圈中拥有这样的知名度及地位已属不易,更别说她还是美食界的个中翘楚。 她独立自主,有着不服输的拚命三郎精神,而这一切皆因她来自一个父亲早逝、母亲再婚,由年迈的爷爷女乃女乃养大的家庭。 她的父亲是建筑工人,在她八岁那年从鹰架上摔下来,意外身亡,母亲一年后再婚,从此不再与她见面,她与年迈的爷爷女乃女乃相依为命,自小便十分认分。她上进努力,勤勉认真,从不给爷爷女乃女乃添麻烦,靠着半工半读,她完成了高中及大学的学业,并到制作公司工作。 短短几年时间,她从一个跑腿的小助理,爬到制作人的位置,令许多人赞叹不已,当然,难免有人对她有所嫉妒,不过她从不在意,因为她知道,她当之无愧。 遗憾的是,爷爷女乃女乃还来不及看见她今日的成就,早在她大三及大四时相继过世。 这两年,她有个关系稳定的音乐制作人男友郑家禾,两人郎才女貌,地位相当,堪称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一直以为他便是与她共组美满家庭的真命天子,未料却意外撞见他劈腿小拌星,教她颜面尽失,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闲嗑牙话题。 这对好面子的她来说,简直是比死还难受的折磨。 “真希望能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去!” 她忍不住向老天祈祷着,而这个愿望在她那天晚上开车出门时……实现了。 为了闪避一只在雨中冲出马路的黑狗,她的车子失控打滑,在连人带车摔下桥的那一瞬间,儿时至今的画面啪啪啪的疾闪而过,她想她的人生就要结束了,可突然一道白光闪得她不得不紧闭双眼,而当她再睁开眼睛时,却发现自己跌在楼梯底下,甚且还变成一个瘦不拉几的古代姑娘——佟袖珍。 老天爷虽然真的允了她的愿望,但穿越真的很瞎,她纵使感谢上苍,却也感到很无奈。 宿在佟袖珍的身子里后,她才知道佟袖珍的家世背景有多响亮,可她似乎是个在佟家毫无存在感也没有声音的人,就跟她的母亲佟丁氏一样。 一年多前,手腕高明的当家佟老太爷仙逝,六十岁的佟老太太不管事,只爱在后院的那一方小菜园里耗上整天,而佟冬秀面对父亲留下来的庞大家业,更是手足无措。 除此之外,佟袖珍的大娘整天只知吃斋念佛,她所生的女儿佟袖缳,因为被退婚导致情绪不稳,镇日都关在房内,她还有一个儿子,名唤佟青岚,年仅十岁,只晓得玩乐;二娘也生了一个儿子,佟青云,不过他成天无所事事,只会流连花楼捧姑娘,至于没有一儿半女的三娘,只会吃闲饭,有时还会偷偷夹带佟家对象出去转卖。 这个家在佟老太爷过世后,只有一个惨字可以形容。 担心变成佟袖珍的自己无家可归、无可依靠,她决定自立自强,重新整顿佟家及茶楼。 佟冬秀性情温吞善良,既不擅交际,也不懂打理生意,佟老太爷死后,他不只管不动一帮厨子及伙计,还遭商家讹骗,不到一年时间,佟氏茶楼已经被开在对面的永乐天茶楼给打趴在地。 永乐天茶楼的老板是来自京城的一名富贾,名叫高长庆。他的茶楼崭新,三层楼的建物富丽堂皇,金装玉裹,犹如锦绣织成,珠玑造就。人都是喜新厌旧的,渐渐地,佟氏茶楼的生意让永乐天茶楼给抢去,从门庭若市沦落至门可罗雀。 姜珛贞发现佟氏茶楼之所以没落,不只是因为佟冬秀不擅经营,也因为茶楼没了出色、特别的菜色吸引那些旧雨新知,于是,她尝试着跟厨子讨论菜色,并说服他们加入新意。那些在厨房里工作的大男人初时还坚持己见,不太愿意改变菜色,她也不强迫他们,而是自己下厨,拿旧食谱跟她所接触的各国料理做融合,煮出他们不曾见过、不曾尝过的新菜色。 当大家尝过她的新菜色,终于改变了想法,认同她的创新,而在这之中,最乐意配合她,并很快便能接受新信息、新概念的两个人,是分别为大厨、二厨、名叫顾家声及顾家宝的堂兄弟,他们还成为她跟其他厨子及伙计之间的沟通桥梁。 在她坚定却又柔软的带领方式之下,佟氏茶楼起死回生,短短数月便重拾往日荣景。 这日,姜珛贞正在茶楼后方一间厢房内看帐,就见伙计急急忙忙进来,悄声禀道:“二小姐,大少爷在外头,他要张桌子,可现在已经没位子了。” 又是佟青云!他这样无事生非已不是第一次了,估计着伙计们应付不了霸道成性的他,姜珛贞连忙起身走了出去。 佟青云带了几个狐群狗党正旁若无人的嬉闹着,见她出来,立刻要求:“喂,快给我一张桌子。” “青云哥。”尽避不悦,但她仍维持风度,保持笑容,好言回道:“现在实在是腾不出桌子给你,不如你跟你的朋友先到后面厢房坐一会儿,喝杯茶,待会儿一有空位,我便立刻为你安排。” “妳开什么玩笑?佟氏茶楼是咱们自己家的,我堂堂一个佟家大少爷却要不到一张桌子?”他从没在茶楼干过一天活,却一副少爷小开的霸道模样,“我不管,妳赶紧随便打发一桌客人,本少爷饿了。” “咱们开店做生意,哪有赶客人的道理?”姜珛贞语气和缓,但态度强硬道:“恕妹妹难以从命。” 她的强硬拒绝教佟青云在一帮朋友面前颜面尽失,他不禁恼羞成怒地说:“佟袖珍!妳可是要嫁出去的女儿,我才是佟家未来的当家,妳现在就给我一张桌子,否则我就自己弄一张!” 他的无理取闹教姜珛贞几乎要失去耐心,可哪个人出生时不是白纸一张,要不是被惯坏了,他也不至于如此可憎,这样的念头一闪过,她不禁又心软了,打算再次劝道:“青云哥,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 “佟青云在哪里” 怎料她话未说完,店门口传来咆哮声,紧接着几名横眉竖目的黑衣人便闯了进来。 为首的虬须黑衣人看见了佟青云,两只眼睛倏地瞪大,几个大步便冲了过来。“佟青云,老子可逮到你了!” 总是在遇事时站在最前头的姜珛贞,一见情况不对,立刻跨步一挡。“这位大爷,有话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虬须黑衣人咆哮道:“这小子前两天在海棠春抢我老大捧的姑娘,要不让我赏他几拳,要不佟家拿出五十两赔罪,不然我今天就砸了佟氏茶楼的招牌!” 色字头上一把刀,佟青云一天到晚往海棠春那种烟花地跑,出事惹祸也是难免的事,不过现在正是客人用餐的时间,她不容许谁打扰了店里的客人,即使对方是难以应付的市井恶霸。 “几位大爷,我青云哥若有得罪之处,我代他向各位赔个不是。”姜珛贞尽可能的放软身段,“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 “妳这女人,闪边去!”虬须黑衣人一把推开她,“不关妳的事!” 她踉跄了几步,随即站稳脚步,不畏不惧的直视着他。“我是佟家人,几位大爷说要砸我佟家招牌,又怎么会不关我的事?” “臭丫头,滚开!”虬须黑衣人又一次将她推开,一个箭步欺近欺善怕恶的佟青云,便挥出一拳。 可就在此时,姜珛贞往前一挡,硬生生的捱下了那一记重拳,在众人惊呼的同时,她已鼻血直流。 她强忍着晕眩及疼痛,打直腰杆又道:“我青云哥纵有得罪,我也代他受过了,各位应可回去复命了吧?” “这样就想打发我们?想得美!”虬须黑衣人一声吆喝,“给我砸!” 第二章 “慢着!”突然,门口传来沉如雷却响如钟的低吼声。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名青衫男子正走进来,虽然姜珛贞已经头昏眼花,但随着对方越走越近,她还是睇见了他的模样。 他有一张端正冷峻却又性格迷人的脸庞,两道长而浓密的剑眉,使他看起来有种强悍鸷猛的气息,一双深沉的黑眸,让他显得冷漠倨傲,身长至少有一米八,体格也十分精实。 她敢说他若生在二十一世纪,不是明星就是男模。 就在姜珛贞忘情的欣赏着他的同时,他已来到她面前,看着因捱了一拳而模样凄惨的她,他微皱了皱眉,然后似笑非笑地道:“姑娘好胆量……” “小子!你谁啊”见一个陌生人这么若无其事的介入,虬须黑衣人顿觉面子挂不住。 闻言,男子转过身,如炽的黑眸直直射向虬须黑衣人,唇边悬着一抹冷冷的、不以为然的笑。“是你动的手?” “正是大爷我!如何?”虬须黑衣人得意又嚣张,一点都不以打女人为耻。 青衫男子哼的一笑。“太好了。” 就在大家还未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之际,他的一记重拳已如闪电般击中虬须黑衣人的大脸,虬须黑衣人应声倒地,痛苦的在地上打滚,却怎么挣扎都翻不起来。 姜珛贞难以置信的看着青衫男子,顿时说不出话来。太神奇了,他竟然像拳四郎施展北斗七星拳般,一击便将身形高大壮硕的虬须黑衣人ko? “你们几个……”他气定神闲地看着几个吓呆了的喽啰,“还不带着他滚?” 几个喽啰这才像是突然惊醒般,七手八脚的架起虬须黑衣人,落荒而逃。 见青衫男子击退恶霸,店里的客人纷纷鼓掌叫好,像是看了一场好戏似的。 这时,王掌柜跟伙计们跑了过来,忧急的看着满脸是血的佟袖珍,还没开口关心,青衫男子已走回她面前,一把端起她的脸。 姜珛贞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心头一阵狂悸。“干……干什么?” 他审视着她的脸,再用手指碰了碰她的鼻子,疼得她哇哇大叫,不禁狠狠的瞪了他这个救命恩人一眼。 “妳很幸运,鼻梁没断。”他抽回手,语带促狭地道:“记得别傻到拿脸去迎男人的拳头。” “什……”她气到说不出话来,又不是她自己讨打,她可是受害人耶! “这位公子出手相助,实在感激。”王掌柜连忙上前致意,“公子到佟氏茶楼来,应该是要用膳的吧?若不嫌弃,就让……咦?”说着,他突然目光一凝,面露惊疑的定睛端详着对方,“公子?你、你该不是范老爷的二公子吧?” 范雨棠唇角一勾。“王掌柜好记性。” “哎呀,几年不见,范二公子今次来该不是为了婚事吧?”王掌柜一脸兴奋地道。 “正是。”他说。 姜珛贞在一旁听着,这才发现王掌柜是认识这名男子的。不过他说是为婚事而来,难道是…… “王掌柜。”她拉了王掌柜的袖子一下,低声问道:“他是袖缳姊的未婚夫婿吗?” 王掌柜微顿,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她。“二小姐,这位是范二公子范雨棠,他是妳的未婚夫婿呀。” “嗄”姜珛贞惊叫一声,顿时眼前一黑。 佟爱。 沉香阁上的茶亭里,佟冬秀正热情款待着多年不见的范雨棠,一旁陪着的还有佟丁氏及姜珛贞。 松岭城跟清河县城路途遥远,范、佟两家其实往来得不算密切,但因为缔结婚约之故,逢年过节还是会托人送礼或送信问候。 范雨棠上次来到佟家,已是六年前的事了。 当时他十七岁,而佟袖珍还是个十二岁的孩子,那是他第一次看见自己的未婚妻子,老实说,第一眼看见她,他就不喜欢她。 她看来干干瘦瘦、一副怯懦怕事的样子,说起话来还有点结巴,他看得出来她是个只能一辈子依附着别人、躲在他人羽翼下生存的人,而这样的女人,是无法在范家生存的。 两年前他返回范家,原打算向父亲提及解除婚约之事,也想带母亲出府,却没想到发生那样的惨事,婚事便这么耽搁了。 一年前,他想亲赴佟家解除婚约,却辗转得知在他母亲过世后一年,佟家老太爷也仙逝,而佟氏生意的荣景也不复在,为免让佟家认为范家势利,他只好又将解除婚约之事暂时搁着。 可该面对的事情总得面对,他虽然不喜欢佟袖珍,但于情于理也不该耽误她的青春,再说,要得到他想要的“武器”,他必须先解决这段婚约,所以他此次再次前来松岭城。 可当他抵达后,却听闻佟氏茶楼浴火重生、东山再起的消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前往一窥究竟,果然,茶楼里里外外坐满也排满了客人,热闹得像是庙会祭典。 进到茶楼,正巧让他遇上那帮黑衣人闹事打人,男人打女人,这可不是他看得过去的事,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出手相救的竟然就是佟袖珍。 且更教他惊奇的是,原本懦弱、自卑的佟袖珍,如今却是个眼神自信坚毅、勇敢迎向危险及挑战的女子,她的改变让他感到不可思议,虽然此时的她脸上又青又肿的,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可她浑身彷佛散发着耀眼光芒,让他一时移不开视线,也对她多了抹好奇。 “世侄,今天幸亏有你及时相救,否则真不知还会发生什么更可怕的事……”佟冬秀十分感激他出手为女儿及茶楼解围,也为他的现身感到欢喜及期待。 袖珍今年也十八了,就算之前佟家可以体谅范雨棠的难处,但现下也不得不急了,况且家里已有一个被退婚的袖缳,可不希望连袖珍的婚事也生变,如今终于盼到范雨棠出现,他这当爹的心中大石总算放下。 “世伯客气了,晚辈未能及时出手,让二小姐捱了一拳,实在过意不去。”范雨棠话锋一转,“晚辈听闻老太爷仙逝后,茶楼的生意一落千丈,但今日却见门庭若市、一席难求的盛况,想必那传闻有误……” 佟冬秀尴尬一笑。“不,那是真的。” 范雨棠有些困惑地微微皱起眉。 “不瞒世侄你说,几个月前,佟家还在一片愁云惨雾当中呢。”佟冬秀难为情地道:“我不谙经营之道,几乎搞垮了先父辛苦打下的江山……你应该看见对面的永乐天茶楼吧?” “是的。” “先父过世不久,永乐天茶楼便有了跟佟家一模一样的菜色,抢走不少佟氏茶楼的顾客……”说着,他看了女儿一眼,眼底满是感激和欣慰,“要不是有袖珍,恐怕茶楼就要关门大吉了。” 闻言,范雨棠一怔,不由得看了佟袖珍一眼。“世伯此话是……” “几个月前,袖珍突然对茶楼的经营有了一些想法,她跟我讨论之后,我决定死马当活马医的放手一搏,于是将茶楼交给她打理。”说起此事,佟冬秀又露出骄傲之情,“袖珍不只重新整顿了茶楼,还研发许多前所未见的新菜色,成功的打响了名号,我从来都不知道她竟有这样的才能。” 范雨棠惊异的看着模样有点狼狈也有点滑稽的佟袖珍。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从前那个死气沉沉、怯懦怕事的佟袖珍,如今竟是让佟氏茶楼起死回生的功臣,而且还是个能求新求变的厨娘?是他看走了眼,还是她……女大十八变? 迎上范雨棠那惊奇的、探索的目光,姜珛贞不禁皱起细眉,也大概知晓佟袖珍在他眼里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据佟丁氏说,他与佟袖珍在六年前曾见过面,她相信当时十二岁的佟袖珍在他眼里必定是个又矬又钝的女孩吧?如今再见,得知她不只可独当一面的打理整间茶楼,又会下厨烧菜,他一定非常惊讶。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看见的是佟袖珍,但她却不是佟袖珍,也就因为她不是佟袖珍,才会在得知他竟是要来娶她过门的未婚夫婿时,如此的……晴天霹雳。 好吧,首先她必须承认,他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还刚巧是她的菜,可就算如此,她也无法在根本不了解他的情况下嫁给他。对她来说,他根本就是个陌生人,她也相信,对于真正的佟袖珍来说,他也一样是个陌生人。 古代人真是有够扯的,居然在女儿出生时就替她决定了终身大事?她绝对无法接受。如果范雨棠此趟前来就是要她嫁他,她的回答一定是no。 “二小姐真是教在下既惊奇又佩服。”这番恭维,范雨棠是出自真心的。 但不管如今的佟袖珍如何令他惊叹,都改变不了他的决定及决心。他向来是个锁定目标便勇往直前的人。 “世侄,你今次前来可是为了你与袖珍的婚事?”这事虽不由女方主动,佟冬秀却迫不及待的问着。 看他那一脸兴奋、像是恨不得立刻将女儿嫁出去的表情,姜珛贞只觉得背脊都耸起来了。不成,她得告诉佟冬秀,她不嫁。 “爹……” “是的,晚辈正是为了婚事而来。”看着佟冬秀满脸笑意,范雨棠却丝毫不感碍口为难,“晚辈希望能解除跟二小姐的婚约。” 第三章 第二章 清晨天来亮,佟氏茶楼冒出阵阵浓烟,但因为茶楼里没人留守,直到火舌窜出才被发现。 佟冬秀及姜珛贞接获通知,立刻赶往茶楼。 他们抵达时,厨房己整个烧起来了,姜珛贞见状,只求火别继续延烧而波及隔邻的商家。 茶楼里有许多佟老太爷生前收藏的艺品及字画,为能雅俗共当,所以此刻,有人忙着在后头救火,有人忙着在前头抢救那些艺品及字画。 厨房的浓烟渐渐往前头飘,整座茶楼烟雾弥漫,呛得人难以呼吸也睁不开眼。 王掌柜在外头点数着品项,就怕有来抢救出来的遗珠,突地,他大叫道:“哎呀!厨房里的老卤锅!那是老爷子在世时最宝贝的东西啊!”说着,他想往着火的厨房里冲。 “王掌柜,不成啊!”佟冬秀拉住他,“里面已经烧起来,太危险了!” “可是……”王掌柜红了眼眶。 “我知道那个老卤锅对佟氏茶楼有着什么样的意义,但我爹不会希望有人为了那个卤锅而送命的。”佟冬秀虽是这么安慰,但自个儿两眼也泛着泪光。 看着两人难过又无奈的样子,姜珛贞心里十分不忍,她知道那个老卤锅是佟老爷子打从推着摊车叫卖时便已使用,后来有了茶楼,他便将那老卤锅放在厨房里继续放着他的独门卤料,虽然他已不在了,但厨子们还是十分珍惜并善用它。 那些大男人要冲进火场或许困难,但她身形纤细娇小,也许能穿过火垴,抢救出佟老爷子的老卤锅也说不定。 心念一定,她在所有人还来不及反应之前已冲进了厨房。 见状,众人惊呼,“二小姐!” “袖珍!”佟冬秀急焦地大声唤道。 姜珛贞好不容易找到了老卤锅,却找不到出去的路,大火及浓烟遮蔽了她的视线,阻断了她的路,让她无处可逃。 她没时间为自己的冲动后悔,却已做了最坏的打算一跟着佟老爷子的老卤锅一起葬身火海。 可就在这时,她听见有人喊着她的名字,她想回应,浓烟却呛得她难以开口,她只好努力地循着声音搜索前进,终于,看见了人影? 范雨棠不知怎地失眠了。 他原以为前来松岭城解除婚约,免不了是一场责难,其至是哭阐的场面,可却意外的顺利且平静。 佟冬秀无奈的接受了,而佟柚珍更是一副等着他先开口的模样。 为什么?莫非她已经有了心仪的对象,只是无奈与他有婚订而来能开花结果? 不管是为了什么,如此顺利总是好事一桩,如今他是自由之身,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去做他想做的事,又何必再多花心神细思。 于是天刚亮他便向客栈掌柜结帐退房,领了坐骑便要离开松岭城,可他才来到城门口,就听到一旁的叛子们议论纷纷。 “什么?真的吗?佟氏茶楼烧起来了?”“是啊,听说烧得挺厉害的。” “那可真是倒霉啊,好不容易才东山再起,这下子又付之一炬了。”“可不是吗?” 他范雨棠与佟袖珍已无婚约,早已月兑离范家的他,严格说来跟佟家也无交情,况且他已准备前去天马庄向庄主沈陵提亲,无须为不相干的人及事延误了计划,可他明明这么想着,心却像是被什么揪住了似的,莫名一紧。 倏地,佟袖珍那坚毅的脸庞在他脑海里浮现,他蹙眉一笑,心里有点懊恼。说实在的,第二次所见的她犹如月兑胎换骨,不似一般女子的反应令他觉得很有意思,不时捶住他的心神…… 范雨棠,你还有更重要的事!他在心里暗忖,随即利落上马,正要拉紧缍绳,胸口却又一闷。 他误了佟袖珍两年,就算她不在意,他总是欠了她,如今佟氏茶楼失火,他不知道便罢,既然知道了却策马而去,他还算是个男人吗?心念一起,他飞快的掉转马首,往佟氏茶楼一一他心所莫名要意的方向,疾聃而去。 范雨棠赶抵茶楼,果见茶楼烧得十分严重,店外的每个人灰头土脸,正在点数着还能抢救的物件。 他下马,并立刻冲进还来遭火舌呑噬的店里,一进店内,只见四处浓烟,一群人围拢在一起,心急如焚。其中之一,便是佟冬秀,他下意识的捜寻着佟袖珍的身影,却没看到人。 “世伯!”他连忙上前,叫住六神无主的佟冬秀。 佟冬秀一转头,看见是范雨棠,先是一怔,然后满脸愁色的说:“世侄呀,怎么办?袖珍她、她……” “二小姐怎么了?她在哪里?”直觉吿诉他,佟袖珍似乎在一个她不该在的地方。 “袖珍她、她……她跑进厨房找她爷爷的老卤锅了?”佟冬秀哭丧着脸道。 范雨棠陡地惊问:“什……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刚才……” 范雨棠连忙扫视周围,一把抢过一旁伙计手中提着的水桶,将水当头淋下,然后毫不犹豫的便往火场里冲。 唐房此时已是一片火海,梁拄也因起火斜而阻碍了视线及去路,他小心翼翼的闪躲,寻找着她的身影。 “二小姐!”范雨棠大声叫喊,却听不见任何回应。 “佟柚珍!”他改口叫唤她的名字,“你在哪里?佟柚珍!” 突然之间,他觉得害怕、恐惧,却不是因为害怕这场恶火,而是怕她会葬身火窟,可这又是为什么? 她不过是他不想要的未婚妻,他对她没有感情,她对他更是毫无用处,可是为何他的心跳得如此快,甚至有种快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是因为浓烟呛得他难受,还是…… 他从不信鬼神,不相信有那些未知的种灵会聆听人们的祈祷,因为从小到大,他看着他娘求神拜佛,可神佛却让善良的她死于非命。 可这一刻,他本能的向上天祈求一老天爷,让佟袖珍活着!只要她活下来,我向你发誓,我会娶她! 范雨棠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做,他只晓得,此刻在他心中,没有任何一件事比她活着还要重要,他希望她活着,不惜任何代价。 “佟袖珍!”一根柱子倒下来,挡住了他的路,他往后退了两步,继续喊道:“佟袖珍!佟……” 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他眼前,正是抱着一个老卤锅的佟袖珍,虽然她的样子很狼狈,可人选好好活着,忽地,原本郁结在他胸口的气一泄,他觉得整个人轻松 范雨棠正要迎上前,这才发觉倾倒而下、烧得正炽的柱子横在他们之间。 “范雨棠?”姜珛贞简直不敢相信此时出现在她眼前的人竟是他,她怔怔的看着他好半晌,直到一团火球掉在她面前,她才回过神来,吓得退后两步。 “你别动!”他连忙月兑掉湿淋淋的上衣,往横倒的柱子上一丢,然后徒手将柱子搛开,柱身烫手,可他己不在乎。 移开柱子,他一个大步上前,一把揽着她的肩,将她紧紧的抓在身边。 “把头压低。”他以胳膊保护着她的身子,以免她被掉落物砸伤,“跟着我移动。” 一直以来,她都是保护别人的女侠、正义使者,可这一刻,她却被他保护着。 紧捱着他身侧,她仿佛能听见他的心跳声,他的身上明明湿漉漉的,可她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温热…… 第一次,她感到如此安心;第一次,她相信天塌下来,真的有人会替她顶着;这也是第一次,倔强又不愿示弱的她,在另个人面前表现出我需要帮助的样子。 姜珛贞更发现,她其实根本不需要用眼睹看、用耳朵听,她只要跟随着他的脚步、他的温度,便能毫无疑虑的往前走。 突然,一根几乎焚烧殆尽的木头掉了下来,范雨棠想也不想的就用身体去护着她。 木头虽没砸在她身上,但她感觉得到有东西砸到他了,因为他的身子方才隐隐沉压了她一下,她急间:“你没事吧?” “没事。”范雨棠轻描淡写地回道,“继续走,别停下来。”正为着他们的安危提心吊胆的众人,一见他们出来,齐声欢呼。 “袖珍!”佟冬秀一个箭步冲上来,抚着女儿被熏黑的脸,眼泪夺眶而出道:“你这个傻孩子,你真要吓死爹了。”, 见状,姜珛贞忍不住哽咽,“爹,对不起,女儿让你担心了……”说着,她将紧紧抱在怀里的老卤锅交给了他,“爷爷的老卤锅。” “傻女儿,要是你为了这老卤锅而丧命,爷爷可是成不了仙的。”看着父亲生前最宝贝的老卤锅,再看着平安无事的女儿,佟冬秀忍不住又哭又笑的,接着他转头,满是感激的看着义无反顾冲进火场救人的范雨棠,“世侄,真是多亏你了,要不是你,袖珍恐怕……” “世伯千万别这么说。”范雨棠蹙眉一笑,“二小姐没事就好。” 第四章 这时,过来接走老卤锅的王掌柜瞥见范雨棠的手臂及背部后,不禁惊叫一声,“哎呀!范二公子,你受伤了!” 姜珛贞一听,立刻抓起他的手,发现他的手臂烫伤了,再绕到他身后,只见他湿淋淋的衬衣破了个洞,露出来的皮肤红肿破皮。 她想起他刚才在火场里是如何保护着她的,这些烧烫伤,全是因为他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她所致。 冲、月兑、泡、盖、送!这口诀立刻在她脑海中浮现,虽然在这里,她不知道该把他送到哪里去,但前面那四个步骤总是她可以做的。 范雨棠不晓得她想要做什么,却也没多向,由着她拉着他来到水井边,他还很听话的把上衣给月兑了。 现下打着赤膊的他坐在矮凳上,姜珛贞先用一桶清水让他泡着手臂,再g水,一瓢一瓢的浇洗着他的背。 此时正值秋天,天有些凉了,她担心他冷,一次又一次的问道:“冷吗?” “不冷。”他每次都是淡淡的这么回答,可他的心中却有另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不冷,因为此刻,他的心是热的,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激动的。 他不停的想,若是换作别人,他是否也会毫不考虑的冲进火场?为什么在那当下,他做了这样的决定?难道他就不怕他若不幸葬身火场,他娘的仇谁要报?这是他悬心也忧心的事情,可为何在他意识到她有危险的那一瞬间,这些悬心的事都比不上她的性命安全? 忍不住地,他侧过脸凝视着正小心翼翼冲洗着他伤口的她。 她捱恶霸一拳的伤未愈,脸又熏得一片黑,模样实在很难看,可他却不想将视线移开。 他明明已经准备离开,为何却放不下她? 此刻,她的表情有点凝重,两只眼睛红通通的,眼眶里盈着闪闪泪光,只一眨眼,眼泪便涌了出来,在她黑黑的脸上刷出两条水痕。这一瞬,他的心无来由的一揪,接着又想起他在火场中向老天爷祈求之事。既然老天爷回应了他的祈求,依理,他也必须信守他对老天爷的承诺吧? 不知怎地,他突然想笑。这是老天爷的把戏吗?它安排了这一场火,为的就是让他遵循他父亲及佟老爷子的约定,如约娶她过门? 难道他拖了又拖、躲了又躲,终究敌不过老天爷的安排?人算果然不如天算,他意欲及期待的,看来是有变数了。 他该为此感到懊恼,甚至是沮丧,但不知为何,他竟不在乎了 看着范雨棠身上的烫伤,姜珛贞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她很感动,真的,她万万没想到她蠢到跑进火场救老卤锅,而他也笨得冲进火场救她,他又不是消防员,救人不是他的职业,应该也不是他的志向吧?父女情深或是夫妻情深而不顾危险的抢救对方的新闻,她是有看过,但他不是她父亲,也不是…… 他们只是两个陌生人,他对她不但没有义务,理应也没有坚定浓烈到不顾自身安全救她的感情吧? 这场火烧掉了佟氏茶楼的厨房,仿佛也烧掉了她心里的什么。 可她不解,已经与她解除婚约的他为何又折返,并且不顾自身安危的救了她?是基于道义及两家的交情吗?或是……还有别的? 惊觉到这种想法,姜珛贞心头一颤,随即不免自嘲自己太可笑。昨天她才因为他主动解除两人的婚约而感到庆幸及放心,怎么今天又有如此奇怪又微妙的情绪?是因为他舍命救她吗……一定是的。 她这个人向来知恩图报,这只不过是一颗感恩的心在作用着,而不是…… “疼吗?”姜珛贞不愿再多想,拉回心神问道。 范雨棠微顿,摇了摇头。 “不疼吗?”他都被烫得红肿破皮了,哪有不疼的道理? “疼,但忍得住。”他睇着她向:“你是勇敢,还是不要命了?” 她蹙起眉头,懊悔地道:“我只想着抢救我爷爷的遗物,没想太多……” “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你送命。”他淡淡地回道。 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她送命,那么又有什么人值得他送命呢?她吗? “你呢?”姜珛贞望着他,“你冲进火场,是勇敢,还是不要命?” 他没想太多,他只想着他不要她死,可这些话,他没说出口,只是定定的望着她。 “总之,你没事就好……”范雨棠撇过头,语气平静地道:“要是你死了,世伯、你碓、佟老去人,还有都些伸仗着你的人,该会多伤心。” “你说的是,我以后再也不一” “以后?”他眉梢一挑,打断了她,“你还想有以后?” 姜珛贞一顿。是啊,她不想同样的事再来一次,因为实在太可怕了。 当她深陷火海之中、根本寻不着出路时,她真的以为自己活不了了?她想着,在二十一世纪的她或许己经死了,而现在这佟袖珍的身分是老天爷给她的第二次机会,要是她又把佟袖珍弄死了,也许她就直的死了。 想起自己曾那么接近死亡,曾差点儿就要离开这么多家人,她的心一阵颤栗,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 她不认为自己是个爱哭的人,可现在她怎么变得这么爱哭?是因为她有了牵挂吗? “为什么哭?”见她又掉泪,范雨棠心里微震,“怕吧?现在想起来是不是觉得心惊?” 姜珛贞老实的点点头,然后胡乱用手袜着脸上的泪。“我不想死,我不想离开我的家人,可是我却、却做了很愚蠢的事……”在现代她己无家人了,但穿越到这儿来,她却“意外”多了家人……那种不再是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感觉,她就满心的感动。 见她满脸乌漆抹黑的,范雨棠竟觉爱怜,他拿起月兑在一旁的衬衣,用一角沾了些井水,然后端起她黑漆漆的大花脸,轻柔又仔细的擦拭着。 她未料他有此举,整个人像根木头似的杵着,一双眼眸怔望着他,他那高深冷淡的神情,和要笑不笑的眼眸,此时不知怎地,竟隐隐透着一丝温柔。 这样的他,让姜珛贞看得痴了,心脏跳得厉害,身体也隐隐的发烫,明明烫伤的是他,可是她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也快要烧起来了一样。 仍在现代时,她谈过几次恋爱,她知道这种感觉,这种仿佛心脏随时会停止跳动,呼吸也随时会终止的感觉,她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范雨棠将她娇羞的模样尽收眼底,他不自禁的端起她的脸,细细的看着这个他从前完全不想多看一眼的姑娘。 向来冷静到近乎冷酷,且惯于拿控全局的他,如今竟被她捶住了心神。 不管是为了履行他对老天爷的誓言,抑或是他内心已有动摇,在他心中,已经有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决定,虽说心意已定,但一想起盘算已久的计划竟因她而生此变数,他难免有点懊恼及不甘,所以他故意坏心眼地道:“好丑的脸。” “欸?”闻言,羞怯顿时烟消云散,姜珛贞不可置信地朝他瞪去一眼。尽避茶楼在姜珛贞的整顿下已开始有了盈余,但因为之前实在亏损太久,如今的营收也不过是在填补之前的财务破洞。 佟家上下及茶楼的厨子伙计,一张张等着吃饭的嘴,让佟冬秀光是想起就忍不住一脸愁苦,也不知该如何处理,连着三天,他大门不出的待在宅子里,茶楼的善后事宣全都丢给了佟袖珍。 姜珛贞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她原以为茶楼的生意上了轨道后,一切会否极泰来,天知道一场大火又烧掉了所有人的希望及梦想,也烧掉了她心中的蓝图。 不过,她并不是个过事只会唉声叹气的人,物来则应这四个字,爷爷以前总是挂在嘴上,如今,这场大火就是给她的考验,既已发生,也无可改变,那唯一能做的便是面对它并解决它了。 这三天,她在茶楼里指挥调度,一边收拾善后,一边与城里的几个工班师傅商量重建及修缮事宣。 第五章 这日,所有人都离开茶楼之后,姜珛贞一个人待在被熏得焦黑的大厅里,一笔一笔的核对着帐目,努力想抓出点钱来。 跟几个工班师傅讨论后,她知道重建及修缮的费用至少要三百两,而这还不包括餐桌椅或是厨房器具的费用,她想,以现在的物价估算,想要重新开张营业,最起码要有四百两左右的资金。 可是她要上哪儿去找四百两?难不成要把佟家宅子拿去抵押吗? “你果然还在。” 突然,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吓得她立刻打直了腰杆,装出一副坚强镇定的样子。 她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因为他这三天来,常会不定时的出现在茶楼的清理现场。转过头,姜珛贞望向站在几步距离外的范雨棠,一脸镇定地道:“你怎么还在?” 真是奇怪了,明明是他说要解除婚约、要离开松岭城的,怎么不只在听说佟氏茶楼失火后返回并冲进火场救了她,还迟迟未有离去的打算,虽然她知道目前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她处理,但他突然改变态度,还是让她忍不住分了点心思在意起来。 范雨棠走到她身边,看了眼搁在桌上的那厚厚一叠帐本,稍稍思索了一下,向道:“烦恼?” “那是一定的。”姜珛贞扬扬眉,“不过总能解决的。” 他目光一凝,饶富兴味的直视着她。 他看得出她正为了银子没有着落而苦恼,可她那灵秀的双眼却亮得像天上最亮的星星,坚定又有自信,顿时,他心头一悸,仿佛有什么被触动了。 三天前,他求老天爷让她活命,甚至以娶她作为交换条件,一直以来他都样斥着、逃避着的事情,如今成了他不得不接受的宿命,他理应懊恼,却如此心静。话说回来,那是他与老天爷的约定,并无第三人知晓,他若就此离去,也是可以的,可他却留了下来,难道真 不自觉地,范雨棠又定定的看着她。 迎上他过分专注的目光,姜珛贞莫名的心慌。 真是见鬼了,她都几岁了,被一个男人盯着居然还会这般心慌意乱、小鹿乱撞的?更奇怪的是,为什么她总觉他看她的眸光,好像很在乎她似的?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范雨棠向。 姜珛贞微顿了一下才回道:“你并没有那样的义务。” “还真是冷淡……”他撇唇一笑。 “我们已经解除婚约了。”她就事论事,“你为什么还不离开?” “你这是在下逐客令吗?” “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何还留在这儿。” 范雨棠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条斯理的坐下来。“我会留下总有理由。” “或许有……”他没多想便月兑口而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过了一会儿才猛地回神,与她率直而澄澈的眸光对上,他瞬间倒抽了一口气。 这会儿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真有些不对劲!思及此,他不免有些懊恼,随即逼自己镇定下来,这才想起他是为了一件极重要的事情而来。 佟氏茶楼发生火灾的翌日,他回到茶楼勘查,发现有人刻意放火的痕迹。举凡任何犯案,不外乎是为情、为钱、为仇,可佟家一向与人为善,既无与人有冤,亦来与人结仇,佟老爷子在世时如此,佟冬秀亦如此,如今管事的佟袖珍更是深得人缘,既然如此,便是有可能有人想藉此从中得利。 于是,他不动声色,利用自己多年南北走商的人脉及管道,联络上一名当金猎人一程东华。 这人曾在县衙当差,离开后成了一名帮人査探追踪的当金猎人。 程东华是剧怀安介绍给他认识的,虽不至于深交,但总算有点交情一 联络上程东华后,他请程东华调查永乐天茶楼的店东来历,不到一日时间,程东华便给了他答复一 永乐天茶楼的店东高长庆来自京城,他做的虽是正派生意,但交游广阃的他不只结识权贵富豪,也跟许多流氓恶霸往来。 佟老爷子过世后,永乐天茶楼不多久就推出了与佟氏茶楼相似的菜式,说是相似,但唯一不同的也只有菜名。据可靠人士表示,永乐天茶楼是透过中间人买到了佟家的食谱。 而依他的判断,所谓的中间人应是来自佟家,也就是说,佟家出了内贼,他便请程东华继续追查佟家之中是否有人与永乐天茶楼的任何人有往来,两日后,程东华带来了更教他震惊的消息一 原来佟家三姨太佟徐氏与永乐天茶楼的耒掌柜是同乡旧识,一年前,便是由她牵线,联合二姨太佟李氏一起将佟家的食谱盗卖给永乐天茶楼。而此次佟家的茶楼失火,便是永乐天茶楼透过一名城里的恶霸一朱平,私下以一百五十两买通佟音云,让他一把火将佟氏茶楼给烧了。 此事非同小可,他第一时间便决定告知佟柚珍,并让她回去与佟冬秀研议此事如何解决。 “我是为了一件要事而来……” 看他神情凝肃,姜珛贞有些紧张地向道:“要事?” “你想知道是谁放火烧了佟氏茶楼吗?”范雨棠问道 “咦?”他的意思是,有人刻意纵火,而且他还知道那人是谁? “你能接受事实吗?”他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来先告知令尊,便是担心他难以接受事实,你能吗?” 姜珛贞不自觉倒抽了一口气,重重吐出后,严肃地看着他回道:“能。你知道什么?” “那好。”范雨棠唇角一撇,“放火的人是佟音云。” 闻言,她惊疑的瞪大眼睹。“什……” 佟音云放火烧了佟氏茶楼?他为什么这么做?他能到处吃吃喝喝,不都是这茶楼供应的吗?纵火烧茶楼对他有什么好处?难道只是因为对她不满,想要泄愤? “你说的是真的?你怎么会……”知道纵火之人是佟音云?又有什么证据? “你知道永乐天茶楼的朱掌柜吧?”姜珛贞点点头。她与朱掌柜有过几次接触,她总觉得他是个笑里藏刀的人,她很不喜欢他,每次看见他,她总觉得 浑身像被虫咬似的不舒服。“那你知道朱掌柜跟你三娘佟徐氏是同乡吗?”他又间。 她一脸讶异的摇摇头。而且她都不知道的事,他是如何知晓的?突地,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远比她以为的还要深不 可测。“一年前,永乐天推出跟佟氏茶楼一模一样的独家菜色,便是因为你二娘跟三娘将食谱卖给了朱掌柜。”范雨棠淡 淡地道。闻言,姜珛贞陡地一惊。她以为永乐天茶楼会推出相似的菜色,是因为对方派了秘密客人到佟氏茶楼来搜集情报,怎料竟是?但这怎么可能?佟徐氏跟佟李氏不都是佟家人吗,大家都在同一艘船上,为什么她们要在这船肚子破个大洞,船沉了,她们有好处吗?“这事,不能随便说说……” “我自然有凭有据。”他目光一凝,“我刚才向过你能不能接受,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能吗?” “我……”看来,她那个能字说得太快了。 “佟氏茶楼在你的整顿下渐有起色,其至已危及永乐天的地位,所以永乐天的朱掌柜便透过一个地痞朱平跟佟音云搭上线,并以一百五十两收买了他……” 一时之间,姜珛贞真不知做何反应。 佟氏茶楼三番两次所遭遇的危机及打击,居然都是内鲅所害?这事若是真的,她该怎么跟佟冬秀开口?他又将如何的震惊及痛心? 想着,她不禁皱起眉头,满脸苦恼。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范雨棠似乎觑出她的为难及苦恼,淡淡的给了她意见,“此事非同小可,纵然不将他们法办,也该家法伺候,你还是及早将此事吿知令尊吧。” 姜珛贞细细咀巨嚼着他的话,也觉是这道理。 确实,这事非同小可,闷不作声反倒养大了佟徐氏等人的胆,就笪佟冬秀念在旧情不予追究,总还是得给佟徐氏等人一些教训。 只是,这些事口说无凭,他真的有凭有据吗? “你是如何得知这些事的?”她疑惑的望向他。 他唇角一瞥一“细节我不多说,总之人证我有,你只需要从佟音云那儿拿到物证。” “物证?” “就是朱掌柜透过朱平给他的一百五十两。这事报了官,虽然打不到高长庆,却能拿下朱掌柜这重要的左膀右臂,不过一旦报官,你兄长便免不了牢狱之灾,所以这事……你还是同令尊商量吧。” 听了他的建议及剖析,姜珛贞深藏同意,她倏地站起,直视着他问道:“你能跟我回佟家一趟吗?” 范雨棠微勾起唇,毫不犹豫地回道:“行。” 第六章 第三章 范雨棠与姜珛贞一起向佟冬秀说明此事,并微询佟老太太的意见。 事关至亲,难免心软犹豫,佟冬秀只好询问范雨棠的意见,“世侄,此事你如何看?” “世伯,若是私了,那等于是便输了永乐天的高长庆、朱掌柜,还有从中牵线的朱平平,为了惩治这些人,晚辈认为一定要报官处理。”范雨棠神情凝肃,仿佛铁面判官般。 “但一报官,音云必然难逃刑责,这……”亲儿不肖,做父亲的固然痛心,却于心难忍。 “大义灭亲是避不了的,但世伯可向县太爷求情,为他减刑,也算是给他一个教训。”范雨棠又道,“日后,也能给所有人立下嫌范。” 佟老太太向来不管事,此时她虽然沉默不语的坐在一旁,两只眼睛可都紧紧盯视着这无缘的孙嫱。 她人老眼花,但心却依旧透澈,她看得出来这无缘的孙铕是个人才。他初来乍到,合该是人生地不熟,可却在短短几天内便査出纵火之人及背后主使者,其至连佟李氏及佟徐氏盗卖佟家食谱给敌对茶楼之事,他都一并查出。 她相信不只是她,就连儿子跟孙女都惊叹不已。 只不过……这样的他,眼底似乎藏着什么,黑暗又深沉 她这老太太虽说几乎足不出户,但范家那儿的消息她一直有派人关心,所以也略有耳闻,范雨棠多年来在外闯荡,想必也经历了不少,深沉的他,遇上月兑胎换骨的孙女,真的无法擦出任何火花?不,单凭他冲入火场救出孙女,她就能嗔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更别说他如今为佟家如此奔走了。、 看来,原本以为无缘的孙婿,还是可能成为佟家的半子。 “娘。”六神无主的佟冬秀转而询问她,“这事,您老人家如何定夺?” 佟老太太拉回心神,回道:“我早已不管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说完,她笑看着范雨棠,“我倕是觉得雨棠所言极是。” “那……”佟冬秀一叹,转而看着这几个月来一手打理佟氏茶楼的女儿,“袖珍,你认为呢?” 姜珛贞暗付了一下,想起范雨棠在茶楼里说的话,纵火绝非小事,不能有妇人之仁,更不能纵放幕后主使者,虽然高长庆设下防火垴,此事打不着他,但将耒掌柜绳之以法,必可重挫高长庆的锐气。 “爹,我也认同范二少爷的看法。”她坚定地回道,“虽然让音云哥入狱确实让人不忍又挣扎,但却是不得不的做法,正如范二少爷所说,我们可以私下与县老爷商议,将音云哥的刑罚减至最低,这么一来,不但能惩治幕后主使者,还能让音云哥有时间跟机会静下心来深自反省……” 听她这么说,佟冬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重一叹,“你们说的确实是道理……好吧,就这么办。” 打定主意之后,佟冬秀在佟音云来回府之前报了官,然后再带着帐房福叔到佟李氏、佟徐氏跟佟音云的院落去找,果然在佟音云的房里找到了一百多两银子。 佟李氏自知亲儿闯下大祸,吓得不断哭求佟冬秀原谊,可他已打定主意要严惩儿子,并来因此心软。 稍晚,佟音云一派轻松逍遥的回到佟爱,一进大厅,便吓了一跳,就见爹娘、三姨娘、佟袖珍、福叔、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却鲜少碰上一面的女乃女乃,其至外人范雨集 每个人都脸色严肃,而他娘是哭丧着脸,一副大难已至的悲情模样。 “爹,这是怎么一……”他话还没说完,已看见摆在佟东秀身侧几上的那一堆白花花的银两,他陡地一震,随即露出心虚恐慌的表情。 佟冬秀难得严厉地教训道:“孽儿,跪下!” 佟音云没跪,只是两眼望向亲娘,求救似的唤道:“娘……” 佟李氏趋前,拉着他跪下,哭求道:“老爷,你原谊音云小、不懂事,是我没教好他,你要罚便罚我好了……” “慈母多败儿,你是该罚。”佟冬秀目光锐利的直视着他们母子俩,“真是家门不幸,我突然生出你这么一个贪图钱财、不咱纵火烧毁自家茶榉的儿子。” 佟音云虽知东窗事发,却还矢口否认,“爹,你、你在说什么呢,什么纵火烧茶楼?我怎么会……” “这些银两便是物证,你还较嫌?”佟冬秀眉心一拧。 “我……我……”佟音云语塞,满脸惊慌。 “永乐天的朱掌柜由恶霸朱平出面,以一百五十两收买你纵火烧了茶楼,这件事,你认是不认?”佟冬秀怒声质 闻言,佟音云脸色一青,顿时说不出话来。 “老爷,你原谅音云吧,他……他可是你的儿子呀!”佟李氏哭求着。 “就因为他是我儿子,所以更不可原谅!”佟冬秀痛心又愤怒,“你可知道他放的那把火,差点儿烧死袖珍?”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一时糊涂……”佟李氏转而看着佟老太太,哀求道:“娘,您救救音云吧,他是您的孙子,是……” “素琴。”佟老太太神情平静,眼神却坚定而犀利,“这事态有多严重,你不明白吗?音云不小了,不该连这点是非都无法明辨……冬秀决定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我不会插手。” “什……”佟李氏一听,惊慌地问道:“老爷,你、你该不会想报官将音云抓起来吧?” “我已经报官了。”佟冬秀回道。 佟李氏一听,整个人瘫软在地,不管不顾的哭了起来,“老爷,你好狠的心呀!音云是你儿子,是你儿子啊一” “住口!”佟冬秀怒目一瞪,沉声一喝。 佟李氏怔住,哭声戛然而止。 佟冬秀瞪视着她。“我便是心软,才会养大了你们的贼心跟贼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杏月做了什么偷鸡模狗的事。” 此话一出,佟李氏及佟徐氏都惊鄂的瞪大眼睛,不敢说话。 佟冬秀没明讲她们究竟做了什么,算是给了她们台阶下,她们要敢再多言,只怕不只在佟家毫无立足之地,恐怕还得被赶出家门。 “音云。”佟冬秀转而直视着儿子,“爹已经报官,县衙门也已经派人去捉拿朱掌柜跟朱平,我会向县老爷求情,谙他看在你只是一时期涂、受人诱引,帮你减轻刑责,爹希望你在牢中能好好思过,出来之后重新做人,懂吗?” 佟音云抬起眼眸瞪着父亲,两只眼睹因愤恨而充血,仿佛眼底有只正张牙舞爪的红蜘姝,他恨恨地道:“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是你的儿子,你怎能对我如此无情?!” “我若对你无情,就不会……” “都是因为袖珍那丫头吧?!”佟音云近乎咆嚣,“要不是因为她,你也不会对我这么冷酷!” “荒唐!”佟冬秀气怒的用力一拍椅子的扶手,“你竟把袖珍a进来?此次为你在县老爷面前求情的便是她,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 “我呸!”佟音云怒不可遏的瞪着佟袖珍,“佟家的好处都给你占尽了,你还装什么善心大发的样子!” 说着,他站了起来,指着她痛骂,“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在搞鬼!你知道佟家的家产迟早有一天会是我的,所以想铲除我,暗吞家产好变成你的嫁妆,对吧?” “音云哥……”姜珛贞觉得无辜又无奈一 佟音云眼底进出仿佛要杀人般的锐芒,突然一个箭步奔向她,紧紧掐住她的脖子,有些疯狂的大喊,“都是你!都是你!你怎么没死在火窟里?!” 姜珛贞神情痛苦,想要叫喊却发不出声音来,只能用双手拼命抓扒着他的手。 众人见状无不大惊失色,一时反应不过来一 这时,范雨棠几个大步趋前,一把播住佟音云的手腕,一扭,他便疼得松开了手,表情扭曲一 “音云少爷,别再执迷不悟。”范雨棠神情凝肃地劝道。 佟音云愤恨得全身颤抖,直指着他的脸。“你、你这个外人,关你什么事?!” 佟冬秀眉心一拧。“雨棠不是外人,他是……” “他不是外人是什么?!”佟音云悻悻然地抢白道,“他已经跟袖珍那丫头解除婚约,他不要她,他跟咱们佟家再无任何瓜葛了!” 范雨棠多年后造访佟家解除婚约一事,不只佟家上下皆知,就连不相干的外人都因下人传出去而略有耳闻。 先是佟袖缳遭人退婚,如今佟袖珍又让人解除了婚约,不少好事之人都拿这事来闲嗑牙,当笑话聊。 佟音云这么一说,佟冬秀当下不知该如何反应,心头五味杂陈。 “范雨棠,你为什么要管我们佟家的事?你根本就不是……” “大舅子。”范雨棠目光一凝,唇角悬着一抹高深得让人心头一惊的笑意。 此刻,所有听见这三个字的人都瞪大眼睛,惊疑的看着他。 “你说什么?”佟音云一脸错俜,“你、你叫我……” “大舅子。”范雨棠一字一字说得清楚,“虽然我跟佟二小姐还未成亲,但我怎么说都不算是外人,你自然是我的大舅子。”、 说着,他一把拎住佟音云的衣领,眸光如两道利刃射向这大舅子,“你糊里糊涂又浑浑蚩蚩的过了这么多年,也该是清醒的时候了。” 他眼底迸出如鹰隼般的锐芒,“这回,你就乖乖的到牢里去反省吧。”语罢,他手一松,佟音云整个人跟跄得跌坐在地。 “世侄?”佟冬秀迫不及待的趋前,又惊又喜的看着范雨棠,“你刚才说……你是说……” 范雨棠见他一脸激动,蹙眉一笑,还未回答,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的姜珛贞便已几个大步走过来,两只眼睹紧盯着他,赓问道:“范雨棠,我们不是已经解除婚约了吗?” 他是在玩哪招?几天前还说要跟她解除婚约,现在又说佟音云是他大舅子,他不是佟家的外人?他在耍人吗? “本来是的。”范雨棠一脸平静地回道。“一切都是天意。我累了,先回客栈休息。”他转身看向佟冬秀及佟老太太,“老夫人、世伯,晚辈先告辞了。”说罢,便转身走了出去。 成不成亲都是他在说,那她到底算什么? 他不要,说一声就走人;他要,她就得乖乖嫁?他要娶她,还得她答应呢!什么天意不天意的?亏她不知死活的还对他动了心咧,他实在太妄为了! 第七章 “欸!”忍不住怒意,姜珛贞追了出去,在大厅外的麻下,她揪住了他的袖角,“范雨棠,你等等。”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迎上他眸光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心头狂震了一下,她努力定下心神,一脸严粛地问道:“你是什么意思?”“什么什么意思?”范雨棠泰然自若地回道。 “你说什么天意什么的,那是什么童思?”一直什么什么的,她都快晈到舌头了。“没有什么意思,就是那样。” “你不是因为有更好的对象,才会要跑我解除婚约吗?”姜珛贞a问道。范雨棠眉头一蹙。“我从没这么说过。” 他忍不住细细看着让他彻底改变主意的她。此刻的她,脸上还是可见之前捱揍的浅浅瘀音,怎么看都不能说是个美人,沈宣青的家世背景及容貌身段都在她之上,而他竟为求她活而跟老天爷谈条件,他当时到底是着了什么魔? 而更令他自己难解的是,他并不真的觉得懊恼悔恨,虽然不是完全没有这样的情绪,但终究仍是释怀居多。 “不是吗?”她狐疑的看着他。他确实没说过他有更好的对象,不过当她说要成全他的时候,他也没否认呀。 “是不是、有没有,如今已不重要了吧?”范雨棠眼眸低垂,要笑不笑的睇着她,“我已经决定娶你,就是这 样。” “我没答应要嫁你。”姜珛贞冲口而出。 “噢?”他眉梢一挑,饶富兴味地道:“你不嫁我,还能嫁谁?” “我不是说过吗?没有爱的婚姻不过是一场一” “行了。”范雨棠打断她,不让她将交易两字说出,接着话锋一转,提醒道:“你现在该担心的不是我俩之间有没有爱,而是如何重建佟氏茶楼吧?”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她陡地一震。 她还不知道重建资金从哪儿来呢? 虽说他们在佟音云的房里找到了一百多两,但那是非法所得、不义之财,可能得缴回官库去当作证物的……四百两,她到哪儿找那么多钱? “唔……”她不自觉的低下头,眉头一皱,一脸苦相。 突然,范雨棠伸出手,用力的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 “啊!”姜珛贞惊叫一声,不是因为痛,而是受到惊吓。 她没想到他会做这种事,更没想到的是……她突然脸红了一 范雨棠挑挑眉,表情依旧冷冷的,但眼底却有一抹炽热的狡黠一 “听说你是铁下阶梯,昏迷了几日醒来后,才突然开了窍,现在我敲你一记,看你会不会灵光乍现。”语罢.他一派洒月兑的旋身。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她突然觉得心窝热热的,不自觉的伸手模模额头及脸颊,发现双颊烫得厉害。 “见鬼了……”她自言自语地道:“姜珛贞,你几岁了,还晕船?” 不过,她还真没想到他会对她做出这种有点幼稚的行为,还说什么敲她一记,助她灵光乍现,一个想法天外飞来,咻地钻进她脑子里。 “有了!” 当姜珛贞向佟冬秀提出墓集资金及股东制度这件事时,佟冬秀既惊讶又难以想象,可在她向他细细说明解释之后,他慢慢的能理解并认同,其至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方法。 只不过如此新颖的想法,想必不是人人都能接受,为了让更多人理解所谓的股东制度,她决定办一场说明会。 翌日,她先把茶楼的伙计及厨子们找来,并向他们解释墓资之事,一开始,大家对于拿出血汗钱让别人当老板之事,既不能理解也无法接受,但经过她的说明,大伙儿才知道其实所谓的股东也是老板之一,从前大家的薪俸都是画定的,可如果他们成了股东,日后茶楼每多嫌一分,他们就能分得,且她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心中的疑虑自然降至最低。 总是力挺她的顾家声成了第一个愿意出资入股的人,大家见他愿意拿出老婆本来挹注,也愿意一试。就这样,包括掌柜、跑堂伙计及厨子,就墓得百来两银子。 加上她拼命看帐,东挖西凑而来的百两银子,现在还差一半的资金。 姜珛贞相信,在开过说明会之后,多少会有人愿意注资的,虽然她不确定能够募股到多少。 稍晚,范雨棠来到佟家拜访佟冬秀,并告知一个消息一 “什么?”佟冬秀一惊,“你说那个恶霸朱平跑了?” “是的。”范雨棠表情严肃地回道,这个消息是他从程东华那儿听来的 “朱平狡猾凶狠,我担心他会对世伯或是佟家人不利,所以特来通知。” 佟冬秀听了,难掩忧色。“是真的吗?可是他都己经遭到官衙通缉了,应该不……” “世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还是小心为上。” “嗯。”佟冬秀颔首,“看来我也得提醒袖珍小心一些,她常常只身来来去去的,我还真担心她呢。” 提起佟柚珍,范雨棠不知怎地竟有点介意起来。他以为他到佟家来能看见她,怎么完全不见人影?虽是这么想,可他依旧神情自若,故作若无其事的问:“佟二小姐还在茶楼?”. “不,她在帐房。”佟冬秀回道,“她正在整理账目呢。” “是为了茶楼的重建吗?” “是的。”佟冬秀毫无隐瞒,“她己经凑到了二百两,还差一半。” 闻言,范雨棠不免感到惊奇。才不过短短几天,她究竞是如何办到的? 似乎觎见他眼底的疑惑,佟冬秀接着又道:“她不知哪来的想法,弄了一个股东制度,从王掌柜、家声、家宝他们那儿墓来百余两……” “股东?”范雨棠微怔。他还没听过股东这玩意儿,她是从哪里得来的灵感?而股东又是代表什么? “她说股东们依照投资金额的多寡分配股份及股利,一股十两,日后依照股份配息获利,投资得越多,当然就能有更多获利。” 佟冬秀解释完,不禁蹙眉一笑,“说真格的,我初时听她这么说,真是吓了一跳……你说,这种世道,谁敢拿出自己辛苦拨下的血汗钱交给别人去做买卖?要是有个万一,那可是血本无归呀!” “她这想法确实新奇。”他不得不说,毎一次她都能给他不同的惊喜。 “就是太新奇了,我担心别人不会信服……”佟冬秀撇唇一笑,“可我万万没想到,王掌柜他们竟都拿出积莕,成了佟氏茶楼的股东。” “许是大家知道她有本事,相信她能让佟氏茶楼东山再起吧?” 佟冬秀塞出得意又骄傲的神情,笑笑的看着他。“我想是的。” 他顿了一下,旋即笑意一敛,严肃地问道:“世侄,你是认真的吗?” 范雨棠先是一怔,这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你那日来到佟家,是为了解除你跟袖珍的婚约,可茶楼失火的那天,你又冲进火场里救了她,接着你又说要与她成亲,这……许是我脑袋糊涂了,但我是真的不明白。”佟冬秀眉心一拧,“你愿意娶袖珍,我画然欢喜,但你如此反复,却也教我担心,作为父亲,我不希望袖珍受到任何的伤害。” 范雨棠从佟冬秀眼底看见了为人父的忧心及关爱。 他待在松岭城的时间虽不长,但对于佟家的事也耳闻不少,他知道至今未嫁的佟家大小姐佟袖缨,在两年前遭人退婚,从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镇日蜷在深闺唉声叹气。 长女有如此遭遇,做爹的会这般担心次女,也是难免,不过,他深信,佟袖珍绝不会落得银佟袖缳同样的下场,她就像是太阳,炽热又明亮,就算下了山,一觉过后,还是会从东边升起。 这样的她,让他对她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和兴趣,让他想更了解她、探究她,知道她还有多少让他惊讶又惊艳之处。 再次看见她之后,他有种发现宝山的感觉。 “晚辈对于之前的反复向世伯道歉赔罪。”范雨棠诚挚道。 “不,赔罪倒是不必。”佟冬秀蹙眉笑叹,“你不顾自身危险冲进火场把袖珍救了出来,严格说来,还是我们佟家欠你的多,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何突然改变了念头……你是不是真有了更好的对象?若是如此,那日后会不会一” “世伯。”范雨棠打断了他,“我并未与谁有了承诺,请你无须担心。” “是吗?那你是因为不喜欢袖珍、不满这门亲事才……” “有些事、有些话,还是别说了。”范雨棠唇角一撇,四两拨千金地回道。 难道他要老实的对佟冬秀说,他从来不喜欢佟袖珍,觉得她会是个包袱,既对他毫无帮助,还碍着他的路? 不过话说回来,那样的想法也是在见到现在的她之前,这回再见到她,他不再有那样的忧虑。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重建茶楼,至于我跟佟二小姐的婚事,稍后再议吧。” 佟冬秀颇认同范雨棠的看法。他那一工作起来便没日没夜、全心投入的宝贝女儿,此刻绝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她的终身大事。 再说,范雨棠跟女儿虽自幼婚订,却从未有过相处的机会,如今范雨棠留在城里,又热心帮忙着茶楼的大小事,也许朝夕相处,两人真能培养出感情也不一定,到时候,他相信女儿应能慢慢接受这桩婚事。 想通了之后,佟冬秀的表情显得轻松许多,他微微笑道:“就如你所说的,稍后再议吧。” 范雨棠点点头,又道:“对了,世伯,那短缺的二百两,就让我补上吧。” “咦?”佟冬秀一震。据他所知,范雨棠早已在家族斗争后远离范家,其父范仲原生病后,正室一干人全权拿控了范家的田宅家产,一分钱都没让范雨棠得到,他要去哪儿弄来这么多银两? “世侄,这……” 范雨棠似是看出他的困惑,撇唇一笑。“晚辈这几年南北行商,身边也揽下了一些钱,就让我成为茶楼的最大股东吧。” 二百两对如今的他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哪怕是两千两银,他都能在两、三日内悉数到位。 佟冬秀听了,面色一喜。“袖珍要是知道了,肯定十分欢喜,不过这事都由她一手处理,你还是亲口跟她说吧,她在帐房,你去跟她谈谈。” 范雨棠轻轻颔首,告退而去。 第八章 “唔……” 姜珛贞正在认真的书写着她的募资白皮书,希望能用浅显易懂的词汇让所有人一目了然,可是,这毛笔真是难倒她了。 要是在现代,她早已用电脑将内容打好,再用影印机印出八百份了。 “哎呀!”一个不小心,漏写了一个字,她懊恼的丢下毛笔,握紧拳头,有些烦蹂的低喊。 突然,她听见叩叩两声,循着声音,她往门口看去,只见范雨棠站在那儿,脸上带着不明显却兴味的笑意,让她不禁又羞又恼。 “你在那儿多久了?”她方才的糗样该不会都被他看到了吧?“不久。”他眉梢一挑,“刚好看见你丢笔握拳,还听到你不满的低吼。” “什……”可恶!那不就什么都看见、听见了?瞧他脸上那要笑不笑的表情,肯定是在暗暗嘲笑她吧? 哼!明明年纪比真正的她要小,却老是用一种老成的、高深的眼神笑话着她。“你怎么又来了?”她没好气的问。 “又?”他步伐稳健的来到案前,“怎么你好像不欢迎我?你我虽来成亲,但好歹也是来婚夫妻。”“我可没答应嫁你。”姜珛贞不禁翻了个白眼。同样的话到底要她说几遍啊! “你我早有婚订。” “你已经解除婚约了,而且我也答应了你。”她挑眉一笑,“严格说来,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看她这副不希罕的植样,范雨棠心里还真不是滋味,接着便月兑口问道:“你有心上人吗?”“嗄?”姜珛贞一愣,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心上人?” “打从一开始,你就迫不及待的想跟我解除婚约,难道不是因为你有其他想互许终身的男子吗?” 他发现,自己不是随口问问,而是真的在乎,而且,他对她即将吿诉他的答案,既期待又惶恐。 如果她的回答是肯定的,那他又该如何反应? 姜珛贞定定的望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如果我告诉你,我有心上人,你要如何?” 听见自己说出这寻畔般的话语,她也吓了一跳。要命,她这话枢本是在逗他,她干么这么做?而且她从来不是会去逗葬男人的女人,为什么…… “茸了,我只是……” “我可不会成全你思别的男人。”范雨棠毫不思索地冲口便说,语落,他才惊觉到自己语气里带着的懊恼,其至是嫉妒,“所以真有这个人?”迎上他那强势霸气的目光,姜珛贞不禁抽了一口气。不得不说,她还真的被他给震慑住了,不过他又何必这么激动在乎?明明他是专程来跟她解除婚约的……喔不,是跟佟柚珍解除婚约,怎么现在又一副非她莫娶的样子? 是什么改变了他的想法?难道他对她一见钟情?哈哈! “我们之间没有爱,那就是我拒绝嫁给你的理由。”她说。 “爱?”范雨棠浓眉一纠,“自古以来,婚姻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说……”他微微停顿,两只锐利的眸子播住了她的心神及目光,“我救你一命,还烫伤了手及背,弄不好还可能陪着你葬身火窟,如今要你以身相许也是应该吧?” 姜珛贞顿时有些无言。古代确实如此,无以回报便以身相许,可是她虽然宿在古代女子身上,骨子里的那条魂魄,却仍是个二十一世纪的新新女性。 “一码归一码,这两件事怎能混在一块儿?”她有点耍典的桃桃眉,虽然这么想实在有失道义,但当初又不是她要求他去救她的。“还有,你不是说我现在该担心的是如何重建茶楼吗?既然如此,你干么还拿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来烦我?” 听她说得云淡风轻,活像是去市集买菜般的寻常事情,他忍不住上火了。 在他做了这么多不可思议的鏖事,决定舍弃原定计划并依约娶她时,她竞表现得一副不甘心、不愿意的样子?他范雨棠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吃到这种排头。 这闷亏,他直是怎么都咽不下去。“茶楼重建的事,你甭担心了。”他有些恼怒的瞪视着她。 “什么?”姜珛贞皱皱眉头,一脸狐疑的看着他。 “你这会儿不正在弄什么股东制募资吗?” 她一怔。“你怎么……喔,我爹告诉你的?” “看来我敲你一记,真的让你灵光乍现。”他挑眉一笑,“居然让你想到这种离奇的方法,而且还有人愿意把辛苦钱交给你。” 姜珛贞有些不满的微噘起嘴。她的灵感来源才不是他呢,股票投资在现代可是一种再寻常不过的商业行为,她只是让这些古人提早学习,不过他刚才说什么?离奇?这应该不是夸奖她聪明的好话吧? “你真有把握让所有投资茶楼的人都回本获利?”范雨棠睇着她,“不怕让他们血本无归?” “绝对不会!”她目光一凝,眼底迸出自信且坚定的锐芒。 见状,他的心头一颤。 就是这样的眼神、这样的光芒捶住了他,教他莫名其妙地留了下来。 “所有投资茶楼的人都是我的恩人,我不会辜负他们的期望及倍任。”姜珛贞扬起下巴,坚定而骄傲地道。 “听你这么说,可真教人放心又欣慰。”范雨棠兴味一笑。 “咦?”她一时没弄懂他的意思,满脸疑惑的望着他。 “明日你联络那些工班,开始进行茶楼的重瘇及修缮吧。”他说。 “嗄?”姜珛贞不免又是一愣,“我的资金还没到位呢!”说着,她拿起刚才拼死拼活写的计划书,“你看看这些都是我明儿个开说明会时要……啊?!” 她话来说完,他已一把将东西抢走,剧的一声撕成两半。 姜珛贞像是被点了穴似的,身体不能动,眼睛不能眨,只能有些呆滞的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她瞬间暴跳如雷,也顾不得什么风度跟气质了,恶狠狠的瞪着他大吼道:“范雨棠!你疯了吗?那是我写到手指都快抽筋的计划书,你竟然撕了?!” 天啊,如果可以,她直想狠狠地掐死他!但让她更火大的是,他塞无歉童及悔童,一脸不在乎的表情。 “你不需要再募资了,二百两,我给。”他说。 “欸?”她的气势顿时一泄,太木的看着他。 她没听错吧……慢着,他刚才明明还弄她的计划离奇,怎么现在又要砸钱注资?再者,若他投入二百两,不成了持股最多的股东,这么一来,佟氏茶楼还是佟家的吗? 想到这儿,姜珛贞断然拒绝道:“不成!” 范雨棠浓眉一纠,不满地说:“怎么不成?” “这么一来,你持股超过佟家,茶楼不就成了你的?”她神情严肃的直视他,“再说,你哪来那么多钱?该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不义之财吧?” “你……”他在她心中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他难以置信的紧瞅着她,大手不自觉紧握成拳。 沈宣青再如何习钻霸道,都不曾让他动过气,他自认从容淡定,喜怒亦不形于色,可不知怎地,这佟袖珍就是有办法让他失去控制了" 该死!他这是怎么了,怎让这丫头搞得如此浪观?” “佟氏茶楼是爷爷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我不会让它落入外人手里。”姜珛贞说得铿锵有力。 “外人?”他眉心一拧,“看来我们得尽快成亲,你才不会老说我是外人。” “我没空嫁人,也没心情嫁人,况且你姓范,若你持股多过佟家,茶楼便要易主,我无论如何都要帮我爹、帮佟家守住这片江山。” 隐藏在她柔弱外表下的骨气及坚忍,深深打动了他。 “这就是……你担心的?” “是。”姜珛贞直视着他,然后秀眉一拧,说:“所以……现在你要替我抄写计划书!”“什……”范雨棠一顿,下意识看着被他撕成两半的计划书。 他原本觉得悝恼、觉得火大,但又忍后不住地笑了出来,听见自己的笑声,他心里突地一惊。 一直以来,他都活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从不轻易泄露心迹,可现在,他却在她面前却下武装?“你刚才……是在笑吗?”姜珛贞讶异的看着他。 范雨棠这人总是要笑不笑的,给人一种阴沉又深不可测的感觉,可刚才他不但笑了,还笑出声来……慢着,他是在笑她吗? “我不管,是你撕的,你得负责帮我抄!”惊讶过后,她气呼呼的指着他鼻子命令道。 真是见鬼了,她怎么越活越像个少女,居然有如此幼稚的行为跟语气? 还没来得及懊恼,便被他一把抓住双手,她本能的想抽回,他却牢牢的播着不放,顿时,她感到脸一热,两朵红霞咻地抹上两颊。 “你不必担心佟氏茶楼会易主。”范雨棠低声道,“那二百两不全是我的。”他想,他得有个让她安心的说法。 “什么童思?”姜珛贞不解地问道。 “我有几个朋友,我想他们会愿意成为佟氏茶楼的股东,明日我会联络他们,相信他们会立刻将钱送到。“她半信半疑的看着他。“你说的是真的?” 他眉心一拢,沉声回道:“总之,计划书不必抄了,明日午前,二百两一定会送到你面前。” 资金若能如此快速又轻松的到位,她当然十分高兴,毕竟那么多人都要靠她吃饭生活,可不知为何,她还是有点不放心? “你是说真的吧?”姜珛贞又问了一次。 范雨棠不悦的瞅着她。“我很像骗子吗?” 她认直的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才道:“是不像。” 他恼得还想说些什么,但终究忍了下来。“就这样,我先走了。” 说罢,他旋身便走,走至门口,他忽而想起一件要事,于是又回头向她说道:“对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朱平逃了,这阵子你不管去哪儿,最好都要有人陪着,千万别落单了。”姜珛贞愣了一下,迎上他认真又严肃的神情及眸光。他是在……担心她的安危吗?忖着,她的背脊耸了起来。 这种感觉……喔,不,不是的!绝不是她以为的那种感觉。 “谢谢你,我知道了。”她挑挑眉,故作镇定地回道。“嗯,我走了。”范雨棠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第九章 第四章 翌日午前,范雨棠如约将二百两送到佟家,写明他投资六十两,好友剧怀安跟沈宣白则各出七十两。 当然,这二百两全是他的,但为了让佟袖珍放心,他只好让两位拜把兄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佟氏茶楼的股东之一,还偷偷找了佟冬秀,要他无论如何别让她知道实情。 资金顺利到位,姜珛贞便立刻召集工班讨论,并约定了动工的日期。 范雨棠也以股东的名义,天天到茶楼“关心进度”。 见她一个姑娘家,却能有条不紊的处理庞杂的事务,且他还发现她处世圆融、行事稳健,过事不惊不惧,这样的应变能力恐怕许多男人都不及,曾经,他是担心过她会成为他的包袱,可现在,他发现她是块瑰宝。 尽避佟家并没有天马庄那样的人脉及势力,但如果是现在的地,说不定有可能成为他的助力。 据他所知,她与母亲佟丁氏因性情温和怯慯,在佟家的地位向来低微,过往,别说是喜欢欺人的佟李氏跟佟徐氏,就连一些下人都不把她们母女麻放在眼里。 以她如今在佟家的地位及能力,她大可整肃曾经欺侮过她们母女的人,但她并没有那么做,她让所有人都留在佟家,给予他们相同的待遇,从不曾有过报复的手段。 如此一个坚定又温和的女子,会愿意同他向他大娘展开报复吗? 不必多想,他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不过,他现在倒也不必担心这个间题,毕竞她还来点头说要嫁他。 思绪纷转间,范雨棠的眸光下意识一瞥,就见她与顾家声正在讨论要添购的物品。 顾家声是佟氏茶楼的大厨,身形高壮,样貌虽称不上后伟,却也嫱正。 自茶楼惨遭祝融后,他因为三不五时就来关心一下,自然也经常遇见顾家声,他发现顾家声敦厚老实,做事勒快可靠,对佟袖珍亦十分信服,凡是她交代的事,顾家声总是亲力亲为,不曾怠忽。 而且,他也知道頋家声今年二十有五,还是孤家寡人……突然,他的心警觉的一紧。 “难道……” 看着佟袖珍跟顾家声交头接耳的,不时传来笑声,再看她脸上那偷快轻松的神情,他忽然觉得不是滋味。 她不肯嫁他,其至巴不得他快点退婚的样子,莫非都是因为? 范雨棠突然听到脑中轰的一声,头胀得像是要炸开了一般。 他从来有过这种感觉,像是有虫爬满他全身,还不时晈他几口,他再也坐不住了!霍地起身,他走向他们。 姜珛贞正在跟顾家声商量订制碗盘的事宣,她想趁着这次机会,向窑场订作专属于佟氏茶楼的各式碗盘及器皿,并烧制纪念碗盘,在日后重新开张时送给上门消费达到预定金额的客人。 见到范雨棠突然一脸不悦地来到她面前,像是有人踩着他的脚却没向他道歉似的,她不免愣了一下。 “有事吗?” “我有事跟你说。”范雨棠沉着声线,口气带着一丝命令意味一 她皱起眉头。“我正在跟家声讨论要事,等一下再说可以吗?” 听见她这么亲昵的称呼顾家声,他更觉一股火往脑门窜了。“我也有要事跟你谈。” “是吗?”姜珛贞一脸疑惑的看着他,“有多重要?” “有……”范雨棠一时答不上来,不禁涨红了脸。 他会脸红,不是因为羞,而是气、是恼。他见不得她跟顾家声如此要好、见不得她对顾家声笑、见不得她与顾家声有如此多的交往,见不得…… 忽地,他惊觉到,这是嫉妒,强烈又明显的嫉妒。 姜珛贞一工作起来,常常是心无旁骛到六亲不认的地步,更别说在她认知里,范雨棠还算不上是六亲,况且,再多重要的事,都不差这点时间。 “你那重要的事,待会儿再说。”说完,她别过头,继续跟顾家声讨论。 范雨棠为之气结,两只脚像是黏住了似的站在她面前,久久无法移动。 他懊恼极了,不只是因为她不将他当回事,更因为他彻底的被她给牵制着。 他合该厌恶这种一切不再由自己主宰的感觉,但心里却隐隐升起一种莫名的偷悦,猛地回神,他惊觉到自己该试着抽离,因为这种被某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对他来说有点可怕,当他正要转身走开,便听外面传来一道喊声一 “雨棠!” 远远地看着松岭城的城门,沈宣青虽疲倦,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范雨棠表示他是来松岭城与佟袖珍解除婚约,她合该耐心的在天马庄等待他归来,可不过数日,她便急了。 她吵着要到松岭城瞧瞧,可她爹不准,说她一个女孩子家应当矜持自重,她只好转而向剧怀安求援,希望他能带她到松岭锄去。 淮南王与她爹是拜把兄弟,加上剧怀安性情沉潜、行事稳重,深得她爹的喜爱及信栽,她知道若是剧怀安说要带她离开天马庄,她爹肯定毫无异议。 她求了剧怀安几次,他总说他有要事要办,无法抽身,再不就是说范雨棠也许不在松岭城,而他并不知道其下落……总之他一直在教衍她,像是存心不让她找到范雨棠似的。” 终于,她生气了,并恐吓剧怀安,若不带她去松岭城,从此以后……喔不,一辈子都不再理他。 此招奏效,剧怀安立刻投降,答应带她到松岭城一探究竞。 一进城,他们马上向人打听佟爱所在,立翱前往。 来到佟爱前,门口有两名家丁正在打扫,剧怀安趋前客气问道:“小扮,请问府上是否有位客人名叫范雨棠?”其中一名家丁一听两人是来找佟家来来姑爷的,立刻笑脸迎人。“两位找范二少爷吗?他不在府里呢。”闻言,沈宣青立刻沉下脸来,口气不悦地三道:“他住在佟爱?”“喔不,范二少爷如今还住在云来客栈,不过现时他应该在茶楼里吧。”“茶楼?”她桷眉一拧。 范雨棠不是来解除婚约的,怎么却在城里待下了? “我问你,他在茶楼做什么?”沈宣青质问着家丁,态度咄咄逼人一 家丁微顿,好奇的打量着她。“姑娘是……” “我是他一一” “我们是他的朋友。”剧怀安栽断了她的话头,免得她一时激动而失言,“刚巧路过松岭城,于是来探望一下。“见他客气尔雅,家丁不疑有他。“原来如此,范二少爷这几日都在茶楼,两位可以到那儿找他?” 剧怀安向家丁笑道:“那我们不打扰小扮你干活儿了?”说完,他一把拉住沈宣青的胳膊,掉头便走。 沈宣青绷着脸,心情复杂纷乱,一方面她庆幸范雨棠就在松岭城,她很快便能见到他,可另一方面她又对于他还待在松岭城感到气恼。 “怀安哥,你说范雨棠还在松岭城就算了,居然还泡在佟家的茶楼里,他究竟在做什么?”她气呼呼的间。 剧怀安也同样感到疑惑。范雨棠自小到大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受到何种的对待,又遭遇到什么样残酷而不幸的事情,他比谁都清楚,正因为如此,他也更能理解范雨窠的许多想法及做法,包括他想解除婚约,进而追求沈宣青以得到天马庄的帮助这件事。 不认识范雨棠的人也许会认为他功利、现实、冷酷,但他明白范雨棠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全是为了保护自己及娘亲,且自他的娘亲在两年前遭正室一行人陷害之后,原本就惯于隐藏情感的他,变得更加深沉难测了,他一心想着报复,比以往更加积极的追求名与利。作为沈宣青的朋友,他不赞同范雨棠的想法,但他同时又是范雨棠的好兄弟,却也能理解及谅解他的所作所为。只是……做事向来手起刀落、速战速决的他,怎么到现在还在松岭城,难不成有什么事绊住了他? 第十章 一路向人打听后,他们来到目的地,而当他们看见门面烧得焦黑的佟氏茶楼,不禁当场愣住。 这就是范雨棠还待在松岭城的原因吗?该不是因为茶楼遭祝融肆虐,而他因要求解除婚约而心存歉意,故无法对佟家现时所遭遇到的处境视而不见? 沈宣青稍稍安心了。如果是这样的状况,她倒是可以接受。 踏进还弥漫着淡淡烧焦味的茶楼里,尽避有几个人在走动,但她只看得见朝思暮想的那道身影,她难掩雀跃,声调上扬地喊道:“雨棠!”随即迫不及待的奔向他。 范雨棠循声望去,看见来人竟是沈宣青不禁一怔,又再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剧怀安,很快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剧怀安向来疼宠沈宣青,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比神明还灵,想必是她寻死寻活的逼着他带她离开天马庄吧! 自己离开天马庄前曾对沈宣青说过,此行是为了跟佟袖珍解除婚约,她如今找来,莫非是……突地,他的心中窜过一抹不好的预感,他下意识地转头瞥了佟袖珍一眼,而她,正疑惑的看着他。 范雨棠还没想到该怎么应对,沈宣青便已奔到他面前,他略显严肃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望向正走过来、脸上带着歉意跟无奈的剧怀安,向道:“怎么来了?”“这……” “是我要怀安哥带我来找你的。”不等剧怀安回答,沈宣青便急着说明来意,“你为什么还待在这个鬼地方?” 说着,她环顾着烧得焦黑的茶楼,皱了皱眉头。 闻言,姜珛贞不免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疑惑的来回看着这三人。 这个姑娘到底是谁?听她叫范雨棠叫得亲热,想必交情匪浅。 “怀安。”范雨棠微微板起脸,“你不该把她带来。” 剧怀安一脸抱歉。“我知道,可是……” “为何不让我来?”沈宣青轻哼一声,娇嗔道:“这天底下,可没有我沈宣青去不了的地方,更何况是区区一个松岭城。” 姜珛贞虽觉得她无礼至极,不过开门做生意,尤其是餐饮服务业,以和为贵是最基本的经营之道,她便没有多说什 么。 且她发现这女孩眼里似乎只看得见范雨棠,其他人对她而言都仿佛空气般,不知为何,意识到这样的事实,她的心抽了一下。 “雨棠,你跟佟家解除婚约了吧?”沈宣青急向,“怎么还待在这儿?难不成佟家刁难你?他们要钱吗?” 范雨棠来不及阻止她,不禁懊恼的低喊,“够了。” 他那不悦的神情及语气,教沈宣青一愣,她先是不解的看着他,然后露出娇悍的眼神,恨恨的直视着他。 沈宣青的话,一字不差的全进了姜珛贞耳里,她终于忍无可忍的开口了,“姑娘,佟家没刁难过范雨棠,更没开口跟他要过半毛钱。” 沈宣青微顿,终于注意到范雨棠之外的人,目光睥睨而高傲地上下打量她,见她一身素朴,头上连根像样的头簪都没有,不禁冷哼一声,“你是佟家的丫头?真是无礼,居然直称雨棠的名讳?” “我是佟袖珍。”姜珛贞不卑不亢地报上姓名,“不知姑娘芳名?” 沈宣青难以置信的又多瞧了她几眼。佟爱千金居然是这副模样,看来佟家真的很寒酸……忖着,她不禁有了优越 “我是天马庄的沈宣青,天马庄庄主沈陵便是家父。” “没听过,不认识。”姜珛贞的态度带有几分挑蚌意味,就是想给狂妄的沈宣青一点教训,况且她说的也是事实,她确实不知天马庄是什么了不起的地方,更不知道沈陵是哪号人物。可瞧这女的如此傲慢,想必出身并不简单。 “什……”沈宣青难掩恼怒的说:“你这井底之蛙,居然不识家父及天马庄的名号?” “天下之大,名号响当当的何止令尊及天马庄?”姜珛贞说着,将头一撇,两只眼睛直直的看着范雨棠。 她想,沈宣青态度如此傲慢及无礼,九成九是因为范雨棠。 范雨棠跟沈宣青是什么关系? 难道他便是为了沈宣青而前来与她解除婚约? 再细细一看沈宣青,还真是个少见的美人胚子,而且还是什么了不起的天马庄的大小姐,如果范雨棠为了沈宣青而跟她解除婚约,她完全能够理解,因为不管怎么看,沈宣青都在她……佟袖珍之上。 可如果真是如此,范雨棠为何又赖在城里不走,还说要娶她? “你这没见识的女人!”沈宣青占不了便宣,不禁恼羞成怒,“你根本一” “没见识总强过没教养。”姜珛贞截断她的话,暗讽道:“天马庄沈家的家教原来不过如此。” “什么?!”沈宣青脸上一阵音一阵白,顿时说不出话来。 范雨棠跟剧怀安都对沈宣青十分了解,尤其是剧怀安,他可以说是看着她长大的,当真从未见她在口舌之争上输过,可此刻她却只能涨红着脸,狠瞪着佟袖珍,什么话都回不了,这种情况着实不可思议。且他曾听范雨棠形容过佟袖珍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可今日得见,她却完全不是他想馑中那副柔弱的植样,反铟浑身散发着令人难以忽视的气息及光芒,他讶异的看向范雨棠,渴望得到答案以择 范雨棠本想要阻止沈宣青,可他惊奇的发现完全没有他介入的空间及必要,佟柚珍几句话就把她压制得反驳不了,不过他也不想放任沈宣青继续撒野,于是沉声喝道:“宣青,别再说了。” 沈宣青转头,两颊眼睹瞪得像铜铃般,气恼不甘地道:“什么?你也……” “你再这么下去,就自找难堪了。”他语气冷肃。 迎上他那带着普告意味的眸光,沈宣青絷咬住下唇,不再开口。 “怀妄,你们也该累了,先畨宣古到云来客栈去歇脚,银掌柜说你们是我的朋友,他会好好款待你们的。”范雨棠向好友说道。 剧怀安点头。“也好。”他社了沈宣青一下,“宣青,咱们先到客栈去。” “可是……”沈宣青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被范雨棠那刃似的目光一射,便又退绾,她狠瞪了佟袖珍一眼后,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剧怀安离去。 他们一离开,姜珛贞便要掉头走人,见状,范雨棠下意识的拉住了她。 “放手!” 她激动又使力的甩开他的手,反应之大,令一旁的顾家声都吓了一跳,而他也很识趣,马上默默退开。 范雨棠不想说谎,老实回道:“是,没错。” 尽避隐约猜到是这样,但听他亲a承认,她还真觉得不是滋味。只是,她本来就不打茸乖乖接受这桩婚事,不是吗?既然她对他畜无感侩及期待,又为何如此愤怒、激动,其至……觉得受伤? 可恶,她该不是对他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吧?不,不会的! “那太好了。”姜珛贞扬起下巴,一脸不在乎、无所谓的表情笑视着他,“我看她对你也是一往情深,你就安心的跟她双宿双飞吧!” 说完,她一个转身,疾风似的往大门口走去。 “佟柚珍,我们……” 她会这么想,他不意外也能理解,可她总得听听他的说法吧?不想接受这桩婚事的只有他吗?她还不是……才迟场了一下,她已几乎要消失在他视线里,于是,他跨出大步,尾随着她。 发现他跟在后头,姜珛贞越走越快,最后其至开始小跑步。 瞧她一副恨不得立刻甩月兑他的样子,范雨棠心里也气闷。 这条小巷是返回佟爱的捷径,鲜少有人出没,但便捷许多,不只她,佟家上下跟茶楼里的人,全都习惯行这条便路。 因为没人,范雨棠毫无顾忌的朝她大喊,“佟袖珍,我们聊聊!”见她置若罔闻,继续前行,他几个大步追上她,在她耳边喊着,“佟柚珍!” 他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像要贯穿她耳膜似的,教她又惊又气,她倏地停下脚步,气恨的瞪着他。“你疯了?想让我耳聋吗?” 见她总算停下脚步,他狡黠一笑。“怕你听不到。” “你这人实在太恶劣了。”姜珛贞懊恼地低骂道。 第十一章 范雨棠浓眉一纠。“没想到我为了佟家做了这么多,竞只落得恶劣两字?”是,没错,他确实对她及佟家都有恩情,可是那不能抹去摆在眼前的事实。“你明明跟那位沈姑娘纠缠不清,现在又来扰乱我,这不是恶劣,什么才是恶劣?”她气呼呼的质问道“我并没有跟她纠缠不清。” “她都找上门来了!听她说的,她应该是什么了不起的千金大小姐,你就安心的跟她走吧!”姜珛贞越说火气越大。明明几个月前发现被交往两年的男友背叛时,她也没有这么气愤,这个范雨棠算是什么东西,他想要跟哪个女人怎么样都不关她的事,但她怎么却觉得像是打翻了醋坛子一样,酸意不断涌上心头。 喔!不妙……她心里的替钟响了。 “你这是在嫉妒吗?”范雨棠忍俊不住的扬起嘴角。 “什……”姜珛贞一惊,再见他饶富兴味的笑意,双颊倏地发烫,“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他一笑。“若不是在乎,何以反应如此激烈?” “我一点都不在乎……”她不愿被他识破她的心慌意乱,故意表现出一副淡然的样子,故作松了一口气地道:“这么一来,真是皆大欢喜了。” 闻言,范雨棠心中顿生普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红粉都找上门来呛声了,她又怎么能示弱,既然如此,她就弄个不存在的男友来对付他。“我老实告诉你,我不想嫁你,确实是因为我有意中人了!”闻言,范雨棠挂在唇角的淡淡笑意倏地消失无踪。 看他脸色骤变,姜珛贞心头一惊。他生气了?是因为嫉妒,还是单纯因为不想输?“真有这么个人?”范雨棠早就有所怀疑,也隐约猜到对方是谁。 “你想嫁给他?”他打断了她,两只眼睛直勾勾的注视着她。 她觑见他眼底的怒焰,炽热又强横,不禁心头狂颤。 他凭什么生气?为了其他女人登门说要解除婚约的,明明就是他! “那个人是顾家声吗?”范雨棠问道。 姜珛贞的脸上快速闪过一抹困惑,虽然她不知道他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但她也懒得多加解释,便顺势回道: “是,我喜欢家声,我们有共同的喜好、共同的生活经验及话题,他是个好厨子、好朋友、好帮手,有他在我身边,我如虎添翼。” 其实,她说的大部分都是事实,顾家声确实是个能帮助她许多的好朋友,然而这样的欣赏,无关男女情爱,她心里真正的男人……念头陡生的同时,映入她脑海中的是他范雨棠英俊的脸庞。 姜珛贞陡地一震,心律骤然加快。 “听你这么说,他不过是对你有用处罢了,你对他并没有你口口声声说的……爱。” “爱不是用来说的,而是用心感受!”她越是焦躁,口气越是带着挑蚌及攻击性,“你恐怕不懂吧?”“好个用心感受,我真是受教了。”范雨棠脸一冷,低低哼笑一声,“不过你还是死了这条心,你跟他是不会有结果的。” “咦?”姜珛贞一怔,不懂他怎能说得这般信誓旦旦。 “我说过,我不会成全你们,不管那个人是谁。”他一字一字,近乎咬牙切齿地道:“范这个姓,你是跑不掉了。” “我才不……” 她话还没说完,便感觉到身体像是被什么漩涡吸住,整个人往前扑去,待她稳住身子,这才发现被他絷絷箝制在怀中,轰地,一阵热流急窜她的脸门,教她本能的想推开他,可当她的手一碰到他的胸口,却觉眼前一黑。 等她意会到发生了什么事,范雨棠的唇已翥气又强硬的压在她唇上,仿佛在宣示着他的所有权。 姜珛贞惊羞而失措,使出全力的将他一推,他雇势放开她,往后退开一步。 范雨棠直视着她,缓缓道:“范佟柚珍。” 然后仿佛打嬴了一场硬仗般的撇唇一笑,“我抓在手里的,就不会放。”“什……” 不等她反应,他便转过身子,先行离去。 姜珛贞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又羞又气地对着他的背影大叫,“你这个混蛋!”范雨棠一回到客栈,便在掌柜的引领下来到剧怀安的房间,他和沈宣青坐在桌前,仿佛已等候多时。 沈宣青皱着眉,嫌着嘴,表情又怨又怒的,一看到他,马上就站起身来气冲冲地问道:“雨棠,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她解除婚约了吧?你为什么还要待在松岭城,你不是说很快就会返回天马庄吗?我一” “宣青。”他语气平静地打断了她,但神情再严肃不过。 她一怔,话声戛然而止,女人的直觉,让她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 “你思怀安想待在这儿玩几日也行,若不,就回天马庄去吧。”范雨棠淡淡地道一 “为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她不解的看着他,“你跟她解除婚约了吧?” “不,我会娶她。”他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立刻回道。 此话一出,吃惊的不只是沈宣青,就连剧怀安都像是被一捧敲了头似的瞪大了眼。 “你说什么?”沈宣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们的婚约仍旧有效,我会娶她。”范雨棠笃定又肯定地再说一次。“雨棠,这究竟是……”剧怀安狐疑的看着他,“你说的是真的?”“不假” 她无法接受!“你从来就不喜欢她、不想娶她,为什么现在……怎么了,你是被下了蛊吗?” 范雨棠心平气和地回道:“从前我是不喜欢她、不想娶她,可现在……我非她不娶。” 剧怀安惊奇又莫名兴奋的注视他,很快地,发现自己所熟悉的范雨棠似乎有了变化。 现在的范雨棠不再浑身带刺、不再冷冰冰、不再沉浸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他有了温度、有了情感……他明明还是范雨棠,可却是他过去不曾认识的范雨棠。 是谁在短短的时间里改变了他,难道是佟袖珍? “范雨棠,你说你非她不娶?”沈宣青激动的抓着他,咄咄逼人道:“别开玩笑了,你根本不喜欢她!是不是佟家拿什么事要胁你?说,他们要钱还是一一” “宣青。”剧怀安觉得她说得过火了,急忙打断。 “快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她按捺不住情绪,有些失控道:“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跟佟家开口?没关系,我可以帮你跟他们说,我会告诉他们你不想娶她……” “不,我想娶她。”范雨棠声线平静地回道,“没有谁逼我,没有任何不愿不甘心,她正是我想要的妻子。” 沈宣青难以接受地瞪大眼睛,震惊又深受打击地瞅着他。“不,不会的,她根本配不上你,她……” “宣青。”剧怀安的声音微微一沉,“别再说了。”知道她很失望、很愤怒、很激动,但他不希望她自找难堪。 “你……你喜欢她什么?”沈宣青崩溃地大喊,“她什么都没有!她样样比不上我!”“你的意思是,现在的她比我好、比我强?”她咬牙切齿,“她能帮你吗?你的仇、你的恨,那些……”“宣青,够了!”剧怀安制止了她。 她如果再这么口不择言,恐怕不只她跟范雨棠连朋友都没得做,就连沈宣白跑范雨棠的兄弟情谊都要起变化,作为他们共同的朋友,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沈宣青眉一拧,愤恨的瞪着范雨棠,再瞪向剧怀安,脚一躲,她转过身子,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见状,剧怀安一脸心急的站起身来,说道:“我得看着她,免得她做出什么事来。” “嗯,麻烦你了。” “哪儿的话……”他目光一凝,欲言又止地道:“你跟那位姑娘究奄是……”“说来话长。稍晚我们喝几杯,慢慢聊吧。” “正有此意。”剧怀安与他相视而笑后,便急忙追了出去。 第十二章 第五章 经过一夜的沉淀,姜珛贞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平静下来,反而只要一想到他、想到那个吻,她就有种整个人被瞬间充气,胀得难受的感觉。 不过是个吻,她也不是没有经历过,为什么却心悸得如此厉害? 也因为隐约意识到她不只是对他这般无礼的举动感到生气,还有更多不太寻常的心思,她更焦躁、更懊恼了。 二十一世纪的她,有个劈腿男友,如今穿越来到古代,却又遇上心猿意马的未婚夫,她这是什么命,怎么老是碰到这种男人? 不成,她要跟他划清界线,绝不让他扰乱了她的生活。 她一直在想,她能以穿越的方式延续了生命,是因为她身怀某种难以解释的使命,而她相信,她的使命便是改变佟氏茶楼的命运。 既然如此,她必须更专心一意,不受任何干扰一一尤其是感情。 范雨棠本来就不存在在她的生命及记忆里,她不能被他乱了阵脚,不只他们的婚约无效,她还要退回他所有的资金,跟他一刀两断。 没错,就是得这样做! 一下定决心,萎管贞便急着要去客栈找人,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两个面生的男人,如窬似的向她冲来,她还没反应过来,已被其中一个男人台住。 “啊!”绝惊叫一声,但另一个人火远的将一团布往她嘴里塞,她死命挥动四肢挣扎,但仍敌不过男人的力气。 “佟袖珍,就是你害老子我被衙差追着跑吧?”男人阴沉一笑。 姜珛贞心下一凛。这人认识她,可她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但他能喊出她的名字,足以见得他并没有找错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见她眼底写着惊疑,男人调笑道:“你不知道老子是谁?哼,我就是朱平。” 她瞬间错俜地瞪大眼睛。之前范雨棠提应过她,要她别只身一人,以免成为朱平报复的目标,可她却忘了这件事……嚜不,她是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糟了,朱平想对她怎样?杀她?不不不,她不能死呢!老天爷已让她再活了一次,她不能这么快就吞消玉管。 “唔!唔!”她使出吃女乃的力气,拼命的挣札。 “臭丫头!”朱平狠狠往她脸上甩了一巴拿,“老子我绝对教你生不如死!”他级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的将她箝着,欲将她带走。 虽然捱了狠狠的一巴拿,痛得姜珛贞耳朵噏喰响,但她知道一旦被他们带走,后果不堪设想,她拼命的挣札了。“放开她!”突然,前方不远处传来声音。 她一震,难以置信,因为那声音的主人是……范雨棠?! 范雨棠正要前往佟家拜访佟冬秀,并向他表明娶佟袖珍的坚定决心。纵使他也挺欣当顾家声的为人,但绝不可能把她拱手相让,怎料当他步入这条通往佟家的捷径,却正巧看见两名男人要带走她,其中一个正是朱平。 他习过武,虽称不上是高手,但对付几个市井流氓却是绰绰有余。 “放了她,朱平。”范雨棠虽心急如焚,却表现得十分冷静。她在朱平手里,他不能轻举妄动。 “你是谁?怎么认识老子?”朱平惊讶他认得自己一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全身而退。”他直视着朱平说:“放了她,我会假装没看见你。” “放屁!”朱平性情火爆,语气凶恶地道:“想威胁老子吗?”说着,他给一旁的手下使了眼色,“给我打!” 那名手下是个打手,功夫十分了得,一得令,几个步伐上前,如发出的箭矢般逼近范雨棠。 范雨棠与他交手,发现对方确实不差,可他也没让对方占上风。 朱平押着佟袖珍在一旁看着,见他们打得难分轩轾,不觉有点焦急,毕竟他在这儿耽捆得越久,风险就越大,沉吟一会儿,也决.运先把她押走。 “走!你这个臭丫头!”他猛地拽了她一下。 姜珛贞脚步一时不稳,跌在地上。 朱平毫不留情地一把拽着她的胳营,硬拉她起身。“起来!” 她疼得挤出泪花,却倔强的瞪着他。 见朱平拖着她就要走,范雨棠急了,他使出全力想摆月兑朱平的打手,可却不断被纠缠住,他一心只想着要救人,管不了许多,一格挡,稍微逼退打手几步后,便转身追上朱平。 朱平见他追来,猛地将佟袖珍往旁边一推,转而攻击范雨棠。 此时,打手也跟上来,与朱平台力对付范雨棠。 见状,姜珛贞不禁为他担心,一时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快走!”范雨棠瞥了她一眼,大喊道。 迎上他那惊急而忧心的目光,她的胸口一紧。 他又为她涉险了?为什么?就算她不想嫁他,也不能不管他的死活,于是,她四下看了一下,发现搁在垴边的一支扫帚。 她忍着疼,几个快步抓起扫帚,便冲向朱平猛挥打。 朱平未料她会出手,捱了她一记,他怒不可遏,转而攻击她一 朱平仿佛发了疯似的,夺去她手里的拍帚,往旁边一丢,然后狠狠的又给了她一巴掌。 萎管贞摔铁在垴边,眼冒金星,当她好不容易回过神,只见朱平已欺近她,手中还高举着一柄长约一尺的利刃,就要朝她刺下。 死亡的阴影间笼罩住她,让她无法反应、无法逃跑,只能紧闭双眼,惊惧地大叫,“啊!” 同一时间,她感觉到有什么欺近身边,却没有任何威胁,她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一看是范雨堂,,且此刻他跟她离得好近,她其至可也感觉到他的呼吸。 姜珛贞还没意会到发生什么事,就听不远处有人高喊道:“佟二小姐?!” 朱平跟打手见有人来了,飞快的转身逃跑。 范雨棠见两人离开,笑笑的看着她。“没事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浓眉一纠,神情痛苦,话音方落,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温热的鲜血喑洒在她胸前及脸上,她惊吓得发不出声音,紧接着他身子一瘫,倒进她怀里。 “二小姐!哎呀!” 正要到茶楼帮忙的頋家声及几名伙计,远远看见有人攻击她及范雨棠,马上飞也似的奔了过来,当他们靠近一看,才发现范雨棠背后插了一柄刀。 顾家声将他往后轻拉,扶住,然后看见佟袖珍胸前及脸上都是血,连忙急问:“二小姐,你受伤了?” 姜珛贞失魂似的摇摇头,两只眼睹只看着瘫在顾家声臂弯里的范雨棠,过了好半晌才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了?是范雨棠替她挡了一刀,是他代她……她不自觉的发抖,眼泪难以控制的落下。 “救他……快救他……”她惊惧的低喊,这才发现声线颤抖得厉害。 范雨棠被送到医馆,而城里最顶尖的大夫骆聪,正在替他诊治,然而几个时辰过去了,却没见他出来。 姜珛贞、顾家声,及闻讯赶来的佟冬秀,全都不发一语的坐在房外,每个人都是凝重,尤其是姜珛贞。 她不是个爱哭的人,也极少掉眼泪,可几个时辰下来,她不断的掉泪、拭泪,怎么都忍不住。 她真的不慊他为什么要替她挡下这一刀,她在他心里可有这样的分量,重到教他连命都不要?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让她欠他一次又一次?为什么要扰乱她的心?为什么让她哭?她都说了不嫁他,他为什么还要为她做这种事?他疯了还是傕了?天底下怎么会有他这种人? 想到他满口鲜血的模样,萎管!的心又是狠狠一揪,痛得她再次落下泪来。 “袖珍,别担心。”佟冬秀安慰着女儿说:“骆大夫医术高明,雨棠不会有事的。” “是婀,二小姐,我看范二少爷也是个有福之人,一定会逢凶化吉的。”顾家声也在一旁安抚道。“大夫!”见状,姜珛贞第一个起身迎上前,“他没事吧?” 骆聪满脸疲惫,但颔首微笑。“他伤得很重,但幸好他身子强健,求生童志也强烈,这两、三天若能握过去,俥也没事了。” 闻言,她暗忖了一下,也就是说,这两、三天是关键期,若是恶化便有性命危险。 “他现在不宣移动,只能待在这儿,你们应该也累了,不如先回去休息吧!”骆聪说道一 “爹、家声,你们先回去吧。”姜珛贞还是无法安心离去一 “袖珍,你受到惊吓,也该累了,还是一” “爹。”她打断佟冬秀,神情凝重地道:“我想留在这儿照顾他,他是为了救我才会受这么重的伤,我就算回去了,心也还在这儿……” 佟冬秀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吧,我待会儿让人给你送点吃的过来。” “嗯。”差宙电点头应道。 第十三章 佟冬秀思顾家声离开后,她在骆聪的同意下进到房里,背后捱了一刀的范雨窠正趴在榻上,梁裎的上身缠着一层一层的纱巾,鲜血仍微微涂出伤口,将纱巾染出一道殷红。看着脸色荏白的他,她想起惊心的一瞬间,心痛得厉害,她以为自己气他、讨厌他,可这一刻,她却接受了她对他有感觉的事实。 虽然有点不甘心、有点无法置信,但也许早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她就己经把他放在心里了。“范雨棠,你可不要死……”姜珛贞注视着失去意识的他,“我不想欠你那么多。” 说着,她不自禁的伸出手轻轻抚搜着他的脸庞。 他的脸有点凉,于是她反复轻轻摩挲着他的脸,希望能给他一丝温暖。 不久前,她还坚定的说自己不嫁他,可这一刻,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一一 老天爷,让他活下来,他活着,我便嫁他。 范雨棠整天整夜没回客栈,沈宣青跟剧怀安便前往茶楼询问他的下落,没想到却得到他为了保护佟袖珍而身受重伤的重耗,她连忙问了骆聪的医馆怎么走,随即和剧怀安赶至。 她不顾剧怀安及骆聪的劝阻,边咆哮边推开房门冲进去,“不要拦我!我要看雨棠!” 一看到趴在床上动也不动的范雨棠,一脸心疼,接着又看到坐在床边的佟袖珍,她瞬间像只发狂的野猫般瞪大眼睹,气怒地吼道:“看看你干的好事!” “宣青。”剧怀安连忙跟进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希望她能冷静一点。 她拽开他的手,几个大步冲到床边,扬起手,冷不防给了佟袖珍狠狠一巴掌。 “宣青!”剧怀安再次冲上前将她抓住,就怕她又随便出手伤人。 她张牙舞爪,疯了似的大叫道:“都是你害的!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宣青,别这样。”温和的剧怀安快要抓不住她了。 “那个通缉犯要杀的是你,你却让雨棠成了替死鬼!”沈宣青气恨地瞪着她,“你凭什么要雨棠替你受罪?!” 姜珛贞没有还手也没有出言反驳,因她看得出来沈宣青是真的很在乎范雨棠,她完全可以理解她会有这样的反应,况且他确实是为了救她才身受重伤,这巴掌,她捱得甘愿。 且她现在也没力气像上次那样跟沈宣青斗,她的心思全在至今仍未转醒的范雨棠身上,她怕……他就这么一睡不醒。 “这位姑娘,请你出去。”骆聪趋前,十分不悦地下逐客令,“你影响了伤患的休息,而且你怎么可以动手打 人?” “我爱打谁就打谁!”沈宣青撒泼地回道,“你不滚开,我连你都打!” “沈姑娘……”始终没说话的姜珛贞终于开口了,她平静缓和地道,“他确实替我受罪,原本躺在这儿的该是我,其至,我可能已经命丧朱平刀下……” “你也知道!”沈宣青气呼呼指着她,骂道:“你是什么东西,值得雨棠拿命保你?!” “他的恩倩,我无以回报。”她目光一凝,语气严肃道:“不过他正在休养,你这么冲进来,还大吼大叫,我可不准。” 听见她这么说,沈宣青更激动了,声音忽地拔尖,“佟袖珍!我告诉你,要是雨棠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要你陪葬!” “宣青,别说了。”剧怀安极力劝慰着,“雨棠还活着呢,他身强体壮,不会有事的。”“他伤成这样,你还说他不会有事?”沈宣青气怒的瞪着他,“怎么连你都开始护着佟柚珍?” “宣……青……” 突然,一道幽微的声音,沈宣青领时妄静下来,所有人也循着声音看向趴在床上、昏迷了一天一夜的范雨棠,就见他艰难的掀了掀眼皮,皱起两道英气逼人的刽眉。 “你……实在……太吵了……” “雨棠?”沈宣青怒容消失,脸上楗时充满笑意,冲到床榻前仔细地瞅着他。 “雨棠,你垄了?”剧怀安也关心的趋前察看。 就坐在床边的姜珛贞清楚的看见了他睁开的双眼,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昏迷了一天一夜,又失血不少,范雨棠迷迷糊糊的,有点昏沉,像是感觉到床边坐着人,他视线一瞥,觑见了佟袖珍。视线一与他迎上,姜珛贞便忍不住红了眼眶。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气若游丝地问道:“你没事吧?” 听见他一醒来,就关心她是否安好,她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泪水扑簌簌的直掉。 剧怀安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人的互动,心知范雨棠这次是动了真情,而且他十分确定,范雨棠会有这般急遽的改变, 便是因为她。他想,范雨棠跟佟袖珍之间,绝对没有沈宣青介入的可能了。 “雨棠,你为什么这么担心她,都是她害你受伤的!”沈宣青恨恨的瞪了佟袖珍一眼,“她根本是个扫把星!” “够了……”范雨棠的嗓音听来仍相当虚弱,却掩饰不了其中蕴含的聱告,接着他看向剧怀安,“怀安,我没事, 带宣青回……去吧。” “不!我要留在这儿照顾你!”沈宣青又气又急地回道。 骆聪毫不客气地道:“姑娘,你待在这儿只会添乱。” 沈宣青气恼的瞪着骆聪。 “宣青,咱们别打扰雨棠休息,过些时辰再来吧?”剧怀安语气温和,但态度却十分坚快,抓着她胳膊的丰,也微微加重了力道。 “可是我……” “你再继续这样,雨棠可要生你的气了。”剧怀安提躯着一 一听,沈宣青心不甘情不愿的哼了一声,然后恶狠狠的瞪了佟柚珍一眼。 “佟二小姐。”温和有礼的剧怀安笑视着佟袖珍,“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避派人到云来客栈找我。” 姜珛贞朝他颔首。“谢谢你。” 他看来是出身好人家的少爷,可却没有公子哥的习气,反匍谦逊温和、尔雅有礼,她对他印象极佳,且听葙雨棠叫他怀安,她已确定他便是范雨棠的两个好友之一,也就是佟氏茶楼股东之一的剧怀安,至于另一个名叫沈宣白的,想必是沈宣青的谁吧。 这么看来,不管是剧怀安还是沈宣白,都是跟他有深厚情谊的挚友,大概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跟沈宣青有了纠葛吧?可他若辜负了沈宣青,难道不会影响他跟沈宣白的情谊? 对于范雨棠,她实在有太多疑间,要不是他现在如此虚弱,她真想拎起他,一次问个明白。她已向上天祈求他的平安,并以嫁给他作为交换,若是如此,她势必得对这个来来的夫君有所了解才行。 “那我们先告辞了。”剧怀安说完,便拉着沈宜杳离开。 “很抱歉……”他们前脚一走,范雨棠便低低的说了声。 姜珛贞微怔,不解的看着他。 “宣青人不坏,她只是被惯坏了……她我你麻烦了吧?”骆聪马上回道:“那位姑娘还动手打了佟二小姐呢。“闻言,范雨棠浓眉一纠。“直的?” 她不想扩大事靖,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姜珛贞释然一笑。“她只是担心你,不碍事。”范雨棠没办法这么轻易释怀,他悝恼又自责。“我会让她向你认错的。”“不必。”姜珛贞a摇摇头,“我没放在心上,她也是担心你。”“关于她的事,我一一” “现在什么都不用说。”她打断了他,“你的身子还很虚弱,好好休息吧。” 范雨棠因为伤口疼痛而微微皱起眉头,却强忍着磨人的痛楚,艰难的说:“有件事,我……想让你知道……” “什么?” “我……其实……”他想说些什么,可眼皮却抬不起来,虚弱得又再次昏了过去。 姜珛贞焦急的唤着他,其至不安地探了探他的鼻息。“没事。”骆聪走近,对着她富有深意的一笑,“他不会走的。” 第十四章 第六章 安然度过危险的前三天,范雨棠终于能在佟柚珍的协助下起身,而逃跑的朱平跟他的打手,也在城郊一处荒废的山神庙被逮捕. 几日后,佟冬秀派了一顶安稳的大轿将范雨棠接回佟家疗伤静养,佟袖珍m亲力亲为的照顾着他的起居及三餐,就连换药这种旁人觉得不妥的事,她也毫不在意的一手包办。 这一切看在原以为两家无缘、两人无分的佟老太太、佟冬秀及佟丁氏眼里,其感欣悦。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两人之间的气氛更为微妙了,像是有什么在发酵着,渐渐可以嗅闻到迷人而甜美的香气。 沈宣青在剧怀安的陪同下,到佟家探视过范雨棠数回,每次见到他跟佟柚珍眼神交会的暖昧模样,她又会忍不住气得离去。 对于自己遭到范雨棠拒绝,彻底输给佟袖珍这件事,她十分介怀,总觉得自己在佟袖珍面前仿佛矮了一截,面子挂不住、感情也落空,她既沮丧又愤怒。 尽避剧怀安好言好语的劝慰,可她什么都听不进去,只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对不起她,尤其是范雨棠跟佟袖珍。 范雨棠伤势渐愈,姜珛贞看顾着他的时间也慢慢变少了,她开始往茶楼跑,只为了盯紧重建的进度。 这日,沈宣青独自一人来到佟家探望范雨棠,他知道她不死心也不甘心,之前剧怀安总陪在她身边,佟柚珍也守在他身旁,有些话,他不好在别人面前说,就怕沈宣青更加受伤难堪,现在正是和她说洧楚讲明白的好机会。 “佟袖珍不在?” “茶楼需要她。” 沈宣青冷哼一声,“看来你的命却不如那一间破茶楼。” “宣青……”范雨棠神情平静道,“既然你来了,我就把话跟你说清楚吧。” 迎上他冷肃的目光,她心头顿时一阵碹乱,直觉认为不管他要说什么,都绝对不是她想听的。 “我会娶她。”他直视着沈宣青说,“这是不会改变的事实。” “为什么?”她难以接受,神情一苦,“她有什么好?你以前明明不喜欢她,还要跟她解除婚约的。” “我从前是不喜欢她,但人是会变的,她变了,而我也因为她而变了。” “我不懂。”沈宣青槠眉一拧,“她能帮上你什么忙?除了做菜,她还能做什么?” “她有一颗坚毅又温柔的心,她聪明贽黠,她……”范雨棠深呼吸了一口气,眼底乍现一袜深情,“她让我的心很平静。” “平静?”沈宣青不以为然,“你不想替你娘报仇了吗?” 很多事,他并没有对她说,但她还是能从剧怀安跟哥哥那儿得知。 “雨棠,温柔善良是报不了仇的,她对你毫无帮助。”她一个箭步上前,激动的抓着他的手替,两眼如炽的直望着他,“可我不同,我能箱你,天马庄拥有钱脉人脉,日后一定能协助你报复那些害死你娘的人?” 范雨棠微施加力道拉开她的手。“我没忘记替我娘讨公道之事。” “既然如此,你不是该做更好的打算?” “娶她为妻,便是我现下最好的打算。” “你疯了!佟家不过就开了间破茶楼,既无钱脉也没人脉,更别说是权势了,可你若娶我,我爹他一一”“宣青。”他打断了她,态度坚定而明确,“我并来给过你任何承诺。” 沈宣青心里一震。没错,他从没对她说过我想娶你这样的话。 “你是没说过,但是我知道你想。”她从没这么委屈的去求过谁,可如今为了抢回心仪的男人,她涎着脸、低声下气地道:“你说要向佟家退婚时,不就打算着事成之后向我爹提亲吗?我知道你想的,对不对?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才是注定要在一起的。” 听着她这番话,范雨棠想起了佟袖珍那坚毅的模样。曾经他以为感情在他的生命里,是第一个可以被舍器的,可他现在才知道,原来什么都可以算计、控制,就只有感情不能。 初时,他以为是天意改变了他,可后来他渐渐明白,也许在茶楼初见变得截然不同的佟袖珍时,便已注定他此后将会走上另外一条不同的路。 “宣。,她曾对我说过,没有爱的婚姻只是一场交易。”他直言道,“你该期待一个爱你的人,而不是我。” “范雨棠!”沈宣青激动羞愤得浑身忍不住颤抖。 他注视着她,面容依旧平静。“你若气我怨我,我能接受,但别找她麻烦。” “若我就是要找她麻烦呢?”她眼底迸射着精光,一副不信邪的傲娇模样。 范雨棠目光一凝,如刃般射向了她。“那我只好得罪宣白这个好兄弟了。” 他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沈宣青陡然一震,随即冷静下来,愤然的直视着他。 “她值吗?” “她是我再也寻不着的宝物。”他说。 她倒抽一口气,冷然一笑。“你会后悔的!”范雨棠眼神澄定,唇角一勾,不再多说什么。 沈宣青气怒得一跺脚,旋身而去。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被如此狠狠的踩在地上,颜面无存,从来不曾有人胆敢让她失望、让她难堪,就只有他! 没错,他确实从来给过她承诺,可是她感觉得出来他明明是对她有意的呀!佟柚珍到底对他做了什么,竟让他改变这么多?!其至连她拉下脸、放段,委屈的求他,他还是不为所动。 这一切都是佟袖珍的错,只要没有她,范雨棠就会选择自己,对,只要她消失不见就好了…… 突地,沈宣青灵光一闪,思量一番后,似是下定了决心,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午后,佟袖珍表示要回府一趟,众人想着她可能是回去照顾范二少爷,所以对于她来再回到茶楼,也不觉得有异,直到稍晚佟冬秀从府中来茶楼找她,大家才惊觉事情不太对劲。 平常不管去哪里,佟柚珍都会交代一声的,根本不可能发生这种找不着人的情况。 佟冬秀怕是跟女儿错过了,急急忙忙返回佟爱再次确认,可将府中找了个遍,还是没看到女儿的人,这下子众人更是着急了,就连伤势来痊愈的范雨棠得知消息后,也帮忙到处找人,心更是莫名的感到不安。 这时,福叔正巧办完事回府,见大家挤在大厅内外,神色惊急惶恐,一问之下才知道大家正遍寻不着二小姐,他连忙安抚众人道:“二小姐下午回来不久又出去啦,我在门口遇见她,她说要去见一位姑娘,晚点就回来。” 霎时,一个不样的念头钻进范雨棠的脑海中,教他的背脊整个发凉,旋即他迈开大步,疾行如风的离去。 众人不晓得他要做什么,此时也无暇顾及,佟冬秀命大部分的下人分成两、三人一组,要他们分头出去找人,有消息即刻回报。 来到云来客栈,范雨棠先去找剧怀安,吿知此享,剧怀安听了之后,也感到有些不安,两人似是暗中有种默契,决定先去问问看沈宣青。 来到她的房门前,范雨棠敲了敲门。 “谁?” 范雨棠看了剧怀安一眼,示意由他出声。 剧怀安点点头,连忙回道:“宣青,是我。” 一听是他,沈宣青没多问便前来应门,门一开,看见站在外面的不只有他,她登时露出心虚又惊慌的表情,但旋即又恢复平静。 “袖珍呢?”范雨棠不罗唆,直截了当的闽。 沈宣青哼笑道:“笑话,我怎么知道她在哪里。” “你约她见面,不是吗?”范雨棠两只如鹰隼般锐利的黑眸直直的锁住她,神情及语气都相当坚定悍然,“她至今 还没回到佟爱,她到底在哪里?”他知道以沈宣青的性子,若是用探询的口气问她,她一定会装糊涂,可若是态度够肯定,蛮横的她反而较有可能为了挑畔而吐实。 迎上他的目光,沈宣青有一点点的畏缩,她不着痕迹地撇过脸,要强地回道:“不知道!” 剧怀安在一旁劝道:“如果你知道佟泵娘的下落,就赶紧说吧,她的家人都十分担心她。” “是雨棠很担心她吧!”沈宣青不屑的冷哼,蛮横的瞪着范雨棠,“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她出门前跟家里人说要来见你,你见过她,她人呢?”范雨棠话声一沉。 沈宣青一怔。 没错,的确是她找人给佟袖珍送了封信并相约相见的,她以为她不是松岭城人,没人会知道是她约了佟袖珍,却没想到佟袖珍竟跟家里人交代了行踪,好吧,这事儿她是瞒不过了,不过范雨棠顶多只能证明她见过佟袖珍,无法将她跟佟袖珍失踪的事兜在一块儿。 “是。”她下巴一扬,一脸赖皮样,“我是约她见面,说了些话,不过她已经走了。”“何时走的?” “一、两个时辰之前。”她随口胡说。 “她没回府,也没到茶楼。”范雨棠直视着她,“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沈宣青目光游移,口气轻蔑地道:“哼,天知道她野到哪里去了,弄不好是去会情郎呢!” 她嘴巴不认,却不敢正视他,这让范雨棠更加确定佟袖珍的失踪与她月兑不了关系。“柚珍从来不曾不交代行踪,让大家为她担心,我再问你一次……她到底在哪里?” 沈宣青杏眼儿一睁,瞪向他。“我不知道!”说完,她又将脸一撇。“雨棠,也许她真的不知道。”剧怀安帮忙缓颊。 “怀安,你我都不是第一天认识她。”范雨棠直视着他说:“你告诉我,你当真觉得跟她无关?” 剧怀安一怔,顿时说不出话来。老实说,他心底也认为佟袖珍的失踪跟沈宣青月兑不了关系,沈宣青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的确有可能因为一时冲动而做出什么不理性的事情来。 第十五章 从好友的眼底,范雨棠读到了答案,他沉默了片刻,深呼吸一口气,用他仅剩的一点点耐心,再次说道:“宣青,我不会怪你,只要你告诉我她在哪里,这事便就此了了。” 沈宣青妒火中烧,愤恨的瞪着他。“你就这么喜欢她?”“她根本比不上我!只有我才配得上你!” “沈宣青!”范雨棠怒目一瞪,沉声喝问:“她究竟在哪里?!” 因为激动,他背上的伤隐隐作痛,可再大的痛楚,都敌不过他此刻的心惊,他真的很怕沈宣青对佟袖珍做了什么可怕的事。 迎上他那骇人、仿怫要将她生呑活剥般的目光,沈宣青心头一颤,差点儿就要月兑口而出,可是一想到他竟然这么在乎佟袖珍,嫉妒不甘又瞬间吞噬了她的理智,她恨恨的道:“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我只知道……你再也见不到她了!” 范雨棠一个跨步欺近她,目光狠戾的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把她带到哪里去了?!” “我不会告诉你的。”沈宣青虽感畏惧,却仍装腔作势地道:“她是你的绊脚石、是你的包袱,我替你把她处理掉了,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剧怀安疑惧不安,生怕她真做出不可挽回的傻事,焦急相劝,“这事不是弄着玩的,佟二小姐到底在哪里?” “不知道!不晓得!不……呃!” 她张狂的挑蚌着,可话未说完,范雨棠已经一把扼住了她的咽喉。 没多久,沈宣青的小脸便涨得通红,也发不出声音来,可就算如此,她仍不肯示弱,气恨的瞪着他。 “沈、宣、音。”范雨棠一字一字,晈牙切齿地道,“我再三你一次,她在哪里?” “呃……呃……”她要强又好面子,硬是不肯轻易松口。 见她的颈子耆筋浮凸,双眼又出血丝,剧怀安急坏了,他扯着范雨棠的手。 “雨棠,会出事的,放开她吧。” 范雨棠像是听不进他的劝,完全没有要放松手劲的打算。 “她、在、哪?” “唔……唔……”沈宣青这才惊觉到他不只是想吓吓她,而是真的可能会杀了她,慢慢露出惊惧的眼神。 “宣青,怀安哥拜托你快说了吧!”剧怀安知道自己劝不了范雨棠,转而哀求沈宣青一 这时,沈宣青己脸色发音,快要失去意识了,她怕了、投降了,并露出讨饶的神情。 范雨棠见状,才终于愿意稍稍松开力道,但大手仍架在她的脖子上。“快说,你把她带到哪里去了?” 她急急的喘了几口气,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的瞪视着他。“我……我把她交给两个外地人,让他们用棺材把她带出城了。” 范雨棠简直不敢相信她居然做出这么可怕又残酷的事。“你让他们把她带去哪里?” “二、三个时辰左右。” 范雨棠松开了手,语气冷冷的,且充满恨怒,“沈宣青,你最好从现在开始祈祷她平安。”说罢,他旋身便疾行而去。 剧怀安也立刻跟上,走到门口,倏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一脸惊悸却又悻悻然的沈宣青,语气平和却带着无法忽略的指责道:“宣青,你这次是真的过火了。” 说完,他连忙迈开大步尾随而去。 剧怀安向城门守备表明自己是淮南王剧德宽之子,并询向过确定稍早前确实有两名男子推了一具薄板棺材出城,随即要求守备队立刻拨出人力帮忙找人。 松岭城只有一道城门,他们兵分两路出城后,便沿着官道及便道追踪两名男子的下落。 那两名男子是外地人,没人知道他们的身分,更没人能明确的描述出他们的相貌,因此寻找起来有一定难度。 时间逐渐流逝,夜也深沉,可范雨棠与剧怀安仍未有所获,他们离松岭城越来越远,寻获佟袖珍的希望仿佛也越来越渺茫。范雨棠怎么都不愿意停下脚步,渐愈的伤口在不断的扯动下,再次渗出血来,染红了他的衣裳,可他却仿佛不觉得疼,一心只顾虑着她的安危。 若非生死交关,谁都不会知道自己是如此牵挂着某个人,他两次冒险,甚至可以说是舍命救她,原来都是因为在乎,他不断在心里向老天祈求,请它将她还给他,它已带走了他的娘亲,他只盼望它别再带走他最重要的人. 剧怀安知道他心急如焚,虽想劝他歇一下脚,却始终不敢开口。 其实他也感到很自责,他跟沈宣青就住棒壁,却没注意到她竟做出这等傻事。 他老早就知道范雨棠对她并没有感情,可因为不忍心伤她的心,他始终保持沉默。 他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她了,他宠她、让她也疼她,不管她多任性、多娇蛮专横,他总是笑看着由着她去,甚至将那些视为惹人怜爱的恶作剧。 可这一次,她是真的闯祸了,他看得出来范雨棠有多在乎佟袖珍,若佟袖珍真有个三长两短,范雨棠肯定会亲手杀了沈宣青。 现在他只希望这一切只是虚惊一场,也许此时其他人己寻获她,或是她已经自行月兑困返家,他祈望佟袖珍平安无事,别教范雨棠心碎,也别教沈宣青惹上麻烦。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天色渐亮,他们走出了一座树林,前面不远处有一个简陋的小茶栈,这条路是许多挑夫赶路必经的捷径,因此小茶栈是从不打烊的,此时有几名穿着粗布衣衫的男人正在歇脚喝茶,填填肚子。 剧怀安拉住范雨棠,劝道:“雨棠,咱们不眠不休的找了一夜,不如先歇息一下,喝杯茶水再继续吧?” 范雨棠知道好友也是为了他的身子,犹疑了一下,终于点头答应,两人便前往茶栈,找了张桌子坐下稍事休息。 没多久,他们这桌的热茶跟小菜送了上来,范雨棠和剧怀安正要举箸,却被刚来到的两名男子吸引了注意力。 “伙计,先打桶水来给大爷我们洗手洗脸,然后再来一斤白干,几礤小菜。”其中一名吉衫男人坐下,吆喝道。 “就来!”伙计精神的答应一声,不一会儿便先打来一桶干净的水。 范雨棠扫视两人一眼,突然发觉不太对劲,在这露重的季节,行走之间难免将鞋弄脏,但为何他们的双手也沾了黄土?心中顿时升起一抹普戒。 两名男子轮流就着捅子洗了脸跟双手,然后馨了起来,“大哥,你说这女人是不是很可怕呀?”黑衣男人说道:“居然说要另一个女人从此消失。” “肯定是争风吃醋吧!” “咱们把她藏在那个地方,肯定不会有人找到她了。”“谁想得到她会在那里!” 两人虽十分谨慎的低声交谈,但还是传进耳尖的范雨棠及剧怀安耳里,两人互视一眼,非常有默契的同时起身一 几个大步,范雨棠直逼两人桌边,两人见一个陌生男人欺近,都吓了一跳。 “你们刚才说的女人在哪里?”萡雨棠直视着杳衫男子,沉声喝间。 “什、什么女人?我们哪里说有女人了?!”脊衫男人一脸心虚,却矢口否认。 他们是一对游手好闲、四处偷拐抢骧的兄弟,几日前两兄弟在松岭城里犯了点小事被捉进牢里,关了几天才放出,便碰上一个漂亮年轻的姑娘,以五十两收买他们替她将另一名女人带离松岭城,而且越远越好,最好远到她再也回不了松岭城。 他们要带着一个女子离开谈何容易,于是他们便买了副最便宣的薄板棺材,将昏迷的女子装进棺材运出城外,走了大半夜,来到树林里,兄弟俩发现一处荒羌的野坟,于是他们突发奇想,便将棺材放进一个只剩下被空棺的浅坑里,草聿的将其掩埋。 他们本以为一切神不知鬼不觉,怎料居然有人在寻找那名女子。 找了一夜,范雨棠既疲惫又基躁,他没有闲情逸致跟他们瞎耗,一把揪住青衫男人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他因疲倦而爬满血丝的眼睹直瞪着 “你们口中的那个女人,在哪里?” 黑衣男子见兄弟被拎着,立刻起身要帮忙,这时,剧怀安欺近,语带普告道:“你最好别轻举妄动,我这位兄弟正恼火着,你们若知道什么,最好如实说出来,否则我可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范雨棠知道若是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他们是绝不会老实的,于是他一把将音衫男人的手抓住并压在桌上,接着从箸笼里抽出一槻筷子,猛地往他手背一戠。 “啊!”筷子虽然没穿透青衫男人的手拿,可已刺进他的肉里,顿时鲜血横流,疼得他哇哇大叫。 “我再三你一次。”范雨棠冷然的直视着他,仿佛他再敢说谎或是隐醣,他便要杀了他似的,“你们把人藏在哪里?” “我、我们……啊!”他回答得越惽,范雨棠的劲道便越重,眼看筷子就要穿透了。 其余客人及伙计见状,全吓得站到远远的地方看着。 黑衣男子吓得脸色发音,急道:“少侠!少侠,别……别废了我大哥的手,我带你们去便是。” 范雨棠目光一凝,旋即松开了手,两个大步来到终于吐实的黑衣男人面前,一把提住他的后领,沉声喝道:“帯路。” “是……”黑衣男人害怕的看看他,再看看手拿插着筷子、鼻水眼泪直流的兄长,内心充满惶惧,“小侠,求你饶我们兄弟一命,不关我们的事呀!” 范雨棠浓眉一纠,咬牙切齿地道:“她没事便罢,有事……你们也活不了。”在黑衣男人的带路下,他们又回头走进树林里,可这次,他们是往另一头前进,在荒烟蔓草、几乎没路的树林深处,出现了一处荒凉的坟地。 此时,范雨棠背脊一寒,他们是用棺材将佟袖珍运出城的,如今又将她藏在荒山野岭的坟地里,难道……他从未如此恐惧过,让他几乎快要不能呼吸,感觉就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着,而他怎么都逃月兑不了。 他眼眶里含着害怕失去的泪水,目光却凌厉骇人,直直的射向黑衣男子,声音低沉得仿佛来自暗黑地底的鬼魅,“她在哪里?” “在、在那里。”黑衣男子手指之处,是一坏松软的黄土。 范雨棠几个箭步冲上前,迅疾挖掘着土堆,他奋力的扒了数十下,终于看见棺材的顶板,并听到里头传来幽微的声音…… 第十六章 姜珛贞幽幽转醒,却发现自己在一处伸手不见五指、空气十分混沌的地方,她模模四周,碰触到的却是木板,很快地,她意识到自己在一口箱子里。 她大喊着救命,可那声音却回荡在身侧,似乎传不到外面去,她试着捶打着木板,怎料却从木板的缝了落下许多土屑,她顿时心头一惊,怀疑自己可能是被装在一口棺材里,而且已被埋在土里。 姜珛贞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并开始回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然而她的记忆却有一大段空白,只能想起她下午返家时,一个十来岁的孩子递了张条子给她,条子是沈宣青写的,大概的意思是希望她能到城东的城隍庙碰面。她本还挂酌着要不要赴约,后又觉得自己没理由拒绝,于是她交代了福叔一声,便出门去了。 到了城隍庙,她等了好一会儿,沈宣青并没出现,正想着这可能是她的恶作剧而想离开时,突然她感觉到后颈一阵剧痛,接着便失去意识,再匾来,人就已经在这里了。 她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也不知道究竞是谁要这么对付她,不过……她是见了沈宣青的条子才去赴约的,难道这一切都是沈宣青所为?她跟沈宣青无寃无仇,她何以做出如此可怕又残忍的事情? 对了,都是为了范雨棠。沈宣青期待着范雨棠退婚后便与她厮守,却没料到范雨棠改变心意,她许是为了报复范雨棠才做出这种事。 姜珛贞实在很无奈又很无言,她真的是多灾多难。先是开车掉到桥下,穿越时空,重生为佟柚珍,接着又历经火灾及恶翥追杀,每次几乎都要一脚踩进鬼域、入了鬼籍,要不是范雨棠…… 是啊,都是范雨棠,毎当她身陷危险之中,伸手拉她一把的都是他,可这次,他再也救不了她了吧? 想到这,她用力摇了摇头,她不能这么快就放弃,于是她再次试着呼喊,“有人吗?救命,我在这儿!” 接着又试着敲打木板,可却只震下更多的黄土屑,弄得她呼吸困难又睁不开眼。 也许,她的生命终于还是要走到终点了一 她有时会想,自己穿越重生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意义及目的,是老天要她来帮助佟家吗?老天知道她能重振茶楼的荣景,知道她能改变佟家,所以让她宿着佟袖珍这瘦小的身躯,以完成天降的大任吗? 若真如此,是否是因为她已完成任务,所以老天要收她走了?先是火灾,后是血光,现在又是土掩,看来老天爷是真的不想再让她留在人间。 姜珛贞本以为自己会怕,但却意外的平静。如果老天真要她死,那么让她死在一个没人发现的地方或许不是坏事,因为她实在不敢想馑佟家人若看见她的死状,会是多么的哀伤。 如今,他们应该只以为她失踪了吧?这样也好,什么都没看见,心里总还有个希望。 正想着,一个身影钴进她脑海,而当她意识到自己在这时刻想起的竞是他时,忍不住一阵鼻酸心痛。 范雨棠,这个两度为她舍命的男人,尽避她曾经不谊解他、气怒他,可在经历过生死交关的意外后,她的心早已被他虏获。 如果她失踪了,其或是死了,他会想念她吗?还是他会忘了她,然后回到沈宣青的怀抱? 想着,她不禁苦笑,并饱恼自己直傻,都什么时候了,她还烦恼这事干么? 只是,为何她心里有着遗憾呢?她寞名开始幻想起若真嫁给范雨棠,他们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是否会留在松蛉城,妇唱夫随的同她一起经苷茶楼,几年后他们会生几个孩子,能不能够白头到老…… 然而如今这一切都只是空想了。 棺材里的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稀薄,姜珛贞渐渐感到呼吸困难,意识也逐渐涣散,就在她全身气力尽失,能沲下悔根泪水之际,忽然听见细微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她不知道对方是谁,只知道自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我在这里……”她虚弱的叫唤。 神奇的是,过没多久,她觉得自己又可以顺畅的呼吸了,接着,匡的一声,顶上遮蔽光线的板子不见了,几线幽微的晨光照在她脸上,教她一时眼花,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熟悉的声音激动的喊着她的名字,她还来不及回应,便被一双有力的手捞起,然后紧紧抱在 待好不容易适应光线,她终于能够聚焦了,这才惊喜的发现自己安稳的置身在一个熟悉却恍如隔世的胸怀里,她抬起小脸,迎上的是一双疲惫却闪烁着欣喜泪光的黑眸。 姜珛贞简直不敢相信,老天一直要收她,可范雨棠却一再破坏了老天的计划,突然间,她好怕,怕老天会降罚于他,他差点为她送了性命。 “范雨棠……”她微微颤抖着声音轻声唤道,眼泪扑簌簌的落下。 在将她从黄土堆里挖出来之前,范雨棠脑海里闪过许多可怕的画面,生怕自己来得太迟,挖到的会是一具冰冷冷的尸体,他的心甚至因为这样的惊惧,好似也在逐渐死去,可这一刻,他活过来了,因为她的身体还暖着,她有呼吸、有心跳,她那灵活的大眼睛正盈满泪水的望着他…… “老天爷。”他喟叹一声,猛地将她紧紧抱入怀中,生怕一个不注意,她又会从他眼前消失。 因恐惧害怕而紧绷多时的身体,在此刻瞬间放松了,也因为这样,男儿泪竟如雨下。 “袖珍,告诉我这不是假的,你是真的活着……”范雨棠在她耳边轻声道,声线压抑而激动。 姜珛贞说不出话来,只是不断的点头,一双小手紧紧抓住他。 这个男人,初时感觉他倨傲得有点讨厌,可却能为她舍命、为她落泪,她知道自己此生怕是再也寻不着像他这般为她的人。 知道事情始末后,姜珛贞决定既往不咎,因为若是将那对兄弟送官,沈宣青定是逃不过牢狱之灾。 范雨棠虽尊重她的决定,一脸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的表情,可眉头仍是皱得死紧。 至于剧怀安,则是感激的看着她,仿佛用眼神告诉她,谢谢她选择原谅。 回到松岭城时,已是傍晚,见佟袖珍平安归来,佟家上下欢天喜地。 佟冬秀向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避重就轻的说自己被两个不认识的坏人掳了,是范雨棠跟他的朋友剧怀安一 路追踪才将她救回的,至于那两个坏人则是跑了。佟冬秀心里知道事情并非女儿说的这么简单,但既然女儿己平安归来,又有心要隐瞒,他也不想多加追宄。 当晚,佟老太太亲自下厨替她煮了去秽气的猪脚面线,她吃着的同时,想起自己差点儿就要失去这些爱她的家人, 眼泪不禁流了下来,和着面线一起下肚,心跟胃都是暖的。 稍晚,她回房休息没多久,范雨棠便来找她,他们一前一后的漫步着,然后来到茶亭,坐下之后,他还是没有说话,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你想跟我说什么?”见他迟迟不开口,姜珛贞只好主动问道。 范雨棠眉头一蹙,满是歉意的瞅着她。“宣青是因为我才会这么做的,如果你有意外,罪即在我。” 她摇摇头,柔声道:“错不在你,我也不气恨她。” 他微怔,有些不解地问:“为什么?你差点儿就……” “我不是还活着吗?”姜珛贞耸肩一笑,云淡风轻地道,“再说,我想她不是故意想致我于死。”她看得出来,沈宣青纵使娇纵刁蛮,但本性还不坏,总不至于想夺人性命。 她认真的直视着他,话锋一转地问:“你能否告诉我,你一开始欲解除婚约,是否是因为喜欢她?” 范雨棠迟疑了一会儿,才缓缓道:“一开始我要跟你解除婚约,确实是因为我想娶她,可却不是因为喜欢她。”“那么是为了……” 他眼底闪过一抹愁郁,沉默的细细思量片刻,才深深注视着她,绩道:“在我印象中,你怯慯又笨拙,佟家在佟老爷子仙逝后又一蹶不捩,不管是你还是佟家,都只会绊住我的脚步,教我无法帮我死去的娘亲向那些人讨回公道。” 姜珛贞微顿,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娘她……发生什么事了?” “我娘在两年前遭到毒害。”提及死去的娘亲,他的眼底溢满忧郁及悲伤。 “是谁……” “是我大娘及跟她同伙的几个妾室。”她知道他娘在两年前死了,却从来不知道他娘是这么死的,她想,就连佟冬秀也不晓得。 “她们为何要毒害你娘?”她急间一 “她们想杀的是我,但我娘却阴错阳差的替我挡下死劫。” 佟家虽然也有妻妾之争,但顶多是占个嘴皮上的便宣,从没有谁坏到要伤害人命,她完全无法想象他在范家的处境竞是这般艰难,只觉得心好疼。 “从小,我便表现得比兄长优秀,可也因此遭来大娘及兄长的嫉妒及顾忌。”他语气缓和,神情平静,但眼底却有着难以压抑的激动,“小时候,他们总是说些恶意的话来攻击我们母子俩,我大娘也放任我大哥欺负我……他常常打骂我,故意毁损我的书籍,其至在我床上泼秽物,弄得满室臭气冲天。” 姜珛贞难掩震惊,她本以为只有在小说里才看得到的宅斗戏码,没想到竟会真的发生。 “我娘亲善良温柔,总是要我隐忍,还教我别出锋头,可不管我如何忍让,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们母子俩,且情况更随着我年龄渐长而变本加厉。” 范雨棠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我爹不忍我受委屈,又管不了他们,于是在我十六岁时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外出另寻出路,我便是在那时认识了怀安。” 停顿须臾,他续道:“我与他一见如故、惺惺相咱,结为拜把兄弟。两年前,我打茸回清河县城接走我娘,却没想到大娘一干人竞在我茶里下毒,我娘不舍我喝凉茶,又不忍倒掉茶水,便自己把茶给喝了……” 说到这儿,他的语气变得愤恨,双拳也不自觉握紧。 她心疼得流下眼泪,并伸出双手握着他紧握的拳头,定定的凝望着痛苦又愤怒的他。 难怪她初见他时觉得他冷冰冰的,又常常一副深不可测、仿佛在窥探着别人什么的样子,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来自一个不安全的成长环境,为了生存,他只能栽起自己真正的感情,不让任何人走进他的心。 范雨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沉沉的吐了出来,深幽的眸光注视着她。“袖珍,在我心里有头巨兽,它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 “所以说,你是因为沈姑娘的家世背景能助你一臂之力,才会想要退婚?” “是的,我从来都不觉得那有什么错,为了复仇,我什么都可以粞牲,什么人都能伤害,直到我再次见到你……”说着,他眼底竞漫起羞愧,“在你面前,我是如此的丑陋,你说的话总是一针见血的刺中我,看你宽容对待那些曾经欺负过你的人,让我忍不住深思,这也上,应该有比报仇更重要的事情吧?是你让我知道我该珍惜什么、争取什么。” 迎上他深沉又真挚的黑眸,姜珛贞的心一阵狂悸,她还真不知道自己对他竟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他无奈笑叹,“我向来什么都不怕,可是却怕你厌恶我,其至瞧不起我,在这世上,除了死去的娘亲之外,再没有任何人能像你这般教我牵挂悬心了。” 听着这些话,她的心一阵酸又一阵甜。 “知道你被人绑走,我简直快疯了,想到有可能会因此失去你,我恐慌得不知所措……” 范雨棠从不让人看见或发现他如此脆弱的一面,可此刻在她面前,他却是如此的自在及坦然,仇恨是整伏在他内心深处已久的巨兽,但因为她,那头巨兽仿怫进入了冬眠期,平静的沉睡了,如今的他只想要与她长相厮守,其他的……他愿意暂且放下。 “你曾说,决定履行婚约娶我是天意,那是什么意思?”姜珛贞又间。闻言,她一怔,讶异的看着他,她怎么觉得他说的话很熟悉……啊!当他身受重伤、命在旦夕时,她也向老天爷祈求了同样的愿望,想到这儿,她忍俊不住的笑了。 见她突然掩唇而笑,范雨棠疑惑的向道:“你笑什么?” 姜珛贞摇摇头,笑意未减地回道:“没事。” 他感到有点不安。“你突然发笑肯定有事,你是在笑话我吗?” “不是的。”她话锋一转,“我老是让你险些送命,你还想娶我吗?弄不好,我真是沈姑娘说的扫把星。” 范雨棠微勾起唇角,轻轻地道:“对我来说,你永远都是福星。” 姜珛贞瞬间羞红了脸,这话实在太甜了。 “告诉我,你愿意嫁我为妻吗?”他试探地向道,仿佛害怕被她拒绝似的,轻握住她的手。 曾经,她对于这桩婚事感到犹豫,甚至抗拒,毕竟她从没想过要以佟袖珍的身分嫁人,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她改变了想法,也许嫁予他为妻,是老天爷给她的第二个任务。 点点头,姜珛贞甜甜一笑,捧着他的脸,主动迎上浅浅的、甜甜的一吻。 第十七章 对于佟柚珍平安归来且不予追究,沈宣青不是不感激,但娇纵高傲的她怎么都不肯向佟柚珍认错及道谢,还一直吵着要崩怀安快点带她回天马庄。 剧怀安无可奈何,终于还是向范雨棠及佟柚珍告辞,带着沈宣青离开松岭城。 这段意外插曲平安落幕了,但茶楼重建的工作仍日以继夜的进行着,佟家上下投入所有心力,当然也包括佟家的准姑爷范雨棠。 终于,三个月后,茶楼重建完毕,并择期重新开张。 开张首日,茶楼便涌进大量客人,为了回馒顾客,姜珛贞推出四人同行,一人免费的活动,其至还将超商的那一套借来用,以集点换取纪念餐具组,而这样的活动既新鲜又特别,深受大家喜爱。 很快地,佟氏茶楼重新上了轨道,直将对门的永乐天茶楼给踩在脚下。 为了让佟家人都能参与这项家族事业,姜珛贞还将总躲在深国哀叹的佟柚缳,以及老爱在宅子里聊是非的佟徐氏及佟李氏都拉到茶楼来帮忙。 一开始她们多加抗拒,其至质疑她的居心,可慢慢地,她们在工作中找到了自信及成就感,也渐渐对她敞开心扉,因为工作的关系,曾遭退婚而抑郁寡欢的佟袖缉,还跟顾家宝越走越近,互相有了好感。 虽然两人是千金跟伙计的关系,在外人眼中毫无可能,但佟家人却乐见其成,其至还帮着敲边鼓。佟家这般欢乐、和谐的气氛,惺惺的改变了范雨棠,从前不爱笑,总是对人筑起高垴的他,如今脸上有了笑容,原本一直笼里着他的阴影,终于渐消。 这天,侈冬秀派人将佟袖珍及范雨棠请来东厢的书斋。 两人一进书斋,就见佟老太太、佟冬秀跟佟丁氏三位长辈都在,还挂着满意的笑容直直盯着他们。 “雨棠、袖珍,来,快坐下。”佟老太太慈爱的招招手,要他们俩到她身边坐着。 两人互看一眼,走到佟老太太身边落坐。“女乃女乃、爹、娘,你们找我们有事?”一进门看见这等阵仗,姜珛贞心里便有了底。 “自然是有事才把你们找来。”佟老太太一笑,转而看着范雨棠,“雨棠,我们袖珍也不小了,你何时要娶她过门?” 范雨棠毫不迟疑地回道:“雨棠正等着,只怕柚珍不嫁。”闻言,佟老太太银儿子、媳泊交换了一下眼色,三人都笑了。 “柚珍呢?”佟老太太捏了捏孙女的手,笑看着她,“你到底嫁是不嫁?”“女乃女乃……”尽避已有心理准备,但被这么直接的询间,姜菊!还是忍不住害羞了。 看着她那副娇羞劲儿,佟冬秀跟佟丁氏相视而笑。 佟冬秀看着范雨棠,向道:“这事,你怎么打算?” “世伯,我离家两年多,原没打算再回去的,可成亲不是小事,总不能让袖珍随随便便的就嫁了……” 范雨棠微顿,才又续道:“我想先回清河县城一趟,将此事禀明家父,择个吉日再来迎娶。” 佟冬秀思忖了一下,笑道:“这倒是应该。” “雨棠。”佟老太太一脸肃然地开口,“女乃女乃早已当你是孙婿了,所以有件事想间问你的想法。” “老夫人请说。”范雨棠恭谨地回应。 “你家里的情形,老太婆我也略知一二,你可曾想过,与袖珍成亲后,便在松岭城待下?” 他没想到佟老太太会突然如此一向,不禁微微怔愣住。 范家有他大娘一干人霸着,他想跟他们争也不是不行,但那只会让他父亲感到为难,可若他就此远离故里,让毒害他娘亲的那些凶手逍遥法外,他又觉不甘。 思忖了一番,他下意识看了佟袖珍一眼。 她聪慧,要应付他大娘等人或许不难,但她善良,可能防不了伤人暗箭,他这般喜爱她,怎忍心让她一脚踏入范家那样的地狱中? 迟迟没听到他的回应,姜珛贞心想他大概觉得为难,虽是庶出,但他好歹还是范家的少爷,要他婚后待下,a不是要他入赘吗? 心思一转,她决定替他解围,“女乃女乃,有道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虽舍不得离开家人,但日后雨棠想去哪,我都得典着。”、 闻言,佟老太太掩嘴一笑。“哎呀,这么快就护着夫婿了?” “女乃女乃,不是的,我……” “女乃女乃不是要雨棠入赘咱们佟家。”佟老太太早就看穿了孙女的心思,“我跟你爹商量过了,若雨棠不想回到清河县城,又没其他打算,不妨就待在松岭城,佟家会给你一笔嫁妆,让你们夫妻开家小店。” 姜珛贞一听,不胜惊喜。范家既然容不下范雨棠,他回去也没意思,若他们能在这儿开间小店,悠然自在的过完一生,确实也是个不错的主意,而且这么一来,她就不必离开疼爱着她、早已被她视为真正亲人的佟家人了。 她满怀期待的看着范雨棠,等着他的回答。 迎上她那带着希冀的目光,范雨棠也开始认真思考,怎料还未有个确切答案,就听到外头传来福叔的声音一一“老爷,有急函。”佟冬秀回道:“拿进来吧。” “是。”福叔推开门,将急函送交老爷手中。 佟冬秀拆开一看,方才还挂在脸上的笑容顿失,看他一脸震惊,大伙儿也有点紧张起来。 佟丁氏疑怯的间:“老爷,是谁捎来的急函?” 佟冬秀紧皱着眉,神情忧悒的看着范雨棠,支吾道:“雨棠,是、是范家捎来的急函……你爹他……过世了。”闻言,所有人一惊。 范雨棠则是脸色一凝,完全看不出是震惊还是悲伤。 这急函应是他爹生前交代要通知佟家,才会特地捎来,他离家两年多,行踪不定,家里自然是通知不到他,甚至未曾想过通知他,今天若不是他就在佟家,哪能及时得知这个噩耗? 他曾气过、甚至不能谅解他爹,为了求全,爹总是牺牲也委屈了他们母子,要他们隐忍、要他们退让,可他也明白,爹终究是疼借他的。 “雨棠,父亲走了,做儿子的岂有不奔丧的道理。”佟冬秀神情严肃地说道,“你赶紧启程,回清河县城一趟吧?” “晚辈正有此打算。”范雨棠颔首应道,转过头,带着歉意看着佟袖珍。 佟丁氏也是一脸忧愁。“真是好事多磨,如今好不容易你们的婚事能有个好结果,范老爷又……”佟冬秀也是无奈一叹,“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也不是全无办法。”只有佟老太太依旧老神在在,“虽逢父丧,但他们可在百日内完婚啊。” “娘说的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佟冬秀激动地道:“雨棠,先在佟家简单拜堂,你意下如何?”范雨棠有些犹疑地望向佟袖珍。 他是无所谓,但她呢?婚姻大事是一辈子一次的大事,她愿意如此仓促行事吗? 迎上他的目光,姜珛贞的心意外平静。虽然赶在百日内完婚确实有点急,但在知道他所经历的种种之后,她卖在无法放着他孤军奋战,既然她已认定了他,就该与他祸福与共。 “我愿童陪你回渚河县城。”她神情毅然,目光澄定的直视着他。 菹雨棠感到惊喜又激动。“袖珍,你真的……” 她微笑颔首。“不管未来如何,我们都要一起面对。” 他眼底盛满感激和感动,与她深情相视而笑。 范雨棠和佟柚珍简单的拜了堂,向佟家上下及茶楼所有人吿别后,便带着随嫁的丫头小翠及百两嫁妆,启程返回洧河县城。 第十八章 范雨棠买了辆马车及两匹良骏,日夜兼程的赶路,终于比预期的时间提早抵达清河县城。 一进城,姜珛贞便惊讶于眼前的繁荣景象。 若松岭城是小家碧玉,那洧河县城无疑是金枝玉叶:若松岭城是空谷幽兰,那渚河县城便是富贵牡丹。这是座比松岭城要大上两至三倍的大城,而且十分富庶繁华,据范雨棠说,洧河县城是南来北往商贾的聚集之地,不管是合法还是非法的买卖,在这座大域里都十分热络。 他们一路驱车回到范宅,见到那大宅衬峨的正门,差珀!b又忍不住咋舌。 她还以为佟家已经茸得上是大户人家,未料范家更是宅院深深,宫丽堂皇。 此时,范府门外高挂着大大的“祭中”布幔,门口有几名家丁仆役正在打扫,他们的马车才停下,便有家丁趋前一探,一见车上的人竟是两年多不见的二少爷,家丁惊讶的大叫,“二少爷?!” 他一叫,其他人也级着跑了过来,兴奋地道:“二少爷回来了!二少爷终于回来了!快去通知方叔!” 范雨棠先下车,然后牵住佟袖珍的手,将她稳稳接下马车,小翠也随后下来。众人见他不是一个人,全都好奇的打量着面生的两名女子。 终于,有人代表问出众人的疑惑,“二少爷,这两位是……” “这是二少女乃女乃,那位小泵娘是二少女乃女乃的贴身丫头,名叫小翠。”他说。闻言,众家丁都一脸讶异。 “二少女乃女乃……难道是松岭城佟家的二小姐?!” 大家都知道二少爷跑佟袖珍自小便有婚约,可却一直来屉行婚事,如今阔别两年金,他竟带着新娘子一起回来了。 “大家好,我是佟袖珍,日后要麻烦各位多多照顾了。”姜珛贞亲切的笑看着众人,态度谦和。 大家见她如此随和亲切,对她的第一印象都极好。“二少女乃女乃客气了,以后有需要我们的地方,请尽避吩咐。”这时,一个身形清瘦,脸上有着花白胡子,一副仙风道骨模样的青衣老翁急急忙忙的跑了出来。 范雨棠一眼看见他,便先开口问候,“方叔,别来无恙?” 方叔难以置信的走到他面前。“老天爷呀,你总算听见老朽的祈祷了啊!”说着,他已老泪纵横。 范雨棠拍拍他的肩,安抚道:“方叔,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方叔拭着眼泪,抽抽噎喧地道:“二少爷,你到底跑哪儿去了?你可知道老爷他心心念念盼着你回来,可是鸣……” 见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站在范雨棠身后的姜珛贞立刻拿出手绢递上。 方叔看看帕子再看看面生的她,一脸狐疑地“二少爷,这位姑娘是……”“她是佟二小姐,佟袖珍。” 闻言,方叔又是一惊。“佟二小姐?这……你们是……” 范雨棠一笑。“说来话长,咱们稍晚再聊,现在先让我跟新媳妇给我爹上炷香吧!” “好、好。”方叔抹去眼泪,“二少爷、二少女乃女乃,快请进来吧!” 在方叔的引领下,两人来到主宅的大厅,大厅内外悬挂着白布幔,气氛凝重,走进去后,只见两名婢女正在焚香,却看不见正室范许氏、范许氏之子范雨鹏及其他妾室。 正在焚香的其中一名婢女发现范雨棠,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二、二少爷?!” “秋菊、溜子,快替二少爷跟二少女乃女乃点香。”方叔吩咐道。 两人一听,都好奇的看向佟柚珍。 姜珛贞对她们善意一笑,试图表现友好。 两人没敢多问,赶紧点上两炷香,分别交到范雨棠跟佟袖珍手里。 接过清香,两人对着范仲原的灵位及灵柩祭拜。 姜珛贞从来没有见过范仲原,更别说对他有任何的了解,也因此她实在不晓得该跟没有缘分见上一面的公公说什么,思付了一会儿,只好在心里默念一 公公,我是你的媳妇佟袖珍,谙你在天之灵保佑我跟雨棠幸福快乐,也保佑他平安顺遂,无病无灾。“老方,停在外头那辆破车是谁的?” 范雨棠对那声音并不陌生,那人正是他的异母兄长,范雨鹏。 范雨鹏踏进大厅,见范雨棠回来了,陡地一惊,仿佛见鬼似的瞪大双眼。 “你……怎么是你?” 看见他,所有旧恨瞬间袭上范雨棠的心头,但他行礼如仪,将所有情绪深藏心底。“大哥,好久不见了,你与大娘可好?” 范雨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惊愕地向:“你是怎么知道的?” 范雨棠可以想见他为何如此惊疑,毕竟他们压根儿没试着寻他、通知他,他们巴不得他从此不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说来事巧。”范雨棠依旧有礼地道,“大娘与大哥捎急函告知佟老爷爹的死讯时,我正好在佟爱,对了,这位便是与我有婚约的佟二小姐。” 知道眼前的男子便是自小欺负范雨棠的正室之子范雨鹏,姜珛贞难免有种同仇敌忾的情绪,但她还是礼数周到地行礼,“大伯好,我是佟袖珍,今后还请大伯不吝指教。” 范雨棠自他娘亲过世之后便离家远游,两年多来既不与家里联络,也没人知道他的消息,他们原以为他为求自保,已经逃之天天,没想到如今他竞然带着佟家的女儿回来奔丧,他意欲为何?该不是回来争夺家产的吧? 这样的念头一闪过,他对于范雨棠的戒心更其。 “大哥,大娘她在吗?我许久来见大娘了,如今带着新媳妇回来,想去向大娘问安。”范雨棠虽恨透了这些毒害他娘亲的凶手,但他相当沉得住气,不会冲动得立刻跟他们杠上,也因此,该尽的礼数还是要做足。 范雨鹂沉吟须臾,挑了挑眉回道:“我娘好去拜佛,晚点儿才会回来,不如你先带着你的媳妇儿先安棰下来,稍晚我再让人去通知你。” “有劳大哥。”范雨棠欠身致意,“那我跑袖珍先告退了。” 方叔难掩雀跃的领着范雨棠、佟袖珍跟小翠来到他当年跟母亲范陈氏居住的小院。 进到小院,发现景物依旧,范雨棠既惊讶又感慨,前尘往事如浪潮般袭来,教他平静的心再起波澜。 “方叔,这儿一点都没变……” “虽然二姨娘走了,二小爷也离家,但老朽我还是经常来打扫,就盼着二少爷终有一日回来。”说着,方叔又感伤得红了眼眶。 “方叔……”范雨棠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安慰才好。“二少爷,老朽求求你,你可别再走了。”方叔说着,突然跪了下来。 见状,范雨棠跟佟袖珍都一惊。 范雨棠急忙搀起他。“方叔,你这是做什么?” 方叔老泪纵横,幽幽泣诉,“二少爷,你走后,夫人他们便联手逼迫老爷交出醍醐居及两家茶楼让大少爷打理,老爷怒气攻心,一病不起,这一、两年来逋绵病榻,意志消沉,他心心念念盼着你回来,可却迟迟等不到,幸好老天有眼,教二少爷及时得知老爷病笔的鼍耗,得以赶上为老爷奔丧,相信老爷九泉之下必能含笑,不过……” 他抽抽噎噎一会儿,才又续道:“自从夫人跟大少爷大权在握之后,范家的光景不如以往,他们不善经营又挥霍无度,大少爷其至还跟人一起经营博奕生意,瞎掉了两间茶楼。” 闻言,范雨棠的表情顿时变得相当难看。 “茶楼已经卖了,如今醍醐居也经营得十分辛苦,月月亏损。”方叔目光含泪地望着他,“二少爷,老爷眼睁睁看着范家落至今时今日的下场,心痛呀!” 范雨棠眉间堆叠起数道皱折,心情无比沉重。原来他离家后的这两年多,范家发生了如此变故,他爹在世时看着这一切,不知有多伤心。 “二少爷,你要救救范家的基业呀!”方叔哀求着,“老朽伺候范家三代,实在不忍也不愿看见范家的基业就这么毁在夫人他们手上。” 范雨棠沉默不语,蹙眉深思,须臾,他转头看着佟袖珍,像是在向她有什么想法。 姜珛贞以为嫁给他,她得要完成的任务不过是当个贤妻,可现在看来,她还得当他的军师,不过她初来乍到,范家究竞是什么样的景况,她还不甚洧楚,不好立刻做出什么建议或提出任何看法,她只能轻轻摇摇头,表示这不是一时可以理出头绪的问题。 方叔伺候他们安顿妥当后,便先行退下,范雨棠m是眉头深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一个人待在书房里默默整理着他从前的那些书册。 姜珛贞心想,他需要时间沉淀,也没去打扰,带着小翠先回房休息。 坐在桌案前,她思绪纷飞,原本他们打茸在松岭城开家小铺子,过着小确幸的生活,可没想到他父亲骤然撒手人青,回到故里又得知范家基业在正室一干人的胡搞下摇摇欲坠,想必他的心情一定十分复杂紊乱。 他准备怎么做呢?范家的大权全落在正室手中,他是插不上手的,可他又如何能对范家的衰败视若无睹? 她从来不赞同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因为跟恶人相斗,有时反倕会让自己沉沦堕落,她不想见到他心中那头复仇的巨兽苏匾,她相信总有方法可以改变现状。 第十九章 稍晚,有人来传话,说是正室范许氏回来了,于是,范雨棠便带着佟袖珍前往拜见。 来到东院的茶厅,两扇中门敞开,只见里头坐着四名妇人正在享用茶点,一旁还有几名婢女伺候着,说笑声不断,完全没有家中正在办丧事的凝重。 众人见两人走进来,笑语声戛然而止。 “唷,大姐,你瞧,真的是二少爷呢!”先说话的是范家三姨太范于氏。 “离家两年多,父亲病了也不曾回来探望,还道是个无情的孩子呢!”酸言酸语的是五姨太范周氏。 “五妹,你这话不对,他如今不是回来奔丧了吗?”四姨太范邱氏挑眉冷笑,“看看,还带回来媳妇儿呢!”正室范许氏好整以暇、慢条斯理的吃完了手上的杏花糕,再啜了几口茶,才看向两人。 “雨棠,大娘真没想到还能看见你回来。” “雨棠不孝,因难忍丧母之痛而远走他乡,不料又未能对父亲尽上孝道……”尽避范雨棠心中怒焰窜燃,烧灼着他的身心,可他仍沉着从容以对,不让眼前的敌人发现他一丁点的情绪。 看他恭谨小心的应对着,范许氏露出满意又得意的笑容。“回来总是好事,相信你爹不会怪你的。对了,这位就是格家二小姐?”说着,她的视线停留在安静的佟袖珍身上。 姜珛贞抬起眼眸,浅浅微笑。“袖珍见过大娘及几位姨娘,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大娘及姨娘们见谅。” “真是个有家教又识大体的姑娘家。”范许氏的视线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 不只是她,其他几名妾室也同时在她身上扫视着、观察着,她知道自己不能给范雨棠丢脸,也不能让她们窥见她任何思绪。 “大娘夸奖了。”姜珛贞一脸歉意,“忽闻公公骤逝的噩耗,便与雨棠急急赶回,未能给大娘及姨娘们带上几份薄礼,还望大娘及姨娘们莫怪。” “都是自己人,送什么礼呢?”范许氏笑视着她,“倒是家中办丧,未能给你们办桌酒菜接风洗尘,我还觉得愧疚呢。” 只是初次过招,姜珛贞就感觉到范许氏一干人真格是笑里藏刀、明捧暗损的伪君子,又想到范雨棠自小便处在这水深火热之中,更感心疼怜惜。 跟这些人斗得你死我活也非不可,但与如此恶人相斗,必然得回敬恶言恶行,如此一来,范雨棠与她不跟她们成了同一类人? 佛陀曾说一走上邪恶之途,皆因自我一念,而非敌人所为。 她不愿也不会让范雨棠因为复仇之心,而沉沦为他们之中的一员。看来她得好好的成为他的理性及良心,以免他误入深渊。 “话说回来。”范许氏又看向范雨棠,试探地向道:“雨棠啊,你怎会突然跑到佟家去,还跟袖珍成了亲?” “范家与佟家本约定在袖珍十六岁时娶她进门,可因为我娘猝逝,未能履约,如今她已十八,怕误了她的青春,所以我才到佟家去。” 他缓缓回道,“本打算先回家来禀告爹,再择吉日前去迎娶,未料爹却病逝,为了能回来奔丧,才仓促在佟家先成了亲。” “原来如此。”范许氏脸上带笑,眼底藏刀,再三“你这趟回来可有什么打茸?” “仓促之间,没有深谋,也来有远虑。”他迎上她的目光,“柚珍植长厨艺,我本打算与她一起开间小饭馆,如今不知能否如愿。” 在松岭城的时候,他确实有这样的打算,可如今,他心里有了另一种盘算。 听他这么说,范许氏颔首一笑。“那有什么难?清河县城如此之大,不多你一间饭馆。好了,你们风尘仆仆的赶回来,应该都乏了吧?早点儿回房歇着吧!” “谢谢大娘,那我与柚珍先告退了。”说完,范雨棠便带着佟柚珍离开。 返回小院的途中,范雨棠神情凝肃冷崚,不发一语,姜珛贞看着他那冷酷而深沉的俩脸,心里顿起忧疑 夜里,姜珛贞己宽衣上榻准备休息,可范雨棠却还在书房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她感觉得到也看得出来,打从回到这儿后,他好不容易渐渐浮现在脸上的笑容顿失,清澄的眼眸之中也笼罩着一抹阴霾,范家大宅给了他太多负面的、伤痛的、愤怒的回忆,难怪身在其中的他变得如此阴沉寡欢。 她希望自己能帮上他的忙,可到底该怎么做呢?正苦思之际,忽听见脚步声传来,她不动声色地翻过身,假意睡觉 须臾,她听见他宽衣卸履、轻手轻脚上榻的窸窣声,接着他躺了下来,呼吸声虽然深沉又规律,但她却敏感的听出其中带有一丝紧绷。 纵然她没向,他没说,但她可以感觉得到他的心情是沉重的,虽然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必须让他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打定主意,姜珛贞忽地一个翻身,唤道:“雨棠。” 范雨棠以为她早已睡了,见她突然翻身,两只眼睛雪亮的看着自己,不禁愣了一下,接着微微一笑,向道:“你要跟我说什么?” 他还真懂她,一眼就看出她有话想说。 “打从我们进范家的那一刻起,你就怪怪的,你有心事?” “爹刚走,我只是有点悲伤遗憾罢了。” “不,不只是那样。”姜珛贞直视着他,一副你休想骗我的表情,“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我希望不管你心里想着什么,都不要隐瞒我。” 范雨棠迎上她那慧黠的黑眸,笑叹一声,接着伸出手臂将她揽入怀中,用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 “今天听方叔说了那些话,你一定很难过、很生气吧?”她语带试探地向道,“方叔求你挽救范家基业,你怎么想?” 他沉默不语,暗自思索。 “我知道新仇加旧恨,你的心肯定无法平静,不过……”姜珛贞扬起脸来凝视着他,“我们不是回来报仇的,你知道吧?” 袖珍说的他都明白,和她在一起之后,想要报复的念头确实不再那么强烈,也认知到在这世上、在他的一生里,有比报仇更重要的东西。 想抓住什么,就得先放掉什么,他明白在他追求幸福的同时,也要适时的放下仇恨,他本以为自己做得到,可今天再见到这些人、听见这些事,心情不免又激动起来。, 看见他眼底那一抹让人猜不透又感到不安的深沉,姜珛贞不禁忧心。 “我明白你的心思。”范雨棠察觉到她的忧虑及不安,温柔安慰道:“我自有分寸。” “我不知道你的分寸在哪里,但我得让你知道我心里怎么想。”她轻轻推着他的胸膛,端坐起来。 见她正襟危坐,范雨棠也慎重其事的坐起身,与她四目相望。 “雨棠。”姜珛贞握着他的手,认真凝视着他的双眸,“我知道他们对你及你娘做了什么,但不管如何,都该依国法处置,我不希望你为了报复他们,也做出一些不好的事。” “不好的事是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蹙眉苦笑,“他们毒害我娘,你以为我也会做出伤天害理之事?袖珍,若我要伤人性命,不会等到现在。” 是的,用一命抵一命的方式回击,只会连自己都毁了,他并没有冲动且愚蠢到做出这种傻事来,再说,如今比起复仇,他更在意的是如何保住范家基业和他爹半生的心血。 虽然他这么说,但姜珛贞仍无法放宽心,又再劝道:“我知道你或许不认同,但我真的相信,宽恕的力量远远大过报复及刑罚。你想想我二姨娘、三姨娘吧,若我也想着报复她们,佟家现在会是什么状况,我又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你说过你心里宿着一头复仇的巨兽,因为我,那头巨兽沉睡了,我希望你再也不要唤醒那头巨兽。”, 这果然是她会说的话,而他,也是被如此善良又宽容的她所吸引,可她哪里知道,佟李氏和佟徐氏顶多使点小奸小恶,可范许氏做的可都是穷凶恶极、伤人性命之事。 “袖珍,我必须坦白告诉你,要我淡忘他们所做的一切,那是不可能的事。”范雨棠神情一凝,又说:“我不在乎他们如何对我,但要我如何忘记他们夺去我娘的生命?这不是我心胸狭隘,而是一一” “不,我并不认为你心胸狭隘。”姜珛贞打断他,“我只是希望你在决定每件事情之前,都要谨慎思虑过,千万别让自己也变成一个不知怜悯为何物的怪物。” 迎上她那期许殷盼的温柔眼神,范雨棠心生感动。“你别担心,我不会变成怪物,只是想尽尽身为儿子的本分。” 说着,他又将她拥进怀中,“我是在琢磨着一件事,才会有点心不在焉。” “什么事?”她直起身,疑惑地向道。 “我想买下范家卖掉的茶楼。若能将茶楼买回来,并且经营得有声有色,应得以告慰我爹在天之灵,既不让范家基业尽毁,也能让大娘他们瞧瞧我们的本事,你说如何?” 闻言,姜珛贞面g甚色?“当然好,这么一来,你既不必跟他们勾心斗角,又能给他们一点面色睢瞧,我们也能安乐的过日子。” “没错。”范雨棠深深一笑,将她重新抱回怀中,紧紧扣住,不让她看见他若有所思的表情,“你还要替我生几个白胖的孩子呢!” 她害羞得捶了他胸口一下,但念头一转,又担心地问道:“可我们的钱够买下茶楼吗?” 她离开佟家时只带了百两嫁妆,首饰不到五样,也只配了个随嫌的丫头,原先她还不舍得让小翠离开佟家,是她娘坚持要小翠伺候她,小翠又欣然接受,她才将小翠一起带来,至于范雨棠离家多年,恐怕也没什么积莆,他们真能买下茶楼吗? “不急,过几日我去问问价钱。”他话锋一转,“袖珍,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轻松,可能要委屈你了。” 姜珛贞抬起脸,神情平静而坚定地道:“当初我便是要跟你同甘共苦、祸福与共才决定与你一起回来的,不是吗?” “我知道,但是……” “嘘。”她以手指轻轻的按着他的唇片,温柔微笑,“我天生是个劳碌命,不怕吃苦,不管往后你是贫是富,我们都要做一对恩爱且相互扶持的夫妻,好吗?” 范雨棠用力点点头,眼底溢满感激。“袖珍,此生我绝不负你。” “嗯。”姜珛贞满足一笑,“我知道。” 第二十章 第八章 “季叔叔、李叔叔,侄儿有一事想直问两位叔叔,可否将茶楼出让,卖回侄儿手中?”透过方叔,范雨棠悄悄的跟两家茶楼现任的店东一季魅与李震东接头,并开门见山的提出要求。 季、李两人是跟范仲原交好的多年老友,他们跟范家相熟,自然知悉范家的家事,对于范雨棠母子俩的遭遇也极为同情,当初也不忍范仲原逋绵病榻却还记挂着茶楼易主之事,两人才会商量之后,决定分别买下两家茶楼。 可事实上,这并不是他们的本业,在他们的经营下,茶楼的生意也不见起色,如今范雨棠回来,又听他表示想要买回茶楼,他们不知道有多高兴,他们可是很清楚他的能力。 “那是当然。”季魅喜出望外,“贤侄,我们就等着你说这句话呢!” “没错,贤侄。”李震东接着道:“我跟你季叔当时买下茶楼也是迫不得已,如今你愿意接手经营,我们实在太高兴了。” 闻言,范雨棠着实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真的没想到事情会进行得如此顺利。“不知两位叔叔想以什么价钱出让?” “我们一分钱都不嫌你的。”季魅回道,“当初我以二百两银子顶下茶楼,至于你李叔是两百五十两。”“那么总共是四百五十两。”范雨棠沉吟了一下。 见他沉默,他们以为他是因为拿不出这么多银子而苦恼,两人互觑一眼后,季魁立刻安慰道:“贤侄若一时拿不出这么大笔银子倒也无妨,我们可以一” “不。”范雨棠一笑,打断了他,“我是在想着另一件事。”两人微顿,不解的对视一眼,季魅忍不住好奇的向道:“另一件事?”“是的。侄儿买下茶楼之后,希望两位叔叔继续挂着店东之名,然后委任侄儿打理。”闻言,两人及一旁的方叔都一震。 他这么说的意思是,他有四百五十两,而且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当年离家时,可没带走范家分文,不过几年的时间,他哪来那么多钱?莫非他娶了个有大笔嫁妆的妻子? “二少爷,你哪来那么多钱,难道是二少女乃女乃她……”方叔忍不住好奇地向。 “不是。”范雨棠笑答,“是我这几年在外面买卖所攒下的,不过这件事,希望方叔跟两位叔叔为我保密。”三人先是一愣,旋即心领神会的点点头。“贤侄,你是担心被范夫人发现吧?”季魅问。 “正是。”范雨棠也不隐瞒,“如今我在她眼里只是个一无所有的废人,对她毫无威胁,可若是她知道我有顶下两家茶楼的能力,必然再度将我视为必除之人。以前我只有一个人,倒不担心招风树敌,可如今我已有妻室,为了她的安全,我得谨慎行事,步步为营。 “这倒是。”方叔神情一凝,幽幽地道:“二姨娘的事可不能再重演呀。”“方叔,你也得帮忙晡着袖珍。”方叔不解的问道:“为何?”“以目前的状况看来,袖珍知道得越少,对她便越是安全。”范雨棠神情严肃地道。 “老方,雨棠贤侄说的没错。”季魁深表认同,“范夫人她阴狠狡诈,不能不防,为免节外生枝,小心为上。”李震东也跟着附和,“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牵连无辜。”方叔想了一下,点了点头。“二少爷放心吧,老朽绝不会漏了口风的。” 十日之后,范仲原的丧事办妥,范许氏将范雨棠唤到主屋大厅见面。 “雨棠,老爷的丧事已办妥,你有什么打算?” 范雨棠自小便聪明过人,锋芒毕露,硬是将她所生的嫡子范雨鹏给踩在脚下,为免他终有一日夺去该她儿子拥有的一切,她想方设法整治他们母子俩,可却怎么都赶不走他们,教她最后不得不使出终极手段,除之以绝后患。 两年多前,他自外地回来,她下毒想除掉他,却没想到阴错阳差毒死了他的娘亲,虽懊恼没除掉他,但他却因范陈氏骤逝而远走异乡,再也没回来过。 原以为她已彻底的除掉心中大患,没想到他又回来了,她不得不有所提防。 范雨棠知道她是在试探他,他要是敢要、想要什么,他相信也确信她一定会对付他,甚至以伤害佟袖珍来胁迫他,因此他不能露出一丁点的馅儿,教她发现他心中盘算。 “大娘,雨棠暂无打算,只希望能在家里再待上一些时日,待与袖珍商量过后再做决定。” “这里也是你的家,你想待多久自然是没向题的。”范许氏又再探询道:“如今你已有妻室,不久之后也会有孩子,总得有份能过日子的活儿,你之前不是说想在城里开家小饭馆吗?” “是的。” 她假好心地道:“这样吧,长风巷那儿有家小陛要顶让,若你愿意,我可遣人去帮你向个价钱,你说好吗?” 长风巷可是清河县城里最贫穷的一区,住在那附近的都是贩夫走卒,出入的人也是三教九流,十分复杂,对大多数的居民来说,长风巷算是这座大城里的一颖毒瘤。 范雨棠知道她迫不及待的想将他跟佟袖珍赶出范家,以免节外生枝,但他真没想过她竟毫不遮掩居心,不过这也证明,她心里终究还是对他有防备。 正因为她如此顾忌,他越是得表现得窝窝囊囊。 “大娘,佟家虽不是皇亲国戚,也称不上大富大贵,但袖珍终究是养在深闺里的小姐,我怕长风巷那儿对她来说太……”他一脸卑微,“大娘,让我跟袖珍暂时待下吧,待我找到合适的地方,便会搬出去的。” “哎呀!”范许氏蹙眉笑叹,“瞧你这孩子说得好像我在赶你们小夫妻一样,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这儿也是你的家,你要待多久都可以。” 范雨棠恭谨一揖。“雨棠谢过大娘。” “好了,好了,这有什么呢?”她优雅地捏起茶杯,啜了口热茶,续道:“这儿没事了,你先下去吧。” “是。”他弯腰欠身,“那雨棠不打搅大娘了。”说罢,他转身走了出去。 这时,范雨鹏正巧回来,与他擦肩而过,他跟范雨鹏打了声招呼,可范雨鹏爱理不理的。 范雨鹏走到范许氏面前,疑惑地向道.?“娘,那小子要做什么?” “没做什么,是我叫他来的。”她淡淡的回道。 他一怔。“娘叫他来做什么?还有,老头的丧事都办完了,他想留下来?” “他是想留下来。”她说。 范雨鹏一听,不禁紧张起来。“他想做什么?难道是……” 范许氏白了他一眼。“瞧你这没出息的德性,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只是……” “放心,你娘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吃到半点儿亏。”她又啜了几口茶,才又道:“看他窝窝銮銮的,这些年在外头肯定过得不舒坦,依我看,他肯定是混不下去了,才会自个儿跑去佟家,想在那儿混口饭吃。你别瞎担心,我会看紧他,绝不会让他把脑筋动到这座宅子跟醒醐居上头,他若敢……”她眼底乍现杀机,“我就让他去跟他娘作伴。” 范雨鹏一无是处,唯母是从,一直以来,他都在范许氏的羽翼下活着,却也乐得轻松。 “娘说的是,不过既然他去巴着佟家了,为何不回松岭城去?” 范许氏不以为然的哼笑道:“你应该也看见了吧,佟柚珍一副寒酸样,连件像样的首饰也没有,还只有一个瘦巴巴的陪嫁丫头,想是佟家的景况也不怎么如意顺当,我听说佟家自从老爷子死后便大不如前,看来不假。” “若那小子在佟家捞不到好处,难保不会妄想从咱们手里得到什么。”范雨鹏一脸紧张严肃,“娘,还是赶紧把他打发走吧!” 范许氏斜瞥儿子一眼。“他在府里,就在你娘我的眼皮子底下,还怕他变什么把戏不成?倕是你,给我争气点,多花点心思在醍醐居上头吧,别老是往百花胡同里钻,那些女人可留不了你的种。” 他知道娘又要叨念什么,立刻露出讨饶的表情。“娘,我知道了。” “你知道?”范许氏不满的一哼,“你呀,跟凤仪成亲五年,还给我讨了慧心跟莲儿当妾,可到现在她们连廉蛋都没下,你想范家无后吗?” 范雨鹏的妻子陆凤仪,是临浪城富商千金,两人结补两栽后,她的肚子仍没动静,于是范许氏又为儿子纳了两个备室,慧心及莲儿,可至今还是膝下空虚,教范许氏十分心急。 怕母亲一叨念便没完没了,范雨鹏捧着肚子,假装不适地哀号道:“哎呀,怎么突然阐肚子了,娘,我先去茅房了。” “你……”范许氏还想说什么,儿子却已经一溜烟的跑了,看着儿子逃去的背影,她眼底有着恨铁不成钢的懊恼,可须臾,她又不知想起什么,一脸深沉。 范雨棠去信剧怀安,请他帮忙汇兑六百两到清河县城的票号,并再谙季魅及李震东去兑出,两人拿了属于他们的四百五十两,其他的便交还给他。 第二十一章 两日后,两人依照之前套好的招,登门拜访,并假意说要谙范雨棠代为打理他们经营不善的茶楼。 范许氏见范雨棠不敢妄想在醒醐居及范家争上一席之位,而是屈就在茶楼里为人作嫁,防心略减不说,还当面谢谢季魅及李震东两人愿意给他机会。 稍晚回到小院,范雨棠将此事告诉了佟柚珍,话中虽然有真有假,但会选择说谎也是为了保护她,他相信若是她日后知晓,也不会责怪他的。 姜珛贞比谁都为范雨棠感到开心,她只有百两嫁妆,而先前听说两家茶楼得花四百五十两才能买回时,她不知有多沮丧,可如今老天又给了他机会。 “雨棠,真是太好了!”她欢喜得眼泛泪光,“只要我们夫妻齐心协力,一定能将茶楼经营得有声有色的,待以后我们搛了足够的钱,就将茶楼一间一间的买回来。” 她会这么说,绝不是因为她过度自信,而是她对自己及他有足够的信心。 “有你在,我相信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范雨棠将她轻拥入怀,感叹地道:“袖珍,谢谢你嫁给了我,谢谢你与我相伴,谢谢你与我同进退、共甘苦。” 她听得出来他这些话不是客套话,也不是在哄她,而是发自内心,情真意挚。 姜珛贞发出幸福的喟叹,脸颊紧贴着他起伏的胸膛,声线柔柔软软地道:“雨棠,我们是夫妻呀,夫妻不就是如此吗?” 范雨棠听着,双营一缩,将她搂抱得更紧。“袖珍,我一定会保护你,绝不让你受半点儿伤害及委屈。” “嗯。”她点点头,抬起脸来凝视着他一 低头,他深沉而专注的回望着她,胸口满溢着温柔及温暖。 她是他今生最珍贵、再也求不得的宝,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失去她,就算牺牲生命,他也定会保护着她。 不管他变成什么样的人、往后要做什么样的事,都不会改变他对她的想法及感情。 他缓缓的低下头,轻轻的喰住她那甜美而羞悸的唇,搂着她柔软的娇躯,倕入暖帐里。 两家茶楼在范雨棠的主导下,暂时停业了一个月。 这段时日,姜珛贞深入了解两家茶楼的经营及人事状况,发现其生意不佳的三题所在,有着先前整顿佟氏茶楼的经验,再加上范雨棠这个在地人的从旁帮忙,她很快就切入问题核心,并且找到了解决的方法。 她重新培训教育所有跑堂伙计,并与厨子细细讨论,进行菜色的修改及增减。大家一开始都觉得她只是个女子,哪懂得茶楼的经营及管理,但在跟她接触之后,都为她许多创新想法及独到见解而感到惊艳。 在范雨棠的支持及协助下,姜珛贞还对茶楼进行了小辨模的改装及移动,让内部动线更顺畅,她还替伙计们设计了一式的服装,这些看来似乎都是小小的改变,但却让人耳目一新。 看着茶楼的样貌渐渐回异,又看着伙计及厨子们对她是那么的服气及崇敬,范雨棠越发觉得自己果真是得到了宝。 一个月后,两家茶楼重新开张,开张头三日,茶楼推出许多优惠,吸引了许多好奇尝鲜的客人上门,将路头路尾的两家茶楼挤个水泄不通。 因为季魅跟李震东还是表面上的店东,茶楼开张,他们当然得亲临坐镇,见这盛况,皆感到难以置信。 “哎呀,贤侄,果然你一出手就是不同凡响。”季魅忍不住盛赞,“我从没见过茶楼有这等盛况呀。” “可不是吗?”李震东附和道,“范家若由你当家,也不至于变卖茶楼了。” “两位叔叔过奖,这其实都是袖珍的功劳,我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范雨棠说着,视线朝着正在跟伙计交代工作的佟袖珍望去。 季魅、李震东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对于佟袖珍,他们也满是激当。 季魅忍不住笑道:“确实,贤侄眼光独到,可是讨了房好媳妇呢!” 范雨棠也是满脸笑意。“眼光独到的是我爹,这媳妇是他替我挑的。”两人听着也都笑开了。 这时,姜珛贞将工作交代完毕,朝他们走过来,恭敬的向两位长辈行礼,“季叔叔、李叔叔。”“贤媳真是辛苦了。”季魅满意的瞅着她,“我们正跟雨棠谈起你呢。” 她俏皮的嘴角一扬,故意问道:“雨棠该不是在说我坏话吧?” “哈哈哈!”季魅拂须大笑,“他夸你都来不及,哪还说得了你的坏话?” “确实。”李震东搭腔道:“娶妻当求贤德,可贤媳不只贤德,还聪慧过人,瞧瞧,这门庭若市的景况可都是贤媳所为呢。” “两位叔叔夸赞了。”姜珛贞谦逊地回道,“大家都箱了忙,功不在我。”“贤媳无须谦虚,你让佟氏茶楼起死回生的事,雨棠都告诉我们了。”季魅说道。 “袖珍只是幸运罢了。”她直视着两位长辈,眼底有着真诚的感激,“其实这都要谢谢两位叔叔的仁厚。” 季魅跟李震东不解的异口同声问道:“我们?” 姜珛贞点点头。“当初若不是两位叔叔硬着头皮以最高价买下,范家的茶楼可能要贱卖他人之手,那就不知是什么景况了,如今两位叔叔还将茶楼全权交由雨棠来打理,让他能为范家尽点心力,并为死去的爹尽孝,两位叔叔的帮忙,袖珍万分感激。” 季魅跟李震东听着,不禁都有点尴尬,两家茶楼的店东如今都不是他们了,这样的心意他们承担不起。 “贤媳别放在心上,这……应该的。”季魅笑得有点不自在,话锋一转,“好了,我跟你们李叔叔还有事,得先走。” “两位叔叔慢走。” 夫妻两人一起送走了季魅及李震东,回头再看着高朋满座的茶楼,不禁相视而笑。 很快地,两家茶楼重新开张已愈月,优惠活动结束后,来客量没有因此下滑,反倕有所成长,且客人的口耳相传,成了茶楼的最佳宣传,带来更多的客源。 人人都说范雨棠夫妻俩十分本事,短短时日便将两家茶楼经营得有声有色,当然,这事也传进了范许氏耳里。 范家从前拥有全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醍醐居,曾是地方豪绅名仕聚会商谈的最佳去处,可自从范仲原卧病在床,范许氏母子俩接拿管理后,盛况不再,最后其至得变卖两家茶楼以解燃眉之急。 清河县城的人们都在私底下议论、讪笑着范雨鹏是无能的败家子,还说要是范雨棠,一定能将范家事业发扬光大这一切看在、听在范许氏眼底、耳里,相当不是滋味,不过最教她感到惊异及惊疑的是佟袖珍这号人物。 她原先以为佟袖珍不过是个寻常人家的小姐,不料她竟有打理生意的才干及本事,这些日子她几度悄悄到茶楼外去观察,发现比起范雨棠,佟袖珍几乎才是茶楼的灵魂人物,她一个人里里外外的张罗着,不管是伙计还是客人,她都应对得游刃有余。 看着佟袖珍,再看看家里那些没本事、肚皮又不争气的媳妇儿,范许氏不禁生起闷气,镇日不给好脸色看。 陆凤仪、慧心及莲儿时常听她明嘲暗讽表示她们事事不如佟柚珍,压抑许久,心里自然不舒坦,这日两方人狭路相逢,便给了她们找荏的机会。 “大姐,是她。”慧心一见佟袖珍走来,便悄声提醒着陆凤仪。 陆凤仪见机不可失,立刻领着慧心、莲儿及婢女们朝她走了过去。 “袖珍小婶,去哪?”陆凤仪问得热络,脸上的笑意却十分虚伪一 “凤仪嫂嫂,我正要去茶楼。”姜珛贞有礼的回道。 虽同住在范府,但她与范雨棠屈居小院,难得跟这些人打到照面,当然,她也尽量跟她们保持距离,以免惹出争端,毕竟她们全跟范许氏母子俩同个鼻孔出气,不可能给她及范雨棠什么好脸色睢。慧心接腔说道:“袖珍啊,你真是有本事,听说你把季老爷跟李老爷的茶楼打理得有条不紊呢!” 这话听来是赞美,却酸溜溜的。 “慧心嫂嫂过奖了,其实我只是听令照办,没什么了不起的本事。”姜珛贞谦逊地回道。 “你何必这么谦虚呢?大家都在谈论你,都说你出得厅堂、入得厨房,本事及能力都不输男人呢。”慧心说着,向一旁的莲儿便了个眼色。 莲儿会意,紧接着搭腔,“可话说回来,女人抛头塞脸总不是什么好事,再说茶楼里的厨子及伙计全是男人,柚珍小婶不怕惹人闲话?” “谢谢莲儿嫂嫂提醒。”姜珛贞平心静气地回道,“不过在茶楼工作时,没人当我是女人,再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行端坐正,就不生流言蜚语。”说完,她一欠身,“袖珍赶着工作,先告辞了。” “哎呀,你急什么呢?”慧心一把拉住她的手,“我们姐妹三人难得碰上小婶一面,多说几句话何妨?” 第二十二章 “我一一” 姜珛贞本想要解释,怎料才说了头一个字,就被莲儿打断,她酸言酸语地道:“慧心呀,怕是人家佟二小姐瞧不起咱们的出身呢。” 慧心跟莲儿本是范府的丫头,她们两人攻于心计,知道范雨鹏喜欢枯花惹草,于是投其所好,跟他眉来眼去,最后才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了妾室,这段过往,姜珛贞早已听方叔说过。其实出身如何,根本无法评断一个人,她想着,若是她们城府不要这么深,做人能够真诚一些,也许她与她们还能成为朋友呢。 “嫂嫂言重了,袖珍绝无此意,若有失礼得罪之处,还请嫂嫂们原谅。”她展现出名门闺秀的风范,优雅得体,当下便将两人给比了下去。 范许氏治家严厉,尤其是对自己的媳妇儿,范许氏没事就会把她们唤到跟前叨念训话,有时还迁怒于她们,她们受了气,便又迁怒到下人身上,甚至以此为乐,可如今见佟袖珍依旧淡定从容,一点都没被她们的话影响,三人不禁感到愠恼。 “我说你呀,也不比我们尊贵到哪儿去吧?不过是庶出的女儿,那么远的嫁了过来,身上看不见像样的首饰,还只带了个陪嫁丫发,有什么好嚣张得意的?”莲儿继续激她,就是想见她生气反击,甚至是委屈落泪。 “莲儿,你这话说的真对,要论身分,谁比得上凤仪大姐?她可是临滨城的富商千金,真真切切的金枝玉叶呢!”慧心附和道。 “哎呀,两位妹妹,你们别这么欺负人了。”陆凤仪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佟袖珍说:“小婶,她们心直口快,你可别跟她们一般见识。” 其实,陆凤仪一开始对两名丫头摇身一变成了妾室是相当不满的,可不知是同病相怜,还是耳濡目染,最后竟也跟她们姐妹相称,并同进同出、同声同气了。 “是呀是呀,小婶,我跟莲儿都是出身卑微的丫头,不似你知书达礼,你可别怪罪。”慧心说着,跟莲儿又低声讪 姜珛贞不爱惹事,但却有说教的习惯,尤其面对这些闲着没事就爱欺负人的豪门怨妇,她忍不住想给她们上一课。 她温和地笑道:“嫂嫂们千万别这么说,不管富裕还是贫困,豪门仕绅还是乡野村夫,少爷千金还是下人丫头,都是爹饭娘羹养大的,都该受到合理且公平的对待。” 她指着正在前庭打扫的那些家丁仆役,续道:“那是他们的工作,而那样的工作不会使他们变得卑微下贱,如果他们有着一颖善良的心,他们的人格便是高尚的。” “高尚?”陆凤仪不以为然的冷哼一声,“袖珍小婶,你也太看得起他们了,他们不过是仰人鼻息的下人。” “嫂嫂,人的出身没有贵贱之分,但品德却是高低立见。”姜珛贞目光一凝,直视着她,“嫂嫂说出这种话,只怕是贬低了自己的品德。” 陆凤仪没想到她竟会拐着弯骂她,地拔尖道:“你的意思是我品德低贱?” “袖珍并无此意,只是觉得嫂嫂应该自重。”她说。 “天啊,你真是大胆!”慧心故意在一旁煽风点火,“凤仪大姐,她这是在羞辱你呢!”“可不是吗?简直没把大姐放在眼里!”莲儿继续火上添油。 “佟袖珍,你……你把话给我说明白!”陆凤仪气得直指着她的鼻子,“你这是在骂我吗?” “我没骂谁,只是在说个道理,嫂嫂觉得我说的是你,恐怕是嫂嫂自己如此认为。”她唇角扬起一抹淡定的笑意,“三位嫂嫂若没其他的事,袖珍先走了。” 见她转身就要离去,莲儿一把捶住她的手,张牙舞爪道:“站住!你想逃?”“我就不放!”莲儿仰仗自己是范雨鹏的妾室,又有陆凤仪跟范许氏在后面揉膊,态度嚣张傲惺,“除非你立刻跪下来跟大姐赔声不是。” “我跪娌娌?”姜珛贞抬头挺胸,“婢嫂不怕折寿吗?” “你还咒人?!”慧心这时也跳出来帮腔,“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身分,范家如今是谁当家做主,你可知道?!” “不管当家做主的是谁,都不能欺人太其。”姜珛贞态度坚定而强悍。 陆凤仪冷不防突然欺近,趁其不备,拿了她一耳光。 她跟小翠都被吓了一跳,而陆凤仪、慧心及莲儿露出得意且嚣张的笑容。 姜珛贞甩开了莲儿的手,神情冷肃的直视着陆凤仪。 陆凤仪扬起下巴。“怎么,眼暗瞪得那么大,你想还手吗?” 姜珛贞沉默了一会,思绪快转。范雨棠在范家处埯困难,她绝不能给他添乱,她当然也可以立刻还以嫌色,但这么一来,只会让她变得级她们一样。 “嫂嫂放心,我不会还手的,因为人是万灵之首,并非被本能驱使的禽兽。”她神俦骄傲而无惧,“若我对你动手,那跟打架的母猴无异。”“母猴?你说我是……”陆凤仪恼羞成怒,气得满脸涨红,说不出话夹。 “凤仪!”突然,范许氏的声音传来。 大家循着声音看去,只见她正朝这儿走过来。 其实刚才所发生的事情,范许氏都看在暖里,也听了进去,挑在这时才出手,是因为她好奋佟袖珍的能耐。 她走了过来,瞥了陆凤仪一眼。“你可是范家大少女乃女乃,喳喳呼呼的,成何体统?”“娘,我……”陆凤仪想要辩解,却被范许氏一瞪,立刻噤声。 范许氏一转头,笑盈盈的看着佟袖珍说:“袖珍啊,该不是凤仪她们几人欺生吧?”“不。”姜珛贞不疾不徐、不皐不亢地回道:“婢婢们只是想级袖珍聊天,说得起劲,声音不自觉大了些。” 范许氏眼底闪过一抹深沉,然后勾唇一笑。“原来如此。”“大娘,袖珍正要去茶楼上工,可否生行吿退?““去吧。”范许氏点头微笑,“路上小心。” “袖珍知道。”姜珛贞弯身一欠,旋身朝大门口走去。小翠见状,也连忙向范许氏行礼,便快步思了上去。 范许氏目光深沉,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好一会儿不说话。 陆凤仪凑上前,一脸委屈地道:“娘,为何……”“闭嘴。”范许氏冷冷的喝道,“没出息,斗输了还不自知?” 陆凤仪先是一怔,然后畏缩的低下了头 范许氏冷冷的扫视她们三人一眼。“凭你们这点脸袋想跟她斗?下辈子吧!”说完,她转过身子,迈开步伐离开。 翌日,范雨棠正要出门,方叔悄声唤住了他,神情有点惶然? “方叔,有事吗?” 方叔小心的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问:“二少爷,二少女乃女乃有跟你提起吗?”范雨棠一脸困惑,反问道:“她怎么了?”方叔似乎有点讶异。“二少爷不知情?” 看方叔神色有些憔乱,他意识到应该不是寻常事情,连忙又三道:“发生了什么事?”既然二少女乃女乃都没说了,方叔这下也有点犹豫,不知该不该说。 范雨棠轻抓着他的肩头,神情凝肃地道:“方叔,你说吧。”“是这样的……”方叔还是有点支支吾吾,“昨天二少女乃女乃她、她被……被大少女乃女乃打了一耳光。” 闻言,范雨棠陡地瞪大双眼,迸射出像要杀人似的锐利光芒。“你说什么?!” “我远远的看着,虽听不见她们说了什么,可是大少女乃女乃跟两位如夫人将二小女乃女乃围住,怕是在找她麻烦。”方叔一脸歉疚,“老朽没用,护不了二少女乃女乃。” “方叔,不关你的事。”范雨棠安慰道:“你若介入,怕你也会摊上事情。“ “可是二少女乃女乃她……” “不打紧,这事我会处理。”范雨棠轻拍他的肩膀,“没事,你忙去”方叔点点头,转身走开。 范雨棠站在原地看向远方,眼底进射出深沉、惊狂的锐芒。 难怪昨天袖珍到茶楼时,脸上湿湿的,想是她担心脸上的红印子会引起他的陵疑,才故意用水泼湿的,他不必问也知道她为何只字未提,还不就是頋及他在葙家的处境,怕他为了替她出头,而与范许氏等人杠上? 身为丈夫,他当然无法忍受妻子遭人欺负羞辱,可谋以忍为尊,尽避他目前还未有更深远的盘算,但也不宜太快摊牌,他想,袖珍便是体谊他,才会假装没事。 她是个坚毅聪慧的女子,凡事都能够自处自理,不需要他揉心担忧,但纵使如此,他还是感到倚怒难安,这一次只是巴拿,日后呢? 忖着,范雨棠又走回小院去。 “咦?”每天都会亲自帮范雨棠洗衣里的姜珛贞见已经先行前往茶楼的他又返回,不禁感到疑惑,“怎么了,是不是落了东西忘了拿?” 看着她那恬静温柔的脸庞,范雨棠的心猛然一揪。 他曾对她承诺过,无论如何都会保护她,可现在他却让她受了委屈,其至可能身陷危险之中,但她因为替他着霉,百般隐忍着,这样的她,让他心疼又怜惜。 “雨棠?”见他一言不发,浓眉紧锁,两只眼睹定定的、煎熬的看着自己,萎管电难掩忧疑,“你没……| 她话来说完,他突然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劲臂将她牢牢的榷紧。姜珛贞先是一震,旋即平静下来。她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从他抱着她的力道,她能感觉到他此刻的心情是激动且混乱的。 “雨棠,没事吧?”她柔声的向,“能告诉我吗?” “没事,我只是突然想抱抱你。”她想馋着他,他也无须说破。 她一顿,然后笑了,娇嗔道:“怎么像个孩子似的?”“我喜欢抱着你。”范雨棠在她耳边呢喃道,“这样紧紧拥你入怀时,我的心就会很平静。”姜珛贞心头一热。“你能这样一辈子抱着我的。” 是的,他要一辈子抱着她,而为了能一辈子抱着她,他必须保护她的安全,不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袖珍,我要你知道……”范雨棠轻捧起她的脸,黑眸深深注视着她,“我绝对会尽其所能的爱你、疼你。” 迎上他炽热的眸光,她不知怎地心情也跟着激动起来,鼻子发酸,热泪瞬间盈眶。“嗯。”她用力点点头,将脸埋进他温热宽阔的胸口。 第二十三章 一个月后,范府来了一名面生的男人,他在仆人的带路下,直接来到范许氏居住的东院的小茶厅,范许氏正在里头候着,他进去后待不到两刻钟,便带着一个装着银两的钱袋,满脸欢喜的步了出来。 这时,范雨鹏正好回来,与男人擦身而退,疑惑的看了他两眼,走进入小茶厅后,见范许氏神情凝重、若有所思的坐在那儿,根本没发现他进来,他不禁好奇地轻唤,“娘?“ 听见儿子的声音,范许氏这才回过神来。“你回来了。” 范雨鹏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刚才那个男人是谁?” “是我雇用的探子。”她说。 他又再追问:“探子?探什么?” “佟柚珍。” “咦?”范雨鹂眉头一皱,讶异又困惑,“探佟柚珍什么?”范许氏有些受不了的白了他一眼? “你是不长心眼还是不长脸袋?你难道不知道那小子埋他妻子把季魅跟李震东的茶楼打理成什么样子吗?”范雨鹏哪里不知道,现在整个清河县城都在谈着他们夫妻俩的事,人人都说他们夫唱妇随,齐心协力让两家经营不善的茶楼起死活生,如今到茶楼吃饭饮茶,已在城里蔚为风潮,据说就连城守大人一家子都成了主顾客。 “我知道,可那跟娘探佟袖珍有何相关?”他还是不明白。 “你……”儿子的迟钝及笨拙让她为之气结,“我真是服了你了,你真是我生的吗?” “我当然是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哪里假得了?”范雨鹏喀皮笑脸的说。 范许氏完全笑不出来,狠狠瞪视着他道:“我可告诉你,范雨棠是个难缠的人物,那佟袖珍也非省油的灯。 “她不就是佟家庶出的女儿嘛,有什么了不起的?”他的口气充满不屑。 “哼,你恐怕连她一根手指头都不如呢!”她没好气地回道。 闻言,范雨鹏有点不服气。“娘,您怎么这么说?” “你可知道她是什么来历?又有什么本事?”范许氏续道:“我让人到松岭城去打探了她的事情,才知道佟氏茶楼如今又是松岭城中生意最为兴隆的一家店,每天一开店就有人捧着银两上门。” 他一听,一脸狐疑。“不是听说佟老爷子死后,茶楼就一日不如一日吗?娘还说那小子是因为在佟家捞不到好处,才会带着佟袖珍回来,不是吗?如果佟家有那么好的生意,他何必一”, “就因为这样,我才越发觉得不安。”范许氏打断了他,表情深沉,“据说佟氏茶楼能起死回生,便是因为佟袖珍。” “欸?”范雨鹂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睹,“因为她这个丫头片子?” “哼,你可别小看女人。”她斜瞥儿子一眼,“佟袖珍这丫头不简单,她一手打理茶楼,不只把一票厨子跟伙计都管得服服贴贴,还精于厨艺,想出许多别人没有的新菜色。” 他难掩惊讶,“娘说的是真的?” “直的假不了,看如今那两家茶楼的景况,足可证明她是真有本事,哼,还以为范雨棠是看上了佟家的钱才娶了她,看来他看中的是她的本事及才干,这下子他可真是如虎添翼了?”说完,她沉默了。 看娘突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范雨鹏好奇试探,“娘,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范许氏神情冷肃,眼底迸出两道锐芒,“该如何把这块瑰宝抢过来。“ 他一怔。“抢?” “有她帮着咱们打理醍醐居,你我都可高枕无忧。”她暗自敲着茸盘。 “是不错,但她怎么肯?” “唔……”范许氏沉吟着,“让我想想嗯。” 东院遣丫发来叫佟袖珍,说是范许氏要见她。 夫人要见,姜珛贞当然不敢让她久候,她本想自己前去,可小翠却坚持跟着,说是二少爷交代过,要她亦步亦趋跟着小姐,她拗不过,便由着小翠。 姜珛贞来到东院,见到出来迎接的竟然是陆凤仪,她不免有点错愕,实在模不淸这些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陆凤仪不情不愿的领着她进到小茶厅,只见满桌茶点,一旁的柜子上还搁着几匹上等的锦缎及一个紫檀木盒,她莫名有种直觉,这绝对是场鸿门宴。 范许氏见佟袖珍来了,立刻起身,开怀笑着迎上前,异常热络的趋前拉着她的手。“哎呀,袖珍,你可来了。” 此举真教姜珛贞感到惊疑、困惑及不安,但她仍力持镇定地问道:“不知大娘唤袖珍来,所为何事?” 这时,范许氏看着站在门口的陆凤仪及小翠,淡淡地吩咐道:“凤仪,带袖珍的丫发出去吃点东西。” “是。”陆凤仪答应一声,立刻向小翠使了个眼色。 小翠迟疑了一下,不安的看着佟袖珍,直到她轻点了头,她这才跟着陆凤仪离开。 姜珛贞知道范许氏是刻意支开别人,显然是有什么不能让其他人知晓的事要同她说,可她仍装作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轻声问道:“大娘,袖珍是不是做错了 “瞧你多紧张……”范许氏笑咪咪的拉着她走到柜子前,“只是叫你来看看这些东西。” 姜珛贞看着柜上那些看来颇为贵重之物,心生疑窦。 “我说袖珍呀。”范许氏两只眼睛注视着她,“你赶在老爷过世百日内跟雨棠成亲,匆匆忙忙之间,也没能给你们办个像样的婚宴,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大娘别往心里放。”她中规中矩的回应着,“婚宴不就是一天的事,我在乎的是一辈子。” “话是没错,但你毕竟是佟家的小姐,总不能太寒酸。”范许氏打开那金银丝线交织而成的锦缎,“我看你穿来穿 去就那几件衫裙,所以特地帮你挑了这几匹缎子,想帮你缝制几件新衣,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姜珛贞看都没多看一眼,便委婉地道:“袖珍成天在茶楼工作,不需要穿上这么好的料子,还是大娘留着用吧。” 范许氏无事献殷勤,绝无好事。“你还真是客气。”范许氏说着,又打开紫檀盒子的盒盖,里头躺着一条耀得人眼花的黄金链子,“若你不要新衣裳,那么这条链子就送给你当是见面礼吧!”寻常人见了这些东西,难免心动,但姜珛贞却无动于衷,她直视着范许氏,微笑以对,“大娘的好意,袖珍心领了,不过大娘应该看得出来袖珍平时并无配戴首饰的习惯,干活时戴着这饰品也过于招摇,还是请大娘收回吧。” 华服与首饰都是女人喜欢的东西,可她既不要锦缎丝绸,也不要黄金珠宝,这让范许氏当场便垮下了脸。 “你这孩子可真难讨好。”不过为了得到她这块瑰宝,范许氏很快的又敛起不悦。 “大娘见谅。”姜珛贞恭谨欠身,“袖珍并非不知好歹,而是我配不上这些贵重之物。”姜珛贞摇摇头。“袖珍没有物欲,只喜欢工作。” “噢?”范许氏眉梢一挑,“这么说来,我倒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了。” “大娘请说。” “是这样的,我希望你能到醍醐居做事。醍醐居的掌柜前阵子告老而去,如今正缺个能管事的人,你是自己人,这差事当然非你莫属” 这会儿,姜珛贞总算明白那些华美布匹及首饰是要用来贿赂她的了。 “大娘,袖珍何德何能?”她婉转地推拒,“我不过是个女人,醍醐居有大伯打理着,哪还需要我呢?” “掌柜这份差事需要一个心思细腻又世故圆融的人担当,雨鹏他性子急、脾气冲,并不合适。”范许氏软硬兼施,“你是咱们范家的媳妇,替咱们范家做事也是应该,放心,月俸不会少给你的。” “大娘别误会,袖珍并不在意钱的多寡,只是我确实难担大任,若要说合适的话,雨棠比我更称职。” 范许氏脸一沉,目光如刃地射向了她。“雨棠受季老跟李老所托管理茶楼,哪有丢下不管的道理?” “大娘,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当初我嫁给雨棠时便已两相承诺,不管他在哪里、做什么,我都会紧紧相随。”姜珛贞语气温和,目光却澄定而坚毅,“哪天若是季叔跟李叔的茶楼不需要我们了,我们夫妻俩定会合力为醍醐居及范家尽一己之力的。” 她知道范许氏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范雨棠接触到醍醐居的经营,所以才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断了她的念头,教她知难而退。 范许氏神情凝沉,莫测高深,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好吧,既然你如此坚持,那我便不强求了。”她摆了摆手,“没事了,你下去吧。” “那袖珍告退了。”姜珛贞恭谨的欠身后,旋身走了出去。 范许氏扬起眼睫,凌厉的目光犹如两支暗箭射向了她…… 第二十四章 姜珛贞知道,范许氏这次找她之事不能隐瞒范雨棠,当晚便同他说了,而他知晓后,内心十分忧虑。 他猜想范许氏必然是看见佟袖珍突出的表现,想将她收为己用,并就近操控,如今佟袖珍硬是给了她个软钉子,范许氏想必不会轻易放弃,她要不到的,纵使是毁了它也不教别人拥有。 看来,范府不是久留之地,他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佟袖珍遭遇不幸,于是,他暗地里托季魁帮他找了间邻近茶楼的清幽宅子,以工作之便为由迁出了范府。 这处宅子不大,但已够他们夫妻跟小翠安居,宅子里还有块小院子,能让佟袖珍种一些她喜欢的药草及香草。 一眨眼,他们也在这儿住上两个月了。 这日,佟柚珍跟小翠出门采实生活所需,范雨棠正要出门前往茶楼,才开门,便见外头有顶轿子,他认得两名轿夫、随行的丫发,更认得这顶华菌的轿子,顿时心生巻戒。 这时,丫鲞掀开轿帘,范许氏自轿上惺惺下来。 “大娘?”范雨棠躬身行礼,“雨棠不知大娘要来,有失远迎。” 范许氏一身珠光宝气,亮得人眼花,她理理发,看了看这小宅子,暗讽道:“原来是住在这么小的地方。” “就我跟袖珍还有小翠三人,够了。”他说一 “唔。”她朝屋里探了探,“袖珍呢?” “她跟小翠出去买点东西,我也正要去茶楼上工。” “是吗?”范许氏睇着他,“让我进去瞧瞧,无妨吧?” 范雨棠微顿,旋即侧身一让。“大娘里面暗。” 范许氏走进宅子里,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地方是小了点,只是洁净清幽。” “多亏了柚珍。” “可不是吗?”她转头看他,深沉一笑,说:“你还真是讨了房好媳妇呢!”他没有搭腔,她便迳自续道:“当初那两家茶楼便是因为生意不好才卖给你季叔跟李叔,可他们顶了茶楼后,生意也不见好转,如今你们回来了……睢,那两家茶楼成了咱们洧河县城数一数二的茶楼,天天高朋满座,人人都说是你们夫妻俩的功劳呢!” “不,我们只是侥幸罢了。”他谨慎应对。 “你真是太谦虚了。”范许氏唇角一勾,“我辗转听说佟氏茶楼原也要关门大吉了,要不是柚珍接手管理,也不会有如今的景况,要我说呢,你爹还真帮你选了个帮夫的好妻子。” 范雨棠很明白她这些赞美之言全都不是真心的,说是讽刺还差不多,况且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她这番前来又是为了哪桩。 “雨棠呀,你虽然是庶出,但终究是范家的骨肉,范家的物业及财产,合该也算你一份,可如今范家就只剰下那座大宅子跟醍醐居了,而醍醐居这些年来的生意也……唉,咱们要养那么一大家子的人,实属不易呀。” 范许氏看着他,眼底有着试探,“没能拿到属于你的那一份,你没生气吧?” “大娘,雨棠并不奢求什么,只想跟柚珍平平安安的过日子。”范雨棠神情平静地回道,“我们现在替季叔跟李叔打理茶楼,不愁吃穿,也有一处能遮风蔽雨的小房子,雨棠十分知足,十分感恩。” “是吗?”她沉吟须臾,续道:“也是,知足常乐,永保安康,你能这么想实在太好了,要知道,人啊,千万别奢望不该要的,要了不该要的,就会失去原本有的,如今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 “大娘说的极是,雨棠受用无尽。”范雨棠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但胸口的怒火却已沸腾。 要了不该要的,就会失去原本有的?她这是在威胁他? 如今对他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佟袖珍,也就是说,若他敢争,他便要冒失去她的险?范许氏又在盘算什么,难 “对了,我这回过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大娘请说。” “是这样的,袖珍是咱们范家的媳妇,虽然不住在一起,可也是要守范家的规矩……”范许氏一叹,假装苦恼,“你三位嫂嫂看她在茶楼进进出出的,也吵着要去醍醐居做事,让我十分为难。” 范雨棠已大抵知道她想说什么了,但仍故作不解地问道:“大娘的意思是?” “佟家的规矩如何,我是不知道,不过袖珍既然是范家的人,就得守范家的规矩,她每天在外抛头露面,又成天跟那些厨子伙计搅和在一起,就算她行靖坐正,却也难保不会惹来一身腥……”她意有所指。 “雨棠明白大娘的意思,既然大娘开口,那么从今日起,我就让袖珍待在家里了。” 范许氏满意一笑。“那好,我不碍着你上工了。”说罢,她头也不回的旋身走了出去。 范雨棠送人至门口,目送着她上了轿子,当她的轿子消失在巷口的那一瞬间,他俊逸的脸庞罩上了一层寒霜。“你跟小翠出去时,大娘来过,说了一些话。” 她这才稍稍平静下来,凡事只要跟范许氏社上关系,总没好事。“她说了什么?” “她说你是范家的媳妇,要守范家的规矩,既然陆凤仪她们不得抛头露脸,你也不能在茶楼出出入入。” 什么范家媳妇不得抛头露脸?先前范许氏不还拿锦缎跟黄金链子利诱她,想叫她到醍醐居当掌柜吗?哼,分明是挟怨报复! “你答应她了?”姜珛贞皱着细眉,有些哀怨的看着他。 “我只能答应她。”范雨棠也深感无奈。 也对,别说她不赞成他跟范许氏开战,就算她同意,他们现在也还没有足够的战力,为今之计,他确实只能暂时屈从于范许氏。 “我不能偷偷去吗?”她乞求地问道,“我可以躲在厨房。” 听着,他宠溺的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头。“你就这么爱干活儿?”“你知道我闲不住,天生是副劳碌骨头”她一脸哀怨,“闲在家里,我会生病的。“ 范雨棠勾起温柔的笑,伸手一捞将她擞进怀里。“你就银小翠在家里多种点药草或香草吧,茶楼的事,你暂时别管了。” “可是你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笔管!e难掩忧心,“我怕你忙坏了身子。” “放心,我不至于如此娇弱,除非你不相信我有打理茶楼的本事。”他笑睇着她。 迎上他的黑眸,她急急否认,“我没那么想,我知道你有直本事。” 范雨棠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了一个轻吻,又将她镶入怀中,抱着她温热柔软的身子,他感到无比平静,不禁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晡晡道:“也许我们不该回来。” 闻言,姜珛贞抬起脸来凝望着他。“雨棠?” “我明知这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明知会教你遇上什么样的人,却还是帯你回来了,我……” 他话来说完,她已轻轻捂住他的嘴,然后对着他温柔一笑。“我是你的妻子,你去哪里,我就在哪里,这是我的使命。” 范雨棠浓眉微纠。“使命?” “嗯,一切毫无道理的事情都有其道理。” 没错,她穿越来此成了佟袖珍,先是改善佟家的家运,挽救即将关门的佟氏茶楼,然后又成了他的妻,与他相伴并一起面对眼前所有艰困……穿越时空、成为别人是多么不可思议且毫无道理的奇事,可那不就是为了这一切吗? “雨棠,我一定是为了与你相遇才来到这世上的。”姜珛贞深情注视着他。 她这句话让他的心情激动起来,胸口发烫,体内似乎有什么在蠢动着。她说她是为了跟他相遇才来到这世上的,但他却觉得,他才是因她而存在。 如果没有她、如果不是她,现在的他不知会是什么模样。 如今,他的生命因着她而有存在的必要及价值,若失去她,他也就没有活着的意义了。 想着,他下意识地加重了抱着她的力道。 “雨棠,你抱得我快喘不过气了……”姜珛贞涨红着脸,轻推着他,好气又好笑的道。 范雨棠这才回过神来,改为轻捧着她的脸,温热的拿心摩挲着她的脸庞,双眼直勾勾的望着她,眨也不眨。 她让他看得慌了、羞了。“干么这么看着我?”“我这辈子都想这么一直看着你。” “你会厌的。”姜珛贞蹙眉一笑,“有一天,我会变成老太婆。” “我会变成老爷子。”范雨棠回道,“老爷子还是喜欢看着老太婆。” 她笑了起来,蹭进他怀里,牢牢的圈抱着他的膊,面颊贴着他胸膣,感觉着他胸口的起伏,聆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时间仿佛静止了,全世界也好锻只筹下他们两人。 “雨棠,我们一辈子都要在一起。” “嗯?”不只一辈子,如果可以,如果她愿童,他要思她约定几辈子。 她是他的妻、他的宝,若有人要夺去她,他会付出所有代价,其至是生命去保护她。 他能预料得到来来的路只会越来越险,除非他将所有可能威胁到她安全的刺都拔去。 第二十五章 茶厅里,范许氏正跟几个一直以来只能仰她鼻息而活的妾室品着新茶。 虽然范家现在不如以往,可她们的日子还是过得舒服奢牮。“老四,你这茶买得还真不错。”范许氏嗫了口茶,颇为满意。“当然,我那表妹嫱哪敢随便拿个什么三等的茶便来骗我呢?”四姨太范邱氏的表妹铕是茶商,一直以来都供应着范家上好的茶叶。 突然,范邱氏不知想起什么,说道:“对了,我那表妹婿送茶过来的时候,跟我聊起了季老跟李老的茶楼。” “噢?”她已暗示范雨棠不准再让佟袖珍到茶楼去,而他们也乖乖照办了,是不是因为没了佟袖珍帮忙,茶楼的生意便也跟着下滑了呢?范许氏有点暗喜地间:“是不是茶楼的生意走下坡了?” “倒不是。”范邱氏回道:“听说茶楼的生意特好,这阵子还跟他订了许多茶呢。” 闻言,范许氏心头一颤。“你说茶楼的生意很好?” “是啊!”范邱氏又道:“虽然大姐逼着二媳妇儿不准去茶楼帮忙,可似乎一点都不影响茶楼的生意呢。” 范许氏沉吟不语,若有所思。 “我说大姐。”三姨太范于氏接着说:“其实我看那茶楼生意变好也不完全是那媳妇儿的功劳,二少爷从前就有这方面的长才,老爷在世的时候也常说他比……哎唷。” 一旁的五姨太范周氏不等她说完,便往她的大腿狠狠拧了一下,她这才猛地发觉自己嘴快说错了话,可已经来不及了,范许氏正一脸不快的瞪着她。 范于氏赶忙拍马屁道:“大、大姐,我是说……其实雨鹏也很好,醍醐在他手底下也……” “闭上你的笨嘴。”她相当不悦的低骂道。 “大姐别动怒。”范邱氏涎着讨好的笑脸,“三姐没有那个意思。” “你们都闭嘴?”范许氏脸一沉,没好气地道:“你们都不替自己的未来担心吗?如今那小子回来半年不到,就”三两家茶楼起死回生,看着吧!再不用多久,你们全都得到街上去喝西北风了。” 三名妾室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明白她为何有这样的疑虑。 “大姐,这话怎么说呢?” “是啊,如今范家大权及醍醐居全在大姐手上,二少爷只不过是帮人打工的,味能把咱们都逼上街去?” “可不是吗?大姐是不是高估他了?” “哼!”范许氏瞪了她们一眼,“咱们醍醐居现在什么处境,你们不知道吗?那么大一间酒楼,一整天上门的客人赛赛可数,养的那一大群厨子跟伙计全都闲得发慌,大家都在说,要是当初接手酦醐居的是范雨棠,就不是如今这副光景,他现在虽是替季老跟李老打理茶楼,可季老跟李老是老爷的至交,难保不会啸天就将茶楼交给了他……” 她抽一口气,神情异常严粛,“若真有那么一天,他恐怕就会回头来跟我们斗,到时,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听她这么一说,三人直怃心起来了。 “大姐,会吗?我看他对你唯唯诺诺的,应该不敢造次吧?” “是啊,他若真能跟你斗,早在他娘活着时就……”范于氏说着,普觉到自己提了不该提的事,及时闭上了嘴巴。 范陈氏是怎么死的,她们隐约都知道,因为知道、因为害怕,她们三绒其口,不提不间一 话锋一转,范于氏问道:“那大姐打算怎么对付他?” “自然是先发制人。”范许氏庙深莫测地回道。 三人一听皆是满脸疑惑,等着她解释。 “他是咱们的心头之患,逼走他便是。”范许氏再道:“当年我们能逼走他,现在也行。” “大姐你是不是已经想出什么好法子了?”范周氏问。 范许氏眼底进射出杀机,屉角冷冷的一勾。“他娘死后,他便离开了这伤心之地,若他的媳妇儿也死在这儿,那么这清河县城对他来说可就是恶婪之城了,你们说是吗?” 闻言,三人心头一惊,未敢坑声。 范雨棠带伙计到附近的白溪镇采实一些稀有的香料,因路途有点远,无法当日往返,出门前,他再三叮嘱佟袖珍要小心门户,天一黑就把门亩都关上。 萎葙电虽觉得他过分紧张,却还是乘乘照做。 晚上她蒱范雨棠补了几件衣服后觉得困了,便和衣睡下,不知睡了多久,隆隐嗅到了烟味及焦味。她立刻惊醒,起身走出房外察看,只见黑烟不断地从大门底下的缝隙窜进来,直觉告诉她失火了,可奇怪的是,火不是从宅子里的任何地方烧起来的,而是从户抓川。 她先去叫醒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翠,主仆两人一起奔向大门口,想开门查探,可当她拉开门栓要开门,却发现门根本打不开。 这时,火舌突然从门缝窜了进来,两人吓得倒退几步。“小姐,怎么会这样?”小翠吓得脸色苍白,两只手紧紧的抓着她。“别慌,咱们从后门走。”姜珛贞说完,连忙拉着小翠往后门的方向跑去。 可当她们来到后门,却发现这儿的火势更为凶猛。 他们住的地方十分幽静,两旁都没有其他人家,一时之间恐怕也没人会发现。 想了想,姜珛贞拿来一把竹梯搭在垴上,想银小翠翻垴逃命,没想到当她爬上了垴,赫然发现火是沿着房子周围窜烧,犹如火圈般将他们团团包围。 绝对是有人蓄意纵火! 突然,她想起误饮毒茶而死的范陈氏,心头一惊。“小姐,爬得出去吗?”小翠站在梯子底下,见她迟迟没有动作,焦急的追间着。 姜葙贞冷静下来,摇了摇头。“火沿着垴边烧起来了。” 小翠一听,哇地哭了起来,“我们死定了,死定了!泵爷不在,我们怎么逃?呜……”姜珛贞下了竹梯,抓着她的手。“别哭,跟我来。” 她冲进房里抓了两条被子,然后再跑到水缸旁,将两条被子丢入水缸弄湿,接着将其中一条湿被给了小翠。“喏,快披上,捂着口鼻。”说完,她也快速把被子披在身上。;, 眼下,除非她们能钻地,否则决计是跑不掉了,披着湿被,或许能替她们争取一些时间。 尽避邻近没有什么房子,但火烧旺了,应该就会有人看见。 姜珛贞拉着小翠蹲在水缸边,轻声安抚道:“小翠,别怕,不会有事的。” “小姐……”小翠泪眼汪汪地瞅着她,“我好怕……我不想死……姑爷怎么偏偏这种时候不在呢?” 姜珛贞却反倒庆幸他去了白溪镇,否则如今深陷险境的便多他一人。 她银范雨棠在清河县城并无树敌,要说城里有谁想让他们消失,那就只有范许氏了。虽说范雨棠只是替人打工,可他的成绩却是有目共睹,她想,这必然威胁到范许氏了。 有一就有二,为免有日遭到范雨棠的反噬,范许氏会对他再度下手也非意料不到。 范许氏的心狠手辣,她如今可真是体认到了。 火慢慢的窜进门缝,烧进宅子里了,见状,小翠哭得更凄厉了。 姜珛贞有些失神的望着如毒蛇般乱窜的火舌,思绪纷乱。她曾多次逃过死劫,难道这次她真的逃不过了吗……不,不会的!她要跟范雨棠相守一辈子,她绝不接受老天爷这样的安排。 再次找回决心后,她霍地站起。 “小姐?”小翠疑惑的看着她。 姜珛贞直视着正烧得劈劈啪啪作响的门板。“火烧进来后,门板一定会变得脆弱,到时我们就冲出去。” 小翠看着门板,一脸惊怕。“小姐,我们会着火的……” “我们身上有湿被子,不怕。”说着,她一把拉起腿软的小翠,“小翠,待会儿我说跑的时候,你就跟着我跑,懂 吗?” 小翠猛摇头。“不,小姐,我真的怕……”“小……”姜珛贞正要再劝,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叫喊声。 “二少女乃女乃!二少女乃女乃!” 她定神一听,认出是茶楼的伙计旺财,连忙大叫,“旺财!快救我们!”此时她也无暇多想为何旺财会出现在门外了,只希望能赶紧逃出这着火的宅子。 “我听见二少女乃女乃的声音了!快!快把门撞开!”姜珛贞听旺财这么说,显然门外不只他一人。 紧接着门外一阵骚动,门板像是被什么撞击着,发出砰砰砰的声响,几个震动后,门板倕下了…… 第二十六章 第十章 旺财等在城门口,一见范雨棠回来,便一脸惊急的迎上前。 “二少爷,真的出事了,宅子失火了!” 范雨棠一听,脑子里立刻浮现可怕的画面,都还来不及三清楚情况,便拔腿狂奔。 他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吗?即使他如此隐忍、屈从,还是无法教爱妻逃过劫难吗?他不该将她带回洧河县城,他不该将她留在家里,他不该……老天爷真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夺走他生命中的至亲及挚爱吗? 他发誓,要是佟柚珍有事,就算要瞎上他一条命,他都要凶手付出代价。 “二少爷,等等!等等啊!” 跟范雨棠一起到白溪镇釆买的伙计跟旺财追在他后面,声声呼叫着他,可他却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似的往前疾奔。 他一路奔回他们居住的巷子,看着那空荡荡的巷子,他的脸袋有瞬间的空白。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快停止跳动了,他的双脚在发抖,一股寒意从背脊直窜上脸门,冷到他连身子都微微颤抖,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往前走的,因为他仿佛失去所有感觉,只剰下几乎要吞噬他的恐惧。 走到门口,看见那烧烂、被丢在一旁的大门,他一怔。 这时,正在帮忙整理火场的季魅、李震东、方叔及几个厨子和伙计都看见他。 “二少爷,你可回来了!”方叔快步走向他。 “方叔,这究竟是……袖珍呢?” “二少爷,二少女乃女乃在季爷家里。” “是啊,雨棠。”季魅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袖珍没事,只是呛着,如今正在我府里休息。” 知道她平安无事,范雨棠高悬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二少爷。”方叔神情严肃且谨慎地道:“这火是有人故意放的。” 闻言,他浓眉一拧。“什么?!” 季魁也是一脸忧疑。“没错,前后两扇门都被人从外边封死,沿着垴淋满了火油,分明是要人插翅难飞。” “雨棠,你看这会不会是……”李震东欲言又止。 范雨棠知道李震东心里想的是什么,他想不只是李震东,此时每个人心里猜想的都是同一件事,那个人想致他们于死。 如今他们安然无事,全身而退,那人绝不会善罢罢休,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他的娘亲曾为他枉死,他绝不会让妻子也步上娘亲的后尘。 他得将袖珍送走,而最好、最安全的地方便是她的娘家,只是,她一定不肯独留他一人在此,他到底该怎么做? 这时,旺财和伙计才追了过来,两人气喘吁吁,好一会儿不能说话。 “这次多亏了旺财。”季魅笑视着他,“要不是他机替,袖珍恐怕已经葬身火窟。” “可不是吗?”方叔弯身作揖,“老朽真要谢谢你救了我家二少女乃女乃一命。” “欸,方叔,千万别……”旺财急着扶起他,“不是旺财机普,是二少爷他先知先觉。” 众人一听,皆面露疑惑。 旺财解释道:“二少爷出城前交付我夜里过来守着,绝不能让任何人在我这思皮子底下做出什么伤害二少女乃女乃的事。”说着,他抓抓头,一脸歉疚自责,“其实我差点误了事,昨儿个我娘咳得厉害,所以我过来得晚,我到的时候,火己经烧起来了,也没远到那纵火之人,唉……二少爷,你交办的事,我没做好,直是一” “旺财。”范雨棠打断了他,“我很感激你,要不是你,恐怕袖珍跟小翠都难逃出生天。” 方叔也拍拍旺财的肩。“多亏你了。” “对了,雨棠,你为何让旺财过来守着,难道你早已察觉到了什么?”李震东间。 “小心驶得万年船。”范雨棠回道,“那躲在暗处的鬼魅何时要伸出么爪,岂能预料?” “二少爷说的一点都没错。”方叔点头称是。 “若真如此,那么你跟袖珍岂不危险?”李震东满脸忧心。 范雨棠沉默不语,若有所思。他不怕危险,因为他一直以来都在跟范许氏这样的人打交道,他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对她有相当的了解,她要伤他并不容易,难道这回她的目标不是他,而是柚珍? 想着,他不觉一阵心惊。 范许氏心狠手辣,不知怜悯为何物,为了除掉他,就算伤及无辜,她也毫无罪恶感。或许正是因为她知道此时此刻对他来说最珍贵重要的便是袖珍,因此想要对柚珍下手? 打匍敌人,不需要伤害敌人本身,而是摧毁他最珍视的人事物。 忖着,他越发感到悝悔,也许他当时不该娶她的,他既深爱着她,又何忍让她遭受这一切? 他得让她走,她不走,他便是教她恨他,也要逼她走。“二少爷,你在想什么?”方叔疑惑的看着他。 “是呀,雨棠,我看你还是赶紧到我府里看看柚珍吧,她一定吓坏了。”季魅说。 “二少爷,这儿由我们来收拾,你快去季爷家吧。”旺财也催促着。 范雨棠已打定主意。既然如此,计划就要由现在开始执行。 “她没事就好,我跟你们一起收拾吧。”他神情淡滇,转身走向他银佟袖珍的卧房。 众人见状,都露出困惑茫然的表情。明明方才他还一副焦急模样,怎么突然态度就变得这般冷淡、无所谓?只是谁也没敢多问一句。 稍晚,家里收拾妥当后,范雨棠才前往季魅府中。 姜珛贞听说范雨棠老早就回来了,却不明白他为何直至晚上才来接她。就算知道她平安无事,他应该也会迫不及待的亲眼确认她的安好吧?他确实是个冷静淡定的人,但冷静到仿佛无动于衷来免也太说不过去了,她不是耍任性,也不是爱撒娇,只是觉得他这异常冷静的态度及反应,让她不免有点伤心。 回家的路上,范雨棠沉默的走在前头,不牵她的手,也没回头看她一眼。 刚才在季府中,他平静得近乎冷滇,那时或许还可以解释为他个性矜持拘谨,不想在长辈面前和她有过度亲密的接触,可现在就只有跟在后头的小翠,他怎么还是对她毫不理会? 是不是他去白溪镇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才导致他突然改变这么大? 这一晚,他们一起躲在床上,可他却侧转身子背对着她,不似往常让她枕在他温暖强劲的营膀上,也不让她贴靠着他宽阔的胸膛。 姜珛贞一夜难眠,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异常冷淡,还是那还飘散在空气之中的焦味…… 翌日,她悄悄跑到茶楼,找了随他一起前往白溪镇的伙计,并询问他此去白溪镇是否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 “一切都好呀,二少女乃女乃,我们买到了又好又便宣的香料,而且那老板还保证货源充足。”伙计疑惑的看着她,“怎么了吗?” “没事,只是……”她蹙眉一笑,“总觉得二少爷回来后有点不对劲。” 伙计爽朗一笑。“二少爷大概是吓坏了吧。”姜珛贞有些怔愣。“吓坏?” “是啊,二少爷一听到家里失火,急得脸色都音了。”他笑视着她,“我看他一定是担心二少女乃女乃的安危,至今还没回神。” 若依照伙计的说法,范雨棠是担心她的,而且是十分担心,既然如此,为何他表现得如此冷淡,像是她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关? “话说回来,二少爷真是料事如神。”伙计接着又道:“要不是他出城前叮嘱旺财去守着,旺财也无法及时将二少女乃女乃及小翠姑娘救出来。” “咦?”这事,她毫不知情。 范雨棠如何料得到会有人想要趁他不在时下手?难道……她还来不及细思,就听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柚珍?”见她转过身来,他淡淡的三道:“你在这儿做什么?不是让你别到茶楼来吗?”伙计见他来了,也不好打搅他们,微微点了个头便立刻走开。 姜珛贞走向他。“我只是来……”“快回家去。”范雨棠的神情跟语气都显得淡滇,其至还隐隐透着一丝不悦。 她困惑的看着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虽然他面无表情,内心却是翻波塍浪,难以平静。他能理解她为何感到如此的迷惘及旁徨,因为他的反应实在太不寻常了,她应该会觉得此时的他根本变了个人吧? 可他必须这么对她,他得让她、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他的冷淡,感觉到她在他心里不那么重要。只有将她狠狠推开,他才能确保她安全无虞。 “我们说好了,不是吗?茶楼的事,你不必管了。” “我不是来管茶楼的事,而是……”姜珛贞明知他如此反常绝对有其道理及原因,她还是不免感到挫折及沮丧,她直视着他的双眼,想从中看出些什么,并有点激动地道:“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我说错了什么话?要不然你为什么待我这么冷淡,这一点都不像你……” “我忙着茶楼的事,分身乏术,你知道的。” “家里被人纵火,我跟小翠差点儿葬身火海,你怎么可能表现得这么淡滇、这么无关紧要?你一一”“别在这儿无理取摆。”范雨棠冷冷的打断她。 姜珛贞无法置信地的瞪大眼睛。她没听错吧,他居然说她无理取阐?! 看见她那震惊、受伤的表情及眼神,范雨棠心头一揪,疼得他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他从不想伤害她,可为了保护她不被任何人伤害,他得当那个唯一伤害她的坏人,他还需要一些时间,在这之前,她气他、恨他、咒他,他都甘愿承受。 “快回家去吧,有什么话,等我回去再说。”说完,范雨棠转身便要走开。 姜珛贞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了他。“雨棠。” 他回过头,迎上的是她因为激动而泛着泪光的黑眸,可他逼自己把心一横,拉开她的手。 “快回家去。” 说罢,他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第二十六章 无理取闹?姜珛贞还是不敢相信他竟然会用这四个字来形容她,喔不,是教训她。 她受了惊吓,她只是需要他的关爱及怜惜,这也算是无理取闹吗?是她不对,还是他脑袋进水?想着想着,姜珛贞越发觉得生气,起身,她走到房外,在院子里踱起步来。 看着那扇新安上的大门,想起前天晚上惊险的瞬间,突然间,她心里有道声音这么对她说一不对,姜珛贞,你冷静下来,理智的、平静的想一想。 范雨棠出城前交代旺财要守护她的安全,为什么?他又不是神,哪里料得到这场暗夜恶火,除非?到有人会趁他不在时对她不利。 当他入城并得知她真的出事时,他惊心惶恐,满心悬念着她的安危,可当他确知这场恶火乃人为蓄意后,却一反常态的待她冷淡疏离,如此不自然的反应,显然也是……蓄意而为。 范雨棠绝不是不在意,而是故意为之,再者,他曾说过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她,也曾感叹他当初不该娶她并将她带回清河县城,也许他故意冷落她,便是为了保护她,好教她避开范许氏的暗箭? 对,一定是这样的!他不是狼心狗肺的坏东西,他几度为她犯险,可见爱她心切,他用心良苦,她却怒火中烧,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没错,她这是无理取闹,真真切切的无理取闹。 正忖着,忽听门外传来轻扣门环的声音,知道是范雨棠回来了,她立刻快步上前,拉开了门栓。 “你回来了。”门一开,姜珛贞笑盈盈的迎接着他。 站在门外的范雨棠愣了一下,他本以为来应门的会是小翠,且就算是她,他也没想到她会笑得这般灿烂愉悦。 今天在茶楼里,他给了她一顿排头吃,当时她那泫然欲泣的表情,至今还停留在他脑海之中,怎么才不到一天,她的反应就差这么多? “累了吧?”她将门栓拴上,回身便挽着他的手,“灶还热着,我去给你烧些水。” 范雨棠一顿。她没生气也不难过吗?他故意对她冷淡,她还为他等门、帮他烧热水?她该不是以为只要她无微不至的伺候他,他便会像从前那样对她吧?若她真这么想,那他的计划可就失败了。 于是,他想也不想的挣开她的手。“不必忙了,你先去睡吧。” 猜到他的心思,她不气不恼,反倒更爱他了。“我等你。”她涎着笑脸,两只眼睹定定的、深情的看着他。 迎上她那充满爱意的眸子,范雨棠心头一悸。这是哪招?他表现得像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坏丈夫,她却还深情款款的对他? “不必等我,我……” “我不会离开你的。”姜珛贞温柔又坚毅地凝视着他,语气坚定地表示,“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说完,她便带着微微笑意先行回房。 望着她的背影,他杵在原地发愣了好久。 连着几日,姜珛贞每天都笑味咪的送范雨棠出门,再笑眯眯的迎接他回来,不管他如何冷淡,她嘘寒三暖没少过,更是无微不至的伺候着他。 范雨棠明白她要强,根本不来逆来顺受那一套,在他如此待她之后,她早该生气、早该抗议,可她却仿佛没事般的与他相处,他不得不承认,若她是敌人,肯定是世上最顽强难逋的敌人。 看来他势必得下猛药才能击退她,于是,他决定做一件她绝对会生气、恼得想杀了他的事情。 这日离开茶楼后,范雨棠没有回家,而是前往百花胡同。 百花胡同是渚河县城的烟花巷,长巷内花楼栉比鳞次,鸾燕成群,可说是男人的乐园,他是没来过百花胡同,但这些年在外游历,倒是思剧怀安去了几处,不过他们都只是喝酒听曲,从不沾染。 他待意拢了一家最为出名的花楼,不为别的,只因这里出入的人多,被人撞见的机会也多。 不只是佟袖珍,他希望更多人看见他流连烟花之地,并以为他是个耽溺酒肉之人。 进到花楼,嬷嬷立刻迎上前,看他面熟,她再细看,猛然发现竟是范家二少,马上兴奋又热情的招呼:“哎呀!我道谁如此体面,原来是范二少爷!真是稀客,范二少爷是第一次来吧?” “是。” “有没有认识的姑娘?”嬷嬷闽着,又轻掌了自己一个嘈巴,“哎呀,你说我这脸袋还能用吗?范二少爷第一次来,当然没有相熟的姑娘,不过范大少爷是我们这儿的常客,该不是他曾跟你提过明位姑娘吧?” “不,家兄不曾提过。” 嬷嬷自觉问了个鏖三题,有点儿尴尬。 在这城里谁不知道正室所生的范雨鹏是多么忌讳着范雨棠,两人虽是兄弟,却是水火不容。 “不知范二少爷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们这儿的姑娘环肥燕痩都有,只要范二少爷说得出来,我便能替你安排。” “我想听曲儿,嬷嬷做主吧。”范雨棠淡淡地道一 嬷嬷开心一筅。“那容易,我便替范二少爷找来我们这儿小曲唱得动听、有夜鸾美称的水月姑娘吧!”说着,她便引领着他走上楼去她给他安排了一间厢房,接着唤来一名音衣姑娘。 音衣姑娘灵秀动人,纤腰婀缅,一进厢房便向他问安好,“小女子水月,见过范二少爷。” 水月是花楼里小曲唱得最好的姑娘,她虽不是雏儿,但卖艺多过卖色,若想得她首肯,在她画房里宿上一夜,可是难如登天,不为别的,只因她眼界高,心高气傲,除非是她看上的男人,否她是不轻易接待的。 看着范雨棠,她不禁惊艳,在这种地方,她虽看尽形形色色的男人,但如他这般体面又出众的,却不常见。 “水月,你可要好好款待范二少爷呀。”嬷嬷音调偷悦的叮咛道。 “我会的,嬷嬷。” 嬷嬷离开后,水月便坐到他身边,先替他斟上了一杯酒。“最近小女子听闻不少关于范二少爷的事,范二少爷果真厉害,将季老爷跟李老爷的茶楼经营得有声有色,天天都是客似云来的热阐景象。” “功不在我。” “范二少爷客气了。”她巧笑倩兮,“嬷嬷说范二少爷是第一次来,是好奇尝鲜,还是……” “就当是好奇吧。”范雨棠的态度依旧淸洧冷冷的。 水月什么样的男人都见过、应付过,她看得出来,他不是热衷此道的人。既然如此,他为何又来百花胡同寻欢?“范二少爷孤身前来,想必不是应酬。”她注视着他,“可是有心事?” 范雨棠瞥了她一眼。“或许。” 水月媾然一笑。“那好,水月便先替范二少爷唱首轻快的小曲吧。”她走向古琴,坐下,伸出纤纤十指,抚琴轻唱。 果然,她不负夜鸾之名,拥有出谷黄鸾般的声线,悠扬动听,一曲唱罢,再来一曲。 可范雨棠心事重重,整颗心全系在等在家中的佟袖珍身上,水月的美妙歌声完全传不进他耳中。 正当水月想再为他唱上一曲时,厢房外传来了骚动一“水月在里面吧?”“不行呀,水月她……” “少罗唆!本少爷今天就是要她给我唱曲儿!” 有个男人着,接着便迳自推开厢房的门,大步走了进来。 “水月,我可找到你了,你……咦?”范雨鹏赫然发现在厢房里听水月唱曲的竟是范雨棠,不禁一震。范雨棠从来不是喜好之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大哥,真是巧。”范雨棠起身,气定神闲的一笑。 刚才嬷嬷才说范雨鹏是这儿的常客,没想到便让他给遇上了,这真是太好了,一百个人看见他上花楼寻欢,都比不上范雨鹏一人撞见。 范雨鹏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发现厢房里除了他,没有别人。这也就是说,这并非男人之间的应酬,而是他……真是令人惊奇啊!他如今不是有个情深意切的美娇娘,怎么他却放着娇妻不顾,徘徊在这种烟花之地? “就你一个人?”虽然己亲眼所见,但范雨鹏还是忍不住再次确认向道。 “是的。”范雨棠微微笑答,“听闻水月姑娘拥有夜鸾般美妙的歌声,我特来欣赏。” 范雨鹏半信半疑的睇着他。“你的好媳妇儿知道你在这儿吗?” “男人怎能让女人管这种事?”范雨棠勾唇一笑,反间:“难道嫂嫂乐意大哥到这儿来?” “自然是不乐意……”范雨鹏还是一脸疑惑的瞅着他。 “我镇日在茶楼里忙进忙出,也需要喘口气……”范雨棠笑视着水月,“听过水月姑娘的曲儿,我舒心多了。” 听见他的夸赞,水月喜上眉梢。“范二少爷过奖了。”她再看向范雨鹏,“范大少爷,水月今晚让范二少爷给包了,恐怕不能陪你,还请见谅。” 范雨鹏刚才还一心想着要把水月从其他男人手中抢走,可如今看见那男人竟是他作梦都想不到会在这儿遇上的范雨棠后,他的心思全不在她身上了。 他既惊又疑,等不及要回家去跟娘亲报告此事。 “既然如此,你就好好的伺候我兄弟吧!” “大哥,不如留下来一起听曲儿吧?”范雨棠故意盛情邀约。 “不了,你慢慢玩吧!”范雨鹏说完,掉头而去。 第二十七章 范雨鹏急急忙忙赶回家,将早已就寝的范许氏给吵了起来,并告知自己在百花胡同所撞见的怪事。 “你说什么,他在百花胡同寻欢?!”范许氏原本还睡眼惺忪,一听见这事,瞬间睁亮了眼睛,打起了精神。 “我也以为是自己看错,可那真真切切是他。”范雨鹏续道:“他一个人跟水月姑娘在厢房里,听说还买下她一整晚的时间。” “你确定真只有他一个人?会不会是季老或李老……” “不,就他一个人。”他十分肯定。 范许氏沉吟着。若有别人便可能只是寻常的应酬,但只有他一个人的话,那表示……但怎么可能呢,他从来不是热衷此道的人。 “真是奇怪,他从来不是这样的啊。” “娘,他终究是个男人呀。”范雨鹏说道:“现在两家茶楼的生意那么好,想必季叔跟李叔应该给了他不少酬劳吧,饱暖思yin欲,哪个男人钱銮饱饱,不想着玩乐。” “他不像。”她实在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她真的不认为范雨棠会是喜欢的人。 “娘,你既不是男人,也不是他,哪里知道他的心思?”范雨鹏挑眉一笑。前不久,她收买了两个地痞趁着范雨棠出城之夜,纵火烧屋想要夺去佟袖珍性命,可没想到却让她逃过一劫,照理说范雨棠知道后,应该十分紧张惶恐,时时刻刻惦念着妻子的安危才对,怎会放着她独守空闺? “娘,如今佟袖珍不能到茶楼去帮忙,两人没了交集,渐行渐远也未必不可能啊,再说……” 范雨鹏不知想起了什么,眉开眼笑的,“娘没见过那个名叫水月的歌妓,她美如谪仙,哪里是佟袖珍那糟糠之妻可以比拟?” 范许氏瞪了他一眼。“恐怕你也被那女人迷得团团转吧?” 范雨鹏抓抓脸,怪笑不答。 连着几日,范雨棠成了夜不归营的丈夫,而他迷恋着歌妓水月的传闻也不陉而走。 季魁跟李震东听闻后,都十分紧张介意的跑来询向他,而当他们自他口中得知此事不假,都震惊得不知该说什么。 男人逢场作戏,他们也都有过,可放着妻子独守空闺,那又另当别论。再说,佟袖珍是何等聪慧帮夫的好媳妇儿,他们是知道的,对于他冷淡娇妻,流连花丛之事,他们两人都深感不妥,但范雨棠倒也没因此怠忽了茶楼的工作,别说他们只是挂名的店东,就算他们还是店东,也无可置喙。 大家都在私下议论着这件事,风声也自他们那小宅子的门缝里溜了进去,入了姜珛贞的耳朵。她心想他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她,也就不当一回事,继续老神在在的当她的范二少女乃女乃。 这日中午,她带小翠外出,路经茶楼,便想顺道进去看看,毕竟她也好一阵子没见到那些厨子跟伙计,心里始终惦记着。 “二少女乃女乃!” 大家见她来,十分欢喜,一下子便捱了过来,几人将她团团围住。“什么风把二少女乃女乃吹来了?”旺财笑问。 “我路过,想说很久没见见大伙儿,所以便进来看看,大家都好吧?” “托你的福,大伙儿都好,二少女乃女乃近来可好?”旺财才问,一旁的金福便用肘子蹭了他一下。 看他们眼底那尴尬中带着一丝同情的眼神,姜珛贞立刻意识到他们此刻心想着什么。看来,范雨棠跟歌妓水月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不过他们可不晓得,范雨棠都是为了她,才会这么做的。 “我很好,每天能吃能睡,瞧……”她嫱然一笑,“我是不是长胖了一点?” 大伙儿看看她,眼底竟有着怜悯。 “二少女乃女乃,那件事……你恐怕听说了吧?”旺财怯怯的问。 “旺财……”金福瞪他一眼,想制止他。 姜珛贞仿佛无事般,气定神闲地回道:“男人逢场作戏,我没那么小器。”接着她话锋一转,“二少爷呢?” 她不能再看着他们脸上那同情怜悯的表情,再这么下去,她真要觉得自己像个可怜的弃妇了。 “二少爷跟掌柜的在楼上,我去告诉他一声。”旺财说着,便要离去。 这时,有个身形婀妩,身姿款摆如桷,风情万千的音衣女子走进茶楼。 她一出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就连萎箱贞都忍不住对她行注目礼,心中还暗自惊叹:哇,她好像古画里的仙女! “小扮。”女子走了过来,笑视着旺财等人,“请问范二少爷在吗?”听到她说要找范雨棠,姜珛贞心头一震。难道她就是传闻中的那名歌妓水月? 很快地,旺财等人的表情证实了她的猜测,他们全都馗尬的、不知所措的看着她。 “能帮我跟范二少爷通传一声,就说我在楼下等他吗?”水月不知眼前的女子便是范雨棠的妻子,神情自若地道。旺财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愣在原地,满脸涨红的看着佟袖珍。“旺财,这位姑娘要找二少爷,你快上去请他下来吧。”姜葙负吩咐道。 百花胡同的女人找上门,她竟能平常视之,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她不知是自己大肚能容,风度极佳,还是对范雨棠有着绝对的信 旺财犹豫一会儿才应道:“是。” 水月见她发号施令,心想她身分应当不平常,于是好奇的端视着她。“请阅姑娘是……”“我是佟袖珍,范雨棠的妻子。”姜珛贞平静而从容的笑答,“你是水月姑娘吧?”水月不禁露出羞愧、尴尬又惊惶的表情。“原来是范二少女乃女乃,小女子真是有眼无珠。”她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范雨棠的妻子,更让她难以想象的是,她竟如此友善待她,让她更觉羞惭了。 姜珛贞也没再跟她说什么,只是气定神闲的银她一起候着范雨棠下来。 不一会儿,范雨棠下来了,看见妻子跟歌妓都在,脸上并无惊色。 姜珛贞想,应是旺财已经事先知会他了。 她们两人的相遇,完全在范雨棠的意料之外,若是别人,可能会觉得懊恼、馗尬,可他反倒认为这是个可以善用的机会。 “水月姑娘,有事吗?”他像是没看见佟袖珍似的,直直走向水月。 此举,教所有人都免不了一震,面露惊疑。 “范、范二少爷,我……”水月感到浑身不自在,“其实没什么事,只是我那儿有一坛上好的女儿红,想问你晚上……” “盛情难却,却之不恭,我晚上会到。”范雨棠想也不想地回道。 “是吗?那?”水月有点歉疚的瞥了佟袖珍一眼,“那我等你了。” “慢走,不送。”范雨棠淡淡的回道。 水月尴尬的朝佟袖珍点了点头,随即旋身而去。 目送她离去后,范雨棠转过身,淡淡地问向佟柚珍,“怎么来了?” “我……路过。”不知怎地,姜珛贞觉得脑袋有几秒钟的空白。 她明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蓄意表现出来的,可为什么她的心却有点闷闷的、剌刺的、痛痛的? 那是假的,不是吗?他不是真的迷恋那美艳歌妓,他只是想欺骗所有人,尤其是范许氏,让大家以为他不爱她,而她已是失宠的下堂糟糠妻。这不是直的,都不是直的…… “我不打搅你做事,先回去了。”地想立钿远离这一切,远离他淡滇的眼神,以及所有人同情的目光。 “小翠,我们走。” 她离去的脚步快得小翠得气喘吁吁的小跑步,才能跟上。 她的胸口很紧、很闷,她不断的喘气、换气,却觉得自己好像快吸不到空气,突然,两行炽热的东西从她眼眶流出,灼烫着她的脸庞。 倏地,姜珛贞停下脚步。 “小姐?”小翠难过又生气的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她抹去脸上烫人的泪,深呼吸了一口气,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那一切都不是真的。可纵使如此,她的心还是忍不住一阵一阵的抽痛着,而眼泪,也不听使唤的直直落下。 第二十八章 第十一章 范雨棠在故意营造负心假象的同时,也开始计划着对范许氏展开反击。 他虽然曾心心念念着要报仇,但自从爱上并娶了佟柚珍后,他确实真心想过要一泯恩仇,平静度日,可范许氏却不肯罢休,一再进逼,其至再度危害他所珍视之人。 以德报怨用在某些人身上是行不通的,范许氏便是其一。 他不能再隐忍姑息,他要拔去范许氏的尖齿利爪,夺走她所拥有的一切,让她无法再伤害他所爱之人 几日后,方叔脸色惨白,急急忙忙的跑到茶楼来。“不好了,不好了!二少爷……” “方叔,发生什么事了?”范雨棠轻抚着他的背,替他顺顺气。 方叔抓着他的衣柚,两只眼睛泛着悲愤的泪。“二少爷,大夫人她、她听术士说醍醐居难以经营,范家家运不济是因为……因为二姨娘葬了个真龙穴,才会教你的运势强过大少爷,所以、所以她找人去捣毁了二姨娘的坟……” 闻言,范雨棠话不多说,迈开大步便跑出茶楼,一路往南城门的方向奔去。 范陈氏就葬在南城门外不远处,那附近有一处庵堂,范陈氏生前经常到那儿为范雨棠及他爹祈福,她十分喜欢那附近的景致,因此范雨棠便将她葬在那儿。他娘的墓碑被敲碎,坟遭挖掘,棺材被从坟坑里抬起撬开,而他娘的尸身已遭毁损,他娘虽己化作枯骨,但那身首异处的景况惨不忍睹。 瞬间,悲愤憎恨的泪水自他眼眶里涌出,他跪下的同时,泪水也思着落下。 范雨棠用力磕头,声声唤着,“娘,雨棠不孝,竞让你入土难安,遭人毁损尸身……孩儿不孝……” 他浑身颤抖,咬牙切齿,愤怒、悲恸溢满胸怀一 “娘,孩儿会替你讨回公道的,我一定会让他们得到应得的报应,以慰你在九泉之下。”他一边泪下,一边小心翼翼的将母亲已遭捣毁的骸鼻一一归位,放回棺材 费了一番功夫,他终于将母亲的枯骨摆妥,然后徒手将她重新埋葬。 这一折塍,待他返回家中,已是天黑。 姜珛贞看他一身脏污,失魂落魄,不禁忧疑。“雨棠,你怎么了?” 范雨棠没有回话,只是神情茫然的望着她。 那日他在茶楼里故意与水月状似亲密,让她难堪离去之后,她对他的感情还是坚若盘石,他不知道她是不甘心,还是爱得太深了,但他知道,范许氏若连毁他人尸骨如此不道德的事都做得出来,恐怕再没什么事不敢做了。 袖珍在他身边真的太危险了,他无法在对付范许氏的同时,还得分神顾着她的安全,他必须尽快逼她回娘家。 “雨棠?”见他迟迟不说话,姜珛贞焦急的趋前轻握着他的手 范雨棠突然振臂挣开了她的手,嫌恶又烦蹂的瞪着她。“你回松岭城吧!” 她难掩错愕。“为什么?”“因为我已经厌烦了你。”他恨恨的看着她一 “不……你骗人,我不……” “佟袖珍!”他沉声一喝,一把播住她瘦削的肩头,恶狠狠地低吼道:“我不想再看到你这张脸了,你听懂了吗?” 姜珛贞胸口一紧,疼得她眼泪直流。“我不信,你曾对我说过你心里只有我,你……” “我当时真是鬼迷心窍了。”范雨棠不屑的冷笑着,“宣青说的对,你配不上我,她说我终有一天会后悔,果然如此。” 她简直不敢相信他竟会说出这种伤人的话,若只是作戏,下手需要如此深可见骨吗?可怎么会?一个人怎能前后判若两人? “你的嫁妆,我一分钱都没用。”他神情冷酷地道:“带着你的百两嫁妆跟小翠回松岭城去吧!”说完,他一个转身便往外走。 沈宣白收到范雨棠自清河县城捎来的急书,细阅之后,十分震惊。 信中,范雨棠文字虽简短,却详实说明了他现在的处境及计划,而他的计划,需要他这个跟清河县城、跟范家毫无关联及牵涉的好兄弟帮忙。 好几个月前,沈宣青为了追爱,软硬兼施的要求剧怀安带她前往松岭城找寻范雨棠,可过没多久,剧怀安又将她带了回来。 她看起来像在生气,但却变得安静沉默,沈宣白知道在松岭城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便私下向了剧怀安,这才知道原打算到佟家去解除婚约的范雨棠竟恋上了佟袖珍 他跟范雨棠透过剧怀安的牵线而认识,至今也快三年了,他们三人年纪相近,话题投机,性情虽各有不同,却能相互欣赏,所以他也知道范雨棠的成长经历。 在他眼里,范雨棠沉默寡言,心思缜密幽深,不说话的时候,总像在思索着什么,他从不积极靠近别人,也不轻易让人接近。 沈宣青心仪着范雨棠,他这个做哥哥的又怎可能不知道,说真格的,若范雨棠能成为他的妹婿,他倒是乐见,但若不能,他知也松了一口、。 并非他对范雨棠有任何的不满及歧见,而是他知道沈宣青走不进范雨棠的心,他们就算结合,也是貌合神离,终将走向不幸。可剧怀安说范雨棠恋上了佟袖珍之后,简直变了个人,还拍胸脯保证要是他见了,一定也非常惊奇,他原也不信,但此番看了范雨棠的来信后,他信了。 除了报仇之外,范雨棠终于有了牵挂,有了悬心的人跟事。 作为兄弟,沈宣白当然义不容辞要帮这个忙,所以他想都不想,便决定前往清河县城。“哥。”沈宣青走进兄长的书房,见他手上抓着信纸,好奇地问:“谁给你写信?”“是雨棠。”他坦然回道。“他?怎么,他该不是后悔了吧?”看妹妹还记恨着,他失声而笑。“宣青,他跟那位佟二小姐已经成亲,而且如今已回到清河县城了。”沈宣青秀眉一拧,顿时无言。 沈宣白笑叹一声,走上前来轻揽着她的肩。“宣青,雨棠能够幸福,你该为他高兴才对,买卖不成仁义在,他还是我们的好朋友。” 她沮丧又挫折,哼道:“他是哥的朋友,不是我的。” “你真是嘴硬。”他轻捏了她的鼻子,“也不想想你做了那种傻事,差点儿害了人命,人家却想也不想的便原谅了 “我又不是存心要弄死她,是那两个家伙自作主张。”沈宣青不满的胧起嘴,想来一定是剧怀安那个大嘴巴跟哥哥说的。 “你虽来有伤及人命的邪心,可事情却是因你而起。”沈宣白拍拍她的肩,怜咱道:“宣青,放下吧,世间男子何其多……”说着,他瞥见正走过来的剧怀安,“瞧,那儿不就有现成的?” 剧怀安虽在祁州安居,但一年之中有半年的时间都在外头跑,至于剰下的半年时光,几乎都是在夭马庄度过。 他对沈宣青十分照頋忍让,虽嘴上总说是哥哥疼妹妹,但看在沈宣白这个亲哥哥的眼里,却是再明白不过。 剧怀安对沈宣青有情,可绝不只是兄妹之情,无奈沈宣青死心眼又不甘心,两只思睹只看得见那个不爱她、她又得不到的范雨棠,而睢不见整天在她身边绕着的剧怀安。 剧怀安走了过来,疑惑的看着两人。“说我什么?” 沈宣白一笑。“没说什么,我收到雨棠的信。” 剧怀安难掩惊喜地闽道:“是吗?他要成亲了?” “他已经成亲了,而且现在在清河县城。”他说。 闻言,剧怀安一怔。“他成亲为何没让咱们兄弟俩知道?” “他父亲嫌逝,婚事办得仓促,如今他带着妻子回到清河县城,正需要我肋他一臂之力。”剧怀安跟沈宣青都一愣,然后疑惑不解的看着他。 于是,他将范雨棠信中所说之事一字不漏的转述给两人知道。 听完,剧怀安十分紧张。“真有此事,那我们还不赶紧启程?” “我正有此意。”沈宣白微蹙眉头,“不过我必须扮演一个神秘富商的角色,恐怕得跟你分头进行。” “那倕是。”剧怀安摩挲着下巴,“那好,我们就各自出发吧!” 第二十九章 沈宣青突然跳到两人中间,鼓着腮帮子,没好气地问道:“那我呢?” 沈宣白忧疑的看着她。“你又想去添乱?” “我要去!”沈宣青转头,直望着剧怀安,“我要去瞧瞧范雨棠娶了她是不是真幸福、真开心。” 剧怀安接收到她眼底那本小姐非去不可,你快替我掐定的信息,转头便对沈宣白道:“就让宣苷去吧,我会看着她的。” 沈宣白无奈笑叹。“怀安,你真被她吃死了。” “老四,你说的是真的?”范许氏听范邱氏提起范雨棠欲休了佟袖珍的小道消息,十分惊喜。 “假不了,大姐。”范邱氏信誓旦旦的说:“是我表妹婧告诉我的,他说百花胡同的歌妓水月跟二少爷过从甚密,他还经常夜宿花楼,水月还曾去茶楼找他的时候,给佟袖珍撞个正着呢。” “真有此事?” “是真的,茶楼里的人都知道范雨棠迷恋上水月,还说要休了佟袖珍,教她回松岭城去呢!”范许氏忍不住张狂的笑了起来,万分得意。“我命人坏了范陈氏的风水,就为了毁他运势,想不到这么快就见到成果。 佟袖珍帮夫旺夫,可他却把她往外推,这会儿可便宣了咱们,他不要的,咱们就将她收做己用。”“大姐的意思是……”范邱氏面露疑惑。 “把佟袖珍带回家里来。”范许氏道,“她落难之时,我对她伸出援手,还怕她不死心塌地的跟着我吗?”范邱氏听明白了。“大姐真是好计。”“事不宣迟,我现在就去看看她。”说着,范许氏立刻起身。 稍后,她在几名仆婢的陪同下,乘轿来到范雨棠跟佟袖珍的住处。 听到敲门声,小翠前来应门,见来人竟是范许氏,不禁吓了一跳。 打从小姐吿诉她,上次纵火欲烧死她们的幕后主使很有可能是范许氏后,她便一直惶惶不安,如今见这可怕的妇人就在眼前,不禁有点膻软。 “夫夫人,” “二少女乃女乃呢?”范许氏问。 “二少女乃女乃她、她在房里……”小翠的声线不自觉的打颜,改a私下的称呼。 本来正在房里休息的姜珛贞听见外面的动静,立下床察看,一步出房门,看见范许氏就站在那儿,也不免一怔,尽避怀疑眼前之人曾想致她于死,但没凭没据的,她也不好妄生枝节,还是得装作不知情才是。 于是她连忙走上前,有礼的奄膊欠身,“袖珍向夫人请安。” 范许氏趋前,拉住她的手,假意关心的注视她。“哎呀,袖珍,你似乎瘦了、憔悴了呢!” 知道她是虚情假意,但还是笑笑地回道:“谢谢夫人关心,袖珍还好。” “还好?”范许氏一叹,“咱们是自己人,你就别在我面前强颜欢笑了,你跟雨棠的事……我也略有耳闻。” 姜珛贞暗自苦笑。看来她、范雨棠和水月的三角关系,已经闹得满城皆知了。 “你说这男人是不是全是狼心狗肺呢!你陪着他吃苦,如今他稍微发达了,就移情别恋,爱上百花胡同里的骚骨头……”范许氏一副为她不值的样子,疾言厉色的指责范雨棠的不是。 可她就是不肯死心、不愿放弃,她下意识的还是选择相信他不是那种男人,也相信他们的爱情禁得起考验,只要她坚持下去,终有一天他会举白旗投降,向她坦承这一切都只是在作戏,全是为了保护她。 “袖珍呀,我看这样吧。”范许氏将她的手紧紧抓在手心里,“你就跟我回家好了。” 姜珛贞不免有些惊俜。“夫人?” “如今雨棠如此对你,你跟着他又有什么意思呢?不如你先回范府去住,跟他分开一段时间,有道是小别胜新婚,说不定见不着你,过阵子他便想你了呢。”、 范许氏脸上带笑劝慰着,“如今他当你是草,当外面的女人是宝,与其如此,你索性干脆一点离开他,或许还有转机。” 姜珛贞坚定的摇头。“夫人,我不想离开雨棠,他是我的丈夫,是我的男人,我绝不会退让。” 范许氏受不了的啧了一声,“你这孩子真是死心眼又不知好歹。” 姜珛贞不动声色的抽回手,婉转道:“夫人的好意,袖珍心领了,这事……” 话未说完,范雨棠回来了,见范许氏在此,他有点惊疑。 趁他不在时登门造访,她为的又是哪桩?可就算胸口窜燃着怒焰,他还是表现得平静而自若。“大娘近日可好?”他躬身行礼,说:“雨棠事忙,来能回府向大娘谙安,还谙见谊。” “唔,无妨。”范许氏淡淡地回道,“我今日来,是想让袖珍回府里去住一阵子。” 闻言,范雨棠心头一震,不断猜测她的用意。 “你跟那歌妓的事,已是满城皆知。”范许氏眉梢一挑,“听说你想休妻,可有此事?” 范雨棠不卑不亢地回道:“我夫妻俩的事还劳烦大娘担心,雨棠真是惶恐。” “我说雨棠,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平常的事,但再怎么样都不能委屈了明媒正娶的妻子。”范许氏趁机数落他,以做人情给佟柚珍,“瞧柚珍这憔悴样子,我见了都心疼。” 他大抵知道她用意为何了,不就是想来见缝插针,拉拢人心。 “雨棠,就让袖珍随我回府去住上一阵子,你说好吗?” “我没意见。”他故作不在意地道,“她自己决定便可。” 听他说得这么无所谓,姜珛贞当下还真有种索性跟范许氏走的冲动,可下一瞬间,那想法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夫人,袖珍在这儿己住边,还是谢谢你的好意了。”她的语气虽然软软的,但眼神却极为坚定 碰了钉子,范许氏不免有些悻悻然。“那好吧,你再考虑考虑。”范雨棠刚进到茶楼,旺财便来到跟前,童报道:“二少爷,有位公子跟小姐说是你的至交,正在楼上等你。” 闻言,范雨棠眉头一拧。他捎信给沈宣白,请求他到渚河县城来帮忙,可在他们的计划中,他们是绝不能有任何接趟的,也就是说,如今在楼上等他的不会是沈宣白,那么…… 倏地,他脸海中肉过两张脸孔,随即撩起抱子,往楼上去。 来到楼上的茶厅,只见伙计正蟢茶进去,他随后走进去,就看见是许久不见的剧怀安,还有……沈宣青? “雨棠!”看见他,剧怀安难掩兴奋,“别来无恙?” 他疑惑的看着两人。“你们怎么来了?” 剧怀安睇了正奉茶的伙计一眼,伙计便非常识相的退出茶厅,并关上了门。 剧怀安拉着他坐下。“宣白接到你的信,我们都知道你这儿发生的事了。”范雨棠唇角一勾。“原来如此。”他瞥了沈宣青一眼,表情像是在说你怎么也来了。 沈宣青看穿他所想,高傲的挑了挑眉。“怎么,不欢迎吗?”范雨棠不禁笑叹,“岂敢?”“佟二小姐好吗?”剧怀安问道:“她怎么没在茶楼里帮忙?这可是她的长项呢!”范雨棠没说话,只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在信中,他只提及范许氏加害佟袖珍之事,却没说他为保护她而故意制造负心假象,并意欲将她送回娘家之事。 “怎么了?”剧怀安隐约觉得事不寻常,狐疑地问道:“她没事吧?” “她没事。”范雨棠笑了笑,轻描淡写的带过。 沈宣青睇着他的表情,不知怎地有点忧疑,却又习惯性的幸灾乐祸,“怎么,你们过得不快乐?你该不是已经后悔了吧?” 范雨棠有苦难言。“没有的事……”话锋一转,他问道:“宣白已经到了?” 剧怀安点点头。“是的,他比我们早到一步,应该己经试着在银范雨鹂接触了吧。”“是吗……”范雨棠若有所思。 “雨棠,这事恐怕不是一天两天便能成事,若有风吹草动,恐将惊动你大娘那帮人。”剧怀安略显忧心,“要不要我帮你找几个人贴身保护着你跟佟二小姐?” “千万不可。”范雨棠神情凝粛的马上拒绝,“我大娘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我这边的一举一动,若是让她察觉到任何异样,会坏事的。” “可她不只一次想加害于你及你身边的人,如今佟二小姐可是箭耙呀。” 剧怀安所担忧的,正是他一直以来所悬心的,所以他才会故意疏远她、冷落她,想激她一怒之下跑回娘家,可她太顽强,太坚毅、太……勇敢了。 “佟二小姐知道你的计划吗?”剧怀安问。 范雨棠轻轻摇头。“她若知道,或许会咀止我,你知道她的性情,她太宽容、太慈了。”剧怀安想起他所认识的佟袖珍,无奈笑叹,“那是。” 这时,沈宣青悻悻然地插嘴道:“看吧,早说她跟你不适合。” 怀安斜觑着她,蹙眉一笑。“宣青,你怎么……” “我哪里说错了?”她不以为然,“我可是天马庄的小姐,若雨棠娶的是我,他大娘敢对我下手吗?再说,我懂武功,应付几个男人淖绰有余,佟柚珍除了拿锅铲,什么都不会?” 剧怀安忍后不住的笑了。“宣青,人各有所长,你会舞刀弄剑,可却连煎蛋都煎不熟呢!” 沈宣青羞恼的瞪着他。“去你的!” 看她气得满脸通红却无话可说的窘样,别怀安哈哈大笑,须臾,他才收敛了笑意,转头看着范雨棠,“对了,你现在住在哪里,我想去探望一下佟二小姐。” “别麻烦了,明日午时我遣人去把她唤到茶楼来吧。”他淡淡的说。 “也好。”剧怀安随即瞅向沈宣青,稍微严肃的提应道:“宣青,明儿个见了佟二小姐,你可别又摆架子喔!” 沈宣青白了他一眼。“我又没说要见她。”说罢,她霍地起身,信步朝门口走去,“我要回客栈休息了。” 现她要走,剧怀安立刻不放心的站起。“雨棠,那我先陪她回去。” “嗯。”范雨棠点头,然后亲自送他们两人离开。 第三十章 翌日午时,约了见面的剧怀安没出现,倒是说了不想见佟袖珍的沈宣青来了。 范雨棠将她迎至二楼茶厅,遣人送来几道小菜及一壶好茶。“怀安说要见袖珍,怎么没来?”他闽。 “他去见我哥了,大概是为了你那件事吧。”沈宣青先啜了一口热茶,然后睇着他,“佟柚珍还没来,晚一点吧。”范雨棠回道,“她知道怀安来了想见她,一定会过来的。” 为了将戏作足,他已经好久没跟袖珍好好说话了。其实他直的没想到她的意志奄是如此的顽强固执,楱了别的女人,早该哭着回娘家了吧?可她即使是在他说出那么残忍伤人的话后,还是默默的守着那个家。 他爱她的一切,包括她的刚毅坚强,可如今,他真是恨透了她的刚毅坚强,他多么希望她能软弱一点,能乖乘的回到松岭城去避难。 昨天晚上他只是根平淡的跟她说:“怀安来了,想见你。”可她的眼底却b”间露出难以抑制的真悦,仿佛燃着什么希望,一直痴痴的看着他,这样的她,丫让他心疼,却也深感无奈。 “你跟她没事吧?”沈宣青睇着他,语带试探。 “能有什么事?”他迎上她的目光,若无其事的一笑。 “我总觉得不对劲,你看来闷闷不乐。”她灵活狡黠的黒眸直盯着他,“老实说,你是不是有一点点的后悔?”关于和袖珍的一切,他从来不曾后悔,他之所以闷闷不乐,是因为他担心她的安危。 “你知道吗?”她直视着他,“怀安哥说我跟你都是火,只会互相烧灼伤害,可她却是水,她的柔情能使你平静,能将你带向光明,可他错了,水会浇熄你的怒焰,让你变得脆弱。雨棠,要是你当初选择的是我,如今就不必如此苦恼,以天马庄的人脉及势力,一定能。” “宣青。”他打断了她,苦笑道:“我希望你对我不要再有任何的期待。” “为什么?”沈宣青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因为你心里已经有她?你已经是她的丈夫?”范雨棠淡淡的回道:“因为你并不是真的那么喜欢我,只是在闹别扭。” “谁说的?我很喜欢你,而且还是很喜欢你?” “你值得更好的。”他说。 “对我来说,你就是最好的。” “我感谢你的错爱,但……” “如果我不在乎呢?”沈宣青热情如炽的眸子锁定了他,“就算做小,我也愿意,你又如何?” 范雨棠勾唇一笑。他知道她的脾性,不管是什么,她都只想独占,会这么说,只不过是在试探他对袖珍的感情是否如他所说的坚定不移。 “宣青,你只是在说气话,我不会当真的。” 觉得自己似乎被看穿,沈宣青有一点懊恼、有一点不甘,她赌气的伸出双臂,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范雨棠,我是认真的。” “宣……”范雨棠正想拉开她的手,一张惊愕震撼的脸庞却映入他眼帘。 此时,佟柚珍正站在茶厅门外,震惊不已的看着这一幕。 沈宣青背对着门,没察觉到什么异状,仍一心一意地望着他。“范雨棠,我若愿意叫她一声大姐,你能娶我吗?” 利那间,范雨棠惊觉到这是个千栽难逢的机会,一个能教佟袖珍远远离开他,然后得到宁静及安全的机会,这样的念头才刚闪过,双手已经一把圈住了沈宣青。 “宣青,我求之不得。” “咦?”沈宣青来料他有此举,更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但她却一点都不觉得惊喜,反倒一脸茫然不解。 就在她想推开他并赓问他时,她忽然意识到身后有人,她直觉的转过头,只见佟柚珍站在门外,两只眼睹瞪得大大的,泛着闪闪泪光,唇角及眉心颤动,那模样连她看了都觉得心碎,更奇怪的是,他一点都不急着解释。 佟柚珍没咒骂范雨棠,也没痛斥她,只是静静的流下眼泪,然后转身离去。 愣了一下,沈宣青狐疑的看着眼底充满痛苦及无奈的葙雨棠。“你看见她了,你是……存心的?!为什么?”“我希望她回松岭城去。”想起她刚才那悲伤欲绝的神情,他不自觉铟抽了一口气,“这儿,太凶险。”沈宣青立刻明白了。“你是怕她出事?”“没错。”范雨棠神情一黯,“我什么险都敢冒,就只有她,我冒不起一丁点的险。”“你把她送回娘家便行,为何要故意伤她?” “我太了解她的性情,她不会抛下我一人孤军奋战。”他知道这次他是深深伤害了她,他觉得心好疼,若是可以,他真的好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所以你才会故意抱住我,还对我说那种话?”沈宣青柚眉一纠。 “若有冒犯,我愿向你赔罪。”范雨棠说着,两只澄定的黑眸突然直视着她,“宣青,我从没求过你任何事,如今有一事相求,还请你答应。” 迎上他坚毅的眸光,她心头微震。 “什么事?” “袖珍死心眼,只怕还是不肯回娘家去,所以我一”“要我陪你作戏?”她打断了他? “是的。” 沈宣青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微微扬起下巴,神情倨傲的睇着他。“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但我求你。”他说。 “求我?”她故意讽道:“怎么求我?你愿意为此跪在我跟前,叫我一声祖女乃女乃吗?” 她所认识的范雨棠是绝不会向人屈服的,那根本是要他的命吧!明知他不会屈服、不会答应,可她就是想看他为难、挣扎的样子,谁教他让她难过、让她那么丢脸,谁教他……欸?! 她脑袋还想着,就见他撩起衣摆,单膝打弯,当直就要屈膝跪下,她吓了一大跳,差点儿没惊叫。 “范雨棠!”她伸出手,一把抓着他,难以置信的瞪着他,“你真跪?” 范雨棠看着她,没有答腔,神情却相当莺定坚决。 她简直不敢相信他竟愿意为了佟袖珍做到这般地步。“你不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吗?”“再多的黄金都比不上她的珍眚。” “你……”看着他那因伤害了佟袖珍而溢满痛苦的眼眸,沈宜苷的胸口一揪,“我以为你是个冷冰冰的人,没想到你竞爱得如此深、如此热……” “助我一臂之力,将她送回松岭城去。”葙雨棠语带央求。 “你可曾想过这么极端的方法会让你真的失去她?” “只要她活着,我就不会失去她。”他坚决地道,“除非我二六时中都能看頋着她,否我绝无法安心且专心的去面对凶险的敌人,在我彻底解决那些人之前,我绝不会让她在我身边成为箭耙,其至是替死鬼。” 沈宣青看进他眼眸深处,感觉到他的眼神是如此的坚定且绝对,他对佟柚珍的痴,让她羡慕、嫉妒,却也感动。她曾对佟袖珍做了不好的事情,这或许是她欠佟柚珍的。 “好,我答应你。”她心意一定,允诺道。 范雨棠感激的说:“我先谢过你了。” 第三十一章 第十二章 昨天听范雨棠说剧怀安来了,姜珛贞打心里高兴,她和怀安虽相识不久,但个性温和的两人十分投缘,之前她和范雨棠成亲得仓促,没能通知他一声,如今他来了,她当然想尽一下地主之谊,好好款待他一番。 原想着亲自下厨为他接风,可范雨棠却说不必麻烦,只要到茶楼茶叙就好。 谁知她依约来到茶楼,非但没看见剧怀安,等着她的竟是那教她震惊又痛心的一幕。在范雨棠还未到佟家之前,他意欲追求的对象便是沈宣青,而沈宣青也对他十分倾心,甚至曾为了横刀夺爱而找人掳走她,可当时范雨棠表明了他爱的是她、想娶的也是她,而她……相信了他。 可现在,沈宣青却找上门来摆明愿意做小,范雨棠还给了她肯定的回应。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先是歌妓水月,如今又来了个沈宣青,男人变心的速度竟如风驰电掣,教人措手不及。 一直以来,她始终抱持着一个信念,相信他这阵子以来的反常言行都只是为了与她疏远,以保护她不被范许氏迫害,但如今,这样的信念瓦解了,喔不,也许她早已知道这残酷的事实,只是自欺欺人,选择逃避。 不管是身为姜珛贞还是佟袖珍,她都曾经历过另一半的背叛及伤害,可她从来不恨,也总是能自我疗愈。她以为她够坚强,绝不会轻易被打败,她以为不管遭遇到什么,她总能走出自己的路,可现在,她不再那么确定了。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直到她整个人瘫在床上,小翠进来看她,她才回过神来。 她环顾着房内,这儿虽不如范府、不如佟爱,只是平凡又普通的小屋,可在他们刚搬进来时,这儿充满着欢声笑语,对他们来说犹如人间天堂。 怎料转眼瞬间,人事全非。 一开始便是个错误吗?她不该爱上他、不该相信他,也不该嫁他吗?她以为这是老天爷为她做的主、铺的路,她只要一路走下去便是,岩知如今满地荆觫,教她寸步难行。 也许该是放下的时候了,她不该如此孤注一掷、执迷不悟,若范雨棠不是她的归属,那么她不如归去。 顿时,姜珛贞的脑海里浮现出佟冬秀、佟丁氏、佟老太太及许许多多人的和善面孔。她好想他们…… “少女乃女乃呢?”突然,她听见外面传来范雨棠的声音。 “少女乃女乃在房里……”小翠应着。 只一眨眼的时间,范雨棠走了进来,但他不是一个人,沈宣青跟在他身后一 姜珛贞一怔,茫惑的看着他。 看着她那哭红了的双眼、憔悴失落的神情,范雨棠的心犹如被针刺虫噬般的痛苦。可他不能在这时心软或放弃,因为就差这临门一脚,他便能将她送回松岭城去了。 “我有话跟你说。”他逼自己硬着心,语气冷淡地道。 姜珛贞神情忧伤地回道:“我听着……” “我要纳宣青为平妻。”范雨棠道。 闻言,姜珛贞以为自己会激动愤怒,但不知怎地,她莫名的平静 古人所说的三妻是为一正妻、两平妻,他纳沈宣青为平妻,摆明是要与她平起平坐。 见她不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答应帮忙的沈宣青趋前,故意讥嘲道:“佟袖珍,你没意见吧?我可是天马庄庄主的拿上明珠,叫你一声大姐算是委屈了,可因为我真心爱着雨棠便也认了,你可别不知好歹。” 姜珛贞抬起眼眸看着她,依旧不言不语。 古代的女人愿与人共事一夫,可她办不到,死巴着一个已经变心的男人,多可悲一 “我可告诉你,不准给我端大姐的架子,我沈家财势雄大,还能出资帮雨棠买下两家茶楼,让他当个真真正正的店东,这可是你佟柚珍办不到的。”沈宣眚一脸轿傲地道。 是,事实就是这么残酷,昔时,范雨棠舍沈宣青而选了她,如今终究是不敌现实。 “袖珍,这事你允也好,不允也罢,无论如何,我都决定……” “办不到。”突然,姜珛贞幽幽吐出了三个字。 她抬起眼眸,两行痛彻心扉的眼泪瞬间滑落,热烫着她的脸,烧着他的心。 “范雨棠,我办不到……”姜珛贞抽着气,声线颤抖地道:“我要的是一个完整的你,如此支离破碎的婚姻,我不要了……我曾对你说过,婚姻若没有爱便是交易,而如今我俩的婚姻却连交易都谈不上了……” 她凄然一笑,“我以为与你同悲同喜、患难与共、不弃不离便是我下半生的使命,可现在你不需要我了。” 说着,她倕抽了一口气,泪如雨下却目光凛凛,“我佟柚珍从来不是个可悲的女人,可你却让我变得如此可悲……我不再乞求你的爱,我不再执迷不悟,你把休书给我,我即刻便回松岭城去。” 闻言,范雨棠心头一喜一恸,喜的是她终于愿意回松岭城了,难过的是,他爱她都来不及了,又怎有办法接受两人又重回陌生人一途? 就在他沉吟之际,姜珛贞静静的走到他面前,随即扬起手来,啪的一声,给了他结实的一巴掌。 他心头一震,但脸上却没有太多惊色。 “范雨棠,我们……互不相欠。”她坚强而骄傲的抬起下巴,眼泪却顺着两颊滑下,接着她转过头,无怨无恨的看着沈宣青,“沈姑娘,我将他交托给你,希望你们白头到老。” 迎上她那真诚澄澈却又悲哀幽怨的哞子,沈宣青的胸a一阵抽紧,这一瞬间,她才赫然发现,佟袖珍对他,才是真正的爱。 诚如范雨棠所说,她对他的痴缠只是不甘心、只是阐别扭,是何其肤浅又不成熟的迷恋,真正的爱是辆牲,不是索求,看着这样的佟袖珍,她于心不忍,几乎想冲a说出实情,可范雨棠像是发现了般,立刻用眼神咀止了她。 沈宣青实在受不了了,其至觉得快不能呼吸,转过身,她快步走了出去。 范雨棠正要尾随出去,忽听身后传来声音,转头一看,佟柚珍竞锸地昏厥,他连忙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捞了起来,并大喊道:“小翠!快去请大夫!” 小翠听闻连忙冲进房内,见小姐不省人事,应了一声,焦急的又冲了出去。 看着怀中神情憔悴苍白、眉心紧锁着的佟袖珍,范雨棠心如刀割。 范雨棠坐在床沿,静静凝视着仍来苏匾的佟袖珍,想着大夫不久前说的话,心里百感交集。“恭喜范二少爷,少夫人已经怀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他本该欢喜,也确实欢喜,可他的心却更疼了,如今她怀上他的孩子,可他却伤透了她的心,还教她悲不可抑,甚而昏厥。 他真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个好父亲,如果可以,他多么想在她醒来的那一刻便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他心里只有她,什么水月还是宣青,全是虚假,但偏偏情况不容许他这么做。 她已有两个多月身孕,肚子恐怕再两个月便藏不住,范雨鹏虽有妻妾三人,至今却仍未有子嗣,范许氏心急如焚,此刻若是被她知道袖珍怀上孩子,不知又会做出什么样可怕的事情。 为了袖珍跟她月复中骨肉的安全,他必须将她送走,刻不容缓。 且他猜想袖珍可能还未发现自己已怀孕一事,为了不让她受到更大的冲击,他打算先瞒着她,幸而刚才大夫为她把脉诊断时,小翠并不在场,他不必担心小翠会说溜嘴。 “唔……”突地,姜珛贞发出呓语,幽幽转醒。 范雨棠立刻起身移往门口,假意正要进来。 她睁开眼睛,一时之间有点回不了神,听见门口的沙沙声响,她将头一转,只见范雨棠正走了进来,她这才忆起稍早前的事,也想起自己终于认清事实,决定退让。 “你醒了?”范雨棠故意冷淡地道:“我已经请大夫来看过,他说你的身体没有大碍……这两天你跟小翠收拾一下,我找人送你们回松岭城。” 姜珛贞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他们曾经恩爱,如今却恩断义绝,互不相干,也好,既然无爱,那便各分东西吧! 人生在世,不就是生离死别吗?总要分开的,只是早晚。 “你给我写射休书……”姜珛贞幽幽地说,“我爹娘总得知道你是为了什么不要我。” 他没有不要她,当然也写不出什么休书来,可她要,他g能不给? “我琢磨琢磨,你离开前会给你的。”就在他转身要离开之际,他听见她的叹息,而他痛苦煎熬的泪水也难忍而下。 这时,帮佟袖珍熬了药的小翠走了过来,为免她发现,范雨棠迅速抹去泪水,镇定心神,吩咐道:“好好看着少女乃女乃,我出去了。” 小翠怨恨的看着他,应了一声,“是。”便立刻走进房里。 范雨棠深呼吸了一口气,试着缓和翻塍的情绪。他不能在此时乱了套,他必须为袖珍做最好的安排,他得找一个信得过的人箱他将她平安送回松择 而此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人选…… 第三十二章 剧怀安和沈宣白密会过后,先回到客栈更衣,正要出门前往茶楼,却见沈宣青哭丧着脸回来。她走到他跟前,两眼湿润红肿,很明显大哭过一场,直觉告诉他,肯定又是为了那爱不到、求不得的范雨棠。 总是看着宣青为爱所苦、为情所伤,他的心实在不好过,如果可以,他真希望她能得偿所愿,可这却是不可能也不可为之事,毕竟范雨棠已经有了佟袖珍,而他们的感情坚不可摧。 “唉……”他满是爱怜的瞅着她,轻声向道:“你又怎么了?” “怀安哥……”沈宣青只叫了这么一声,便大哭着扑进他怀里。 剧怀安吓了一跳,一时之间两只手还不知道往哪里摆。 “我讨厌他们……我讨厌他们……” 她没头没脑的哭着、嚷着,他不明就里,有些傻愣的向道:“讨厌……谁?” “当然是范雨棠跟佟袖珍!”沈宣青站直身子,没好气地回道。 他这才看清她满脸泪痕,双眼瞪得又圆又大,但表情看起来不像是在生气,可她又说讨厌范雨棠跟佟袖珍,该不是她又做了什么或说了什么,惹来范雨棠一顿修理了吧? 剧怀安轻叹一声,苦口婆心地劝道:“宣青,忘了雨棠吧,世间男子何其多,何必单恋一枝草?” 沈宣青怨怨的瞪着他。“你在胡说什么?” “谁要巴着他不放啦!”她气恼地道,“我对他哪里是爱?我只是不甘心!”闻言,剧怀安先是一愣,旋即一笑。“你总算想通了?没错,你只是不甘心,只是闹别扭……”说着,他又觉得不太对劲,“不对啊,既然你已经想通了,为何还气他们?” 他一阅起这事,沈宣青脑海里便浮现佟袖珍那张痛彻心扉却无怨无悔的脸庞,好不容易暂歇的泪水又倾泻而下。 “呜……”她又哭着扑进他怀里,又气又难过地道:“可恶的范雨棠,为什么让我当坏人?我、我看着她,真的好惭愧、好内疚、好……呜……” 她说得断断续续的,剧怀安实在听不明白。“宣青,你到底在说什么?” 沈宣青顺了顺气,这才抽抽噎噎地道:“范雨棠怕他大娘对佟袖珍不利,想送她回松岭城,可又知道她一定会执意留下来与他为伴,他就使计想逼她离开……” 剧怀安是个聪明人,只听到这儿便已约略猜到。“你说什么?他该不是利用你去激她吧?” “他没利用我,他、他跪下来求我……”说着,她又泪眼汪汪的,“怀安哥,你说他们是怎么了?范雨棠为了她不惜跪求我,她为了成全他,居然、居然愿意退让,还祝福我跟他白头到老……呜……他们是笨蛋!是讨厌的笨蛋!他们、他们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个可恶的坏女人!”他听着,心里虽十分激动,却一点都不意外。 “宣青,真正爱着一个人,便是牺牲自己,成全对方呀。”他轻播着她,柔声安慰,“你不懂的事,他们给你做了活生生的示范,不也很好吗?再说,你一点都不坏,如果你坏,又怎会为了他们而难过?” “可是我曾对她做了那么不好的事……”她满脸愧疚。 “你那时不懂事嘛。”剧怀安轻拍着她的背,“宣青,总有一天你会找到一个你愿意为他牺牲,而他也愿意为你牺牲,并包容你所有好与坏的人。” “若有个人愿意为我牺牲,包容我的一切,那便是……爱我吗?”沈宣青抬起脸庞,定定的望着他。 剧怀安温柔一笑,用指月复轻轻揩去她脸上的泪。“当然。” 她微微孩眉,细细的嫱详他。“你总是容忍我、维护我,不管我多任性妄为,你从不对我生气,那也算是一种牺牲吗?” “算吧。”他说。 “所以说……你爱我?”她眨巴着大眼,困惑娇憨的望着他 迎上她那盈着泪光、澄明清亮的黑眸,剧怀安一时语塞,紧接着一抹羞色染上他的双颊。 翌日,范雨棠到客栈找剧怀安,还未说明来意,剧怀安便抢白道:“说吧,你要我帮什么忙?”闻言,范雨棠不禁一怔。“宣青已经告诉你了?” “嗯。”剧怀安徽微颔首,神情有点凝肃,“雨棠,那真是没有办法中的唯一办法吗?”“是。”范雨棠语气坚定地回道,“她绝不能待在我身边。”“可用这种伤她心的方法,会不会太一” “我不能冒险。”他打断道,目光一凝,“怀安,袖珍已经怀了我的孩子。”剧怀安陡地一震,先是满脸惊疑,旋即忍不住为他高兴。“真的?你……你要当爹了?”“是,可我高兴不起来。”范雨棠面容沉重,“若她继续待在这里,她跟孩子都有不可预知的危险。”“范许氏真有这种能耐?”剧怀安浓眉一纠,“雨棠,不如让我跟我爹……” “怀安。”范雨棠摇头一笑,“你讨厌官场、厌恶政治,若是动用到你爹的关系,势必得沽惹你一直以来所逃避之事,身为兄弟,我不会让你这么做。” “可是你……”“我是范许氏的眼中钉,而她是我的肉中刺,只要拔掉她的利爪及尖牙,她便再也不能伤人。她至今还能呼风唤雨,揉弄他人,便是因为她手上还握着权柄,只要我夺回醍醐居,教她一无所有,她便再也不能害人。” 剧怀安与他相识多年,相信他绝对有这样的能耐,身为好朋友、好兄弟,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支持他、支持他,想通了这一层,他的心情也冷静许多。“好,那你希望我如何帮你?” 范雨棠从袖中取出一射信交给他。 他有些疑惑的接过。“这是……” “我要你送袖珍回松岭城,那封信是她要求我写的休书。” “什……”剧怀安陡地一惊,“你真给她写了休书?” “她要我写封休书以对她爹娘交代,但我写给她爹的不是休书,而是家书。”范雨棠续道:“我在信里向他解释原委,并请求在我去将她接回来之前,代我好好照顾她……怀安,这封信不能让袖珍知道或看到,你也断不能感情用事将实情告知她,你知道她的性子,她天不怕地不怕,若是知道,定会想方设法又回来找我。” 剧怀安无奈一叹,“放心吧,我会守口如瓶,将她平安的送回佟家。” 范雨棠伸出手,紧紧抓住他的手。“好兄弟,有劳你了。” 剧怀安与他相视一笑,虽没有说话,彼此却已心领神会。 又一日,剧怀安亲自驾了辆马车来到范雨棠住所的巷口,他下了车,来到了屋前,见你抽珍思小里正要出来。“佟二小姐……”他心头一震,不为别的,只因她是如此的惟悴。 他记得在松岭城的时候,她是多么的容光焕发,常展笑颜,可现在的她,憔悴寡欢,令人心疼不忍。他终于可以明白沈宣青为何为她感到难过,同是女人,纵然曾是情敌,还是能感同深受对方的苦楚。 看见剧怀安,姜珛贞不禁讶异。“剧公子?” 松岭城一别,已悠悠数月,再见到他,她应感到欢欣喜悦,可这一见再别,应是后会无期了,剧怀妄赶在她离开前来见她,应是知道范雨棠休了她之事吧? 也对,他跟范雨棠是知交,思沈宣青又是旧识,又怎会不知。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姜珛贞关心地向。 “托福。”剧怀安眉头一蹙,眼底竞有着不舍,“你瘇了,惟悴了。” 她凄迷一笑。“别公子应该知道了吧?” 他点点头,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知道的真相级她所看见的实情,是完全不一样的。 “佟二小姐,一切都会好转的。”他只能语帯暗示的安慰着她。 姜珛贞淡笑道:“放心,我会好好的过日子,纵使没有他,我也……”说着,她鼻酸语塞,话声戛然而止,待她调整呼吸、平抚情绪后,话锋一转,“剧公子,我就要走了,不跟你多孽。徜日你若路过松岭城,不嫌弃的话……便到佟氏茶楼来坐一坐吧。” 剧怀安目光温暖地望着她。“恐怕我们还可以聊上好些日子呢。” 闻言,她不其明白的皱起细眉。姜珛贞疑惑地问道:“剧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我会亲自送你们回松岭城。”他说。 范雨棠说会帮她备车跟车夫,可她不知道他口中的车夫竞是剧怀安,这是他的特意安排,还是 “剧公子才到洧河县城,为何要迢迢路遥的送我回去?” 范雨棠让他的至交亲送她回松岭城?这表示什么?难道他对她还有……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内心有一丝欢喜,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悲哀,他都已经要休了她,她竟还心存希冀?她真是可悲。 “其实是我正好有要事要前往荆州,因为途中会经过松岭城,所以便向雨棠请缨,担起护送你回家的重责。” 听他这么说,她才知道原来只是因为剧怀安热心,而非范雨棠对她用心。 “怎好麻烦剧公子呢?” “你千万别这么说,我非常乐意。”剧怀安趋前,接过了她跑小翠手上的简单行蠹,“走吧。” 剧怀安盛意拳拳,她却之不恭,再说,这一路上有熟识、可以依赖的人相伴,对她及小翠总是好事。 她点了点头,转身将大门拉上。当门紧闭的那一瞬间,她的心倏地一沉,仿佛坠入了幽深黑暗的海底。 结束了、永别了,转身离开之后,她便要将她对范雨棠的爱恋,全深深埋葬在这扇门里。 她倕抽了一口气,断然的转过身子。 第三十三章 满城都在谈论范雨棠,人人都知道他先是流连花楼,迷恋歌妓水月,如今又跟一名异地女子出双入对,过从其密,其至还休了曾与他一同吃苦的糟糖妻,如此负心的行为教许多人对他不能谊解,也心生厌恶。 不多久,季魅跟李震东辞退了他,将茶楼的大权收回自己手中。 这事传着传着,自然也传进了范许氏耳中。 她心想这必然是她派人毁了范陈氏坟地及尸骨而产生的奇效,十分欢喜得意,可虽然她成功的毁了范雨棠的好运势,却也没教自家的运势提升。 醍醐居依旧门可罗雀,禁不起长久以来的亏损,她只能辞退了所有的厨子跟伙计,以节省人事费用。 只不过范家上上下下要养那么多人,光靠着范仲原留下的遗产,迟早要坐吃山空,她非常清楚自己在范家犹能呼风唤雨,是因为所有的钱财都在她手中,那些人为了生存,不得不伸她鼻息,苟且度日。 可若有一天,她什么都没有了,这些人就会离她而去。正所谓树倒猢狲散,她无论如何都得找到财源,重起醍醐居的炉灶。 这日,范雨鹏兴高采烈的回家来,并带来了一位陌生的客人 “娘,我跟你介绍,这位是杜少白公子。”范雨鹏满脸堆笑道。 范许氏端详着眼前的年轻人,不禁惊艳。她这辈子见过不少人,可像眼前这位如此集贵气及霸气于一身的,真是难 得。她一眼便看出他是人中龙凤,但表面仍不动声色地道:“杜公子很面生呢。”不只财势雄大, “范夫人。”杜少白弯腰一揖,“晚辈乃荆州城人士,正四处游历,想做点不一样的生意。” 不待范许氏间,范雨鹏便等不及地道:“娘,杜公子可不是寻常人呢!杜家是荆州城的富贾豪绅, 又人脉亨通,杜家所做的生意包罗万象,举凡吃穿用度,无一不涉猎。” 范许氏微微挑眉,半信半疑的看着杜少白。“杜公子府上真是不凡。” “范兄过奖了,我不过是贪玩,什么生意门路都想试一试。”杜少白谦逊地回道,“许是幸运吧,晚辈至今还未有亏损。” “是啊,娘,我跟杜公子提起醍醐居的事,他说他非常有兴趣呢!”范雨鹏连珠炮似的又道:“我带他去醍醐居看过,他给了我一些建议,我觉得甚是有理,你倒也听听。” “噢?”范许氏一脸兴致的看着杜少白,“老身洗耳恭听。”杜少白颔首一笑。“范夫人,醍醐居门面宽阛,是这清河县城最大的酒楼,合该占尽地利,可如今时兴富丽堂皇,醍醐居虽风雅,却老旧而不入时,晚辈游历各地,见识过不少生意兴隆、财源滚滚的酒楼及茶楼,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色,便是拥有金雕玉琢、引人入胜的建物,依晚辈看,醍醐居该是改头换面的时候了。” 范许氏微微皱起眉心。“改头换面需要的是银子,可不怕你笑话,范家如今可拿不出一” “范夫人,”杜少白打断了她,笑容真诚地道:“这事,范兄也跟我提过了,其实这问题……有解。” 范许氏狐疑地问道:“有解?” 杜少白点头。“如果范夫人不嫌弃的话,晚辈想注资醍醐居。” “咦?”范许氏一震。 “范夫人不必担心醍醐居易主,店东还是范兄,晚辈喜欢云游四海,不想介入醍醐居的经营,只要分点营利便行。” 说着,杜少白从袖子里拿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这是我出资的数目,若不够,随时能再补上。” 看见那张五百两的银票,上面盖的是清河县城唯一且最大票号龙成号的大章,她眼睹一亮。“杜公子,你是当真?” “不瞒范夫人,其实晚辈是不做亏本生意的,在我决定注资之前,其实早已调查过醍醐居。”他又补充道:“醍醐居过去是清河县城数一数二的酒楼,出入的不乏一些权贵豪绅,晚辈研究斟酌过后,相信只要醍醐居能换个面貌,必能再度吸引众人目光,将那些旧雨新知一并找回。” 听着杜少白这番话,范许氏不觉激动起来。 她还以为破坏范陈氏的坟,只能收到毁了范雨棠的效果,没想到奇效才正要发挥,如今,老天爷把这个散财童子送到他们跟前,就是个最好的证明。 杜少白将五百两银票递给她。“范夫人,你跟范兄商量商量,找齐工班便开始动工吧!竣工之后,便将这银票拿至龙成号兑现,若有不足的数目,我再补上,如何?” 像是担心他一回头就反悔般,范许氏快速的收下银票,笑得灿烂。 找齐了工班,谈妥了数目,半个月后,醍醐居便如火如荼的开始进行工事。 杜少白三天两头便到醒醐居关心,并给予许多建议。 看着崭新的醍醐居慢慢成形,范许氏跟范雨鹏都十分期待及兴奋。 而在这同时,范雨棠却屈居在暗巷里的小房子,一副穷途末路的景况。 范许氏见他景况凄凉,几度跑去探他,却非寒冬送暖,而是冷嘲热讽,笑话他的穷酸样。 一转眼,半年过去了,全新的醍醐居终于竣工,以全新的风貌重新开张。 这时,工班上门请款,因用的全是上等的建材,工款共计六百五十两银,范许氏母子俩便前往龙成号兑现,可当他们来到龙成号并拿出那张银票,龙成号的掌柜却说那银票虽真,但并未有一笔五百两的款子入号。 范许氏与范雨鹏一惊,立刻前往杜少白半年来下榻的客栈,想找他理论并且对峙。来料当他们来到客栈,却扑了个空,掌柜说杜少白在他们到来之前的几个时辰便退房离开了。 母子俩这才惊觉上当,却为时已晚。 范家付不出庞大的工程款,许多一直赊欠的帐也无法偿还,一时之间,所有债主登门催讨,范许氏还不了钱,又寻不到人伸出援手,最终只能变卖醍醐居求现。 可几经估算,即使卖了醍醐居也难补范家钱坑,她只好连范家宅子一并出售。 范家卖宅卖楼的消息一传出,便有人透过掮客表达购买意愿,几经讨价,终于底定一 范家宅子卖了七百两银,醍醐居卖了四百两银,东除西扣,加加减减,范许氏最后只剩下一百多两银,区区一百余两银自然养不起那些仆婢、妾室,所有仆婢连一文银都没有拿到,就被遣走了,而范仲原的其他妾室以及范雨鹏的妻妾也悻悻然离去。 几日不到,偌大的范府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范许氏跟范雨鹏独守空宅,日夜哀叹。 这日,季魅与李震东来到范府。 “季老、李老,什么风把你俩吹来了?”范许氏心想他们应是念在跟范仲原的旧情,特地前来关心他们母子俩,不禁满脸堆笑,讨好谄媚。 季魅淡滇的看着她。“许氏,范府的新主人就要来了,你们母子俩也该离开了吧?” “咦?”范许氏一怔,“新主人?” 这桩买卖从头至尾都由掮客出面谈妥,据掮客说,买主并非清河县城人士,人也不在清河县境内,因此将所有买卖事宣都交由他代为处理。 如今,他们钱也拿了,屋契也交出去了,却还没见过买主,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可现在,与此事根本无关的季魅跟李震东却来赶他们母子俩离开,还说新主人就要来了? “季老,怎么,你认识那个买主?”范许氏满脸忧疑,隐约感到不安。 “许氏。”李震东唇角一勾,拈须一笑,“买主,你也认识。” 她一时反应不过来,有些愣愣地问道:“我认识?” 这时,早已遭遣散的方叔及十多名范府的仆役走了过来,而在他们身后有两名男子。 “范雨棠?怎么是……” 范许氏跟范雨鹏先是看见范雨棠,然后又惊见与他同行的竟是他们俩十分熟悉的杜少白,两人几乎同时惊呼,“杜少白?!” 化名富贾杜少白,并诱骗范许氏投入鉅款改建醍醐居的沈宣白,好整以暇、一派轻松的笑看着范雨棠。“雨棠,杜少白是谁?” 其实,这一切都是范雨棠的心计。 七个月前,他在写给沈宣白的信中便是提及此事。他要与清河县城及范家毫无牵联及接触的沈宣白易名,然后在范雨鹏经常出入的百花胡同一掷千金,豪奢挥霍以引起范雨鹏的注意。果然,他成功的银范雨鹏搭上线,并接触到范许氏。 范许氏母子俩见他身家惊人,出手阔绰,不疑有他的便一脚踏进这个陷阱里。 看两人相识,而且交情颇深,范许氏顿时侁然大悟,愤恨地道:“范雨棠,原来是你?!” 从头至尾知情且全程配合演出的季魁一笑,说道:“许氏,雨棠便是这宅子的新主人。 “季魅,难道你们……”范许氏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及李震东,“你们合伙诈骗我们母子两人?” “许氏。”李震东哼的一声,“要不是你阴险又贪婪,哪会上当?” 季魁目光严厉的直视着她。“你心狠手辣又贪婪善妒,为了独呑范家财产,甚至想毒杀雨棠,雨棠虽福大命大,却失去了他的娘亲了“ “你伤了人命又不知悔悟,为了夺产而孤立范兄,令他卧病不起……”李震东咬牙切齿地附和道,“如今这下场对你这毒妇来说,还算是便宣了。” “李兄说的极是,顺便再告诉你一件事。”季魁一笑,“那两家茶楼的主人早已是雨棠,也就是说,如今范家的一切都归他所有。” 范许氏嗔瞪着双眼,愤怒又震惊。“你、你怎么……” 范雨棠眼神冷冽,唇角却带着一抹微笑。“大娘,这些年来我被迫离开范府,四处游历,认识了几个朋友,做了一些买卖,揽下了一些钱,刚好足以买下茶楼、醍醐居还有这座宅子,这一切其实都归功于你。” 闻言,范许氏突感一阵晕眩袭来,脚步跟跄。 “娘!”范雨鹏急忙扶住她,恼怒地朝众人吼道:“你们竟然合起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大少爷。”方叔不禁气愤的回呛,“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跟夫人都是咎由自取!” 范许氏手指着范雨棠,颤抖地道:“范雨棠,你好深的心机……” “大娘,这都是向你学的。”他冷然一笑,“你毒杀我娘,又意欲伤害我妻,是你逼得我无路可走,只好反击。” 范许氏一震,惊觉道:“难道你休妻也是……” “当然。”他唇角一勾,“袖珍是我最珍贵的人,我怎会不要她?我之所以激她回娘家,是为了避免遭你毒手。” “范雨棠!”范许氏咬牙切齿,面目狰狞,“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大娘还是替自己多积点福吧。”范雨棠不以为意,“你造的孽太多了。”说着,他以眼神向仆役们示意。 仆役们得到指示,一拥而上,要将这对惹人厌的母子赶出去。 范许氏心有不甘,厉声嘶叫,“我不走!这宅子是我的!是我的!范雨棠,你好大的胆子!我绝不饶你!” 她不知哪来的气力,又踢又蹢,顽强抵抗,不停挥舞着双手,尖锐的指甲抓伤了箝着她的仆役,仆役一个松手,她便扑向了范雨棠,犹如出柙的母老虎般凶恶。 范雨棠气定神闲的挪移脚步,闪开了她的攻击,她一个跟跄,扑倒在地,额头不偏不倚的撞在一颖庭石上。 那颖庭石是范仲原生前非常钟意的一颖华石,他常常坐在上头,摩挲着那光滑的石面。 范许氏一头撞上,当场头破血流,昏了过去。 “娘!”范雨鹏扑上前去,抱着她,“娘,您醒醒啊!” 见状,范雨棠转头看着方叔。“方叔,找人把她送到大夫那儿去吧。” “二少爷,这种人何必……” “若袖珍在这儿,她定会这么做。”范雨棠笑叹,“照我的吩咐去办吧。” “是。”方叔答应一声,便命人将昏了过去的范许氏抬了出去。 两日后,范许氏醒来,记忆全失,行为举止倒退到像个才三、五岁的孩童,成了一个傻妇。 她落得这样的下场,非但没得到大家的同情怜悯,反倒得了一句活该及报应。 范雨棠将从前范家的仆婢们全找了回来,并在距离清河县城约三十里外的一处塞子安置了瘫痪的范许氏及范雨鹏,城里的人知道此事,都盛赞他宅心仁厚。 将一切整顿妥当后,范雨棠便立即启程前往松岭城。 第三十四章 第十三章 松岭城,佟氏茶楼。 “哎呀!二小姐,拜托你把那水捅拥下吧!”顾家声看见挺着肚子却还提着水捅到处跑的佟柚珍,急忙阻止。“家声,我闲坏了,拜托你别剥夺我仅剩的乐趣,好吗?”姜珛贞拧着抹布,不顾他的劝阻,擦拭整理着桌面。下午的这段时间,茶楼里已没有客人,正是大伙儿休息并整理店内的时候。 这时,挺着八个月身孕的佟袖缳在丈夫顾家宝的呵护下走了过来,然后坐下,笑道:“大伯,你就由着我妹妹去吧!她天生是副劳碌骨头,哪懂得享福?” “可二小姐如今怀着九个月身孕,随时都会生产,哪能做这些活儿?” “家声,这里面装着的可是我佟柚珍的孩子耶!”姜珛贞一脸灿笑,“佟柚珍的孩子没这么脆弱,跟娘一样是打不倕的勇者。” 这话,没人能够反驳。 半年前,她在剧怀安的护送下回到松岭城,一开始大家还以为她是回来探亲,没想到她却坦率的说出范雨棠移情别恋而休了她的事实,大家震惊之余,亦为她感到不值与心疼。 可姜珛贞发誓不当可怜虫,一回家便立刻投入茶楼的工作,但就在这时,她发现自己竟怀有身孕,就在大家为她担心之时,她又坚强果敢的说要生下孩子,展现出令人惊奇的勇气及坚韧。 “袖珍,我真的很佩服你,也很崇拜你……”佟袖缳衷心地道,“要是我遇到跟你相同的事,不知道有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姜珛贞蹙眉一笑。“柚缳姐,人不只要为自己而活,还要为所有爱自己的人而活,有这么多人爱着我、疼惜着我,我怎能不好好的活着?” 她才说完,突然传来拍拿的声音,大家循着声音望去,竟是剧怀安。 “怀安?”姜珛贞如今不叫他剧公子,而是直呼他的名讳。 在他护送她跟小翠回来的一路上,他们已培养出深厚友好的情谊,尽避他是范雨棠的朋友,但她并没有因此而仇视他,疏远他。 话说回来,这半年来,他也给予她不少的关怀及鼓励,他虽说要去荆州,可却经常来探望她,有时一待便是十天半月。 “袖珍,你说的一点都没错,确实有很多人都爱着你、疼咱着你。”剧怀安走了过来。 佟袖缳悻悻然地接腔道:“是啊,就你那个好兄弟不知珍咱。” 剧怀安一脸尴尬为难,不知该说什么好。 见状,姜珛贞好心的替他解围。“袖缳姐,一个人再怎么好,也不可能得到所有人的爱。” “范雨棠他眼瞎了,才看不见你的好。”佟袖缳替她打抱不平,“瞧,你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呢,可孩子都还没出生,就已经先没了父亲……” “柚缳……”怕她说得太多,反倒伤了佟柚珍的心,顾家宝悄悄拉了她一下。 姜珛贞释然地笑道:“这孩子当然是有父亲,只是他的父亲不能陪着他成长罢了。”说着,她下意识的模了模凸出的肚子。 剧怀安皱了皱眉,呐呐地道:“柚珍,你别恨雨棠,也许他会回头的。” “谁希罕他回头?!”佟袖缳气呼呼的,“袖珍跟孩子,我们佟家自会照顾。” 佟冬秀正巧来茶楼关心一下两个大月复便便,却还在茶楼里工作的女儿,才到门口,听见大女儿的话,忍不住开口道:“柚缳,远远的就听见你在大声喳呼。” 佟袖缳噘起嘴。“爹,女儿正在数落那个范雨棠呢!” 佟冬秀微顿,与剧怀安交换了一下眼色,两人都露出无奈的神情。 早在剧怀安将佟柚珍送回佟家的那一天,佟冬秀便知道所有事情的始末,为了保密,他连佟丁氏都馋着。这半年来,他三天两头便听见有人在咒骂、抱怨范雨棠的无情无义,他几度想为他洗刷冤屈,可又想起他在信中的千叮万称而作罢。 “你别老在袖珍面前提起那种事,弄不好她月复中的孩子听着呢!”佟冬秀一脸认真,“难道你要袖珍的孩子一出生就充满怨气吗?” 听着佟冬秀这些话,姜珛贞忍后不住。原来如他这样的古代人,也相信脍教这回事,不过话说回来,心情确实会影响到母亲及宝宝的,因此她有时也会担心自己的情绪若传染给宝宝,会对孩子造成不良的影响。 为了生下一个健康又快乐的宝宝,她试着不气、不恨、不恼范雨棠,可她却怎么都做不到不想他。是的,她还想着他,即使他如此绝情的抛弃了她。 可她相信一切慢慢会变好的,终有一天她能不必强迫自己不想他,因为即使想起他,她也已经不会伤心难过、惆怅“柚缳、柚珍,你们都怀着身孕,别太累,若没事就早点回府里歇着吧!”佟冬秀关怀地道。 “爹,你别担心,孕妇多动动筋骨有助顺产,日后恢复得也快,不打紧的。”姜珛贞说完,继续擦拭着桌子。 佟冬秀无奈苦笑,轻叹一声,转身,他跟剧怀安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门口一 “怀安。”佟冬秀低声道:“雨棠有没有给你消息?” 剧怀安摇头回答,“佟叔,别急,雨棠把一切都处理妥当后,便会立刻来接袖珍的。” “我也希望如此。”佟冬秀又是一叹,说:“袖珍虽然表面坚强,但我知道她心里难过,她真以为雨棠不要她了,而且,眼看着她就要临盆了,要是雨棠到时不在,她……” 剧怀安若有所思地瞥了佟袖珍一眼。“我明儿个便派人给他送个信,问问他那儿的状况。” “也好。”佟冬秀担心又无奈的看了二女儿一眼,这才拍拍剧怀安的肩,先行回府。 深更半夜,一辆马车奔驰在松岭城的大道上,一路往佟爱前进。 马车来到佟爱大门前,一名男子跳下马车,疾行来到门口,大力敲门。 随后,马车上又下来一男一女。 夜深人静,听到如此急促的敲门声,真教人心惊胆跳,佟爱的家丁闻声轩夹,急问:“谁啊?” “范雨棠。” 两名家丁一听,登时瞪大眼睛,对视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急急开门。 “姑、姑爷?喔不,范二少爷,怎么是你?”人人都知道他休了佟柚珍,再也不是他们佟家的姑爷。 这时,跟他同车的一男一女走上前来,正是沈宣白及沈宣青兄妹俩。 他们一同前来,各有目的,一个是为了一睹改变范雨棠的女人的庐山真面目,一个则是为了帮范雨棠澄渚。 “能替我通报岳丈大人一声吗?” 听他还叫佟冬秀岳丈大人,家丁愣了一下?“呃……好,好的,姑……萡二少爷跟这两位公子小姐请里面坐。”家丁将三人迎进大厅候着,并找人来奉上热茶,便速速前往东厢。 佟冬秀在睡梦中被叫醒,听说是范雨棠来了,立马起身更衣,并且兴奋地吩咐道:“快去把二小姐跟四姨娘唤起,请她们到大厅去。”随即他转念一想,又补充一句,“先别说是姑爷来了。” 家丁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多问便答应离开。 佟冬秀穿好外衣,踏着偷悦又心急的脚步,像是恨不得生了八条腿似的赶到了大厅,一看见范雨棠,他难掩激动的迎上前去。“雨棠呀,你总算是来了!” 范南棠连忙从椅子上起身,屈膝一跪。“岳丈大人,雨棠来迟,还请岳丈大人原谊。” “快起来。”佟冬秀扶起他,眼底闪着欢喜的泪光,“迟到总比不到好,事情都解决了吧?” 他点头。“是的,都结束了,我可以把袖珍接回去了。” “太好了。”佟冬秀松了口气,这时才注意到一旁的一男一女,沈宣青他是认得的,可这名年轻男子他却十分陌生,“这位是……” “他是我的朋友沈宣白,此次能成事,多亏他们兄妹俩鼎力相助。” 佟冬秀知道沈宣青曾因为得不到范雨棠的爱而迁怒女儿,其至对女儿做出非常可怕的事,可如今,范雨棠却说能成事是多亏了他们兄妹俩? 见佟冬秀一脸怀疑的看着自己,沈宣青有点惭愧心虚,难得的主动道歉,“佟老爷,我曾经不懂事,做了一些蠢事,还请您大人大量,别银我计较。” 沈宣白趋前一揖,恭谨地道:“佟老爷,舍妹愚蠢冲动,险酿大祸,幸佟二小姐吉人天相,终来成憾,还请你原谊舍妹的无知。” 佟冬秀笑了笑,眼底没有一丝怨恨。“事情都过了,两位别放在心上。” 他话才说完,厅外便传来脚步声,不一会儿,大月复便便的佟袖珍跟母亲缓缓的走了进来。 第三十五章 看见大厅灯火通明,除了佟冬秀以外,还有范雨棠、沈宣白及沈宣青三人时,姜珛贞整个人一震。 她没见过沈宣白,但见他与沈宣青有几分相似,立刻猜出他可能就是范雨棠另一位拜把兄弟。 已经整整半年了,她没有任何范雨棠的消息,而他也不曾派人来打听过她的近况,现在他竞在这种深更时分来到佟家,他到底想做什么?带着沈家兄妹一同前来又是为了什么? “范雨棠?!”温柔的佟丁氏也难忍怒气,“你居然还敢到佟家来?!”“岳母大人,我……” “谁是你的岳母?你跟袖珍早已没了夫妻的名分!”佟丁氏气呼呼的看着佟冬秀,“老爷,把他赶出去,然后再撒把盐去去秽气!” “哎呀,你先别气……”佟冬秀一时不知如何解释,有点手足无措。 一别半年再见,姜珛贞以为自己的心应该已经平静了些,却没想到当他再出现在眼前,竟仍在她心里掀起巨浪,她压抑着激动的情绪,冷冷的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看着脸色红润的她,范雨棠稍稍放心。半年不见,他真的十分担心她,怕她因为伤心愤怒而睡不好、吃不下,可她终究是个坚毅的女子,并未被 他的视线往她肚子一移,心情不禁激动。“九个月了吧?” 姜珛贞一愣。他怎么知道?难道他是特地来争抚养权的?! “这孩子是我的。”她目光一凝,悍然道。 “也是我的。”范雨棠亦回道。 “你休了我的那天,便不是这孩子的父亲了。” 他听出她话中有怨,不过这也怨不得她,谁教他当时用那么激进冷酷的方式将她逼走,不过现下他终于可以同她解释淸楚了。 “我并没休了你,袖珍。” “你写了休书,怀安已经交给我爹。”姜珛贞说着,转头看着佟冬秀,“爹,此事您可为证,对不?”佟冬秀一脸心虚为难,碍口道:“不,其实、其实雨棠写的不是休书。”闻言,姜珛贞跟佟丁氏都不禁一怔。 “不是休书是什么?”姜珛贞满脸困惑,“你休了我,便是为了银沈姑娘共结连理,不是吗?”“袖珍,其实……” “雨棠。”这时,沈宣青趋前,“让我来说吧,这不就是我来此的目的及功用吗?”她正视着一脸疑惑的佟袖珍,神情诚恳而带着歉意,“我能唤你一声袖珍姐姐吗?” 姜珛贞感到莫名其妙。她又不必做小,干么唤她姐姐? 沈宣青急忙解释,“你别误会,我唤你姐姐不是因为我要做小,事实上,我跟雨棠根本没有你以为的那种关系。”姜珛贞心头一震。“你是……什么意思?” “袖珍姐姐,雨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也没有其他女人,他的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你。” 沈宣青一脸严肃正经的说,“事情是这样的,当时范许氏千方百计想斗垮他,甚至想加害于你,雨棠的娘亲是怎么走的,相信你是知道的,他担心你成了范许氏下手的目标,又知道你不论如何都会待在他身边,所以只好使计逼你回松岭城来。” 姜珛贞一脸木然。所以她当初选择相信范雨棠,并没有相信错?他当真是为了保护她,才只好选择伤害她?“袖珍姐姐,当初伤你那么深,雨棠跟我都非常难过,尤其是雨棠……” 沈宣青的语气一沉,“我知道他非常痛苦,如果可以,他宁可自己受干刀万刚之痛,也不愿伤你,可那实在是逼不得已的呀。” “是啊,袖珍。”佟冬秀走上前,温暖的手拿轻轻覆在女儿的背上,“雨棠他在写给我的信里都解释说明了,他确卖没背弃你。” “爹……”她简直不敢相信他都知情,却一个字都没说。“你早就知道了?” 佟冬秀无奈又歉疚。“为了保护你,爹不得不……” “你们骗得我好苦……”不知怎地,她胸口一揪,眼泪竟夺眶而出。 这半年来,她一直都很坚强勇敢地活着,从没掉过一滴眼泪,可却在得知事情真相时,反倒止不住激动的泪水,老实说,她真的很生气,真的很 见她落泪,范雨棠心如刀割地说:“柚珍,我不是存心伤你,但当时的我别无选择。” “是的,佟二小姐。”这时,沈宣白也忍不住跳出来替他求取谊解,“你有所不知,为了斗垮雨棠,范许氏其至派人毁损他娘亲的坟墓及尸骨,试问,敢做出这种天地不容、人神共愤之事的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乍闻此事,姜珛贞十分惊讶,因为她从来没听范雨棠提起过。 “雨棠悬心你的安全,来能全心全意对付范许氏,因此才会想方设法的要将你赶走,尤其是在他发现你怀有身孕之后。” 姜珛贞惊疑的看着范雨棠,有些埋怨地道:“你早知道我怀了身孕,为什么还要气我?” “因为我知道若让你知晓了实情,你必然会坚持待在我的身边。”范雨棠沉沉一叹,“袖珍,不管我做了什么或说了什么,那都不是真的。” “佟二小姐。”沈宣白续道:“为了醣过范许氏,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雨棠他原本只打算好好经营他买回的两家茶楼,与你平静度日,要不是范许氏她步步进逼,欺人太其,雨棠也不会大费周章的把醒居跟范家宅子给一并夺回来。” 这下子,姜珛贞更加惊疑了。“你……你哪来的钱买下茶楼、醍醐居跟范家宅子?” 范雨棠神情尴尬。“其实我一直没跟你说,我这几年跟怀安做玉石生意,还拥有几处矿脉,累积了一点身家,所以……” 搞了半天,他根本是个身家惊人的富豪? “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 “为免让范许氏知道我的实力,所以我买回茶楼后,还是请季叔跟李叔挂名店东,没告诉你是因为越少人知道越好……” 范雨棠看得出来她十分震惊及生气,于是讨好又讨饶地道:“袖珍,你气我无妨,但别因此不理我。” “你、你……”萎管贞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她当然气呀!当初她还因为自己帮不上忙,无法给予足够的金援以帮他买回茶楼而沮丧了很久,可原来他根本有个超深的口袋。 “夫妻贵在坦诚,你却对我诸多隐瞒,怎么,你怕我图你的钱吗?!”想起这几个月来的伤心及委屈,她忍不住又潜然泪下。 “袖珍呀……”刚才还痛骂范雨棠无情的佟丁氏,此时改为替他说情,“既然雨棠不是存心伤你,又用情至深,你就原谅他吧?” “娘,他有钱却不让我知道,害我、害我……”她自诩是个理性的人,可这会儿不知道是怎么了,仿佛要将这半年来忍着不流的眼泪一次宣泄完似的哭个不停,一定是因为怀孕的关系,才害她变得这么脆弱又爱哭。“袖珍,有钱总是好事嘛。”佟丁氏干笑着说,“难道你宁可他是个摆阔的穷光蛋?” “娘,你干么突然替他说话?” “娘是为你好呀,你难道希望肚里的孩子没爹疼吗?”佟丁氏说着,还偷偷用眼神示意范雨棠快点上前来安慰她。 范雨棠立刻会意上前。“柚珍,我……” 他话来说完,姜珛贞一个怒火冲腧,狠狠的朝他脸上擂了一耳光,那响亮的声音让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包括她自己。 她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么不理性、冲动又幼稚的行为来,她懊悔也懊恼,可已改变不了她动手的事实。 “柚珍,你怎么……”佟丁氏有点不知所措,“雨棠,你没事吧?” 范雨棠淡淡一笑,脸上没有半点怒色。“不,这是我应受的,只要能让袖珍消消气,就算捱上一百个、一千个耳光,我也愿意。” 姜珛贞情绪激动的看着他,眼泪不停的滑落。有这么多人替他作证,她其实已相信他,也原谊了他,可是她心里有个任性的小女孩,却怎么也不甘心。 “范雨棠,你好坏,我、我……”突然,她感觉到月复部一阵抽痛,“啊!”她惊叫一声,身子一弯。 见状,范雨棠眼捷手快的上前抱住了她。“柚珍!” “我的肚子……”她双手环抱着肚子,神情痛苦地低喊。 这时,佟丁氏惊叫起来,因为她看见女儿脚下湿了一片。“老天爷!袖珍要生了!” 第三十六章 佟爱灯火通明,产室外,所有人都焦急忧心的等待着,包括闻讯从容栈赶来的剧怀安。 产室内,隐隐约约传来佟袖珍隐忍的闷哼,听得范雨棠坐立难安,满心忧惧。 见他走来走去,沈宣青忍不住劝道:“雨棠,拜托你别一直走来走去的,看得我头好晕。” “宣青,雨棠心急,这是难免。”沈宣白说完,也忍不住劝着好友,“雨棠,你别担心,佟二小姐身子不坏,一定会顺产的。” “是啊,雨棠。”佟冬秀也安抚着,“袖珍她天天劳动,一定能又快又顺利的将孩子生下。”这时小翠自产室里走出来,一见到她,范雨棠连忙一个箭步上前地问道:“小翠,袖珍她还好吗?”小翠一脸紧张。“我也不知道,产婆说还要等等……”“等?”范雨棠因焦急而显得恼了,“都已过一个时辰,到底是怎么了?” “雨棠,生孩子是这样的。”佟冬秀是过来人,毕竟他是四个儿女的父亲,也经历过这些漫长又担忧的等待。这时,产室里突然传来佟柚珍的哀叫声,范雨棠一听,心跳仿佛都要停了。 “袖珍!”他一个大步想往严室里冲。 见状,佟冬秀拉着他,小翠挡着他,就是不让他进产室。 “姑爷,男人不能进产室的,你就安心在这儿等吧!”小翠说着,立刻前去准备更多的热水。 “啊……唔……好疼!”产室里再度传来佟柚珍的哀叫声。 范雨棠不能进去,只能守在门外干着急。“啊!疼……啊!” 范雨棠只觉得心揪得死紧发疼,想着她正在里面独自奋战着在生他们的孩子,他深深觉得他应该陪在她身边。尽避男人是不被允许进产室的,可他却已经无法顾虑那么多了,而且他想,袖珍也不会在乎的。 于是,他趁着佟冬秀不注意,推开门,一个箭步往里面冲,待佟冬秀发现时,已经来不及拉住他了。 范雨棠关上门,几个大步跑进内室,见他进来,产婆以及正在里面陪产的佟老太太及佟丁氏都吓了一跳。 “哎呀!雨棠,你不能进来啊!”佟丁氏急着想赶他出去。 “我想陪着袖珍!”范雨棠捱到床边,坐在床头,伸手紧紧握住佟袖珍的手。几经阵痛折塍,她满脸冒汗涨红,白晳的脸上出现小小的、不明显的血点,眼睛里也爬满血丝。 他心疼极了。“袖珍,我在这里陪着你,别怕。”“雨棠……”她泪汪汪的看着他,正要说话时,怎料更剧烈的疼痛突然袭卷而来,让她忍不住放声尖叫,“好痛。” “二小姐,见到孩子的头了……”产婆兴奋地道,“快,开始用力。” “啊!”姜珛贞拼命的用力,可生产的痛将她逼得快要崩塌,她死命的抓住范雨棠的手,语无伦次地骂道:“范雨棠,你这混蛋……都是你!” “袖珍,别说话,留点力气使劲。”范雨棠安慰道,“孩子就快出来了,我们的孩子就快出来了。” 姜珛贞痛到想对他骂声屁,可她忍住了。没错,她要把力气留着生出孩子。 她忽然恢复理智,随着产婆的引导,试着调整呼吸、用力。 终于,她感觉到一阵轻松及……空洞,原本凸起的吐子消了下去。 “哇!”突然,一道洪亮、尖锐的哭声划开了凝滞的空气。 “生了!生了!”产婆抱起正在号啕大哭的宝宝,兴奋地说道:“恭真,是个男孩。” 佟老太太跟佟丁氏都因这小生命的到来而感动得泪汪汪。“袖珍……”范雨棠难掩激动的红了眼眶,他轻抚着她汗湿的发,“谢谢你,辛苦你了。” 姜珛贞此时感到无比的平静。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机缘,多么不可思议的意外人生。 她机缘巧合穿越来到古代,成了佟袖珍,拥有一海票爱她的家人,还有一个全心爱着她的男人,现在又多了一个儿子,原本孤独的她,再也不孤独了。 如今想想,这或许是老天爷给她的恩典。 “范雨棠,原来生孩子这么难,这么折膳……”她有点虚弱的说,“他日你若敢负我,看我怎么对付你……” 范雨棠温柔一笑。“我若负你,那便天打雷劈。” 听着,她笑了。 这时,产婆将孩子稍作洧理后,用干净的布巾包妥,抱到她身备。“二小姐,瞧,小少爷多可爱啊。”姜珛贞看着那有着皱巴巴小脸的枣孩,忍后不住的一笑,说:“天啊,像只猴子……”产婆、佟老太太跟佟丁氏听了,也都笑了。 在娘家坐完了月子,范雨棠便带着妻儿返回淸河县城的范宅。所有下人看到夫人都很开心,再看到如今多了个小少爷,更是欣喜。 姜珛贞没多久便投入工作,帮范雨棠重整醍醐居,在他们夫妻齐心协力之下,醍醐居重现往日门庭若市的热阐光 知道范许氏因捷伤了头,智力匍退,成了一个傕妇,姜珛贞十分同情,于是在跟范雨棠商量过后,她将范许氏接回城里,又把几个范仲原的妾室找了回来,还替她们买了间宅子安置,并给予她们可以谋生的工作机会。 人人都盛赞她是活菩萨,可她却总谦虚的说一 “冤冤相报何时了,以德报怨才能种福田,开福花。” 果然,在她的感化下,范雨鹏从过去不事生产的统裤子弟,变成一个辛勒工作的好男儿,最后还寻回妻子陆凤仪,两人生下了一个女儿。 几年后,姜珛贞与范雨棠已育有两儿一女,一家和乐,令人称羡。 这年中秋,剧怀安与沈宣青前来拜访,在三年前成亲的他们,如今已有一个男孩。 是夜,两家子和乐融融的共当明月,四个孩子则在院里玩着烟花,不时传来欢声笑语。 “这月亮真是太美了……”沈宣青喟叹着。 “月亮哪美得过你?”剧怀安满眼爱意的凝视着她。 “怀安,我真要跟你学学了,你这张嘴应该连树上的鸟都哄得下来吧?”范雨棠促狭地道。 “我看就茸把你吊起来毒打,你都学不来的。”剧怀安也毫不客气地堵回去。“我不兴花言巧语。”范雨棠很是自信地道:“况且袖珍也不爱听。”“谁说的?”姜珛贞挑眉一笑。 她一说,剧怀安跟沈宣青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范雨棠浓眉一纠,有些懊恼地道:“柚珍,怎么你帮着外人来修理我呢?”姜珛贞掩唇笑道:“我这哪是修理你,是期许你呀!” 听了,剧怀安夫妻俩更是毫不客气地大笑出声。 范雨棠不以为意的耸肩笑叹,抬眼望着天上一轮明月,沉默须臾,他突然有感而发,“古人看着的月亮,正是我们看着的月亮,对吧?” “当然,我们现下看着的月亮,也是以后的人们看着的月亮……”剧怀安说。 “可不是吗?”范雨棠一笑,“不管也间如何沧海桑田,物是人非,那天上的月亮却从来不变……” 他转头深情注视着身边的佟袖珍,紧紧握着她的手,“真希望我们也能像月亮那般永恒……” 姜珛贞带着栝静而温柔的笑意回望着他,说:“珍惜情缘,纵然一世,也是永恒。” “如果可以,我想跟你约定来生……” 迎上他深情而真挚的眸光,她甜甜微笑,点了点头。 这时,一旁的剧怀安笑道:“还说不会甜言蜜语呢,这话真是腻死人了!”范雨棠不在乎他的揶抡,只将佟柚珍的手握得更紧。 是不是有来生,来生又能不能再相聚,姜珛贞并不知道,她只晓得,这一世,她是他的妻一旺他、帮他、也爱他。终须一别春野搏 活到了某个年纪,随着自己的父母、朋友的父母、偶尔还有英年早逝的朋友,以及心爱的宠物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去,才发现……人生中的所有缘分都逃不过生离及死别。 以前看不开、想不透,便会难过许久。但在父母于十年内相继去世后,我慢慢的对死亡这件事有了较通透的看法。 年后,家中十二岁的柴犬一直晐个不停,也常常会喘,初时以为是感冒,也看了医生吃了药,却没起色。 老犬老化的速度极快,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最终觉得不妥,于是再带到动物医院做了一次检查,也照了x光片,这才得到了答案一令人错俜又难过的答案。它的肺部里长满肿瘤,压迫到心脏,那便是它咳且喘的原因。父亲一开始也是咳了半年,以为是难愈的咳嗽,最后,才检查出他罹患了肺腺癌,而且已经近乎末期,癌细胞也已扩散到他的脊椎晋“ 医生说它所有脏器都非常的健康,不似十二岁的老狗,除了肺部有肿瘤外。它的肿瘤无法开刀,做化疗也无效,现在只能尽量维持它的生活品质。 我不晓得它知不知道自己得了癌症,但身体难受,它肯定是有感觉的。以前几乎不给它乱吃什么,连宠物吃的餐包都不给,怕造成它的身体负担。 现在,我每天帮它准备鸡肉丝、水煮蛋跟红萝卜,想让它吃得更营养些。 果然,之前爆瘦的它,这一个星期总算长了肉,精神也好些。 我想,不见得是因为吃得多补,而是它感受到来自于主人满满的爱吧?希望我的爱,能让它感觉不到病痛,也希望在它心里,我是个最棒的主人。 跟朋友提到它时,我总是忍不住流下眼泪,朋友会安慰我说:“它被你养到,这十二年也算值了,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当是多出来的、捡到的吧!” 其实我自六岁开始便与毛孩子结缘,其中当然也经历过多次的生离及死别,我知道宠物的寿命本就少于人类,养它的第一天就要做好心理准备。但一想到,还是觉得揪心。人家说,猫狗没有执念,非常容易便接受了自己死亡的事实,而且很快地便能离开自己的而去。想来,人的心思太复杂,有太多牵桂及不舍,真该向毛孩子学习。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相同地,相伴多年,也终须一别。 跟宠物是如此,跟人亦是。 缘分可长可短,其实不必多想,重要的是……在缘分里,我们都珍悟一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