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毛总裁娶妻记》 第一章 第一章 严致急急踩下了煞车,幸亏车速不算快,停得倒也及时,但同一时间,那个从路边巷子里冲出来的女人,还是被他的车子因惯性而撞倒在地上。 没办法,这条路上车子本来就多,现在又是下班尖峰时段,谁能想到这时候,竟会有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巷子里冲到大马路上,想不撞到她实在很困难。 是后面有债主在追她,还是受了情伤想不开自杀,好死不死被他撞上?严致没时间细想那些,见那女人被撞倒在地,急忙下车查看对方的伤势。 那女人穿着一件白t恤和一件牛仔短裤,头发梳成简单的马尾,看起来很像大学生,让严致松了口气的是,她的伤势应该不太严重,不然刚被车子撞到,哪还有心力坐在地上骂人。 “喂,你这人会不会开车?是没戴眼镜就出门还是没带脑子出门,开车都不注意前方的吗?” 严致忽略她不讲理的讽刺,视线落在她用手摀着的膝盖上,“妳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说你没戴眼镜还真没冤枉你,没看见我膝盖擦破皮了吗?”她边说着边移开自己挡在膝盖那里的手。 她的左膝处擦破了一块,甚至还有血渗出来,她却还很有精神地数落他的不是,而严致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都是他撞到人了,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挡路。 “能起来吗?”严致上前扶起对方,她并没有拒绝,看她能够站得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大碍,但他还是说:“别担心,我这就送妳去医院。” “什么,医院?”那女人一下就甩开他的搀扶,像是在看一个异类,“你看我是手臂断了还是少了一条腿,你很闲吗?喜欢去医院,闻不到消毒水味很怀念是不是?” “总要带妳去做个详细的检查,而且妳的伤口也需要处理。”去医院做个检查是让双方都安心的做法,看她龇牙咧嘴的样子,其实那伤口还是很痛的吧。 “还要详细检查?天啊,你快饶了我吧。”那女人的表情本来就很夸张,又做了个更夸张的表情,而后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她低头看了看腕表,表情瞬间又夸张了一个等级,“都这个时间了,真是的,都被你耽误了,你为什么非要走这条路啊?” “我下班本来就走这条路,倒是妳,为什么从巷子里冲出来?”严致试图委婉地提醒对方,她被撞是他的不对,但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是不是应该对他客气点? “因为这条是近路,而我在赶时间,还敢问,都怪你,害我快来不及了。”她显然没心情理解他的意思。 罗寄凡真的快来不及了,她要赶着上班,而且这个时间,平常坐的那班公交车肯定是赶不上了,本来出门就晚了,又遇上这样的事。 这个撞她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撞了人还好意思板着脸,她才没那个美国时间去医院呢,一看他开的车,就知道八成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肯定觉得带她去医院是给她面子,她怎么还敢拒绝,他哪会理解她为了上班不迟到,连命都可以不要……等等,有钱人家的少爷? 罗寄凡转眼看了看撞自己的那辆车,果然是辆性能不错的高级名车。 “喂,你还傻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上车!”罗寄凡自顾自地用单腿跳到后车门那,拉开车门对严致喊话,还没等严致做出回应,她已经钻进车里了。 严致对她的行为感到很困惑,但自己的确没有傻站在这里的理由,他随后上车,令他惊讶的是,罗寄凡已经很不客气地月兑掉鞋子,横躺在后座上查看她的膝盖。 罗寄凡伸出一只手,眼睛看都没看他,“给我来张卫生纸。” 严致抽了几张放在她手里,她拿过去,想都没想就按在伤口处,然后痛得叫了起来,发现严致还在看她,她瞪他,“看什么看,这不是你的车吗,快开啊。” “决定去医院了?”严致问。 “去哪里是我的事,按照我说的开就是了,反正你现在很闲嘛,那么多话。”罗寄凡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先说好,如果我在十五分钟内还没到,不只是医院全身检查那么简单,我还会向你索取一笔让你吃不消的赔偿金,信不信?” “信。”严致这句话完全出于真心,虽然跟她见面不过几分钟,但他绝对相信她有能力成为他的恶梦,所以他发动了车子,先把前往医院的事放到一边。 严致一路按照罗寄凡的指示驾驶,透过照后镜会看到她一直专心地擦拭伤口,小心翼翼地用纸拭去渗出的血,动作轻而巧,但当她发现他在看她时,又会很凶地透过照后镜瞪回来,手下的动作也不由得加重,痛得自己哇哇叫。 他跟她有那么深的仇恨吗?这辈子从没被陌生人如此讨厌过,严致感到很不适应,又模不着头绪。 ◎◎◎ 严致没猜到的是,他一路飚车,最后竟然开到一家高级俱乐部门前,这间俱乐部他没有来过,但从朋友那里也有所耳闻,里面经营着一些不正当的业务。 “谢天谢地,这下不怕被扣薪水了。”后座的那个女人倒是很兴奋。 罗寄凡试图打开车门,但几番努力未果,她很确定车门被严致锁上了,果然,他正一脸凝重地扭过头看着自己,那脸色真把她吓了一跳。 “你要干什么?”这句话说得好像有点晚,但此时罗寄凡才开始有警觉性,警惕地瞪着他。 他为什么一直凝视着自己?难道她上了贼车?想她把腿放在后座上这么久,难道他是被自己的一双美腿吸引,此时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告诉你喔,我在这有不少熟人,只要我大叫一声,立刻就会有警卫冲过来把你的车拆了。” “妳在这工作?”严致问。 罗寄凡得意地扬了扬鼻子,“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所以说快让我下车啦,不然绝对不让你好过。” “妳为什么要在这工作?”严致还是一脸凝重,倒是把罗寄凡问得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薪资高啊,神经病。”罗寄凡没空搭理他,给了他一个国际通用的答案,他要是再不开门,她不就又要迟到了。 严致重新检视了罗寄凡的穿著打扮,用无限惋惜的目光看着她,看得罗寄凡心里毛毛的。 严致沉默了许久,才说:“缺钱可以慢慢赚,我不知道妳为什么需要钱,也不知道妳需要多少钱,但青春有限,把大好的时间浪费在换取金钱上值得吗?也许现在能解决妳的燃眉之急,但等妳长大后,一定会后悔这时的自己没有更努力一点,而是选择了让自己痛苦的途径。” “停停停,你在说什么呀?什么长大后?”罗寄凡还以为他突然变脸是要说什么,怎么越听越不明白了,“难道我现在还不够大吗?还要被你管,你算哪根葱啊?” 对罗寄凡的不配合,严致已经很习惯了,好吧,以前很多人都说他爱管闲事,而现在他确定自己真的爱管闲事了,但他就是控制不了,既然被他遇上了,不说点什么总觉得心里很别扭。 毕竟就算她嘴巴坏了点,她还这么年轻,就算自己的劝告无济于事,他也不希望她之后误入歧途,是因为自己少说了这些话。 “我说的长大后,是说妳毕业之后,找一份正常的工作养活自己的时候,只有到那时,妳才会明白工作带来的满足与成就带来的快乐,而不是这样……因为钱而牺牲自己。” 罗寄凡按了按太阳穴,如今她是膝盖痛、头也痛,她总算明白他在说什么了,总之他认为她是被金钱所迫,小小年纪在这当陪酒小姐就对了,天啊,这个人说话有够隐晦的,害她担惊受怕了半天,还以为他要做什么。 “妳现在或许会觉得我的话很可笑……” “好了好了,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罗寄凡拿出身分证,就差拍在他脸上,“看清楚了,我今年二十四,已经是你说的那种明白事理的『大人』了,我就当你夸我年轻,不跟你计较,现在我很忙,我要下车,好吗?” 严致愣了一下,看看她又看看证件,但他显然没有被打败,换成了一副“妳以为妳成年了,就能随便糟蹋自己的身体吗”的表情。 罗寄凡有种弄巧成拙的感觉,果然严致一出口,她就差点笑喷出来。 严致无比认真诚恳地告诉她,“如果妳愿意,我可以为妳介绍工作。” 这个人也未免太有意思了吧,罗寄凡没想到他这么爱管闲事,但又被他一本正经的表情打败,再这样耗下去,他真的有可能把她拉到什么就业博览会去。 “好吧,说是为了薪资的确很容易误导别人,其实我拿的也没那么多,我是这里的服务生,好吗?”罗寄凡本来不想跟陌生人解释太多,结果自找麻烦,她看起来真的那么像误入歧途的花季少女吗? 想这些时,罗寄凡偷看了腕表一眼,这下肯定迟到了。 严致愣了一下,随口问出另一个问题,“妳为什么要在这里当服务生?”服务生在哪里都可以做,为什么偏偏在这个地方,“这里风评很不好,在这里工作没什么好处,如果妳想当服务生,可以去……” “拜托,我真的服了你了,你明明长了一张扑克脸,怎么说起教来比我还让人头痛?我跟你又不熟,对我的人生有必要这么关心吗?”罗寄凡敲了敲车门,“还不快给我开门!” 严致显然犹豫了,过了一会,罗寄凡才听到车锁开启的声音,不过这时她也不急着下车,反正都已经迟到了,而严致也觉得很奇怪,怎么车开了,她反而不急了? 罗寄凡对严致伸出一只手,他不解,她没好气地说:“你的证件,你身为一个肇事者,跟警察一样盘问我半天,我却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这公平吗?万一我的伤口回去化脓烂掉,搞到腿要截肢,或者就算不截肢,因为留了疤痕以后嫁不出去,我找谁啊?” 严致一时间搞不清楚她的话是胡扯还是认真的,但他仍把证件掏了出来,递到她手里。 “严致。”罗寄凡大声读出他的名字,看了他一眼,“名字跟长相出奇地一致,都那么无聊,好了,我去上班了,回头联系。” 罗寄凡开门下车,严致意识到事情不太对,他大喊:“妳还没把证件还我。” “你是傻瓜啊,还了你,我怎么知道之后要是产生后遗症,你会不会理我、认不认账?”罗寄凡扶着车门,对车内的严致展露今天唯一一个笑容,“总之这是你自己亲手给我的,可不是我抢来的,现在我替你省了医药费,你多付出些努力也是应该的,在我的腿完全好之前呢,你就负责送我上下班,到时候我会打电话给你,所以说再联系啰!” “我又没让妳替我省那些钱。”严致真是被她打败了,他也要上班啊。 “我就是要让你知道,这世上不是有钱就能解决所有的事,谁教你连一句对不起都没跟我说过,有钱了不起啊,笨蛋。”罗寄凡甩上车门,晃了晃手中他的证件,转身一跳一跳地走了。 哈哈哈,好爽!罗寄凡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狂笑起来,想起严致那吃瘪的脸就觉得更好笑了。 这个人真的太好玩了,她发誓她本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想让他送自己来上班而已,没想到他竟然像老师一样训斥自己,看来自己一开始对他的评价错了,他可不是普通有钱人家的少爷,而是有钱人之中的异类,超级一根筋的死硬派,她觉得实在太新鲜、太好玩了,忍不住就想再多玩几天。 第二章 那天之后,严致的生活作息有了明显的改变,比如他好歹也算是一家新兴多媒体公司的老板,但是到公司的时间比其他员工还要早,下班的时间也比其他人早。 第一个察觉到他作息改变的人就是他的秘书,同时也是他的高中同学蔡依依。 “严总,我可以以同学的身分问你一个问题吗?”某一天,蔡依依又看到严致对着手机发呆,终于忍不住好奇,“你最近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严致没什么表情地抬头看着她,沉吟半晌后说:“妳只有一个女字说对了,实际上不是什么朋友,应该说还是个毒舌派,好像还有点仇富。” “什么,你不会是被什么怪人缠上了吧?”蔡依依八卦的心燃了起来,“你可要小心啊,无论什么小猫小狈,你全都往家里抱,还记得高中时,你看到一个走丢的孩子就直接抱去派出所,结果只是家长去洗手间,让孩子在门口等而已,搞到最后你给自己惹了麻烦,还差点被记大过。” 蔡依依说了一大堆他惹祸上身的实例,严致平静地听着,脑子里想着那个把自己当司机使唤的女人。 等蔡依依说完了,严致摇了摇头,“她又不是小猫小狈,而且也不像是什么坏人,虽然嘴巴毒了点,有时手段阴险了点,又在那种复杂的环境中工作,应该说是比较特立独行的那一类。” “你到底是碰到了什么人啊?” 总之是个比较“特别”的女人,严致想不到其他词汇了,还以为罗寄凡还会有别的花样,事实证明她真的只是把他当司机在使唤,偶尔高兴时讽刺挖苦他几句,她总是大剌剌的,彷佛什么都不在乎,这种性格很容易惹上麻烦,跟她说过了,她也不在意,该说她活得潇洒还是少根筋呢? 不过他还真没资格担心别人会惹上麻烦,因为不管从哪个角度去看,她都是他的“麻烦”啊。 ◎◎◎ 一大早,严致迷迷糊糊地开车出门,昨晚送完罗寄凡后,还要赶去参加一个活动,一直忙到很晚,一早又被她的电话叫醒,他打着呵欠,熟门熟路地将车开到罗寄凡上班的俱乐部门口。 罗寄凡已经等在那里,严致的车刚到,她就兴奋地钻了进来,以往都坐后座的她,最近两天会坐到副驾驶座跟他聊天,显然他这名司机的地位有所提升。 “早安,哇,你今天是见鬼了啊,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罗寄凡一上车就被严致严重睡眠不足的脸吓了一跳。 “很难看吗?还好吧。”严致又照了一下镜子,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 严致发动车子,被罗寄凡拦了下来,对于她的关怀,他竟然不领情,这显然让她很不高兴,“急什么啊,你不想见到我,很想快点摆月兑我吗?” “不是妳说妳下班之后很累,要快点回家的吗?” “今天我偏偏就不累,没看到我很有精神吗?”罗寄凡不由分说,一只手臂伸了过去。 严致心想她的精神虐待终于要提升到暴力层面了,她的手却拍在他的额头上,他只觉得额头一冰,紧绷的神经也舒缓了下来,不过是不是有点太冰了?他诧异地看着她,根据以往的经验,他很识相地没发出疑问,以免换来她劈头盖脸的讽刺。 “看什么看,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在发烧而已,又不是要害你,大惊小敝。” 严致这才知道,原来不说话也会被骂。 “谢谢。”严致想了半天,吐出两个最保险的字。 谁知罗寄凡像听到了什么令人震惊的消息,整个人愣在那里,连放在他额头上的手都很明显僵了一下,她这种窘迫的表情让严致觉得很新鲜。 “你在说、说什么啊?”罗寄凡抽回手,好像他是什么病毒感染源一样,“我只是想说万一你发烧了,头晕脑胀地开车会威胁到我的生命,你开车技术本来就不怎么样,所以为了自己的安全确认一下而已,你别想太多。” 他没有想太多啊,天啊,承认对他人的关心,对她来说是这么丢脸的一件事吗? 严致发现自己实在无法参透她的心,亏他还在各种场合跟各种女人打过交道,怎么跟她沟通起来这么困难? “那我发烧了吗?”他还真的有点在意。 “呃……”罗寄凡玩起了头发,“我的手好像太冰了,模不太出来,算了,你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快开车啦。”她又突然开始催促,不知道是谁刚才才说是为了她的安全确认一下…… 车子开到罗寄凡住处楼下,她没有马上下车。 严致确定这不是他的错觉,她今天真的有点怪怪的,喜怒无常倒是没什么,平时她都在车里睡觉,今天却一路都在思考着什么,他该问吗?还是不该问?还是无论问不问都不对? 在严致思索这个问题时,罗寄凡把自己中途下车去便利商店买的东西递给了他,他不明所以地接过,里面是一份早餐,但他还是很月兑线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是加了泻药的馊饭,人家打算丢掉,被我捡回来的,不是显而易见吗。” “不,我是说,这是给我的?”严致以为她是买给自己吃的,她为什么要买早餐给他?他赶紧看了看太阳,太阳还很正常,而且是从东边升起的。 罗寄凡快气炸了,只是一份早餐而已,严致干嘛一脸女生收到钻戒的表情啊,看得她很生气,他这副样子,就好像她平常对他有多坏、有多苛刻他一样,真是的,他还真是懂得要怎么让她更尴尬,罗寄凡深吸一口气,她可不想给别人留下恶毒后母的印象。 “没错啦,就是给你的。”她尽量让自己的口吻平和一点,“你不是脸色不好吗?每天为了接送我,也没有好好吃早餐吧,稍微补偿你一下而已,虽然我也不欠你什么,反正只是便利商店的便宜货,不喜欢就丢掉好了。” 严致哪敢丢,为了证明自己爱死了面包和牛女乃,他赶紧撕开包装咬了一大口。 “假惺惺。”罗寄凡白了他一眼。 真不明白她怎么会碰上这样一个人,原本只是觉得好玩,想多整他几天,没想到这么多天了,这家伙竟然一点怨言都没有,就好像当她的司机真的是他的副业,时间久了害她都觉得不好玩了,反倒唾弃起自己,气自己怎么会做这么过分的事,欺负这么单纯的人,她竟然开始同情起他了,不过跟他道谢又很奇怪,她才不要咧。 “总之明天开始,你不用再接我上下班了。”罗寄凡生硬地宣布他刑满释放的消息,就算是变相饶过他吧。 严致顿了顿,问她,“为什么?” “你是给人当司机上瘾了啊?还不情不愿的,当然是我的腿好啦,还用问吗?”罗寄凡掏出他的证件还给他,“这样一来,我们就两不相欠了,掰掰。” 罗寄凡要开门时,严致又眼疾手快地先她一步锁上了车门。 罗寄凡的脸上写满了不解与愤怒,这次倒没那么害怕了,“你还有什么事啊?” “为什么明天就不用我送了?”严致又问了一遍,倒是没有其他想法,只是她的腿已经好了很久了,怎么这会突然不用他接送了?不用接送她上下班,对他来说当然是种解月兑,但凡事都有个原因,他可不想被敷衍,他只是很想知道那个原因。 都忘了严致是个刨根问底的人了,罗寄凡叹了口气,想起那天他一本正经地对自己说教,她可不想再听一次。 “好吧,不过听到后你可别吓一跳,千万别崇拜我。”罗寄凡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容易就妥协了,难道自己也很期待他这么问?她向来不喜欢向陌生人解释,此时却有些雀跃,算了,不管那些了。 罗寄凡笑说:“你以为我只是个普通的服务生,那可就错了,其实我是个即将崭露头角的自由记者。” 想不被她吓到果然很难,望着她那双难得散发出光彩的眼,这次换严致想要模模她的额头了。 “拜托,说真话你又不信。”罗寄凡告诉他,有传闻说这间俱乐部特定会员的菜单上有保育类动物,如果她能证明这点并发表出来,她就能出名了,所以才会假装去应征服务生。 而她经过长时间的努力,明天终于有机会接触那些特定会员的饭局,不出意外,她只要拍下照片,加上先前收集的录音资料,她就没必要再在这间俱乐部待下去了。 严致听得心惊胆颤,并不是不相信她的话,而是这间俱乐部的会员和背景都十分不简单,她怎么会异想天开,敢一个人闯进去? 罗寄凡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不行,太乱来了。”严致则是与她相反的凝重,“妳有没有想过万一被发现,妳会怎样?” “喂,别唱衰我好不好,我是看你人还不错,才破例告诉你实情的,你可别又对我说教。”罗寄凡看着他,“反正知道我不是什么误入歧途的可怜女人就好了,我们各走各的路,掰掰。” 第三章 第二章 隔天,严致一整天心情都不太好,明明他不用再早起,更不用放下工作去当别人的司机,摆月兑了被人纠缠的命运,应该觉得很轻松才是。 想着想着,严致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罗寄凡那条长马尾在他眼前晃啊晃,她好不潇洒地甩甩头发,随性地走上了危险的道路…… 严致揉了揉眉心,不想再回想刚刚脑海中的画面,也觉得自己很怪,罗寄凡跟自己毫无关系,他根本没必要管她,也不需要为她担心。 “咦?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蔡依依看到严致依照正常上班时间出现,经过她的办公桌时,不禁调侃,“脸色不太好哦。” 严致定住脚步,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脸色真有那么差吗,“没接到早上固定的电话,自然就晚了。”虽然六点他还是准时醒来,但是又没人叫他,他干嘛起床?这是最近养成的可悲生理时钟,调节几天就能恢复正常了。 “什么,你终于跟那个morningcall的可疑女人分手了?”蔡依依笑说:“什么嘛,我还以为你很爱她呢,整天都腻在一起。” “都说了,不是妳想的那样。”严致也懒得解释,如果有那样的女朋友,他恐怕会夜夜失眠作恶梦吧。 “别黑着一张脸嘛,你有没有好好问人家为什么跟你分手啊?女人嘛,大多口是心非,也许有什么隐情,你虽然工作能力很强,但私人感情方面真应该多动一点脑筋。” 严致理都不理蔡依依的风凉话,推门进了办公室。 罗寄凡能有什么隐情?应该说……她还能有多少隐情? 那天他问她,既然她来这是为了调查事情,为什么还要他接送她上下班,就不怕节外生枝吗? 罗寄凡竟然理直气壮地回答他,“你以为什么叫即将崭露头角的自由记者?就是很穷的无业游民的意思啊,会顺便找上你,当然是因为可以省车钱了,难道我不用为吃饭考虑啊?” 省车钱……他对她而言就是这样的存在,他还以为她把真相告诉自己,是对他有了进一步的信任,虽然明知道自己被她当司机使唤,但最后确定,经过这么多日子的相处,他仍然是个用不到就可以随手丢弃的工具时,他还是很失望。 随便她吧,跟他又有什么关系,严致拿起一份数据,眼睛盯着上面,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该死! 当天夜里,严致把车停在能够看到那间俱乐部的阴暗处,车上还准备了过夜的食物,他甚至还准备了一只望远镜。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自己看了太多关于fbi的电影,竟然还真的做出蹲点这种万分可疑的事情,要是被人发现,他会不会被全公司的员工耻笑? 只能怪自己这种拗脾气,一旦认定的事,不探究到底连吃饭都没味道,为什么他就是放心不下罗寄凡呢?就好像她一定会露出马脚一样,她好歹也是个成年人啊,而自己对她的了解又有多少,竟然像担心小孩子一样,非得看到她平安下班离开这里才踏实。 严致就这样守了大半夜,好在什么事都没发生,而就在快到罗寄凡下班的时间时,他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俱乐部里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没多久几个警卫也追了出来。 严致真不知道该不该佩服自己,没想过会不会因此给自己惹上麻烦,他发动车子飞快地追了上去。 罗寄凡看到他的车停在自己身前也吓了一跳,但她仍毫不犹豫地上了车,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就像他们已经预演了很多遍一样。 车子一路狂飙,好在时间尚早,路上没什么车,严致没费什么心力就摆月兑了对方的追赶。 罗寄凡看到放在车上的食物,还有那只望远镜,她看着严致专心开车的侧脸,有些呆了。 “是不是没见过这么傻的人?”严致没有看她,但能感受到她的视线。 罗寄凡僵笑了两声,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过了半天才有些怯怯地说了句:“谢谢啊。” “妳的谢谢可比我的值钱多了。” 哇,原来他也会讽刺人啊,看来是真的生气了,不过罗寄凡只能继续僵笑,谁教他还满有理由生气的,这时候就不要和他吵嘴了吧。 看罗寄凡很识趣,乖得跟什么一样老实地蜷在旁边,倒真是能屈能伸,严致一肚子气也没处发泄,等到头脑彻底冷静下来,气也全消了,自己的脾气也未免太好了吧,他头一次厌恶自己为人称道的好脾气。 ◎◎◎ 罗寄凡不能回自己的住处,因为那家俱乐部的人知道她的住址,但她也没想到严致竟然会把她直接带到他家去,他家虽然不是什么别墅豪宅,但跟自己那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的雅房相比,已经有如宫殿一般豪华了。 罗寄凡在公寓门前就开始感叹,进了屋子更是伸长了脖子,恨不得从门口一眼就看进他卧室的衣柜里。 “哇,你家这么大,就住你一个人不浪费吗?天啊,还有书房,你还有自己单独的书房。”罗寄凡在严致还在换鞋的时候,已经在人家公寓里逛了一圈。 看罗寄凡那么开心,严致心里只有佩服,真不愧是敢一个人潜进那间俱乐部的她,他真想知道她的神经是怎么长的,不管怎么说他跟她并不算熟,她一个女人突然被带来男人家里,也未免太兴奋了吧? 等严致也进了屋,看见罗寄凡举着一架木制飞机模型仔细端详着。 “这是你自己做的?”罗寄凡丝毫没理会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小小惊讶,“我刚才在你书房还看到了制作台,你是木匠啊?” “是我个人的兴趣。” “当兴趣太可惜了,这个完全可以拿去卖啊,只不过为什么没上色呢?”罗寄凡问他。 “因为我不会。”严致说着,接过她手里的飞机放回原处。 “不会,你是色盲吗?”见他不理自己,罗寄凡眼睛扫过那架飞机,嘟囔道:“太可惜了。” “妳刚刚还被几个彪形大汉追赶,妳都忘了吗?”严致不得不提醒她,“如果不是我在那里,妳有没有想过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我早就跟妳说过,这种事太危险了。” “有什么关系,我这不是平安无事吗,说明我福大命大、逢凶化吉,正是做这行的料。”罗寄凡往沙发上一坐,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随身碟,得意地向他展示,“就算他们去搜我家也搜不到什么东西,只要有了这个,还有昨天拍到的照片……”她想着想着,不禁笑了出来,“离我出名的日子也不远了。” “为了出名连命都不要了?”虽然没有这么夸张,但要是她,总觉得不能放松警惕。 罗寄凡愣愣地看着他,“你干嘛生那么大的气?我只是坚持自己的梦想啊,等我出名的那一天,你可不要哭着求我采访你。” “我又不是什么黑心企业,才不需要妳的采访。”严致一副生闷气生得很辛苦的表情。 罗寄凡眨了眨眼,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口无遮拦了,她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啦,只不过她不习惯而已,他又不是她爸,干嘛要对她这么苦口婆心?她只是想活得随性一点,他的担忧太沉重,她可承受不起。 “好啦,我是真的很感谢你,我能逢凶化吉还不是因为你的帮忙,你搞不好是我的福神呢。”罗寄凡试图讨好严致,灿笑着奉承道:“你看你跟我非亲非故,虽然说撞了我是你不对,但你的补偿已经超出预期了,不仅救了我一命,还收留我这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我怎么会不感恩呢。” “等等。”严致掐了一下眉心,先不管撞她是谁不对,“我什么时候说要收留妳了?” 罗寄凡瞪着大大的眼睛,一副无辜的惊讶状,“你明知道我回不了家,还把我带到你家,不就是要让我在这里避难吗?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多想的,你是有钱人里少有的正直类型,面对你这颗善意的心,我是不会拘谨的,我会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也不会给你添麻烦,我懂的,你放心好了。” 严致的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他放弃了。 “欸,你去哪里?”罗寄凡看他话说到一半自顾自走了,不禁叫住他。 “睡觉。”严致疲倦地走到卧室门前,说:“我困了。” 罗寄凡点点头,“那我就睡沙发了,等你睡饱以后,再具体讨论我要睡哪里吧,对了,计算机可以借我用吗?我要整理一下资料。” “随妳。” 第四章 于是罗寄凡就在严致家住了下来,不过她很懂事地告诉他,她是不会住一辈子的,等她的报导有报社要买,她手头有足够的钱租新的房子,她就会搬出去。 严致一直在问自己,他到底是哪根筋出了问题,怎么会做出这么离谱的事,她又不是小猫小狈,怎么能随意收留,为什么她一开口,他就拒绝不了呢? 没错,她那双无辜中蕴藏着狡诈的眼确实很像猫,可他也没有那么喜爱小动物啊,何况她的饭量可不是一般小动物能比的,如果她真能如她所说的那样,不会对他的生活造成任何困扰,甚至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也就罢了,但她连下碗泡面都能把锅底烧出洞,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这一天,严致因为晚上有应酬,到家的时间比较晚,进门时看到客厅的灯亮着,对他来说已经渐渐能够适应了。 罗寄凡窝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边放着各种零食,一边笑一边拿零食往自己嘴里塞,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令人诧异的画面了。 严致先扫视了一下公寓,确定公寓内的物品没有损毁,他放心地松了口气。 她之前打着热心帮忙的旗号做家务,结果弄爆他家水管一次、堵住浴白三次、刮花地板数块,还差点摔了他从拍卖会上拍来的古董花瓶,从那之后他委婉地谢绝她的帮忙,深知自己破坏力的罗寄凡能踏实地抱着她的计算机不乱走,已经是对他来说最有力的帮忙。 “回来了!”见严致回来,罗寄凡心情似乎很不错,她从沙发边拖出一个大背包,像献宝一样拿给他看,“你猜这是什么。” 严致的眉毛挑了挑,已经作好了心理准备,那里面装的可能是古董花瓶的尸体。 好吧,罗寄凡也知道最近对严致造成了不少惊吓,所以她无视他那古怪的眼神,继续说:“这些是我回住处拿回来的东西。” “妳今天回去了?”严致觉得这句话比他的花瓶碎了还可怕,不然他都已经作好心理准备了,心怎么还是沉了下去? “当然要回去,我总不能一直借你的衣服穿吧,放心啦,我很小心,确定没有陌生人在周围了。”罗寄凡拉开大背包给他看,里面乱七八糟什么都有,都是一些日常用品,她笑说:“怎样,这样我就不用再借用你的洗发精之类的,算是给你减少负担了吧。” 她觉得他的负担就是她穿了他几件衣服、用了他一些洗漱用品吗?就为了这点事,冒着被人逮到的危险跑去拿衣服,他真是被她的“诚意”打动了。 “妳还没吃晚饭吧,这是给妳的。”严致把带回来的便当递给她。 罗寄凡双眼发亮地接了过来,“这么好?哎呀,其实我少吃一顿无所谓啦,本来想帮你做饭又老是失败,还要麻烦你带吃的回来给我,多不好意思。” 她虽然这么说着,两眼可是一刻不离严致手里的便当。 看来她还是没意识到自己给他添了什么麻烦,严致在心里叹了口气,明知道她饿了就只会吃那些零食,他怎能不管她,万一她营养不良生病或死在他家里,他会愧疚的,无论在哪都要考虑到她的饮食,才是他的烦恼所在啊。 “欸,你又要去哪里?”抱着便当的罗寄凡仍不放过他。 “洗澡睡觉。”严致回答。 他最近觉得好累,好像突然老了五岁,话也变少了,他是不是得了抑郁症?他浑浑噩噩地想着,没注意到身后罗寄凡的眼珠子又转了起来。 当严致洗完澡出来,又吓出了一身冷汗,罗寄凡正笑容满面的,像个贤慧的日本妻子等在门外,看她的样子是已经吃饱了。 他用眼神问她,妳要干什么? 罗寄凡一把拉起他的手,将他拉到沙发边,强迫他坐下,她依旧笑容满面,“你看你每天回了家就洗澡睡觉,休息时就在房间里玩你的模型,你是二十六岁,不是六十二岁,虚度大好的年华真的好吗?” “所以呢?” “所以人生要有各式各样的消遣才不会无聊啊,比如休息时出外打打球,回家时坐在沙发上看看电影之类的。”罗寄凡说着,打开了摆在茶几上的计算机,计算机上正在播美剧,她兴冲冲地坐到他旁边。 她不会是让他陪她看电视吧,“我累了,明天还要开会,我得去休息。” “喂!”罗寄凡一把将严致拉了回来,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你要搞清楚啊,我可是看在你每天辛苦地上班还替我带便当的份上,才好心想让你放松放松的,你整天一张夫子脸,整个人绷得像上紧的发条,早晚有一天会过劳死的。” “看电视剧就能避免过劳死了?”严致问。 “那当然。”罗寄凡答得很肯定,“得看是谁推荐你看的呀,这可是现在最红的美剧,保证能让你消除所有的压力,而且为了配合你,我可以忍耐一下,再从第一集开始看,你看是不看?” 他要是说不的话,会不会被她一拳打晕?严致再次妥协了。 “这就对了嘛,你会感谢我的。”罗寄凡高兴地把放在两人中间的零食往他那边推了推,“别客气,这是我自掏腰包买的,算我请你。” 严致正在考虑自己要不要对她表示感谢,罗寄凡已经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还对他做出了一个认真看的动作,其实他也很想知道,她究竟是二十四岁还是十四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计算机里的美剧一集一集播着,整间公寓除了影片的声音一片寂静,等严致再回过神来时,被客厅里的时钟吓了一跳,竟然已经半夜三点了,什么,他看了四个小时! 严致吓得从沙发上弹起,再看旁边的罗寄凡……睡得好香啊,她手上还抱着一包零食,很没形象地歪着脑袋靠在沙发上,看起来已经睡得很沉了,看自己强烈推荐的美剧看到睡着,这样对吗?严致轻轻地关掉了计算机,虽然他确实有再看一集的冲动…… 严致叹了口气,对熟睡中的罗寄凡有些头痛,自己莫非多了个叛逆期的女儿? 罗寄凡在他家一住就是半个月,她甚至替自己在客厅找了个地方打地铺,一到晚上就把棉被抱出来,也没有身为女人应有的矜持,穿着她的卡通睡衣在公寓里转来转去也不以为然。 严致已经对这诡异的生活变化从不解变成了麻木。 ◎◎◎ 办公室里正是热闹的午休时间,严致吃过午饭回来,听到两个女职员在讨论最近看的电视剧。 “妳看上一集了吗?凯特果然还是甩了杰克,去找爱尔法了。” 严致的步伐瞬间定在那里,什么!杰克那么好的男人凯特不要,偏要去找那个渣男爱尔法? “对啊,她是中了爱尔法的圈套,爱尔法真帅,不过凯特总会回到杰克身边的,总有一天她会知道他的真实身分其实是……” 天啊,他还没看到那里,不要剧透啊……“妳们两个有没有看到蔡秘书?” 严致突然出声,把两个女职员吓了一跳,两人有些慌张地连连摇头,他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在经过那两人身边时却忍不住想笑。 总觉得自己最近总会这样,时不时做一些调皮的事,又被自己内心的小心思逗得想笑,自娱自乐的感觉其实也不错……等等,他什么时候学会自娱自乐了?严致停了下来,透过玻璃门的倒影看着自己,他的脸上还真的挂着很愉悦的笑容。 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他最近明明就焦头烂额,但是看起来……他模模自己的下巴,玻璃上的人也在模自己的下巴,然后笑了出来。 严致是个随和的人,但这并不妨碍他做事一板一眼的风格,他一直觉得在公司就必须处于备战状态,随时要处理各种事情,他在公司从不会感到轻松,也从不认为轻松的状态能完成工作。 但如今他在改变,学会了忙里偷闲,给自己制造一些小乐趣,让工作能够获得短暂的休憩,而当他发现这一点时,感觉竟是出乎意料地好。 难道自己真的被催眠了?罗寄凡多天以来的洗脑,让他连生活态度都改变了?这根本不可能,她只是一个偶然的灾难,一个不算小的麻烦,一个短暂的房客。 他不跟她争,是因为他本来就不会跟女人争,更何况是不讲道理的女人。 他由着她,是知道她不会真的对他造成什么大麻烦,他只是依着自己的性子,等待这段偶然的相遇顺其自然地结束。 但不知从何时起,他真的被她影响了,不是在她的威逼强迫之下不得已而为之,而是从内心深处接纳了她,慢慢地被她影响,产生了一些连他自己都觉得很奇妙的变化。 越是往这方面想,罗寄凡的脸就越常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虽然都是些对他怒目相向或死缠烂打的画面,但这时想起来,却没有当时有气无处发泄的心情,反而觉得那些画面还挺有意思的。 第五章 第三章 回到家,严致站在自己家门前犹豫了起来,他知道自己这样很蠢,一想到要见到罗寄凡,他竟会莫名地觉得窘迫,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被她发现自己今天一直在想她,心虚得不敢面对她。 她霸占着他的公寓,都没有觉得不好意思,为什么他只是稍微想了她一下,就要这么心虚啊?每天朝夕相处,偶尔在脑子里出现又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干嘛把自己搞得像思春期的少年一样,她只是个神经超粗的厚脸皮强盗而已。 严致推开门,正在心里反复默念着平常心,只见一道人影飞速地从他面前冲了过去,闪电般进了书房,然后重重地甩上书房门,要不是他深知家里这位客人有多么无拘无束,一定会认为自己家进了个笨小偷,她又在他家搞什么了? 平常心什么的,在罗寄凡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严致大步走到书房门口,发现门已经被她从里面反锁,他有些急促地敲门,书房里可是有不少重要的东西。 严致敲门敲了好一会,门才慢吞吞地从里面打开,罗寄凡探出半个身子,神情甚是古怪,“你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啊,我在书房里的沙发上睡觉,都没听到你回来的声音。” 睁眼说瞎话,她分明是因为他回来了才会躲进书房。 严致盯着她看了一会,她那双无辜但绝对不单纯的眼巴望着他,让他一肚子的问题竟然有种无处宣泄的无力感,显然跟她说什么都是多余。 “妳又打碎什么东西了?”他决定先确认自己有没有什么损失。 “没有没有,而且那个花瓶我也没打碎,只是差点碰掉而已。”罗寄凡摇头并强调。 “没打碎……就是弄坏了?”严致突然想到,“啊,妳动我计算机里的数据了?” “拜托你别疑神疑鬼的好不好,我才懒得碰你计算机呢,名不见经传的小鲍司,有什么资料那么珍贵啊,我才不稀罕。” “那让我进去。”严致推门。 罗寄凡以身挡住,“不行不行,我还没准备好呢。” 严致眼一沉,果然还是很可疑,他推她挡,但她的力气哪里敌得过他,不一会门就被他挤开了一道不小的缝隙。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可是女人耶,我告你家暴哦。”罗寄凡奋力抵挡,更用手抵在他胸前,就差用头把他撞回去。 严致当没听见,心一横,拦腰将她抱了起来,一起抱了进去。 “哇!”罗寄凡哪想得到,只会像老师一样喋喋不休说教的严致,也会采用这种强硬的手段,由于双腿离地,她惊吓地抱住他的肩膀。 书房里一切如常……才怪。 严致用沉默表达他的震惊,书桌就像她说的,她完全没兴趣,但与书桌相对的位置,他平时用来制作手工模型的桌子上,放的不是他的工具和材料,而是不知从哪跑出来的各色颜料,他之前做好的成品被排列在桌子上,一个个都披上了五颜六色的花纹,他下意识闭上了眼。 “你都看到了,还不放我下来。”罗寄凡表示抗议。 这才想起自己怀里还抱着个女人,严致猛地松手,害罗寄凡差点摔倒,他又赶紧去扶她。 “有没有搞错,你当我肚子里都是棉花啊,想抱就抱、想丢就丢。”罗寄凡瞪他。 呃,他也没有想抱就抱,谁教她非要挣扎,不过挣扎就能随便把人家抱起来吗?严致的手心热热的,他意识到刚才他们的距离还真的近了点。 他下意识想为自己的行为道歉,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下来,真是的,他是个男人啊,她都没把他当了,他自己紧张个什么劲,他怎么又开始心虚了? 罗寄凡只把严致的反应当成是被她的杰作所震撼了,这个人真是有够无趣的,她可是忙了一整天耶,他就只会发呆吗? “你别用那种眼光看我好吗?我以前也是学过油画的。”虽然是她十岁左右的事情,罗寄凡从桌上挑出一座小房子的模型,递到他眼前,那原木色的小房子现在已经变成了童话中的糖果屋,她得意地向他展示,“这样是不是可爱多了?” “妳弄这些做什么?”各种情绪轮番袭来,搞得严致也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心境如何了。 “什么叫弄这些?我可是专门去买了颜料,认真构图过才下笔的,别说得像小孩子的涂鸦好吗?” 罗寄凡决定不跟他这种没艺术细胞的人一般见识,她很得意自己的加工,“我是看得起你,觉得你没事做出这些东西,又在这里堆着太可惜了,才好心帮你加工成成品,这样一来,在网络上也能卖个好价钱,不至于放在家里积灰尘,只不过还没有全部完成,你就回来了,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你这人还真让人扫兴。” 严致总算知道她衣服上那些可疑的斑点从何而来,她凶神恶煞的眼神,跟刚才死皮赖脸不让他进门的样子相差甚远,那眼神的意思是,既然他进来了也看到了,要是他敢说一个“丑”字,她就会把他碎尸万段。 严致一口气提上胸口,又无声无息地呼了出来。 “怎样啦,你倒是说句话啊。”罗寄凡可受不了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这让她心里很没底耶。 “这些不能卖。”严致找了把椅子,一连串的刺激让他的心脏变得不太舒服。 “为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没人会买这种东西?”罗寄凡的咆哮随之而来,“告诉你,不要小看我,虽然你的手艺是业余了点、死板了点,但经过我的加工绝对是……” “我有个小我两岁的妹妹,十四岁那年生病去世了。”严致说。 罗寄凡差点咬到舌头,瞪着大眼诧异地看着他,她那明明很痛但不敢叫出声的扭曲表情,让严致觉得好笑,有种报复的快感。 不过这时候笑场可就完了,严致继续摆出一张深沉的脸,说:“我妹妹生病那几年,家里为了让她治病,变卖了房产,花光了所有积蓄,那时我想给她买些小东西,好让她在医院可以打发时间,却做不到,于是就想到自己做。 罢开始只是做些小东西,她很开心地要替我上色,现在想想,那时她所表现出的开心,也许只是为了安抚我而已,最后她的生命只延续了两年,不过做模型却成了我的习惯。” 所以说他才不给自己做的东西上色吗,因为那是他妹妹的工作,他藉此来怀念他死去的妹妹吗?罗寄凡偷偷瞄了瞄那一桌花花绿绿的东西,不由冒出了冷汗,她是不是做了很不道德的事啊? “所以说,如果妳想涂涂画画倒是无所谓,但是这些东西不能拿去换钱。” “对不起啦,呃……什么,你是说我可以上色吗?”罗寄凡有些不确定,“你不气我擅自把你重要的纪念品搞成这样?” “什么纪念品,现在这只是我的爱好而已,就像妳说的,只是放着没用,积灰尘又占空间的垃圾,妳想玩就拿去玩好了,只不过不能卖的理由我已经告诉妳了,如果哪天回来,我发现这些东西不见了……” “你放心,它们绝对不会不见。”罗寄凡像是获得特赦一般。 原来她也会怕啊,严致又想笑了。 其实看到他的模型被她改头换面之后,他本以为自己会火冒三丈,没想到的是,他的气愤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强烈,想到她一整天都坐在这里改造这些模型,搞得自己身上红一块蓝一块,他反而觉得那画面一定很好笑。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原来妹妹去世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以前他笃定地认为自己再也不能从残酷的往事中走出来,如今看来却只剩下一种久远的温情。 这么说还要多亏她手贱,才让他注意到了这点,不过他可不会傻乎乎地去感谢她,以免她自我感觉良好,哪天回来发现连公寓都被她换了个样子。 “那我看不如捐出去好了。”在严致想事情想得出神的时候,罗寄凡也在想着什么。 “什么?”他不明白。 “我是说这些模型啊,你已经有整整一柜子了,卖是当然不能卖的,可就这么放着实在可惜,还不如捐给慈善机构,给那些需要关怀的小朋友,这样的话,我想你妹妹也会高兴的,你说呢?” 捐献?这他倒是从没想过,“妳怎么突然这么好心,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罗寄凡脸一红,“你别小看我好不好,我的脑袋里又不是只有钱。” 说是要卖掉,也只是觉得那么多死气沉沉的模型堆在家里很压抑,就像他的生活一样,一点色彩也没有,她看不下去才会自己动手的,没想到差点酿成大祸,想补救一下不是很正常吗,说得她好像只会闯祸一样。 “捐献的话我没意见。”原来她脑袋里还是会想一些正经事,严致觉得这次跟她的谈话很成功,终于有种能够正常交流的感觉,他很满意,但是她有必要一直用探究的眼光直直地盯着他看吗,“还有什么事吗?难道说今天的惊喜不只这一个?” “没有啦,你害怕什么。”见严致要走,罗寄凡跟在他身边绕来绕去,欲语还休。 “妳是不是饿了?”严致问,一般情况下,她露出这种期盼的眼神就代表她饿了。 “不是啦,那我就问啰,先说好,如果戳到你痛处,你可不能生气。”罗寄凡清了清喉咙,“你刚才说你妹妹小你两岁,那不就跟我同岁,说实话,你之所以会整天对我唠叨,是不是把我当成你妹了?” 才刚想表扬她,就问出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如果我说是呢?” “喔,那我建议你去看一下心理医生,真的。”罗寄凡十分认真地给他建议,“你这种属于情感转移,看到跟你亲人岁数相当的人,只要对方做的事不合自己心意就受不了,就要管一管,这是一种病,长久下去会对你的日常交际造成影响……欸,你听我说完啊。” “妳说的对,我病了,所以我要去休息。”严致还没听完罗寄凡的告诫,就自顾自离开了书房。 有她这种妹妹?天啊,让他自我了断算了,这种私事真不应该告诉她,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 第六章 过没几日,罗寄凡还真的着手准备起捐献的事,别看她平时做事有点笨手笨脚,要是认真起来,效率还是很高的。 其实也不是她对严致的事有多么热衷,只不过虽然嘴上不说,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占了人家多大的便宜,总觉得应该为他做点什么,他的便宜是很好占啦,可自己这样欺压他,他还表现得逆来顺受,又让她觉得很气。 罗寄凡最近经常在严致上班时,一个人对着计算机发愣,电子信箱里是各家报社编辑给她的回复,她的报导最终以高价卖给了其中一家,而且对方还邀请她去报社面谈,表现出了对她的兴趣。 这本来是她一直期盼着的事,但一想到自己摆月兑了困境,就没理由再在这里赖下去,她就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不是说她舍不得严致那个呆头鹅,只是有点放心不下罢了,希望他真的只是在她身上看到了他妹妹的影子,才会这样帮助她,要不然随便什么人胡搅蛮缠,他就又供吃又供住的,早晚会被陌生人骗去卖还不知道。 这件事应该什么时候告诉他呢?反正他也只会高高兴兴地送走她这个瘟神,真是想想就气。 这天晚上,罗寄凡被严致卧室里发出的巨响吓醒,是什么情况?她像只机警的小动物从被窝里钻了出来,蹑手蹑脚地走到严致房门口,听到里面仍持续发出响动。 “喂,半夜三更的,你在搞什么?”罗寄凡敲敲门。 里面传来严致有气无力的声音,让她回去睡觉,说他没事。 没事才怪咧,今天回来就觉得他不太对劲,他只说是喝了点酒有些醉,早早就去睡觉了,可现在听起来怎么比回来时还严重,难道酒精的后劲还越睡越厉害? 不过他都不要她管了,她又不像他那么爱管闲事,罗寄凡哼了声,谁教他不识好人心,回去睡觉,不过……腿又怎么都迈不开了,她实在很在意那声巨响啊。 “我要进来了。”罗寄凡咳了声,推开房门,他的房门并没有锁。 打开灯,罗寄凡看到严致正艰难地往自己床上爬,顿时有些惊慌。 “你这是在搞什么啊?”她有些慌张地扶住他,而他的身体沉沉的,还很烫,她模他的额头,“你在发烧。” “不会吧,我只是喝得有点多了。”严致迷迷糊糊地说着,边说还边往床上爬,看来刚才听到的那声巨响是他从床上滚下来的声音。 罗寄凡翻了个白眼,都神智不清了还说只是因为酒,他还真单纯啊。 罗寄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严致推到床上,他咿咿呀呀的也听不清是在说什么,不用测都知道烧得肯定不轻,但她从来没有照顾过病人,显得有点紧张。 “你千万不要误会,我是怕你死在自己家,我会月兑不了关系。”她也不知道是解释给谁听,反正严致肯定是听不进去的。 ◎◎◎ 半小时后,严致额头贴着退热贴,身上被子盖得严实,嘴里叼着体温计,半睡半醒的,罗寄凡进来,拿着倒好的水和好不容易从他家里翻出的退烧药。 “这下好了,我欠你的算是还清了,我再也不用感到心虚了。”罗寄凡坐在床头自言自语,拿起体温计看了一眼,扶他起来,“该吃药了,吃完药睡一觉就好了,网络上是这么说的。” 她手心托着药放到他嘴边,他张嘴被动地吃了下去,喝下她送上来的水。 还满可爱的,罗寄凡心想,不由用一根手指戳戳他的脸,他红红的脸颊凹进去一个酒窝又弹出来,她被逗得笑了起来。 这种情况不拍个照留念太可惜了,罗寄凡想着就要去拿手机,而那边原本身体瘫软的严致似乎感觉到她要走,竟反应敏捷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啊,好痛!”他的力气怎么这么大啊?还是因为不太清醒,就不会控制力道了?罗寄凡为了保住手腕,又乖乖地坐了回来,而且还离他更近了点,“你在干什么啊,这样对待恩人。” 严致抓着她的手,将她的手像刚才那样凑到自己嘴边,吸吸鼻子竟然像是在闻,罗寄凡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的手背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唇上的温度,以及他鼻子呼出的气息。 “这可不是鸡腿啊……”她感到一股痒痒的感觉正从她的手背扩散至全身,她试着抽回手。 “小雪?”这只手细细的,又软又小,在他不舒服的时候,会这样温柔地照顾着他,一定是他妹妹的手,他努力地回忆这非常熟悉的亲切感。 罗寄凡的心瞬间悬在半空,不会吧?她可不是什么小雨小雪之类的,“你吃完药就乖乖睡觉,你不困但是我很困。” 罗寄凡一咬牙,用力从他的掌中挣月兑,而严致显然受到了莫大的打击,非但没让她逃离,大手一拉,将她整个人向他拉了过去,不偏不倚地拉进了他的怀里。 扑通扑通,耳边是他的心跳,扑上面门的是他身上的热气,不是夏天大太阳的那种炙热,起码不会让她像现在这样心跳加速、方寸大乱。 严致迷迷糊糊地拥抱着怀里的人,她像只战战兢兢的小动物,让他觉得很可爱。 这不是小雪,小雪不会这么怕他,但她身上也有让他留恋的味道,有一点像他的沐浴乳,这是他感到熟悉的原因吗?不对,是更加让他安心的温暖味道,不是他的亲人,又这么亲近,是谁呢?他要好好探究一下。 在罗寄凡正要撑起身体时,严致一个翻身,反把她压在身下,她一口气没喘上来,只要呼吸就全是他那让人心惊的体温。 “严致,你清醒一点,喂!”严致这样压着她,她不就真的没处跑了? 等等,他的指尖怎么在揉她的耳垂?罗寄凡怕痒地把头转向一边,没想到他的手也转而摩挲起她的脖子,而后还……天啊,他在吻她。 严致的头有如婴儿般贴上她的脖颈,颈上先是湿湿痒痒的感觉,突然之间变得微微刺痛,全身都因这细小的痛而紧绷起来,她意识到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真的在吻她。 “严、严致?”罗寄凡有些无措地拍拍他的背,就算他把她当成妹妹,也不会如此亲密吧,她吸了口凉气,终于搞清楚自己心头升起的那团燥热名为危机感。 严致热热的舌卷起她一边耳垂,而后整个含住吸咬,他的舌头甚至伸进她的耳窝,述说着一种黏密又暧昧的语言。 “啊……”罗寄凡完全模不着头绪,下意识地抱住严致的头,被自己的举动和出口的细吟吓得不轻。 不会吧,这算什么进展,整人大作战吗?一定是他平时被她欺负,想到要用这招来报复她,他其实已经清醒过来了,一定是在等着她求饶,然后再大肆嘲笑她一番,一定是这样。 求饶而已嘛,小事一桩,只不过如果让她发现真是这么一回事,她保证绝对会让他后悔自己想了这种馊主意。 …… 这样一来倒显得她的狠话不值一提了,算了,反正她说什么他都听不到,更何况是在这种情况下,能指望他突然收手吗?她不是成心缠上他,只是觉得他这个人很有意思,不自觉就嚣张了起来,这下好了,她要受到报应了,罗寄凡如一只待宰羔羊,闭上眼,反正她现在连呼吸都觉得很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不管了。 严致爬过来,在不压痛她的情况下覆上她的身体,她能感觉到他的鼻息喷在自己的脸上,然而他并没有像刚才那样,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便对她展开攻势,他的手臂从她颈下绕过,轻轻地将她抱住,可他迟迟没有别的动作,只是一直抱着她。 “不哭,乖。”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重要的是她哭了,那是不甘的眼泪,他感觉得出来,他让她难过了吗?他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她是让他如此温暖安定的人,他怎么能做出让她哭泣的事,其他都是次要,虽然自己的身体很难受、很痛,可把她惹哭了,他伤的是心。 “别哭了,好吗?”他的脸颊磨蹭着她的脸,蹭得罗寄凡直想打喷嚏。 天啊,她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人?叫她不哭怎么可能,她只会哭得更厉害啦! 第七章 第四章 隔天,严致头重脚轻地醒来,看时间竟然已经是下午,手机里有三通未接来电,都是公司那边打来的,他懊恼地下床,看到床头柜上还放着开水跟药。 昨天自己恐怕是发烧了,但又太困,以为睡一觉就好了,就没去管,夜里好像烧得更厉害,隐约记得是罗寄凡整夜照顾着他。 然后好像还有什么情节……严致看看自己,身上的睡衣还穿得好好的,那么说那些模模糊糊、似是而非的事,应该是他烧糊涂产生幻觉了,总觉得自己作了一个十分不好意思的梦。 严致吃过药,扶着脑袋走出卧室,想去跟罗寄凡道谢,然而她却不在家里,她的被子被她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上。 是出去买东西了吗?但她的电脑也不见了,严致松懈倦怠的脸立刻变得严肃,他大跨步走过去,她从住处带回来的背包果然也不见了。 茶几的杯子下压着一张纸条,他抽出来看,上面罗寄凡用十分潇洒的笔迹写着,她已经找到工作的地方了,今天要去和对方见面,那边还提供住宿的地方,于是就把行李也一并带走了,见他睡得香就没把他叫醒。 她就那么走了,连句道别的话都没有,理由只是见他睡得熟,就没叫醒他。 严致气极反笑,真像她的风格,就如同她为了省车钱把他当司机用一样,她要走就走,连句当面的再见都没必要跟他说,真是……气得他头更痛了。 也许是这个道别太过草率、太像开玩笑,严致内心深处总觉得哪天她还会突然跑回来,跟他补上那句再见,或者奢侈一点,再说句谢谢照顾。 但日复一日,罗寄凡再也没有回来,也没再出规在他的生活里,如同凭空消失,如同压根没有这个人,他不知该到哪里去找她,更不知道为什么要找她。 两年后,位于市郊的某座大型度假村内,严致站在其中一座小木屋的阳台处,向外观赏着风景,旁边站着的是他的未婚妻廖珍玲。 “想不到市郊还有这样的地方,谢谢你带我来。”廖珍玲身材娇小、性格温婉,倚靠在严致身边,任谁看了都不禁羡慕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早说过要带你出来玩玩,却总是没有休息的时间,这次也只能来这么近的地方,觉得有些对不起你。” 廖珍玲抿嘴而笑,“我觉得这里很好,空气好、风景也好,其实去哪里还不都一样,重要的是你特地抽出时间陪我来。” 她把手轻轻叠在严致抓着栏杆的手上,“对了,我爸爸说这个周末想一起吃个饭,你有时间吗?” 严致看了看她的手,对她温和地一笑,“当然了,跟你的家人吃饭,我什么时候缺过席?” 廖珍玲又被他逗得笑了起来。她看向远处,指着一处问他,“你看落在亭子上的那是什么鸟?满好看的。” “在哪?”严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并没看到鸟。 “就在那边啊,亭子上,快点,它要飞走了。” 严致眯起眼睛仔细看,木屋下面是一片凉亭,晚上是露天餐厅,很多人在那边聊天、喝饮料,他的目光在凉亭间游走,寻找着廖珍玲所说的鸟。 瞬间有什么影像从他的眼前扫了过去,他的眼睛顿时瞪大,视线回到刚才一扫而过的地方,寻找着那一刹那的熟悉感。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两座凉亭之间,那里有三个人正在聊天,其中两个面对他、一个背对他,而他的熟悉感来自于那唯一一个背对着他的人。 这个距离,即使是面向他也看不清楚具体的五官,更何况还是个背对着他的女人,穿着普通的服装,留着普通的长发,不胖也不瘦,万千女人的背影似乎都是这样子,看不出什么端倪,但他的视线就是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啊,飞走了。”廖珍玲跟着那只鸟抬起了头,目送鸟儿飞走,才发现严致像被钉住一样,扶着栏杆一动也不动地看着某处,“那边有什么吗?”她好奇地看过去。 严致猛然回神,那个人是…… 廖珍玲还在疑惑他在看什么,再一转头,他已经顺着阳台的木梯跑了下去,“咦?严致、严致!” 严致听到她的呼喊,但他没有回头,那三个人好像要去什么地方,以这个距离,等他跑到那里,他们可能已经不在原地了,但他就是要去追,因为那个人可能会是…… 他把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运动能量全都用在这时,眼看凉亭区出现在眼前,他穿过密集的人群,找寻着那三个人所在的位置。 目光锁定一个方位,他们还在,他又拼命地跑了过去,生怕一个懈怠,那个人就会凭空消失,不会错的,他不知自己哪来的自信,但他就是知道自己不会错。 那边三个人有说有笑,罗寄凡刚结东一次采访,这次采访的对象是这座大型度假材的老板,她最近在做商界新秀的特辑,另外一个人则是罗寄凡所在报社的主编,因为她是度假村老板的大粉丝,所以这次也跟过来,正在努力跟对方套关系。 主编想套关系,她哪有说话的份,罗寄凡只负责面带笑容,配合着说些不痛不痒的客套话,知道今天工作已经结东了,她内心也跟着放松了下来,好想回去补眠啊。 不知是不是罗寄凡的错觉,她只不过是在心里偷个懒而已,那两个人却像是听到了一样,停止了谈话,瞪大眼看着她。 “咦?”难道是她不小心说出声了?就在她想解释的时候,自己的手腕被人从后面死死地拉住,措手不及的她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先痛得叫了一声。 “谁啊?”罗寄凡愤怒地转身,度假材的老板就在这里耶,什么人胆子这么大,敢在老板的眼皮底下惹事? 罗寄凡一回头,她看到了一张气喘吁吁、不太有风度,但十分英俊的脸,这张脸…… 一时间,两人大眼瞪小眼的,都愣在那,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也经历了许多事,而如今看来却只是一瞬。 “你……”严致本来很笃定这个人是罗寄凡,但发现真的是她的,最惊讶的人倒是他自己。 罗寄凡被手腕处传来的疼痛刺激得回神,短暂地愣了一下后,傻傻地笑了出来,“真巧啊,你也来这玩啊?” 她转头对其他两人说:“遇到一个朋友,我先失陪一下。” 罗寄凡迅速地拉起严致的手,把他拉到至少十公尺远的地方,换上一张刻薄的脸,“你有没有搞借,我还在工作耶。” 严致只是定定地看着她,记忆中的人突然间变得如此鲜活,让他一时无法适应,而且他很惊讶,她怎么能够这么自然地跟自己说话?不过也是他想太多了,她的神经本来就跟常人不同,怎么可能会产生久别重逢的感慨。 “什么意思?半路杀出来又一个字都不说,我可是很忙的。”罗寄凡被他看得有点心虚。 好吧,其实她一直很心虚,从见到他的那瞬间起,她就有种逃命的冲动,但她只能强装镇定,希望能这么唬弄过去,她可是一辈子都不想见他的。 严致掏出手机,此刻看起来倒是冷静了许多,只是罗寄凡不太懂他要做什么。 “你的号码。”严致说。 “什么?”意识到他是在问手机号码,罗寄凡变得警惕。“我为什么要给你?不给。” 两年前换了号码,现在又拒绝给他新号码,表明了他很不受欢迎,已经被她打击惯了,严致也懒得去想她为什么翻脸不认人,最重要的是获得她的联系方式,免得她再跑掉。 “走过来的人是你同事吗?你不说,我就去问她了。” 谁啊?罗寄凡转头一看,看到主编正往这边走,显然她跟度假村老板的谈话已经结东了,现在对自己这边的情况更感兴趣,“千万不要,那是我的主编耶,你去骚扰她是给我添麻烦。” 明明对他那么凶,对上司却是完全相反的态度,她可真是……严致叹了口气。 这会报社主编也来到他们面前,罗寄凡以为她是来找自己的,结果她却是来找严致的。身为主编,她一眼就认出严致的身分,他的公司现在可是风生水起,只不过他为人低调,很少接受采访。 知道他是严致,报社主编双眼一亮,灿笑着说:“寄凡,原来你跟严总是朋友啊,怎么从来都没听你摆起过?我们这次特辑的主题,严总是再适合不过的人选,只不过我发出的邀请被拒绝了,要是知道你们有私交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罗寄凡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说:“没啦没啦,其实我们没有很熟。” 严致眼角闪过狡黠的光芒,热情地和那位主编握起了手,微笑着说:“我不知道这件事,采访的事一直是我的秘书在安排,如果知道是寄凡工作的报社,怎么可能拒绝,她也真是见外,如果我能帮上忙,当然乐意之极。” 于是罗寄凡轻而易举地就被主编出卖了,拿到一份难得的采访承诺,主编哼着小曲快乐地走了,美其名曰不影响他们,罗寄凡有种进退两难的挫败感。 第八章 “这下你得把号码告诉我了。”严致的心情终于好转。 “你……你作的牺牲还真大啊。”罗寄凡恨得牙痒痒的,“我们现在还有关系吗?我是欠你钱还是欠你什么,嫌我说得不够明白吗?我就是不想理你,还自己贴上来找没趣。” 喔,看她刚才跟人谈天时灿笑如花,又成了她梦想中那种有点名气的记者,还以为这两年的经历让她转性了,原来还是这么毒舌,好怀念。 是的,她说得够明白了,但两年来累积的情绪不是她一句话就能抵销的,他可没那么脆弱。 严致还给她一个无害的笑容,语气平常而低沉地告诉她,“你是没欠我什么,但你欠我一个答案,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要不辞而别,为什么没有再跟我联系,又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反感,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有疑问的事就一定要得到答案。” 他的意思就好像她不给他一个交代,他就会阴魂不散地跟随她到天涯海角一样,罗寄凡打了个冷颤,想了想,勉强露出一个还算好看的笑容,“你在说什么啊,我哪有你说的那么无情,我是因为突然见到你,太激动了。我们有话好好说……” “那有时间再慢慢说,还有人在等我。”反正已经知道她在哪里上班,还怕她跑了不成?严致笑了笑,“寄凡,能再见到你真好。” 什么!罗寄凡看严致就这么走了,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男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不会看人脸色,竟然记个小仇记到现在,她只不过是走时没跟他打招呼而已,有必要穷追猛打吗?难道他以为她不想说再见吗?也不想想是谁害的,害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面对他。 罗寄凡赶紧拿出化妆镜,自己的脸果然红得像颗大苹果,希望他只把这当成是被他气的,而不是…… 真是的,他都有一个很好的未婚妻了,干嘛还为那点陈年旧事找她麻烦?没错,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她是跑商业新闻的,怎么可能不知道近年来混得风生水起的严致,更何况她一直都在默默关注他,她再也不会嘲笑他经营的是名不见经传的小鲍司了,他发展得很好,和一个富商的女儿订了婚,俨然是人生胜利组,这些她全都看在眼里。 而她也只是看着,她跟他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为什么他还不放过她?那时的事有那么重要吗?为什么非得知道原因不可? 她可不认为那很重要,她差点莫名其妙地失身,而他差点糊里糊涂地跟她扯上更深的关系,要是那件事真的发生了,他们彼此应该都会觉得困扰吧,所以她离开了,因为她知道这件事这样下去没有结果,但那个人却丝毫不懂她的苦心,还说什么再见到她真好,真是恶心死了。 罗寄凡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光是忍着冲动不逃跑,她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不久之后,严致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他很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罗寄凡,让她看见他就像看见瘟神一样避之唯恐不及。 如果说他曾经光鲜亮丽,如今没落到街头行乞,她不愿承认自己认识他,虽然不道德但也算有个合理的解释,而现在是她代表报社来采访他,她却摆着冷淡的表情,更别提在采访的空档,她那明显到不行的厌恶。 严致隐约觉得事情和她在他家的最后一晚有关,其实他内心一直有一团迷雾,将那晚发生的事笼罩了起来,怎么回想都只是模糊的轮廓。 一切或许只是他烧糊涂所作的一场梦,她的本性就是翻脸不认人,也可能发生了一些事,但她觉得不值一提,不论有多少种可能,他都想确认最真实的那一个,是因为他本身的性格,还是某些更深层的因素,严致自己也搞不清楚,只是这件事总会在无意间浮上心头,就说明那对他而言绝对不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 严致凭借着超人的执着,硬是把一次就能完成的采访加长到三次,甚至带着罗寄凡去参观他的公司,从一个部门走到另一个部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来视察。 “好了,够了。”罗寄凡看了看表,“采访的内容已经很足够了,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严致也看了看表,点头说:“是啊,到午休时间了,不如我们一起去吃个饭?” “我说有事就是约了人吃饭啊。”见他还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罗寄凡嘟囔着。 “是吗?在哪里吃?” “就在你公司楼下的……”罗寄凡及时住嘴,瞪着他,“干什么?你在查勤啊,还怕我骗你不成?再说我有义务向你解释吗?” 严致做出一副“我哪敢啊”的表情,见罗寄凡气呼呼地走了,过了一会,他也跟了出去。 没错,他就是想看她是不是在骗他,很无聊吧,他也觉得自己有够无聊,像小孩一样。 出了公司,严致东张西望,鬼鬼祟祟地在公司附近的餐厅门前乱晃,还真让他在其中一间餐厅看到了罗寄凡,透过餐厅的落地窗正好能看到她坐的位置。 严致松了口气,这说明她不是因为不想跟他一起吃饭,才编谎话骗他,就说嘛,自己哪会惹人厌到这种地步,自己这种跟踪的行为反而显得卑鄙。 见罗寄凡一个人坐在那里,严致推门进去,想说跟她打个招呼,以证明他可不是暗地里尾随别人的那种人,他自欺欺人地想着。 没想到严致才刚进餐厅,一个男人就走向了罗寄凡那桌,显然是她说的约好的人。 严致也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刚想大方地向罗寄凡表明他是个光明磊落的人,这时见到有男人走向她,他就自动绕到他们隔壁背对着她的位置坐了下去,一切全凭身体的本能反应。 真是怪了,他是有多见不得人,她有别的朋友在又不妨碍他打个招呼,这种行为简直就像要偷听别人讲话一样,严致一边在内心谴责自己,一边竖起耳朵留意着隔壁桌的动静。 那个男人跟罗寄凡似乎不太热,因为他们谈的都是一些基本的内容,像是罗寄凡住哪里、年薪多少、工作内容等等。 严致听了半天,才迟钝地意识到,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相亲?罗寄凡竟然趁午休时间跑来相亲?那个罗寄凡也会相亲? 一个个问号在他脑海中不断闪过,天啊,他真想过去看看她此时的表情,他当然不能那么做,但根据罗寄凡的回答,他听得出来她很不悦,虽然语气平和、用词妥当,时不时还能笑个几声,但他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她此时一定相当火大,她最讨厌被拷问的感觉,而那个相亲男真是个中好手。 严致本来只点了一杯咖啡,后来又点了一份排餐,在他吃完那份排餐前,罗寄凡已经找了个理由走人了。 她离开时,严致紧张地遮住睑,所幸她心情不是很好,根本没心情看餐厅里的其他顾客,真是危险,要是她发现他也在这里,他肯定小命不保。 严致边吃着牛排一边回味着刚才听到的对话,想象罗寄凡当时的表情,不自觉笑了出来,连本来味道不怎么样的牛肉都变得香甜起来。 严致本以为靠着这想象,就能让他维持三天好心情,没想到那相亲男刚走,他嘴里那块牛肉还没吃完,罗寄凡又回来了。 她无视旁人地从他身边走过,坐在刚才所坐的位置,重新要了一杯饮料,过没几分钟,大门外走进一个男人,坐到她的对面,“罗小姐你好,初次见面,我是……” 严致一口咖啡差点喷出去,原来还有第二轮,天啊,他这顿饭实在太值钱了。 等严致把一份排餐慢条斯理地吃完时,那边的谈话也进入了正题。 那男人正自信满满,滔滔不绝地说:“我觉得男人就是要有养家的能力,那代表一个男人的责任感,现在都标榜什么男女平等,那是没能力的男人的推托之辞。婚后我希望我的妻子能一心照顾家里,凡事都要听我的,不要有太多主见,孩子嘛……生三个左右就可以了,最好是两女一男,我上面就有两个姐姐,对了,罗小姐,还没问你,你有几个兄弟姐妹?” 沉默了两秒,罗寄凡从牙缝里硬挤出两个字来,“两个。” “哦,两个也很好,两个的话最好相差六岁,这样大的上小学时,刚好有时间照顾小的,不过相差两三岁也不错,可以作伴,罗小姐,你觉得几岁比较合适?” 那边罗寄凡已经说不出话了,这边严致看了看表,已经过了午休时间,他还是要了一份甜点。 甜点上来后,二号相亲男也离场了,这次男方先走,所以罗寄凡没有离开。 第九章 严致默默地吃着甜点,果然十分钟后,又有个男人进了餐厅,这真是太厉害了……到了第三轮,罗寄凡显然已经用尽所有耐心,她已经无法再维持原本温婉的表象,从一开始就是那种想快点打发对方,好让事情早点结束的态度。 对方显然也感受到她的态度,说了一会之后就自觉没趣,话题断断续续的,严致猜罗寄凡是在等对方自动走人。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三号相亲男在长久的尴尬沉默后,竟然吸了吸鼻子,抽泣了起来。 他哭了,他竟然哭了,可惜严致不能像其他客人那样,明目张胆地看他们。 而罗寄凡也方寸大乱,她脸再臭也不至于把一个大男人吓哭吧,只见对方抽泣了一会,脆弱地开口说:“罗小姐,不瞒你说,我本来是不急着结婚的,但我妈妈在年初查出了癌症末期,医生说她只有半年可活了,我才……” “这样啊,那真是太遗憾了,但是我想你也感觉到了,我们真的不太合适……” “是的,我明白,这种事勉强不来。”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望向她,“但是罗小姐,你不觉得相识就是缘分吗?只差一步,你就成了我妈妈的儿媳,你不觉得这也是你和她之间的缘分吗?” “是这样的吗?” “当然,世界上得癌症的人那么多,你却知道了我妈妈的事,这就说明有条无形的纽带将你们两人缠在一起,她对你而言就不再是陌生人。” “所以说……” “所以你也应该为她尽一份力,虽然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你成不了她的儿媳,但起码可以用其他方式关怀她。” “例如?” “医生说我妈妈要动的手术需要很多钱,现在我们还差十几万,反正你工作不错、赚得又多,十几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看在你和我妈妈的缘分上,你是不是应该……” “抱歉抱歉,路上塞车,我来晚了。”一个声音从天而降。 座位上的两人一同转头,一个目露疑惑,一个则愣在那边,严致不由分说地坐在罗寄凡旁边的位置,跟那男人握了握手,“你好,还没自我介绍,我是寄凡的男朋友。” 男朋友!罗寄凡听到这三个字时,比对面那个男人还要惊讶,幸亏她及时接收到严致示意的目光,才没有掐着他的脖子大叫出声,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在这里多久了?能这么应景地出现,说明他什么都知道了、什么都听到了吧? 罗寄凡心乱如麻,严致体贴地把一杯冰水向她那边推了推,她拿起来,想都没想就喝得精光。 “男朋友?”三号相亲男更加迷惑了,“可是她不是……” 严致打圆场,“其实这是个误会,我们就是想来跟你道歉的,还迟到了,真是不好意思。” “道歉?” “是啊,我之前跟寄凡有点冲突,设想到她竟然为了气我跑来相亲,后来我们之间的问题解决了,但总不能让你白跑这一趟,才想说今天一起来跟你道歉。” “是这样吗?”三号相亲男的眼神在他们两人间瞄来瞄去,觉得很可疑。 “真是对不起,我女朋友就是这样,做事没考虑周全,给你添麻烦了。”严致说着拉起一边罗寄凡的手秀恩爱。 罗寄凡下意识就想给严致一拳,但理智还是让她抑制住这股冲动,她皮笑肉不笑地扯出微笑,整个人僵硬地倚到他肩上,“谁教你先惹我生气,明知我不是真的想分手,还迟迟不向我道歉。” 为她生硬的演技叹息,严致对相亲男笑了笑,“事情就如你所见,对了,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哦,没什么,只是跟罗小姐闲聊了一会。”那人匆匆站了起来,“既然是场误会,那我还有事情,就不打扰你们了。” “别这样,好歹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严致还在挽留,三号相亲男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他狼狈的身影让严致觉得好笑,但他还没开心几秒,周身一寒,意识到一道不容忽视的可怕视线正锁在自己身上,为了帮她解围而曝露自己的存在,她应该不会下手太狠的,对吧? “寄凡,真巧啊。” “严致……”罗寄凡一只九阴白骨爪袭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疯狂地摇晃着他的身体,“你觉得很好笑是不是?你觉得很有意思是不是?幸灾乐祸很过瘾是不是?” 严致被她晃得头昏眼花,她掐着他脖子的力度真的会要人命啊。 “冷静冷静……”严致干哑着嗓子,提醒她自己真的快要死了。 冷静个屁啊,罗寄凡惯惯地松开手,气得全身颤抖,脸比苹果还要红,真要断气的人是她好不好! 竟然让他看到自己相亲,他肯定觉得她没人要,死命想把自己推销出去,瞧他被掐着脖子还忍不住想笑的样子,他铁定看了很久的笑话,觉得她超级没身价,连相亲都只能和一些怪咖。 严致揉揉脖子,自己是不是有受虐倾向?看她对自己毫无节制地发火,竟然隐隐有些高兴,发火是她的本色,总比假笑着跟他保持距离来得好。 “真的是巧遇,真的。”严致说得言不由衷。 “巧遇,那你倒是说说你什么时候来的。”罗寄凡问。 “刚来沿多久,不过……”严致想了想,问她,“以防万一,你得先告诉我,待会还有没有第四个人?我可以提前避一避,你知道的,这也是为了不耽误你的进度。” 罗寄凡的愤怒指数顿时破表,又掐上他的脖子死命地摇,“严致,你是活腻了是不是?你以为我很热衷这个啊,也不想想这都是谁害的。” 什么?严致被晃得都快吐了,但他可没漏听她的话,她趁着工作主余接连相了三次亲,难道是他害的? “呃,没什么啦。”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罗寄凡及时挽救了一下,“是我们主编啦,我年纪又不大,根本不急着相亲,只不过她看我工作成果不错,怕我太拼命工作,耽误了自己的感情,才热心帮我介绍了几个人,她的好意我哪敢不接,都是她害的。” 对,她说的其实都是事实,只是追本溯源的话,她年纪轻轻从没交过男朋友,才会引起主编的好奇,而她没交男朋友,不是因为她的性取向和别人不一样,而是她做不到。 都是拜他所赐,给了她男女之间最初的体验,也是最有阴影的体验,竟然把她当成别人,随随便便就下手了还不自知,他哪知道那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她的第一次耶,是她头一次体会到那样的心跳、那样的心情。 虽然说出来很丢脸,她二十四年以来第一次有那种感受,在那之前,她甚至没把他当成一个男人看,人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情窦初开,却只能把那种心情埋藏在心底,连想都不敢去想,他可知道那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多么折磨人的事? 她对他的感情成了卡在喉咙中的一根刺,要不了命又咳不出来,非常不舒服又让她无法将其忽视,有了那么糟糕的开端,她是要怎么对其他男人产生兴趣啊? 严致觉得她是在推托,她闪烁的眼中似乎还有其他意思,但他又挑不出什么漏洞,再追问下去,怕她又要头也不回地离开,好不容易能再跟她这样自然地对话,他可不想破坏这难得的气氛。 “原来如此,是个拒绝不了的麻烦啊。”他选择顺着她的话说:“这么说来,你是不是应该谢谢我呢,不管怎么说,我刚才也帮了你不是吗?” “什么,我还得谢你?”罗寄凡转念一想,既然严致一开始就在,他不可能让自己饿着肚子吧,她转而一笑,“那好吧,那我请你吃午饭好了,怎么样?如果你没空的话,也只能怪自己没那个命,不能怪我没那个心,以后也不准再提这件事。” “可以啊。”严致很配合地揉揉肚子,“你怎么知道我很饿呢,都一起吃饭了,再一起聊聊天不过分吧?” “你……”罗寄凡一看就知道他在撒谎,“你的脸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 这种死缠烂打的行为,通常不是只有她才做得出来吗,他这么高高在上,一向只会劝人努力向善,竟然也来这招? 从前严致只会忍气吞声任她宰割,那样还比较好玩,是因为有了个情投意合的未婚妻吗?感觉他整个人气场都不一样了,放松之余又有着游刃有余的自信,再也不是那个随时处于紧绷状态的呆头鹅。 看来那时她对他的担忧全是多余的,还担心他的生活没有色彩,久而久之会产生精神疾病,其实只是缺少一个能让他开朗起来的人而已,那个人一出现,自然就大不相同了。 “你是在想该点什么菜吗?”见罗寄凡一直在发呆,严致问她。 “对啦对啦,我倒要看看你有多饿。”罗寄凡决定大失血,点了满满一桌的菜,他不吃完还不让他走,好解她心头的一口郁气。 明明想好不再见面,偏偏又一次次撞到她眼前,引诱她想一些不该想的事,真是可恶。 第十章 第五章 那天吃完那顿午饭,严致在未来一周内都不想再吃任何东西了,但他觉得很开心,那顿饭让他拉近了他和罗寄凡之间的距离。 刊登了严致的采访之后,主编要罗寄凡一定要登门道谢,平常都没有这么隆重,罗寄凡想,主编一定是想利用她跟严致打好关系,以后要是有用得上他的地方就能走后门了,所以千叮万嘱,要她让严致开心,还真会利用人。 罗寄凡也只能硬着头皮批上门来,最近严致常常打电话给她,她不是拒接,就是找理由挂掉,现在可好了,自己又送上门了,就像怕他找不到机会烦她一样。 “你好,请问严总在吗?我是春天报社的记者。”罗寄凡到公司柜台询问。 柜台小姐却对她爱理不理,忙着翻找什么,左看看、右看看,看了半天就是不看她。 “我是春天报社的记者罗寄凡,我有提前打过电话。”罗寄凡又说。 “真是的,有预约不会自己上去啊,没看到我在忙吗?”柜台小姐终于把头从一叠文件里抬了起来,不悦地瞪她。 这是什么态度?罗寄凡不曾受过这种待遇,本来来这里她就很不情愿了,还被柜台小姐凶,她的脾气也上来了。 罗寄凡正要发怒,那边走过来一个女人先开了口,“小姚,你是怎么跟客人说话的?自己做错了事,就拿客人发火吗?” “蔡秘书。”柜台小姐看到来人,慌张地低下了头。 是严致的秘书,之前来时见过几次,罗寄凡认得她,而蔡依依显然也认出了她,转而以职业性的笑容说:“严总在办公室,我带你去吧。” 好吧,看在她态度还算不错的份上,罗寄凡跟着蔡依依进了电梯,电梯里没有旁人,蔡依依在这时突然开口说:“柜台那边的小姐平时办事就有些笨手笨脚的,罗小姐别放在心上。” “哪里哪里,怎么会呢。”罗寄凡回应。 “其实她今天这样也算是失常啦,刚刚好像被严总训斥了。”蔡依依并没有打算结东这个话题,还兴味盎然地聊了起来,“你知道最近那个从法国来的知名剧团主演的芭蕾舞剧吗?演出只持续到下周而已,而下周又是严总未婚妻的生日。严总知道他未婚妻很喜欢那个剧团,就让小姚帮忙订那天的票,结果那个冒失鬼竟然把这件事忘了,今天严总问起时才想了起来,但现在订票早就没了,加上平时她犯的错误也不少,严总才说了她几句,她还闹脾气了,让你看了笑话,真不好意思。” “这样啊,那的确满两光的。”罗寄凡说着,总觉得这个秘书话中有话,不然无故跟她说这些干嘛,当秘书的可以随便跟来访者八卦上司的隐私吗? 真是的,跟她又没关系,这秘书想说,她还不想听咧,订不到票就去看电影啊,宝贝未婚妻生气了也是活该,谁教他这么重要的票不自己去订,一点诚意都没有。 蔡依依留意着罗寄凡的表情,“罗小姐,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以前是不是在严总家住饼啊?” “什么?”罗寄凡脸色大变,严致居然到处跟别人说那件事,“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大概是认错人了吧。” 电梯门一开,罗寄凡急不可待地冲了出去,也不用蔡依依带路,热门熟路地进了严致的办公室,连门都忘了敲。 “你怎么了,像被人追杀一样?”严致被突然闯进来的人吓了一跳,但一看是罗寄凡,他自然而然地笑了出来。 “还不是你那个秘书……算了。”罗寄凡咳了声,从包包里拿出一叠报纸,走过去放到他桌上,“这是你的专访内容,请你过目一下。” 严致对那报纸没什么兴翅,“都注销来了,还过什么目?” “喂,这是我辛苦写的耶。”而且主编还加了好多对他阿谀奉承的篇幅,害她改了很多遍,写的时候只觉得很恶心,他要是不看,那她回去怎么交差? “这么说,你现在不用再搞什么潜入追踪了吧?”老老实实当她的报社记者倒也让人放心。 说到这,罗寄凡得意起来,鼻子扬得老高,“我现在知名度很高,潜入追踪很容易被认出来,要说我的丰功伟业,那可是不少,你要听吗?” “不要。”严致怕心脏受不了,总之她现在不再做那种危险的事,这样就好。 “什么嘛,叫你看你不看,叫你听你又不听,真是难伺侯,你心情很差啊?”罗寄凡看他,不知是不是因为先人为主的观念,知道他有烦心事,总觉得他今天看起来有点烦躁。 “没有啊。”每次见面,看起来心情很差的人不是她吗? “真的没有?”罗寄凡眯起眼,“那我走了喔。” “好吧,我待会还有事,等回头再约时间。” 严致说的是真的,他在为接下来一个很重要的会议作准备,因为来的人是她,他才不介意她在这里,但如果她的事情已经办完了,他更希望他们能私下见面。 不过这话在罗寄凡听来,又是另一番感受了。 他果然很心烦,平时常常打电话给她,现在她就站在他面前,他却爱理不理,有未婚妻很了不起啊,她才懒得理他呢。 “那我走了。”罗寄凡大力甩门,顺手甩掉自己那因受到冷落而微微受伤的心情。 严致呆呆地看着那扇发出巨响的门,怎么感觉她在生气呢?他哪里惹到她了? 死严致,嫌她多余,没心思理她了是吧,好,以后他再找她,她不会再给他好脸色。 罗寄凡气冲冲地出了严致的公司,被迎面而来的风一吹,整个人清醒了些。 她这是怎么了?到底在气什么啊?就算他平常会打电话给她,她也比不上他的未婚妻吧,他只是恶意骚扰她,打好玩的而己,将更多心思放在未婚妻身上不是很正常吗?现在当然无心管她了啊,她竟然还觉得自己受到冷落了,她以为自己是谁啊?反复告诉自己要跟他保持距离的不就是她自己吗,她又何尝给过他好脸色了? 自己可以对他凶,他却不能对自己有一丝怠慢,这不是恋爱中的人才会有的想法吗? “哎,罗寄凡,你的头脑越来越不清楚了。” 自己这么情绪化,不正说明了她对他很在意吗?不行不行,她可没有这个意思,她找他纯粹是为了公事,她要冷静下来,甩门这种事太不成熟了,他一定会觉得她很幼稚。 罗寄凡想了半天,犹豫地拿出手机翻找着号码,严致烦恼的样子浮现在她眼前,她咬了咬牙,拨打了他的号码。 严致没想到自己会接到罗寄凡的电话,她主动打电话给他就已经让他受宠若惊了,而她说的话更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说芭蕾舞剧的票已经帮他订好了,而且是二楼的包厢,到时候他们只要人到就可以了。 “包厢?”一票难求的情况下,她怎么可能订得到包厢,而最古怪的是…… “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这才是他的疑问。 罗寄凡哼了声,没好气地说:“现在知道我神通广大了吧,不过你也不用谢我啦,这全是我们主编的意思,她想讨好你,所以你就去谢她吧,我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己,我才不关心什么芭蕾舞剧呢,你确定自己真的看得懂吗?可别乱鼓掌,出丑就不好了。” 寥寥数语,就像不愿意跟严致多说一样,罗寄凡匆忙地挂了电话。 现在好了,罗寄凡盯着手机,告诉自己,现在他总不会认为她对他的冷漠不爽了吧?她被他忽视之后还帮了他一个天大的忙,公私分明,她实在太成熟了。 不对不对,罗寄凡又开始在屋子里转圈,她为什么要那么在意他是怎么想自己的?他要是觉得她幼稚,就让他去觉得好了,她又不会少块肉。 就为了他的评价,她花了一整天的时间,运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联系到那间包厢原本的主人,硬叫对方把票让出来,还欠了对方一个人情,只为了让严致能够顺利讨好他的未婚妻,这样真的划算吗? 罗寄凡都做完了才发觉,自己为什么要做这种蠢到家的事啊?还装什么清高,说什么与自己无关,让他去谢别人好了,她真是有病啊! 连她开始嫌弃自己了,她这个无名英雄还真是当得师出无名呢。 芭蕾舞剧上演的时候,罗寄凡正窝在自己家的沙发上,边吃洋芋片边看美剧,追了三年的美剧终于出了新的一季,本来应该兴致勃勃,但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只是单纯在嗑洋芋片而已,剧情演什么根本就没看进去。 期间她还接到严致传来的简讯,说他已经顺利进了剧场,谢谢她的票,他未婚妻也很开心,他们看完芭蕾舞剧之后要一起去吃个晚饭,然后他可能会去未婚妻家坐坐。 罗寄凡顺手把手机扔到沙发的角落,有没有搞错啊,她又不是他妈,有必要跟她汇报他的恋爱进度吗?还说什么去人家家里坐坐,说得好像他晚上跑去人家家里喝茶聊天一样,有够委婉的,以为她听不出来他那炫耀的语气啊,真是有够无聊的。 看他在芭蕾舞剧进行时还有空发简讯给她,肯定没有专心在看,光想着饭后的事了吧,其实他根本就看不懂吧,品味和未婚妻差太多了,还硬要跟人家凑什么热闹。 第十一章 罗寄凡简直把洋芋片当成严致在嗑了,不知不觉时钟走到了十一点的位置,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她警觉地站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 平时除了推销员,没什么人会来敲她的门,更何况是这个时间,透过猫眼一看,罗寄凡吓得倒退了好几步,还撞到了脚后跟,怎么会是他啊? 门开了,严致面带微笑地出现,像是变魔术一样,不,简直就是魔法,搞不好有一种魔法可以立刻变出自己此时最不想见的人,而她天赋异禀,不知不觉就学会了,否则她实在无法解释这诡异的状况。 “太好了,我还担心你是不是已经休息了。”严致说着话,人已经进了屋,以防她后悔了,把他关在门外。 他最近越来越聪明了,都学会未卜先知了,不过这不是重点,罗寄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知道是不是洋芋片嗑多了,连脑子里都是咔嚓咔嚓的声音。 “你怎么会知道我家住址啊?”比起到访的时间,他能轻而易举地找到这里,更让人觉得恐怖。 “我昨天去了报社,你的主编没有告诉你吗?”严致对她那大惊小敝的样子很不解,“是你说的,我要谢就去谢你的主编,所以我就去了。” 罗寄凡真的完全没听说过,昨天她出去办事了,人不在报社,她只是随口说说,一般人哪会那么郑重地去登门道谢。 “那她是怎么跟你说的?!”罗寄凡问。 “她说票的事她不知情,跟她完全没关系,我问她你家地址,她就告诉我了。”他不再往下说,意有所指地笑望着她。 罗寄凡全身发冷,那种被看透的感觉又来了,“那又怎样,还不是主编的意思,说要让你对报社印象超好的,我才会投其所好,我是听她的话,为了自己工作而已,如果这就是你想知道的,那你可以回去了。” “你在看那部美剧?”严致没有认真地听她的辩解,听到客厅传来影片的声音,他兴致勃勃地走过去,“这部剧出新一季了?那个新出现的角色到底是哪边的?” “欸!”罗寄凡做出赶人的姿态,严致倒是理都不理,直接走到客厅,从容地坐在她的沙发上看起了美剧。 不会吧?罗寄凡都搞不清楚这个脸皮超厚的男人是谁了,他竟然还在吃她的洋芋片! “你晚上不是去吃大餐了吗?怎么了,还没吃饱吗?”罗寄凡揶揄道。 “晚餐当然很好吃,但也不妨碍我吃零食。”严致指着他放在茶几上的小袋子,说:“本来想带点像样的东西给你,但这个时间大多数的店家都关门了,只有一家蛋糕店还开着,也只剩下蓝莓口味的,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罗寄凡盯着那个袋子,他这么晚了还有时间去帮她找伴手礼,也未免太闲了吧? 糟糕,心跳又有点加速了,她也太容易被影响了吧,对他来说这只是礼貌而已,去别人家不能空手,所以就随便买点什么,一个卖剩的蛋糕就想打发她,也想得太简单了。 “要一起看吗?”严致问她。 “谁要跟你一起看啊!”真被他气糊涂了,“你这家伙也太奇怪了,不是说要去你未婚妻那吗,还提着个破蛋糕跑来我这里看美剧,难道是被人家赶出门了?” “我是去坐了一下啊,简讯里不是跟你说了吗,因为不清楚吃完饭后到她那边是几点,想说如果时间来得及就来找你,来不及就改天再说,才没有说那么明白。” “啊?”他的意思是说,那简讯是在告诉她,如果时间来得及就来找她?谁看得懂啊。 罗寄凡揉了揉额头,果然除了知道他脸皮厚了点之外,她依然搞不懂他,“你可别告诉我,你真的只是去『坐』了一下而己,就像你现在在这里坐着一样。” “不然呢?!”罗寄凡怎么好像很暴躁? “你说呢,那是你未婚妻吧,人家生日当天邀请你去她家,你却只『坐』了一下就走了,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他未婚妻大概在家里哭死了吧,怎么会看上他这种不解风情的男人,“拜托,你是去约会,不是去完成任务,不是参加会议好吗?” 自己好歹也是女人,稍微想象一下,都觉得他这样对未婚妻来说是严重的侮辱,他未婚妻要是不知道他的个性,还会以为自己对他缺乏吸引力呢。 被罗寄凡莫名其妙地骂了一顿,严致沉默了,这才意识到她在表达什么,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有点难看。 “终于发现自己干了一件多蠢的事了吧。”罗寄凡鄙视他。 严致从沙发上跳了进来,严肃郑重地与她眼对着眼,罗寄凡不禁缩了缩脖子,他要干什么?他也没问过她啊,可不能把帐算在她的头上。 “你觉得是蠢事?你怎么能这么认为?”严致蹙着眉头,像是谆谆教诲的师父偏偏遇到了一个顽徒,这表情罗寄凡倒是觉得有点眼熟。 只听他一句一句讲道理,耐心地告诉她,“女性如果不珍惜自己的身体,别人又怎么会珍惜她呢?珍玲不是那个意思,我也不是那种人,即使有婚约,但在对方成为自己法律上的伴侣之前。不能为图一时的快乐去做些越轨的事,那样跟动物又有什么区别?” 罗寄凡头有点晕,被他这么认真地劝导,讲得她好像是个十分随便的人,与其是说他自己的事,更像是变相告诉她做人不要太随便,她默默地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严致注意着她的神情变化,虽然说现在社会比较开放,但她这种串个门子就要过夜的观念还是让他有点担心。 “明白……白你个头啊!”罗寄凡实在是忍无可忍,给了他一拳。 严致错愕地捂着下巴,她竟然对他动手了! 冷静,虽然罗寄凡反复告诉自己,但她冷静得下来才怪,说得有够正人君子,看来他根本记不得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他还真是幸运,要不然他大概会崩溃吧。 她快受不了了,真的已经快到极限了,只要一看见他的脸…… “严致,说得那么好听,别告诉我你还是个处男。”罗寄凡的语气是十足的嘲弄,“你可别告诉我,你是为老婆守身如玉的那种人。” 严致捂着下巴,默默地看了她一会,他真的没做过什么有违原则的事,可看着她的脸,怎么莫名地觉得有点心虚,“不这样要求自己,又怎么能要求别人?” “好,你给我离开,马上离开。”她要一个人静下来哭一哭。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说,如果不是心中笃定了某个人,千万不要让自己的身体成为冲动的代价,如此而已。” 只不过他自己是以结婚为标准,他可没有要求别人也这样,如果这话伤害了她…… “你就差说我滥交、不自重了好吗?”罗寄凡朝他大吼。 “我怎么会那么想。”严致有点后悔,他刚才太过激动,说了容易让人误解的话,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个女人啊,他也太口无遮拦了。 “你当然那么想了,从一开始你不就认为我是当陪酒的,反正我就是不自重,对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在乎,是你下辈子也瞧不起的那种人,可以了吧。”他自己又是什么,说得冠冕堂皇,其实还不就是个恋妹狂。 天啊,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那时候他甚至还称不上认识她,能算数吗? 看罗寄凡抓狂的样子,严致意识到自己真的搞砸了,她会不会再也不看他一眼了?严致心口堵堵的,情急之下一把抱住了她。 “说了让你反感的话,是我太没大脑了。”严致紧张地抱着罗寄凡,怕她跑走不听他的解释,而他又想立即向她解释清楚,“寄凡,我从不认为你是个随便的人,你不只不随便,还是个心思纤细、把自己保护得很好的人,但你很容易冲动,而自己受伤了又不自知,我只是怕你会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我是真的很关心你。” 罗寄凡觉得有无数只苍蝇在自己耳边嗡嗡作响,但他说的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她的脑海中。 他在说谁啊?心思纤细什么的,也太夸张了吧,笑死人了,不会是把她跟他未婚妻搞混了吧?还说什么真的很关心她…… “你先放开我,这样我喘不过气。”在严致突如其来的怀抱中,罗寄凡僵硬得像个木头人,头抵在他的肩头上,让她没办法思考别的事情。 而这时严致也发现,自己抱得实在太紧了,连她身体的触感都能真切地感受到,他赶紧松开了手,“我没有别的意思,是怕你再给我一拳。” “我知道你没别的意思。”他如今要什么有什么,什么都不缺,人正不怕影子歪,抱得心安理得,只是出于关怀,还能有什么意思,不像她,身心都歪得不得了,才会光想些有的没有的,反应那么大。 “那你听懂我的意思了?”严致小心地看着罗寄凡,她一张臭脸,虽说不再抓狂,也让他心里很不安。 她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极不情愿地回答,“懂了懂了。” “真的,那你不怪我了,不会因此恨我?” “我没那么容易记恨的,这件事不要再提了,你可以走了吧。” 再待下去也确实太晚了,严致走得有些不情不愿,该不会他下次再来找她,她不只搬家了,连电话号码又换了吧? 终于送走了大瘟神,罗寄凡僵硬地坐着,捂着胸口的手颤抖不已,可恶的严致,她受不了了,为什么自己要受这种罪? 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看来她就是太为他着想了,才会渐渐被他踩在头顶上,一点也不了解她的苦心,一次次狠狠地戳她的痛处,再这么下去,她有预感,自己真的要被他害惨了。 第十二章 第六章 几天后,罗寄凡趁休假时约了严致吃晚饭,她之前打电话给他,说想向她赔罪也行,既然她都请他吃过饭了,他也得请她一顿才行,只是时间地点都由她来定,严致那边立刻就答应了,这也是她预料之中的事。 罗寄凡挑了一间还算不错的饭店,当天严致穿得很正式,被她着实取笑了一番。 “我都不知道原来你喜欢吃西餐。”严致看起来很开心。 “因为西餐跟红酒比较搭啊。”罗寄凡也很开心,“先说好了,是你向我赔罪,我喝一杯,你是不是要喝两杯?” “这种惩罚未免太伤身,你就不能想点普通女人会想的方法吗?”比如买件小礼物什么的,喝酒搞得像帮派谈判一样,不好吧? “不行,我就是成心要把你灌醉,人家不都说酒后吐真言,我倒要听听你究竟是怎么想我的。” 严致尴尬地笑了笑,“但我喝醉后就只会睡成死猪。” “那更没关系了,楼上就是客房,不会让你当众出丑的。”罗寄凡眼中闪出一道晶光。 说不过她,严致只好认命,只要她能开心,自己大不了吐一吐晕个几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见他妥协,罗寄凡这才满意地笑了,这顿饭她吃得特别慢,肉都凉了也不在意,倒是酒开了一瓶又一瓶,严致一脸苦笑,也只能奉陪到底。 趁严致去化妆室的时候,罗寄凡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偷偷从包包里掏出一只透明的小瓶子,盯着那只瓶子时有些紧张。 “成不成就靠你了。”她对着瓶子自言自语。 这是去年她在一间酒吧调查摇头丸的时候,当时认识的一个朋友送给她的,说是人一旦喝下这个,就会短暂地失去意识,任人摆布,过了六小时以后,药检也查不出来,对人体没有伤害也没有成瘾性。 根本就是那些人渣用来骗女孩子的,最后那些小混混都托她的福,在她的大肆报导下进了监狱,但这瓶东西却鬼使神差地被留了下来,没有一并拿去当证据。 她发誓她真的没有想过要用这东西做什么坏事,只是觉得挺神奇的,毕竟自己冒了那么大的险,留点东西作纪念也不过分,况且是别人送给她的,那就是她的东西了,她又不会危害到其他人。 不,她跟那些小混混才不是一样的,罗寄凡摇了摇头,拧开盖子闻了闻,真的什么味道也没有,不会是过期了吧?她拿过严致的杯子,把那瓶子里的药丸全都倒了进去,这样比较保险。 严致回来之后,毫无怀疑地喝掉了那杯红酒,说实话,看着他全然信任又因醉酒而迷离的眼神,罗寄凡还是有点小内疚,尤其是想到她接下来要做的事。 晚餐快要结东时,严致只能靠不停地晃脑袋来勉强自己不睡着了。 罗寄凡估计药效应该开始发挥作用了,适时地扶着他,做出要离开的样子,但进了电梯之后,她并没有按下一楼的按钮,而是按下了客房的楼层,她早就订好了楼上的客房,看着电梯的指示灯逐渐上升,她的心跳也跟着加速,看来今天多喝点酒给自己壮胆,也是明智的决定。 罗寄凡拖着严致进了客房,把他扔在床上,她在一边喘着大气,他实在有够重的。 “寄凡,这是哪里?”倒在床上的严致口齿不清地问她。 “是饭店客房啊,你还真是没用,真的喝醉了。”她念着早就背好的台词,“我可没时间送你回家,今天你就睡在这好了,听到没?” “嗯。”严致含糊地回答,闭上了眼。 等了一会,确定他没什么动静,像是睡着了,罗寄凡蹑手蹑脚地进了浴室。 等罗寄凡顶着一头湿发从浴室出来时,已经是一小时之后的事了,仍睡得死死的严致,她的心情还真是复杂,自己真的要这么做了…… 其实在浴室时,有一半的时间她都在紧张地团团转,在作最后的挣扎,但最后她还是裹着浴巾出来了。 决心要做了又临阵退缩,不是她罗寄凡的风格,她在床边静静审视着待宰的猎物,然后一咬牙,把浴巾扔到一边,露出她仅着内衣、内裤的身体,好吧,全部月兑光的勇气还差那么一点点。 “安心,他什么都不会知道,反正是不是处男又看不出来,明天醒来一切如常。”她小声嘀咕着,视线在严致的身上游走。 没错,她要做的事是很疯狂、很不可理喻,是他把她逼到这个境地的,让她无路可走,满脑子想的全是他,他对她一个随意的笑、一个友好的拥抱,都成了她的梦魇,如果自己不走出这个梦魇,她这辈子都没办法接受别的男人了。 一定是动了心,又知道不可能得到,才会让她这么不安,他在她心里种下那颗名为情窦的种子时,她吓得跑掉了,之后只能将那颗种子埋葬,不给水、不给阳光,一心要让其死在土里,而那可恶的种子偏偏就无法死去,反而随着他的再次出现生根发芽,牢牢抓住了她心中那片土壤。 被他播下的情种所覆盖,她要如何才能接受另一段感情?为什么要再次撩动她的心跳,让她深深地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可悲? 她不想做那种默默忍受一切的女人,她不欠他,她有属于自己的未来,跟他截然不同的未来,所以她要从他身上把本该属于自己的未来拿回来。 再次坚定决心,罗寄凡爬上床,对严致有种无从下手的尴尬,不过她还是决定先从领带下手。 “好吧,这没什么可怕的,再可怕的地方你都敢去了,何况只是帮一个男人月兑衣服……”她轻轻地解下他的领带。 严致的眼皮在这时动了动,他的眼睛竟然眯开了一条缝,罗寄凡吓得差点滚下床去。 “寄凡,你怎么还在?” “天啊,你怎么还能说话?”罗寄凡伸出五根手指头在他眼前,他的目光依旧很呆滞,看起来尚未清醒。 这跟之前说的好像有点不一样,不是说会失去意识任人摆布吗?难道还没见效,还是说他现在已经是失去意识的状态了? 对喔,所谓失去意识又不一定就像死掉了一样,要不然也很可怕。 “寄凡,你怎么这么白啊?”她的衣服有这么白吗? 很好,这个状态就对了,罗寄凡觉得真是虚惊一场,不过为求保险,她还是把刚解下的领带缠在严致手腕上,跟床绑在一起,这样即使他挣扎也无所谓,她还真是聪明。 沉默了两秒,罗寄凡心一横,跨坐到严致的身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重,严致的身体明显抽搐了一下。 “你这是在做什么?” “不用问那么多问题,反正到了明天什么都不记得了。”罗寄凡开始动手解他的上衣扣子,“不错喔,平时有在锻练。” 她将手压在他的胸膛上,他的身体热得像灼热的火炉,与她冰冷的手正好相反。 “寄凡,你好冰。”他像小孩一样皱起了眉。 “我当然冰了,因为我刚冲了一个凉水澡,为了让自己清醒一点,起码比你清醒,才不会出纰漏。”毕竟她也喝了不少酒。 “什么纰漏?” “为了让你神不知鬼不觉成为我的人,我不希望计划出任何问题。”她觉得他很可爱,不禁想要逗逗他,整个人以性感的姿势趴在他身前,近距离望着他,“不过别担心,这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你不会记得,而我又不会说。” “但我明明就记得。”虽然身体沉沉的,没什么真实感,但他总不会把现在发生的事当成一场梦,她趴在他身上,冰冷的肌肤与他相贴,那细腻柔软的触感是那么真实,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明天就忘记了,我在你酒里下了药,你要是记得,我还比较困扰呢。”她拍拍他的脸颊。 她想要得到他,疯狂地想要得到这个男人,如果不能真正得到他,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懂得该如何去爱人,那天他来找她的,她就有直接扑倒他的冲动,管他愿不愿意,先解决掉他再说,反正他也没把她当成什么良家女子,但他那番理论真的吓到她了,要是真的做了,他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而那又是她不愿见到的。 她只是想要他,顺着自己的心意,给自己多年来悸动的心一个交代,这算是她的自私,但真要为了这私心,改变两人的生活,她又无法接受,无奈之下才想出这个办法,反正人她也尝过了,该死心了。 是这样吗?严致无神地望着前方,脑袋不停地运转着,他倒是觉得他不会忘,而且他还认为自己此时的不适和迟钝的感觉,只是单纯喝醉酒罢了,事实上刚才他睡了一会,现在感觉好多了,她的药是不是有问题啊? 不过严致并没有说破,潜意识里,他觉得此时不能让罗寄凡有所怀疑,继续这样下去,他或许能够知道一些对他而言很重要却忽略了的事情,只是时机实在有点不好拿捏…… 罗寄凡见他又安静了下来,脸还不自然地憋得通红,只认为是药力的作用,她可没时间在这里磨蹭。 “好了,该开始了。”罗寄凡喘了口气,往下坐了坐,开始去解严致的皮带,“乖,别动,我保证你不会感到痛苦。” 叫他不动,他怎么可能做得到,严致憋红了脸,试着挣扎了几下,“寄凡,我们是不是应该谈谈……” “闭嘴,谁要跟你谈,有什么好谈的。”罗寄凡喝止他,仰起的脸也红通通的。 他怎么这么罗嗦,总觉得他好像很清醒,害她都下不了手了,她颤抖着手,跟他的皮带扣斗争了好久。 “有啊,比如说你在做什么之类的……” “做什么,当然是在侵犯你啊,还用问?” “寄凡,你确定你要这么做吗?”严致难耐而虚弱地问她。 其实他应该在这时阻止她的,告诉她那个药八成没用,因为经过她这么折腾,他很确定自己越来越清醒了,告诉她玩得太过头了,这种事她占不了便宜,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他想说的话还有很多,但看着她绯红的脸上坚定无比的神情,竟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什么正人君子嘛,骨子里根本就是个禽兽。”为了缓解刺眼的尴尬,她只能逞口舌之快。 那是因为她的努力不懈啊,严致真是有口难言,其实这个理由有点心虚,他在商场上这么多年,虽说不是什么抢手货,可经历的诱惑也不少,但从没一次,只被这样随便地挑逗就让他方寸大乱。 比起那些冶艳而暧昧的诱惑,她这样简直就是强盗行为,谈不上情调,也谈不上什么气氛,可是他的眼就是无法从她的身体上移开。 比她身材好的,他见过;比她更懂得勾引男人的,他遇到过,但像她这样,皮肤透出诱人香气的,他从没感受过。 不是被曼妙的所诱惑,而是种让人心安的甜蜜感,就好像陷在她的怀里是件极享受的事,让人放弃了抵抗,这种感觉……他真的从没感受过吗? “寄凡,你为什么想要我?我以为你对我虽然称不上讨厌,但也不至于喜欢。”模糊的记忆正与此时的景象交叠。 “谁喜欢你啊,想得倒美。”罗寄凡娇喘着,只着内衣但身上已是汗珠点点,“我要你是夺回我应得的,谁教你先对我这样。” “我先?”严致的额头早已被汗水打湿,“什么时候的事?” “那天在你家,你发烧的那一晚。”反正他总会忘记的,现在说出来也无所谓,借这机会把所有的情绪都痛快地发泄出来,这样对身体才好。 第十三章 第七章 罗寄凡详细地把那晚的事复述了一遍,嘲讽地笑了笑,“你倒好,生意经营得风生水起,找了美丽大方的未婚妻,无忧无虑地过日子,可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是在你的阴影下度过的,亏你还敢一脸天真地出现在我面前,你倒是说说,如果不把这笔帐讨回来,我是不是很吃亏?” …… 当罗寄凡拖着疲董的身子,鬼鬼祟祟地离开客房时,床上的严致睡得正香,她最后看了他一眼,关上灯,轻轻地关上了门。 她走后,床边的台灯无声地亮了起来,严致枕着手臂,望着昏黄的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而那盏灯整整亮了一个晚上。 之后严致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找过罗寄凡,她认为这也很合理,他们现在又没有什么工作往来,大家平时又很忙,再加上那天他一个大男人喝成那样,还要她开房间收容,内心大概有点受创,觉得不好意思面对她吧。 不管怎样,他能主动离她远一点是好事,否则她也准备好要狠狠地跟他划清界线呢,只不过她反先计划的,是跟他来一场无可避免的大翻脸,她无理取闹然后激怒他,两人大吵一架之后,他彻底无心跟她联系之类的。 她倒是没想到会直接跳过这个步骤,所以内心有种无言的空虚,明明作好了迎接一场战斗的准备,战斗却在自己没意识到的时候结束了,得知自己不战而胜的那种空虚。 有够无聊,想到他在度假村抓住她时的样子,还以为他很高兴能够见到她呢,幸亏她没有被洗脑,对自己的身分够清楚,才不会有失落的感觉,而是一切都按她的计划完成了,她要潇洒地过自己的人生,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对,空虚只是因为跟她的计划有了小小的误差而已,但对结果没有影响,不用在意。 罗寄凡边想着,边从报社走出来,可能是太专注于思考,没有注意到报社外面,有辆车在路边停了很久。 等罗寄凡走近后,车上的人下车,搞得她又怀疑自己无意间施了那个魔法,看来她以后真的不能随随便便想他,稍微想一下,本人就出现在她眼前,这多可怕啊。 “你……”哎呀,她的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高,显得很激动的样子,罗寄凡咳了咳,拉低声调,冷冰冰地看着他,“这么巧,你来这里办事?” “我有什么事可办?我是来找你的。”严致看起来贼贼的,还有几分很可疑的扭捏,他说:“本来想打电话给你约时间的,但想到你大概不会接,所以就直接过来了。” “不接?”他还挺聪明的,她当然不会接,“我怎么会不接呢,你想太多了吧。” “因为你平时都没有好好接我电话啊。” “那是因为我在工作啊,有的时候在跑采访什么的。”明知道她不想理他,竟然还这么不识趣……欸,不对,她不是想跟他大吵一架吗,这不就是个好机会,她怎么这么给他留面子? “对,我就是不想接你电话,这又不是什么垫密,你想怎样?”罗寄凡话锋一转,再一看,人呢? 过了一会,严致从车里钻了出来,“我去拿东西了,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他还真会挑时间拿东西,罗寄凡见他手里多了个信封,心中一沉,第一个想到的是红色炸弹,但那只是普通的白信封而己,又不太像,她所有的精力全被那该死的信封吸引了过去,连大脑的运转都变慢了。 “这是给你的礼物。”严致笑了笑,就算她不这样死死盯着,他也会把东西给她,本来就是特地找出来要交给她的,希望她看到之后能开心一点。 “礼物,什么东西那么神秘啊,支票吗?” 罗寄凡犹豫地接过,天知道她本不该收下的,但是她又太好奇了,假如他送的是花啊首饰之类的,她绝对扔回他脸上,但他似乎捏准了她的性格,竟然拿出这么古怪的东西,如果不打开看看就扔回他脸上,她晚上会睡不着,所以等她看完后,再扔回去嘲笑他一番也 不晚吧? 罗寄凡看了看寄件人地址,愣了一下,忙拆开来,里面真的只是一封普通的信,是一家福利机构寄来的感谢函,寄来的日期是半年前,内容是感谢两年来严致对病童的捐献,里面还附了几张照片,是很多有着光溜溜脑袋的小朋友,拿着严致做的模型大笑的照片。 原来这段时间他一直持续在捐献,而且从信的内容看,他不只捐了自己做的东西,还定时捐款到这个机构,俨然成了现实版的长腿叔叔。 其实这件事跟她真的半点关系都没有,他拿这给她做什么?是在向她炫耀他多有爱心吗?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以他如今的实力,想资助这样的机构是很简单的事,只不过是提升个人形象的宣传手段罢了,她见的可多了。 不过为什么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呢?刚这么想着,罗寄凡发现自己眼眶还真的湿了。 “什么嘛,半年前的旧信件而已,不会是要我再写一篇报导赞扬你吧,无聊。”罗寄凡故作不屑地把信还给他。 “拿这个给你看,确实有点不好意思。”严致拿着信,小心地折好、收好,“你忘了吗?这家机构还是你帮我联系的,所以当收到他们的第一封信时,我就想着一定要收好,假如有一天还能见到你,一定要拿给你看。” 不过再见到面时,她对他似乎怨念很深,他就一直没拿出来。 罗寄凡的脸皮有点发烫,不只眼眶发热,脸皮还发烫,这怎么行,只是一封信而己,又不是写给她的,有必要说得这么深情款款吗?就好像是封存了很多年的情书一样…… “好了,我已经看过了,我现在是下班时间,你别堵着路好吗?没事的话,也不要再拿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来了,我可没空因为这些小事浪费时间。” 罗寄凡咬着牙、板着脸,从严致身边走过,他稍挪身体,又挡在她的面前。 “你还有什么事?” “寄凡,这几天都没有联络你,是我在处理一些自己的问题,关于那天的事,我有些话想对你说。”他怎么可能让她走掉。 “那天的事,什么事啊?”罗寄凡这下不只眼热脸红,还腿软了,甚至舌头都有点打结,她强忍住落荒而逃的冲动,假笑了两声,“你是说我帮你开房间休息的事啊,不用谢我啦,我不会把你喝醉的样子说给别人听的,放心吧。” “寄凡,其实那天……” “等等,我有来电。”只有罗寄凡知道,自己内心有多感谢这通救命的来电,她看了看来电显示,眼珠一转,故意大声说:“不好意思,是我男朋友打来的,我们约了待会吃饭,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没想到严致听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似是叹了口气,随之眯起眼睛,双手抱胸定定地看着她,也不离开。 什么嘛,摆明了不相信她嘛,罗寄凡在心里诅咒他几句,接起电话,笑得很阳光,“亲爱的,我有点事耽误了,马上就到了,你再等我一会好吗?” 电话是她一个后辈打来的,这个后辈刚进公司就交给她带,也算是她的半个助手,所以有什么问题都会问她,显然后辈被她吓得不轻,连问自己是不是打错了,罗寄凡心想先唬弄过去再说,回头再向他解释,所以不理会他的受惊,表现得无比甜蜜。 直到后辈听她前言不搭后语,自顾自说了半天后,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带着哭腔讨饶道:“寄凡姐,是我错了,把汪董的采访照片弄丢是我的不对,你别这样吓我好吗?” 罗寄凡僵硬的笑容维持几秒后,变成了一张活生生的罗刹脸,当时暴吼一声:“你说什么,你把汪董的采访照片弄丢了,你还想不想干了啊?” 吼完之后,罗寄凡愉瞄旁边的严致一眼,只见他朝她笑了笑,完了,这下丢脸丢大了…… 此时罗寄凡也顾不得东窗事发的窘迫了,后辈把相机丢了,那是天大的事,先不说里面其他的照片,今天上午对日风地产的汪董进行专访的照片都在里面,明天就要用了,现在照片没了,发稿就出了问题,发出的稿子是纯文字,那根本是得罪人,再找人家拍一次,当人家董事长是路边创业的大学生吗,随时欢迎拍照的? 骂归骂,怎么说也是她带的后辈,总不能真让他丢了饭碗,罗寄凡挂了电话就在想解决的办法,但无论怎么想,结果都是她的眉头越蹙越紧。 在她自认已经走投无路时,旁边一个轻飘飘的声音被风吹了过来,“你说的是日风地产的汪董吗?” 罗寄凡转头时差点扭了脖子,声音中满是崇拜,“你怎么知道?”她电话中好像没提。 严致很享受地看着她的表情,又欣赏了一会,在她马上就要发怒时适时开口说:“他是我的朋友,接受你们报社的采访还是因为我的推荐,所以你说汪董,我就在想会不会是他了。” 罗寄凡一步过去拉住他的手,把要给他脸色看之类的事全抛到了天边,像机关枪一样把她那个后辈所做的事全说了一遍,充满期盼地望着他。 “如果你们不介意晚上去他家补拍照片的话,我可以打电话给他问问看。”严致说。 罗寄凡当时真有种冲动,扑上去在他那棱角分明的脸上亲上一口。 但在严致帮她安排好了所有事宜,并带着她和她的后辈一起去汪董家里补拍照片,万事解决后,她再回想起那股冲动的情绪,只觉得羞愧得想死。 来到罗寄凡住处楼下,这次欠了严致一个大人情,人家又把她送回家,罗寄凡就算脸皮再厚,也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给他脸色看,利用完人家就让人家滚了。 罗寄凡嘀咕了半天,下了好大的决心,诚挚地看着他说:“这次真是多谢你了。” 没想到她纠结了一路,他听完之后竟然毫不掩饰地大笑了起来,说真的,看一个平常很绅士的男人突然像发疯的醉汉一样狂笑,即使是罗寄凡也着实模不着头绪,她愣了好一会,在他的笑声中,她的脸越来越烫、越来越烫…… “喂,你很爽是不是,我可是认真的。”竟然取笑她。 “不,你误会了。”严致极力地收敛自己的笑声,“我只是突然想到这个场景似曾相识,觉得很有意思。” “似曾相识?” “是啊,看来你的谢谢还真不是普通的值钱,每一次都让人印象深刻。”严致说。 这么想来,以前好像也有过一次,和这次类似,那是他们刚认识不久的事了。 罗寄凡也沉默了,在他们周身,连时间也陷入了沉默,环绕着他们的只有过往的记忆,说不上多美好,说不上多重要,但沉默下来就会发现,其实他们谁都没有忘记,哪怕忘记一点点,这种感觉非常不好,会让人变得感伤,她必须打断这种情绪。 “寄凡,其实我不想听你说谢谢,相反的,我应该跟你说谢谢。”在她想出理由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前,严致先她一步说:“今天给你看那封信,也是想跟你说,这段时间透过和那些孩子的交流,我已经不会像以前一样,每次做模型都会想到失去小雪时的痛苦。现在做模型对我而言是件快乐的事,我会想到那些和小雪一样的孩子们的笑脸,你见到我的说我变得比以前开朗了,我想其中也有这个原因,归根究柢,这也有你的功劳,是你让我体验到生活中并不只有工作作,在空闲时间也不是只有发泄压力一事可做,凡事轻松对待,多一些能让自己开心的爱好,人就会活得跟以前不一样。” “是吗?”罗寄凡觉得他的眼神让她怕怕的,似乎太专注了、太深情了,她也没有那么伟大吧,“我只是想帮你清理一些平时用不到的东西而已,你真的不必这么谢我,你的生活变得丰富了,恭喜你,希望你越过越好,就这样。” 严致拉住罗寄凡不让她走,她惊愕地回头。 “我说的话你还不明白吗?”严致真为自己此时的口拙感到着急,“我是说,你对我造成了很大的影响,而我不是小孩子了,不是那么容易被影响的,我们只不过一起待了几天,我却被你影响得如此深,你明白吗?” “明白什么?”天气明明很暖和,她却觉得自己在发抖,“拜托你别说得那么暧昧好吗,什么一起待了几天,让人听到误会了怎么办,你是有未婚妻的人,我以后也要嫁人的。” “我说的是事实,你很在乎我有未婚妻这件事吗?我们的确在一起待了几天。也的确只是单纯地同居而己,这是事实,又有什么怕让人知道的?”他看着她,“还是说你心虚,才总是回避那时的事?” 对喔,她又不是要破坏他的家庭,干嘛那么在意他有未婚妻的事,在他眼里他们只是曾经同居过几天的普通室友而已,多么单纯的友谊,他甚至想过要把她介绍给他未婚妻当朋友吧。 “是啦,我心虚行了吧,我就是想跟你划清界线行了吧,真没见过你这种惹人厌还不自知的人,反正我们一开始气场就不合,交流有障碍,你就当作我跟你妹妹一样死掉了好了。”她硬生生甩开他的手,还瞪了他一眼。 这次严致没有强拉住她,奇怪的是罗寄凡竟还犹豫了一下自己到底要不要走。 是在犹豫什么啦!罗寄凡暗骂了自己一声,便头也不回地进了住处大楼。 行了,这下他想说的都说了,发现他过往那点情谊对她来说一文不值,也差不多该对她彻底失望了,醒悟到她这个朋友不值得结交了吧。 回到家,没有了别人、没有严致,罗寄凡卸下她绷了那么久的伪装,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沙发上,被深深的罪恶感所包围着,并没有自己的计划得以实践的快慰。 想到严致为她所做的,其实他是个非常好的朋友,他为人正直,会对朋友掏心掏肺,他总是纵容她的无理取闹,只记得她好的部分,而忽略最初认识他时,她其实就是个占人便宜的小人而已,他甚至还暗地帮报社介绍了不少人,这次汪董的事只是刚好被她发现,而她不知道的那些,是不是也有他私底下推荐的功劳呢? 严致是个精明的商人,对于朋友的付出却不求回报,这种人如果能成为知己,真的会是一生受益的事,只可惜她做不到,也许想把这么优秀的异性当成朋友本身就是自私的想法吧,这个男人太过优秀,怎么可能只当成朋友看待呢,所以她恶意地诋毁他、伤害他,让他变得讨厌自己,最后连她都开始讨厌自己。 但她得到他了不是吗?她这个坏人当得还是很名符其实的,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还在他心目中保持了毒舌又热心的好朋友形象,那才是真正的自私,才是她无法面对自己的关键。 罗寄凡轻轻地环抱住自己,只要在自己胸前像这样交叠着双臂,就能回想起那天他宽阔的胸膛带给她的温暖。 第十四章 第八章 罗寄凡叫严致不要再找她,却怎么也没想到,才没过几天,自己就怒发冲冠地送上门去找严致,这要从她某天在报社被主编神秘兮兮地叫进办公室说起。 那天她还以为主编又要执行什么计划,却没想到主编只是难掩一个女人的八卦之心,向她打听严致跟他未婚妻退婚的内幕,天知道她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她几乎就要掐着主编的脖子,追问她这狗屁谣言是从哪传出来的了。 结果是这消息千真万确,反倒是主编感到很不解,她身为严致的朋友,对此竟然一无所知,还以为她是故意为他隐瞒,追问了她好久。 最想知道其中缘由的人其实是罗寄凡自己,严致放弃了被所有人看好的婚姻,难不成是疯了?他当然不会疯,这其中必有原因,会是她吗? 无论怎么想,这事都跟自己没有关系,可潜意识里,罗寄凡就是无法说服自己,唯一的方法似乎只剩下亲口问他了,可能会被他冷眼相对,可能是她自己想太多,但只要知道这件事确实与她无关,即使被他讽刺几句,她也能够心安。 罗寄凡就这样冒冒失失地跑去严致的公司,柜台小姐一见是她,不知是不是先前受了什么教训,她还没张口,柜台小姐就告诉她严致现在就在办公室,并请她上楼。 经过秘书办公室时,严致的秘书也只是看了她一眼,告诉她严致办公室里没有别的客人。就让她进去了。 虽然擅闯别人地盘的人是她没错,但没有预约就这样随便让人进来真的好吗?罗寄凡暗想这会不会是个陷阱。 当她看到严致时,他显得很意外,这本能的反应让罗寄凡稍微放下心来,看来自己没中什么圈套。 “寄凡,你今天怎么有空?” 严致非但没有对她冷眼相向,还和从前一样,一见她就先露出微笑,甚至还从办公椅上起身,走过来迎向她,搞得罗寄凡有点不知所措,他道么开心,真不像是刚丢了老婆的人。 “你跟廖珍玲解除婚约了?”罗寄凡怕再迟疑下去又被他占了先机,冷着脸开口,“这种事壹周刊或许不感兴趣,但我们可是商报,虽然不会注销来,也早就传得人尽皆知了。” 只不过她好像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对罗寄凡莫名的质问,严致倒也没恼,嘴角依然挂着有风度的笑,不慌不忙地问她,“怎么会对这个感兴趣?” “你说我感兴翅?我是无法理解,不只我,大概全天下的人都无法理解吧。” 看他还那么老神在在,她真怀疑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本来所有人都很看好你,跟廖家的婚事更能让你在业界站稳脚跟,廖珍玲又是个不去夜店、不爱社交,人又长得漂亮的大家闺秀,追求她的人都排到月球去了,人家却看上了你,结果你呢?不整天想着怎么巴结人家也就算了,竟然还主动上门提出解除婚约,这简直就是千古谜团啊。” “寄凡,你这么激动,就像是在为我着急一样,你不是说很讨厌我吗,我跟谁结婚、不跟谁结婚,你为什么会这么着急?会让我以为你很关心我。”严致听她说完之后淡然地回道。 罗寄凡快被他气晕了,他的回答根本牛头不对马嘴,到底有没有在听说话啊?她又不是鹦鹉,讲几句话是为了让他觉得好玩的。 “我才没有为你着急,是我们主编啦,一直在向我打听这件事,还以为我跟你多熟咧。”她只能把罪名全推给可怜的主编。 “那你真是个好员工,为了满足主管的好奇心,特地来跟最讨厌的人打听内情。” “对,就是这样。”罗寄凡决定无赖到底,“而且不管你是怎么想的,随便你怎么说,我都要知道原因。” “原因当然是我跟她不合适。” “不合适?”这真是她听过最没道理的理由了,“你还想要找多合适的?” 严致叹了口气,好像拿她的观念很没辙,“寄凡,我会和珍玲在一起,是因为我喜欢她,即使她家很有实力,我也没打算跟她有任何商务上的合作,这间公司是我一手创办起来的,我没想过要和任何人分享。” “是哦,你最超凡月兑俗了,是我们这些小市民的眼光太世俗了,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既然喜欢人家,干嘛还要退婚……”后半句她小声嘀咕着,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正因为喜欢才要及时退出,将对她的伤害减到最小。”看罗寄凡气鼓鼓的样子,严致觉得好笑,“我对珍玲只是喜欢,当我发现这种喜欢无法转换成爱时,继续交往就是对她的伤害。” 罗寄凡盯着他,许久都没说出话来。 严致知道她在想什么,点头说:“没错,普通人能找到一个自己喜欢,各方面条件又比自己优秀的人过一生,就已经很难得了,还要强求什么呢?我反本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当我体会到爱一个人的感觉时,那种震撼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那会让人轻易地放弃他的反则,会让他变成自己眼中最愚蠢又无法理解的那种人,但同时也会让人变得奋不顾身、变得毫无畏惧。” 罗寄凡咽了口口水,有些战战兢兢的,“你该不会是说,你找到了比廖珍玲还要好的女人吧?” “是不是比她好,我不敢断言,不过现在我更想和她在一起。” “那个人是谁啊?”罗寄凡问。 “你呀。”严致回答。 罗寄凡笑了笑,不出所料,真的是她啊,这真是……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笑的事吗,“你想跟我在一起?真是脑袋坏掉了,你不想跟廖珍玲在一起,也不用拿我当挡箭牌吧,好啦好啦,我来问你这种事是我不对,你不要再吓我了,我不问就是了。” “别一提到这个问题就逃避好吗?寄凡,有些事总要面对的,你爱我、我爱你,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你到底在怕什么?” 罗寄凡的心顿时沉了下去,有种难以言喻的心痛,她的笑僵在脸上,而严致早已没有刚才的微笑,此时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证明他真的不是在说笑。 爱他?连她自己都不敢偷偷说出口,他是怎么不害臊地说出来的,“我怎么会对你有那种感觉,还真以为自己很受欢迎,人人都会爱上你啊。” “你当然爱我,从两年前你就已经对我有感觉了不是吗?那天在饭店,你用领带把我绑在床上时是这么说的。” 这下罗寄凡真的无言以对了,就像一星期没晒过太阳的花,不小心跳到石头上的鱼,等待她的只有垂死的挣扎。 “你怎么会知道……不对,你别想套我的话。” “我没有在套你的话,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你那瓶所谓的药根本没用,你大概是被什么人骗了,那晚的事跟两年前不一样,我清楚地记得你说过的每一个字,做过的每一个动作。” 他觉得自己没资格跟她说这些,因为他两年前差点毁了她,他对不起她在先,而她却没对他提起一个字,眼看他就要和未婚妻步入殿堂,他有什么资格接受她的感情? 现在他厘清了自己的感情,作了一个男人该作的选择,他有信心对她负责,现在的他可以对她说爱,可以对她说未来。 但这些在罗寄凡看来,无疑是判了她死刑,他什么都知道了,那自己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生活还是因她而改变了,他甚至乐观地将这称之为爱,其实不过是配合而已吧,配合她的爱做出两情相悦的样子,就说他怎么会放弃廖珍玲那样的女人,除非他跟另一个女人有了实质的关系,而他又恰巧是个死脑筋的男人,坏了女人名节就一定要负责的那种。 她只是自私地想要完成自己的愿望,而这样一来,不就成了她用卑鄙的方法得逞,毁了两个人的美满人生了吗? “不,我不爱你。”罗寄凡摇头,双眼空洞。 “寄凡?”严致皱眉,不懂她为何会是这种反应。 “不管你听到了什么,那都是假的,我不爱你,为什么你就是不信?!”罗寄凡崩溃地大吼:“我说我讨厌你,最讨厌你,你就是不信,只是随便喝了点酒,说了些醉话,你倒是深信不疑,这不是很奇怪吗?” “寄凡……”严致吓得顾不得别的,上前一把抱住她,心疼又不解,“你怎么了?我以为我们两情相悦会是件好事。” “不对,总是说得冠冕堂皇,其实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如果你真的懂了,就不该说出来。” 严致真的不懂,原本他以为自己终于懂了,但看到她无法掩饰的痛苦神情,他又产生了犹豫,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她什么都不说,一直让他去猜,他本来就不懂,又怎么能猜得透? 他都说了那么多,说她如何改变了他的生活,在他的心里留下印记,又是怎么让他开了窍,察觉到自己内心的悸动,他对她的爱不是突如其来,而是不自觉地在时光里渐渐滋长,当他发现那原来是爱情的萌芽,他感受到的是欣慰和坦然,而她发现得比他早,懂的比他多,为什么会那么悲伤呢? 不过反正话都说开了,就如同他所说的那样,或许他又做了什么自己没察觉到的蠢事,但他不会后悔,起码现在他能光明正大地追求她了,不是吗? 第十五章 严致将光明正大四个字体现得淋漓尽致,隔天罗寄凡刚到报社,就被自己桌上那东占据了半边桌面的红玫瑰吓到,而那束花上的卡片又很光明正大地写着严致的名字,罗寄凡留也不是、扔也不是。 最近严致退婚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她想置之度外虽然不太可能,但也别转眼就把她变成了当事人啊。 因为这束花,罗寄凡一整天都不敢把头抬起来,只要稍微一抬头,就会和某个人视线相交,她能看出对方眼里透出那种期待她能说点什么的渴望,就连主编也有事没事让她一天跑了六次办公室,美其名曰谈心,她都已经够烦了,这难道就是她做事鲁莽的报应?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罗寄凡都过着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好不容易熬到休假,她决定出去逛街,排解一下心中累积的郁闷。 怀抱着成为记者的梦想,毕业后她一个人来到这个都市,从什么都没有开始慢慢往上爬,如今她的理想算是实现了,但每当她有心事想找人倾诉,或是有开心的事想找人分享,又或者像现在这样想找个人一起逛街时,无论她怎么在手机通讯录中搜寻,都找不出一个可以陪伴自己的人。 在这个都市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这也算是自己把所有精力放在工作上所换来的结果吧,对于这种偶尔涌上心头的孤单感,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只不过有时她也会想起,曾经有个人可以让她发泄情绪,她对他大呼小叫、肆意利用,反正当时自己一无所有,她不怕他会报复,于是毫无底线地欺压人家,那恐怕是她来到这个都市后,过得最自在开心的一段时光。 现在想那些又有什么用呢,人生总不会一直一无所有,当一个人发现自己能够拥有的越来越多时,害怕的心理也会在那时被突然唤醒。 想到这些就更加惆怅了,不就失去了逛街的意义?罗寄凡重新打起精神,脚步不停地朝着前方的百货公司走去,就在一个恍神间,她停下脚步,向马路对面看去。 马路对面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有两个人格外显眼,一个是人高马大的严致,而他身边跟他走得很近的,不就是他的秘书蔡依依。 罗寄凡瞬间瞪大了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比如把某个跟严致走得很近的路人,看成了蔡依依之类的,但是她见过蔡依依很多次了,不会认错那张脸。 大白天跟自己的秘书逛街吗?总不能说是来这里办公事的吧,办公事的人怎么可能肩并肩行走,还交头接耳笑得那么开心?不知是不是错觉,罗寄凡感觉蔡依依好像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但仔细看又好像没有发现她的样子。 只见蔡依依亲密地把手挽上了严致的手臂,笑得很艳丽,贴近他的耳朵说些什么。 罗寄凡攥紧了手上大大小小的购物袋,眼里射出两道愤怒的光线。 就说严致怎么会跟廖珍玲退婚,说得那么好听害她差点就信了,还为自己的行为懊恼了这么久,其实就算没有她,也还有别人让他结不成那个婚吧。 什么正人君子,看他根本就是情场老手,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能握在手心里的一个都不放过,之前说爱她,如果不是她亲眼看到,也不会想到他也许跟别人说了同样的话。 另一边的严致皱起眉头,对突然贴上自己的蔡依依抱以不解的神情。 “干嘛一脸嫌弃的,我身上又没有毒。”蔡依依更大力地挽住他的手臂,贴上去小声问他,“你最近跟罗寄凡发展得还顺利吗?” 她这样一说,严致的脸皮有点发烫,更想甩开她了,“那是我的事。” “看你这样就知道了,反正人家还是不甩你吧。”蔡依依鄙视地看他一眼,随即又笑了笑,“不过看在我们是老同学的份上,加上你又是我老板,现在还特地抽出时间陪我买礼物给我老公,我就好心给你一个小建议吧。” “你能有什么好办法?能用的方法我都用过了。”电话不接、送花不收,去接她,她又从逃生梯偷偷溜走,让他心情很低落,他还能怎样? 总不能像个跟踪狂一样,天天在她家楼下守着,连他自己都觉得怪可怕的。 “听我的,今天晚一点打电话给她,不用特地说什么,只要打过去就行了。” “她不会接的。”严致斩钉截铁。 “这次她一定会接,只要她真的对你有意思。”蔡依依偷偷望了马路对面一眼,咦,人呢?已经被气跑了?看来她有点多虑了,罗寄凡不只会接电话,还会接得很神速呢。 晚上,罗寄凡刚喝了点酒,一个人在街上游荡。 回家只剩她一个人,她不想让自己的脑子静下来,那会让她胡思乱想,所以她选择在最热闹的市区闲逛,期间有几个不长眼的人来跟她搭讪,全都被她吼跑了。 要是有个人能在这时候神出来跟她打上一架多好,就算她打输了也可以啊,最好能被抬进医院,失去意识躺个十天半个月。 “小姐,一个人啊?前面有家不错的店,一起去坐坐吗?”又一个冒失的小表,不知死活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罗寄凡眼一沉,不屑地哼了一声:“一起坐坐,小朋友你多大了?有身分证了吗?能赚钱养活自己了吗?跟我一起坐坐,不务正业,只会拿爸妈的钱出来泡女人,很自豪是吗?你打算继续这样子到什么时候,等真心喜欢的女孩跟着学业有成、大有前途的男人远走高飞,你就满意了是吗?到时候你连青春都失去了,就算拿着爸妈的钱,也没有人会愿意跟你一起坐坐,你就知道现在自己有多愚蠢了。” 那个人显然没遇过她这种类型的女孩子,一时间竟然被骂得还不了嘴,支支吾吾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深夜跑来这里不也是来找刺激的?” 对喔,她有什么资格教训别人?她竟然教训起别人,就像某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假正经男一样,明明自己不是什么好货色,还要对别人指手画脚。 罗寄凡模模自己的脸,真奇怪,她为什么会流眼泪呢?人家都被她骂跑了,她却在这里想着某人哭了起来,也太凄凉了吧。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她看都没看就接了起来,反正是谁都好,她现在想听到一点不同的声音。 “寄凡?”严致对罗寄凡马上就接自己电话感到很讶异。 罗寄凡当场就想摔手机,但她还是极力忍住了,她吸了吸鼻子,故意笑了几声,“你还真是一个都不放过啊,可惜我已经看透你了,你的招数对我没有用处了。” “寄凡,你喝酒了?你在什么地方,怎么那么吵?” 吵?因为附近都是夜店和汽车旅馆啊,罗寄凡笑了笑,“你以为我多大了,晚上在哪里还要向你报备吗?我正要跟人家开房间呢,你能怎样?” “寄凡,你现在在哪里?我立刻就去找你。”严致的声音变得很紧张。 假的,都是假的,罗寄凡又吸了吸鼻子,“要来就来吧,找不到男朋友,随便找个解决生理需求的男人还不容易?如果你有兴趣欣赏的话,随时欢迎啊,反正我就是这种人,对贞操什么的没你那么保守,你最好不要将你的那套道德观用在我的身上。” “好,我现在就去,你告诉我你在……” 罗寄凡挂了电话、关了手机,往左右看了看,发现刚才跟自己搭讪的人还没走远,她踉跄着脚步追了上去。 话都说出口了,谁怕谁啊,她等着他来,让他看她跟不认识的男人在床上翻云覆雨,到时她要再问问他到底还爱不爱她,真是可笑! 半小时后,罗寄凡坐在汽车旅馆套房的床上,那个被自己硬拉过来的男人此时已经洗过了澡,只围着条浴巾,郁闷地站在床边看她。 “我都准备好了,也按照你的规矩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了,能不能开始了?” “闭嘴,你是动物吗?脑子里就没有别的事了?”罗寄凡瞪他。 “拜托,这位小姐,是你硬把我拉到这里来,说要跟我开房间的,你现在是怎样?” “都说了再等一下。” 真是气死了,严致那家伙也太慢了吧,电话里口气明明那么急,难道又是装的? 她是想等,但对方显然已经等到了极限,罗寄凡眼前一黑,只感觉一个人朝自己扑了过来…… 接近半夜,一辆计程车停在罗寄凡住处楼下,她一脸狼狈地从车上下来,全身酿痛无比,她活动活动肩膀,一边碎碎念:“可恶的小表,还真的给我扑过来……” 幸亏她早有防范,不过要把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人打倒在地,也着实要费一些力气,导致自己因为运动过量搞得全身酿痛。 最后严致根本没有去,因为她说了那种话,他大概觉得她不值得自己跑这一趟了,像她这种女人,放着自生自灭就好了。 都怪她蠢,喝了点酒而己,说话就不经大脑,说就说了,她干嘛还真的去做啊,差点把自己赔上,到时候严致会内疚得哭出来吗? 最后吃亏的只有她自己,真是有够笨的。 罗寄凡在心中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再做这种事,在经过住处一楼大厅时,她顿了一下,转头看见大厅的沙发上,严致正坐在那里,一双眼睛像暗夜里寻到猎物的狼,直直地锁在自己身上。 他怎么会在这里?罗寄凡左看右看,这个时间大厅空无一人,而严致正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现在是怎样,来找我兴师问罪吗?”罗寄凡硬是仰着脖子,掩饰自己差点被他吓死的实情,“你还真是虚伪,装得好像很紧张、很关心我的样子,其实只是守在这里等着看我好戏,想讽刺我就说啊,反正你也只会教训人罢了。” 严致盯着她看了一会,叹了口气,“我去了,但你没有说出具体地点,要我去哪找你?” 不会吧?罗寄凡脑袋里的齿轮快速地转了两圈,她当时正在气头上,又喝了酒,好像真的忽略了这个重要的问题,她还没有说清楚自己在哪,就把手机关机了。 罗寄凡的舌头顿时有点打结,“那是我故意的。”她说:“我做什么还要你去管?你又不是我老爸,现在我玩得很高兴、很快乐,随便你怎么说,我不在乎。” 严致顺着她的脸往下看,目光停在她衬衫的扣子上,罗寄凡像被抵到什么弱点一样,急忙捂住领口,她知道衬衫掉了一颗扣子,是在拉扯中被那小表扯掉的。 “你真的玩得很高兴吗?”严致问。 “当然。”这时候还能怎么说,说她只是想试探一下他对她是不是真的关心,结果被自己搞砸吗?她可说不出口。 “不对,你一点也不高兴。”严致的手伸过来。 罗寄凡吸了口气,好在他没有像她那样,掐着对方的脖子使劲矩,他只是拉住她的衣领,帮她整理压平,手指有力地划过衣领边线,她的脖子能感觉到他的双手引起时有时无的搔痒。 严致边帮她整理,边慢慢地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的,但我知道你绝对没有做你所说的事,你不是那种人。” “我……”她几乎就要坦白自己没有辜负他的信任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要这样作践自己,试图让我讨厌你,但是寄凡,我是不会讨厌你的,只是我无法忍受你随时可能做一些疯狂的事,让自己陷入危险,你不懂我的内心有多么恐惧,不知道你在哪里,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焦急地等待,我受不了这样的恐惧。” “呃……” “如果你真的不想见我、不想跟我说话,那么我答应你,我以后不会再烦你,相信我,我并不想造成你的困扰,我的一厢情愿或许真的错了,我不会再做你反感的事,只是你也一个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好吗?” 罗寄凡瞪大眼睛看着严致,她觉得他的双手在颤抖,他的手那么大,竟然也会像没用的她一样,在见到他时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这次她总算能够如愿以偿了,罗寄凡知道,严致不会再主动出现在她面前了,不管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那对他而言有多么重要,他都不会再纠缠她了,他或许也已经到了极限,他们的极限就是这样了。 严致走后,换罗寄凡坐在刚才他坐过的地方,他一直等着她回来的地方。 她低着头,十只手指头绞在一起,几乎打成了一个死结,她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 第十六章 第九章 严致没有再去找罗寄凡,虽然这对他来说是件非常困难的事,但他还是坚持了足足半个月。 直到有一天,蔡依依看不下去了,她给了他一样东西,是一场商业酒会的邀请函,一般这种信件,她都会帮他过滤掉,如果是他要参加的,那必定是很重要的场合,但严致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出席这场酒会有什么重要性。 “因为我查到罗寄凡所在的报社也会派人过去,”蔡依依很无奈,“本来想帮你一把,没想到帮了倒忙,看你整天人不人、鬼不鬼,公司要是倒了,我的工作也就没了,实在不放心你,你还是去看看吧,万一碰到了呢?” 能碰到又怎样,他还敢跟她说话吗?严致拿着那封邀请函纠结了好久。 酒会当天,他还是准时到场了,可惜罗寄凡并不在,但他看到了那间报社的主编。 奇怪,那位主编不是很器重罗寄凡吗?通常都会将她带在身边,这次怎么带了别人来参加? 可能是罗寄凡另有要事,可能是主编想培养新人,可能性有无数种,但严致脑海里不停闪过的,却是她是不是生病了不能来?是不是出了事故不能来?是不是跟谁闪婚度蜜月去了,所以真不能束来? 与其一直想象,不如直接去问。 “严总,很少在这种场合看到你。” 严致免了寒喧,拐弯抹角了半天,终于把话题扯到罗寄凡身上,他只想知道她现在过得怎样,没有了他的骚扰,她一定过得很安逸吧,虽然会有点伤心,但知道她过得好,他也就安心了,其实就算她在,他又能做些什么呢,还不是远远地看她一眼,看她精神不错,他心里就踏实了。 “寄凡?你不知道吗,她调到娱乐版去了。”主编的话让严致一愣,“真是吓到我了,以她对商业版的热爱,怎么会无缘无故想调到其他版呢,她明明最不屑当狗仔了。” 大概是想彻底断了日后遇到他的可能性吧,除此之外,严致也想不出罗寄凡有什么理由舍弃她最爱的工作。 “严总,寄凡最近真的没出什么事吗?突然申请调动工作就很奇怪了,我们问她又不说,但她的行为实在太怪异,真是让人担心。” “怪异,还有比她突然申请调动工作更怪异的事?”这还真是让他很难想象。 “你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 不过严致显然没什么心情听人调侃,那主编扶了扶眼镜,见打听不出什么内幕,觉得有点扫兴,她说:“她最近好像在网路上参加了很多活动小组,一到下班和休假时间就很忙,看她那么乐在其中,也有不少人很感兴趣,想跟她一起去参加活动。” “那不是一件好事吗?”网路上经常有陌生人组成同好会,会一起参加活动,听起来还满健康的,说明她精神不错啊。 “对,但后来那些也想加入的同事放弃了,因为他们发现寄凡参加的都是各种形式的互助会,比如戒烟互助会、戒酒互助会……” 主编竟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我平常从没见过她吸烟喝酒,更别说……” 严致只觉得一阵头晕,庆幸自己今天来了。 “你知道她通常都会去哪些地方参加这些活动吗?”严致问。 两天后,在某社区活动中心二楼的活动室里,大概七八个人围坐成一圈,他们今天租下了活动室,专门举办互助会的活动。 这些人之中,有的人把头发染成怪异的颜色,有的全身纹着看不出是什么的花纹,有落魄的瘦小中年男人,也有体格健壮、剃着光头但眼神空洞的年轻男子,神奇的是,罗寄凡坐在这些人中间,竟然一点也不会格格不入,她今天参加的是戒赌互助会。 “第一次接触赌博是在八年前,那时我在市区有不少房地产,有自己的工厂,有老婆和三个听话的孩子。” 先说话的是那个瘦小的中年男人,“八年之间,这些全都没有了,老婆也带着孩子改嫁,房地产抵押、工厂关门,我现在身无分文,连工作都找不到。” “我第一次接触赌博是在三年前,是我当时的男朋友介绍我去玩一下的,那时我体重只有八十几,后来因为沉迷赌博,每次输钱只能靠狂吃才能缓解压力,不知不觉就成了现在这样,那个男人也早就离开我了。”纹身的女人边擦着眼泪边说。 后面的人一一介绍自己参加互助会的原因和经历,说着说着,大家感同身受都默默地流起了眼泪,其中哭得最悲伤的是罗寄凡,她早准备好的卫生纸已经用掉了一包,此刻一边开第二包分给旁边的人,一边抹去不断落下的泪水,周围人都向她没以鼓励的目光。 轮到她的,她继续擦着眼泪,虚弱地说:“我第一次接触赌博是在两年前,当时只是一时觉得好玩,就去玩了几把,没想到很轻松就蠃了不少,那时我既没有工作也没有男朋友,什么都没有,本就一无所有的我便对赌博上了瘾。后来我有了正常的工作,过着正常的生活,却忘不了当时赌博的快感,所以后来没抗拒诱惑又去赌了,这次有了本钱反而输得倾家荡产,我以为自己很聪明,赌运很强的……” 到最后说不下去,大哭了起来。 周围的人被她的故事感染,顿时哭得泣不成声,还有几个人上前给予她拥抱,安慰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罗寄凡回抱那些拥抱她的人,哭得好真挚、好哀伤,这让推门进来的严致看呆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失散多年的亲人在相认,而他的介入也让现场一度安静了下来,那么多双泪汪汪的眼睛盯着他,让他很不自在。 “你也是互助会的成员吗?你叫什么名字?”有人间他。 “我是来找人的。”严致看着罗寄凡,表明了自己要找的人是谁。 但罗寄凡并不想被他找到,她此时脸色苍白,像是灵魂出窍一样,看起来有点吓人。 严致以为罗寄凡会跟自己走,没想到等她回过神来,她飞速地跳了起来,跑到离他最远的角落,躲在坐在那里的人身后直摇头,“不,我不认识那个人!” 众人看她受到了惊吓,再次转向严致时目光很不善,显然短短几十分钟,罗寄凡已经成为他们互助会中重要的一员了。 “你是谁啊?这个场地是我们租的,如果你要闹事,我们就要报警了。”有人站出来说,是那个体格健壮的年轻人。 严致越过众人看着罗寄凡,她躲在那人身后,侧过头去根本不看他,如果知道自己不烦她,她也一样乱来,还不如一直盯着她,严致在心中叹气,他要问她的话可多着。 “老婆,是我错了,我不该因为你擅自卖掉我送你的钻石项链,就大发脾气骂你,我知道你以后不会再赌了,卖项链也只是为了还债,怕我知道了会生气而已,那是我送你的东西,就是你的,我不该干涉你怎么处理自己的东西。”严致语气平平却又情真意切。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聚集在他身上的目光马上又变成了感动。 罗寄凡面红耳赤,她怎么会不知道,他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来个将借就错,她咬着嘴唇,气得要命,“说谎,你才没送过我什么钻石项链,我也不是你老婆。”别信他,都别信他啊! “是,你不认我,我也无话可说,那天说要跟你离婚是我一时口快,即使是在气头上,我也不该那么说,伤了你的心,但看在孩子的份上,跟我回去听我解释吧,好吗?” 罗寄凡差点晕过去,还有孩……孩子?他也太会演了吧。 挡在罗寄凡身前的人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对迷茫的她微笑着说:“真让人羡慕,有个这么宠爱你的老公,还是别闹脾气,跟他回去吧,回家后好好过日子,不要再赌了知道吗?” 罗寄凡的嘴开开合合,“他真的不是我老公,我跟他没有关系。” “你要是真不认识他,反应怎么会这么大、这么激动呢?而且听到他刚才那番表白,你的脸红得像颗苹果,明明是被感动了,承认又如何?” 真是天大的冤枉啊,罗寄凡终于知道什么叫百口莫辩,而其他人也跟那个人的想法一样,都以温柔的目光鼓励她跟老公回家。 “有什么比家人的理解更能让人振作起来呢,真羡慕你。”几个人还擦起了眼泪,显然是想到了自身的处境,而她还有个疼爱她的老公,如果不珍惜这份亲情,他们不会原谅她的。 所以这里不欢迎她了?罗寄凡瞪了严致一眼,他现在心里一定很开心吧,反被他摆了一道。 在众人的“祝福”下,罗寄凡上了严致的车,车子离开众人的视线后,她想逃都逃不掉。她闭口不语,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发呆,倒要看看他能拿她怎样。 话说他为什么又突然出现啊?而且这次气势好像不太一样。 罗寄凡的预感没错,严致一路把她送回家,但他可不是什么热心的好司机,能回家她是很高兴啦,但为什么是被他一路提着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拎回去的?他还抢她的钥匙替她开门,进了屋也要一直拎着她,还把她一直拎进卧室,放在床上。 什么意思,他这算是把小鸡拎回鸡窝了吗?罗寄凡虽然坐在自己床上,心里却一点安全感也没有,谁教严致不知从哪里搬了把椅子,跟自己面对面地坐着,还敢对她这么凶,他不是已经不管她了? “你竟然骗他们。”严致好不容易开口,她却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 严致继续开启说教模式,严肃得不得了,“你竟然靠说谎进入那种互助会,用假话博得他人认同,你不觉得那些被你蒙在鼓里,还把你当同伴真心对待你的人很可怜吗?” “哦,你是说那件事,不要紧啦,通常一个互助会我都只参加一次,不会有很深的感情,我有在注意这个。”罗寄凡表示自己想得很周到。 “没有很深的感情就可以?当他们拥抱你、鼓励你的时候,你都不会有罪恶感吗?” “是是是,我不像你那么道德高尚,又做了让你看不下去的事,我没朋友,没有伤心时可以抱着大哭一场的人,我是卑鄙才想了这个办法来释放情绪,明知道自己在骗人,但还是很享受虚假的温暖,我真的很贱,你满意了吧?” 他是她的谁啊,一回来就教训她,都不问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又不是吃饱了撑着。 释放情绪?的确,他亲眼看到她抱着不认识的人在号啕大哭,难道她就是为了寻找一个合理的环境大哭,才不惜编造一个个故事,以欺骗的手段达到目的?为此她还参加了那么多互助会,她到底有多少哭不完的伤心事啊? 罗寄凡的眼睛因为刚大哭过而红肿,加上她因为赌气而鼓鼓的脸颊。 严致唯有叹气,“为什么你有那么多负面情绪要宣泄呢?我都已经不再缠着你了,你过得却没有以前好,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的努力与忍耐都是白费。” “什么忍耐,我看你根本乐在其中,不是还有美丽的秘书陪着吗?”罗寄凡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什么秘书?”幸亏他耳朵好。 “就是你的秘书蔡依依啊,我亲眼看到你们两个手挽着手一起逛街。”既然说到这就干脆挑明好了,省得他还总觉得自己是无病申吟。 严致想了半天,总算是想起来了,真有种不知该说什么好的感觉,罗寄凡在乎他跟蔡依依在一起,他该高兴还是该伤心?他解释了那天跟蔡依依出去的原因,又很无奈地看了她一会,“寄凡,我跟你说过,我喜欢你、爱你,我觉得我说得够清楚了,为什么你总是胡思乱想拒绝我?” “因为你做的事就是如此啊,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的第一次给了我,你才觉得只能选择我,不然就算没有廖珍玲,你也一定有其他选择。哪个女人不比我这小记者温柔漂亮?” “你是说我对你的感觉,只是因为我们有过关系?”严致震惊了。 “难道不是吗?”罗寄凡吼回去。 严致的脸沉了下来,难怪他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都怪自己跟她说了那些有的没的,才让她觉得他会选择她只是迫于无奈,天啊,她怎么会有这种荒唐的想法? “怎么样,没话说了吧。”看严致整个人呆在那,罗寄凡只能嘴上逞强,却没有胜利的快感。 愣了好一会,严致突然站起来,罗寄凡跟着他仰头,以为他被说到痛处要走了,没想到他开始……月兑衣服,没错,无论罗寄凡眨几次眼,严致都在淡定地解自己上衣的扣子,要不是他是睁着眼的,她还以为他是梦游走进了浴室。 可能是严致的行为太过令人震惊,罗寄凡惊讶得张开的嘴还没闭上,他的上衣就已经被扔到了一旁,而他赤|luo着上身盯着她看。 这个准备动作,他不会是恼羞成怒,要杀她灭口吧,“你要做什……啊!”她发出一声闷叫,只因严致下一刻便朝她扑来,如果不是她的床比较软,这下她的背肯定要瘀青了。 罗寄凡的反应算快的,但严致早有预谋,反应比她更快,在她推开他之前,他无耻地把脸埋到她的颈侧,蹭起她的脖子,他是什么时候发现她的脖子超级怕痒的? “喂!”罗寄凡狠捶严致的背,心里有些慌乱,杀人灭口不该是这种开场吧? …… 尾声 严致的“身体力行”算是有了点成效,罗寄凡终于答应勉强跟他交往看看,都说女人难追,但这么难追的女人,严致不想再追第二次,幸好他也不用再追第二次,除非她又因为什么出乎意料的理由甩了他。 以防那种情况发生,严致约了她出来约会,而约会的地点是墓园。 “喂,严致,你走慢一点啦。”罗寄凡一手拿着花东,另一只手被严致牵在手里,走得踉踉跄跄。 其他人周末都在家睡懒觉,只有他一大早就去敲她家的门,一个让人兴奋得不得了,说要带她出来约会。还以为他有什么绝妙的安排,结果他先去花店拿了提前预定好的花东,直接把她带来了墓园。 严致把她带到一座墓碑前,说:“到了。” 其实罗寄凡对他这诡异的墓园约会倒沿有什么意见,她已经猜到他为什么会带她来这,不过当她看到他妹妹的墓碑时,她还是愣了一下。 严致把花放到墓碑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制作精美的木头房子,也放了上去。 看他那么慎重地打扫墓碑,罗寄凡也不敢大声打扰,直到他差不多整理完了,她才细声问:“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你应该告诉我的,我也好准备点什么啊。” “什么特殊的日子?”严致不解地看她,“没什么特殊的,我只是带你来见见我妹妹。” “这样啊……”罗寄凡知道自己说话一向没什么分寸,所以这种时候格外扭捏,想了半天才问他,“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看我妹妹是不是很可爱?”严致问她。 “是啊。”她说的是真心话,照片里的女孩虽然只有十几岁,而且不知是不是生病的原因,显得有些消瘦,但一双灵动的眼那么有神又温柔,看起来就是个很懂事、很听话的孩子,如果她还活着,一定有无数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吧,真想跟她聊聊呢,罗寄凡不觉有些感伤。 就在这时,严致加重了语调,显得有些语重心长,问她,“你觉得你有哪里像她吗?” “什么?”罗寄凡有点不懂他的意思。 严致正色看她,又重复说:“从样貌到感觉,你觉得你们有哪里相像吗?我那时说你像我妹妹,只是因为你们年纪一样,一时感慨而已,我没有别的意思,更没有把你当成她。我怎么可能把你当成她呢。” 罗寄凡想了半天,感觉脑袋晕晕的,才大惊小敝地问他,“你带我来这,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个吧?” “不然呢,如果不让你亲眼看看的话,难保你不会再胡思乱想。”严致承认自己有点小题大作,但他真的是被她吓怕了,“你那么斤斤计较又不说出来,我只能尽量让你安心。” “我斤斤计较?是你做的事容易让人误会好不好,你以为我愿意当个斤斤计较的人吗?还不是因为在意你……”罗寄凡捂住嘴。 严致白了她一眼,随后笑了笑,厚颜无耻地说:“我知道。” “知道才怪。”罗寄凡也白了一眼回去。支吾了一会,“所以说你当时不是因为我像你妹妹,才收留我、照顾我的?” “起初看不过你做的事,确实是想到小雪了,但这世上跟小雪年纪一样的人那么多,我又不可能每个都带回家。”这种事想了两年还不明白,他才觉得冤呢,他正视她,“寄凡,小猫小狈都不能随便捡,何况一个女人,当时我都觉得自己疯了。不过现在想来,那大概是本性使然,潜意识里我希望能和你在一起,跟你在一起时,我感到很快乐,只是那时自己并不明白这种快乐的意义,我没有把你当成任何人,虽然那晚的事我不记得了,但你身上那让人安心的味道,我却始终没有忘记,所以……” “好了,别说了,我相信你就是了。”罗寄凡左右看看,涨红了脸,“也不看看这是哪里,你妹妹还在看着呢。” “那又怎样,她是家人啊,我对她未来的嫂子说些肉麻的话又怎样。” 他不懂了,怕她自己胡思乱想,他可是逮到机会就竭尽全力表白,这样也不行? “什么未来的嫂子?”罗寄凡差点叫出来,他的节奏也为免太快了吧,“我跟你才刚刚开始交往而已,谁说要跟你……那个了?” 严致就更不明白了,“交往不就是为了结婚吗,我们该说的、该做的都完成了,下一步不就是订婚?对了,在那之前应该先出去玩玩,寄凡,你想去哪?” “我觉得墓园就挺好的……谁要跟你订婚啊,作梦去吧。”罗寄凡羞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但你那么爱我,我也爱你,拖下去还有什么意义?”认定的就要先占为己有,这是他最近总结出来的真理,尤其对于像她这样的的人。 “谁爱你啊,是你一直对我死缠烂打,我才说先跟你交往看看的。” “可是是你追我的。” “我没有。”罗寄凡真的吼出来了。 “你把我推倒,又对我表白……” “我没有、我没有!”可恶,她要走了。 “好啦好啦,你没有。”严致笑着拉她回来,拥她入怀,“讨论这种事情本来就没有意义,只要你能在我身边,这就足够了。” 罗寄凡在他怀里憋红了脸,过了好久才挤出一句,“是你追我的,是你主动勾引我的,谁教你开车撞了我,现在我腿上还有伤,你要养我一辈子。” “伤在哪里?” “骨头里,就算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是伤到了骨头,是内伤,很严重。” 严致一想,“有道理,这么严重,是该养你一辈子,好不好?” 这次罗寄凡倒是没有还嘴,只是羞涩地把头埋进他的怀里。 严致在心中呼了口气,看来做男人脸皮还是要厚一点,无耻一点才行啊。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