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将军的女伶》 楔子 “海青国”位于中洲之中,地大物博、物产丰饶,自古即是邻国的垂涎之地。 明知疆土四面受敌,但海青国的百姓依然日日笙歌、欢声笑语,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有“冷、鲁、花、飞”四大将军镇守边关,海青国绝对安全无虞。 南关有飞将军——飞豫天,温文尔雅、沉稳俊逸,擅长运筹帏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东关有花将军——花令,英姿焕发、俊美风流,擅长谈笑间用兵,任强虏灰飞烟灭。 西关有鲁将军——鲁易,高大威猛、率性憨直,战必亲征,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北关有冷将军——冷诉,静肃果敢、卓尔不群,功盖寰区,“战神”之名威震天下。 这四大将军虽然个性各异,却是挚交好友,如何让四大将军不起异心、齐心为国,海青国的皇太后着实没有少伤过脑筋,因为他们除了战无不克、所向披靡之外,还有一个更要命的共同点——坚决履行“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的古训…… 要让这四大将军服服帖帖,除了使用“以柔克刚”之法,皇太后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所以只好忍痛将自己最宠爱的四位贴身女侍——医侍“青岚”、剑侍“紫烟”、书侍“白华”、舞侍“红霓”割爱,让她们悄悄前去各个阵营,将这四大将军一举成擒! 第一章 初春东城驿站 熙来攘往的驿站中,有人抱头痛哭,有人欢喜相迎,仿佛世间悲欢离合的小小缩影。 在这群人潮之中,有个人一直??地站在驿站的一角,大眼睛眨啊眨的,好奇地望着这所有的一切。 她,正是中洲府派至东关的名伶——红霓。 此刻的红霓身着一袭普通男袍,头戴一顶小棉帽,将她柔美的身段及那头无人能及的乌黑秀发全包裹在其中。 之所以会做这样的装扮,全是因为出中洲府前,人们都说东关龙蛇杂处,为了不引起歹人的侧目,因此她一路乔装打扮,带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来到了东关。 手中紧紧抱着自己的贴身小包袱,红霓顶着那张异常清秀的脸庞,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所有进到驿站的人,原本期待的心早已随着时间化为乌有。 “怎么还没来……”过了许久,红霓再也忍不住地喃喃自语。 怎么还没有人来接她?早说好是今天抵达,东关也说会派人来接她,可她由晌午等到黄昏,又由黄昏等到夜幕降临,等得腿都酸了,但接她的人却连影子也不见! 若再没有人来,难不成她今晚就得在驿站打地铺了不成? 环顾着四周,红霓望着人潮依然络绎不绝、却没人朝她望上一眼的驿站,紧咬着下唇,低下头暗自懊恼着。 可其实她错了,在她自以为没有人瞧上她一眼的这个驿站,早在她到来时就闹得不可开交了! 因为虽然是一身男装,但红霓那绝美的脸蛋早引起大部分人的注意,毕竟像她这样超凡月兑俗的容颜,就算是在向来以“美女之乡”著称的东关,依然是少见的。 巴掌大的小脸、晶亮的双眸、长长的睫毛、红润的樱唇、小小的白金耳錣,更别提那夹杂着天真、典雅、高贵的超凡月兑俗气质…… “走吧!” 不知又等了多久,突然一个懒洋洋的磁性嗓声蓦地响起。 一听到这个声音,红霓先是愣了愣,然后低着眼,??地望着眼前那双长腿。 “等?了?还是本来就是个?子?”声音再度在红霓身前响起,只是这回,语气中除了懒散,还多带了点促狭。 红霓抬起头定定地望着身前的男人,这才发现她竟然要仰起头才看得清他的脸,因为这双长腿的主人居然高了她将近一个半的头! 这个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男人,虽然穿着一身军袍,但袍上却布满一层尘土,额前的头发乱乱地遮住半张脸,眼旁有着一个伤疤,嘴上则有一撮怪怪的小胡子,让人根本看不清他的本来面目。 唯一让人看得清的眼眸,却懒散得跟个流浪汉似的!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跟你走?”望着身前邋遢的小胡子男人,红霓警戒地问。 不能怪她如此,因为人们都说东关骗子很多,况且,这个小胡子看起来亦正亦邪的,怎么也不像是个训练有素的军士。 “你不是中洲府来的舞伶吗?”小胡子瞟了红霓一眼,“是的话就别再废话了,我还得赶回东关营吃晚饭。” “你有证明你身分的腰牌吗?”虽然来人一语就道破自己的身分,但红霓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 “腰牌?”听到红霓的话,小胡子眯起眼,突然懒洋洋地朝四周喊了一声,“喂!哥几个,我是不是东关营里的人啊?” 就见四周的人听到这声问话后,纷纷笑了起来。 “你不是,谁是啊?” “在我们这里,认识你那撇小胡子的人,比认识花将军的多得多了……” “还跟我要腰牌吗?”在笑闹声中,小胡子凉凉地望了红霓一眼,眼光一扫,看着她手中的小包袱。“你的东西就这么多?” “不……”红霓脸颊有些微红地挪了挪身子,指着身后几个大箱子,“还有这些……” “这些?你是不是把中洲府的家当全搬来了?”看着那些堆成小山的箱子,小胡子似笑非笑地睨了红霓一眼,“你当我们东关是穷乡僻壤、物资短缺的地儿不成?” “不是!”红霓急急地摇着头解释,“我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带,只带了跳舞的衣裳、道具以及……” “哥几们,帮个忙!”不等红霓将话说完,小胡子便扛起一个箱子往驿站外走去,边走边喊:“帮我把那个小麻烦的箱子扛上车,下回来时我请大家喝酒。” 就见小胡子一发话,一群人便围拢了上来,不一会儿工夫就将红霓的箱子全扛上驿站外的一辆马车。 “小麻烦,?愣着干嘛?走了!”待所有衣箱都摇摇欲坠地绑在那个破马车上后,小胡子朝驿站内大声唤着,又引起一阵哄笑声。 “我不是小麻烦,我叫红霓……”在众人的笑声中,红霓走到小胡子身旁委屈地低声说道:“而且我也没给任何人找麻烦。” 是啊!她既没得罪任何人,更没得罪他,为什么这个小胡子一来就没给她好脸色看,也没给她个好话听,还处处讥讽着她? “你不是?”小胡子一把将红霓拉上马车,然后自己跳上驾驶座,“那难不成我是?看看你带来了多少废物,万一把我的马车压坏了,我非要你赔不可!” “那才不是废物,那都是我跳舞时穿的衣衫!”红霓不高兴地说。 “跳舞?就你这小样?”小胡子瞄了红霓一眼,“要胸没胸、要腰没腰、要**没**的,能跳出什么好看的舞来?别跳得我们弟兄们打瞌睡就不错了。” “你……”听到小胡子的话,红霓真的生气了!她撇过脸去,再也不打算理会他的疯言疯语。 反正她是来跳舞给花令将军看的,跟这个小胡子一点关系也没有,谁想跳给他看?作梦去吧! 她之所以愿意到东关来,全是为了花令将军!因为全海青国的人都知道花将军是全天下最懂舞的人,她认识的几个女伶经他稍加指点后,简直就像月兑胎换骨似的,舞姿霎时变得那样美、身形变得那样柔…… 如果自己也能得到花将军的指点,那她的舞技一定能够更加进步,以后再跳给皇太后及姊妹们看时,她们一定会更开心! “怎么不说话啦?承认啦?自卑啦?”望着红霓生气时依然清秀的面容,小胡子突然伸手拍拍她的小脸,“总算还有点自知之明,不算太?。” “你这人好讨厌!”悄悄挪坐到小胡子不能碰触到自己的位置,红霓睨着他,“我才不自卑,更何况我跳得好不好都与你无关,我是被指派来跳舞给花将军看的!” “你以为将军会愿意看你跳舞?”小胡子呵呵一笑,眼光一闪、手一伸,一把便将红霓捉至怀中,还故意用双手圈住她,“将军的品味还没有降低到那种地步。” “你放开我!”被小胡子的动作惊吓到,红霓拚命挣扎,“你想干什么?” “你以为我想干什么?”小胡子眨着那双晶亮的眼眸,突然恍然大悟地缓缓说道:“你该不会以为我是要轻薄你这个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蛋没脸蛋,外加乳臭未干的小娃子吧?” “你……”听到这种嘲讽的话,红霓气得眼圈都红了,不断地用小手捶打小胡子的腿,“你放开我啦!” “我就不放!”小胡子哈哈大笑,“尽量打,反正我也不疼,我倒想看看你这个小麻烦能拿我怎么样!” 噙着泪水,红霓放下手、低下头,心中委屈到不行,可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以前在中洲府的时候,有谁敢用这种态度对待她? 皇宫中的那些王爷、公主们为了看她一支舞,哪个不是和颜悦色、带着笑脸求着皇太后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用八?大轿将她请过去?谁敢用这样的风凉话来讥讽她? 可为什么才一到东关,这人就这样欺负她?难道这个海青国中最富庶的边关,真的如同人们所说的完全自己自足,所以才会一点也不理会中洲府的命令? “这样就哭了?”望着红霓微微颤抖的削瘦肩头,小胡子吊儿郎当地说:“好戏都还没开锣呢!” “你什么意思?”抬起泪眼,红霓不明白地问。 “如果你舞跳得不好也就罢了,”小胡子若有所思地望着红霓绝美的容颜,以及虽然嫌瘦,其实却很匀称、完全是天生舞者的身材,“但若你真的跳得不错,那在你真正能跳舞之前,你要受的罪还多着呢!” 第二章 被安排在女伶们合住的营账里,才住了半个月,红霓就彻底明白那天小胡子所说的话。 因为这半个多月以来,她连一支舞也没有跳过,甚至连练舞的时间都没有! 她天天所做的事,便是为其他的女伶们整理东西、洗濯衣物;演出的时候,则得为她们抚琴伴奏,然后孤零零地看着她们一个个在众人面前展现着优美的舞姿,看着她们在舞曲终了时,焦急又兴奋地等待被将军召见…… 手,粗了,人,削瘦了,可红霓却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帐中的其他女伶对她很不客气,根本也不搭理她,甚至有时还会故意弄乱她的东西。 她好想跳舞,真的好想好想跳舞…… 不知有多少个夜里,红霓抱着因过度抚琴而疼痛的手,这样哭着、想着,然后缓缓睡着。 这天晚上,望着其他女伶们兴高采烈地准备着即将开始的演出,而她却什么也不是地站在一旁,她终于再也受不了了! 她一个人跑到营账外一处无人的小山丘,在大树下放声大哭,将心中的痛苦与委屈全部宣泄出来。 “谁在这里哭天抢地扰人清梦啊?” 突然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在红霓身后响起,吓得她赶紧用手背擦去眼泪,然后四处张望,找寻着声音的主人—— 是那个她曾有一面之缘的小胡子! “原来是你这个小麻烦!”半晌后,大树后又传来小胡子的声音,“大伙儿都跳舞去了,你躲在这里哭个什么劲?” “我想跳舞……”听到“跳舞”两个字,红霓的眼中又浮出泪光,“我也好想跳舞……” “我不早告诉你了吗?在东关,没有人想看你这种小娃子跳舞的!”躺靠在另一侧的树干上,小胡子边打呵欠边说。 “我只是想跳舞……”红霓哽咽地说:“我才不在乎有没有人看……” “净会找麻烦!”小胡子佣懒地说着,“那你现在跳不就得了?这里又没人不让你跳。” “这里……”红霓望瞭望四周的环境,脚轻轻踩了踩地面,有些犹豫地说,“这里……” 这里根本不太适合跳舞啊!地太硬,而且又不平,万一弄伤了脚就糟了! “还挑?有地儿给你跳就不错了!”小胡子瞟了红霓一眼,“反正你爱跳不跳!” 紧咬着下唇,红霓思索了一会儿,深呼了一口气,然后擦干眼泪,开心地笑了起来。 是啊!她只是想跳跳舞,现在有地方跳舞了,她该知足、开心才是! “又哭又笑的,真是个小娃子!”望着红霓有如春花盛开的笑容,小胡子喃喃自语着,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做着暖身动作,然后脚一踮、手一抬,轻轻地飞跃了起来。 原本是毫不在意的,但当那抹小小的身影在自己眼前来回舞动时,小胡子的眼神由慵懒变为专注,最后转为惊讶! 这小娃子的舞实在跳得…… 柔和的月光下,红霓忘情地舞动着,完全忘了外界的一切,尽情地将这些日子以来对跳舞的渴望整个宣泄出来! 望着红霓开怀的笑颜、专心的脸庞与柔美动人的舞姿,小胡子突然有些恍惚,差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人世,亦或是在精灵界! 红霓的舞姿那样曼妙,身形那样轻盈,一举手、一投足都充满了灵气,而她的四周,仿佛笼罩着一阵轻雾,让她就像个舞动的精灵一般,绝美而又超凡月兑俗…… 精灵?!这娃子,难道是被中洲皇宫昵封为“舞精灵”、皇太后跟前最受宠的舞侍? 突然,小胡子的脑子一闪而过这个念头,他眯起眼,仔细盯视着红霓的一举手、一投足,脑中的思绪运转得更为急速。 不知自己究竟跳了多久,红霓一直到觉得有些疲惫时,才缓缓停下动作,然后走回大树旁。 “我是不是跳得不好?”望着眼神有些诡谲的小胡子,红霓休息了一会儿,突然忐忑不安地问。 “我哪晓得!”小胡子诡异地笑了笑,“我只懂那些扭腰晃臀的艳舞,你会跳吗?” “扭腰晃臀?艳舞?”红霓愣了愣,“我不会。” “就算会,我谅你也跳不出那个味儿!”小胡子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宵禁时间到了,还不快回自己的帐里去!万一被人逮着了,可没人帮得了你。” “啊!这么晚了?”红霓掩口低呼一声,着急地拎起裙摆往女伶营账跑去。 她竟然跳得忘了时间,在外头待到这么晚不说,还没有去帮其他女伶收拾舞衣,这回非挨?不可了! 但才匆匆走到女伶帐外,红霓就听到里面吱吱喳渣、吵得不可开交。 “那娃子以为自己长得俏,就可以天天拿着斜眼看人啊?” “你看看她每回看着我们跳舞时眉头皱得死紧的讨厌模样,她以为自己跳得多好?” “中洲府来的舞伶又怎么样?就那身材,能跳出什么让男人移不开眼、诱人的好舞?” “就是!看她那平板身子,一点女人味没有,花将军会召她才怪!” 平板身子?红霓低下头看看自己为了怕妨碍跳舞而始终用长绸裹住上半身的身子,有些不太明白她们是什么意思。 更何况,平板与女人味,跟花将军召不召见她又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没有女人味的舞伶,想让将军召她跳舞简直就是做白日梦!”一个女伶故意放大音量朝帐外说着,并向其他女伶们使了个眼色。 “她那种娃子哪里懂啊?只有被男人疼过的女人才会有女人味,瞧她那副德行,除非能找着个男人,否则一辈子没指望跳舞了!”收到眼色的女伶们更是变本加厉地笑得花枝乱颤。 “这话可千万别让她听到,否则她真在营里找个男人,把女人味养出来了,到时可就没有我们的机会了……” 女伶们的声音依然哄闹不绝,但红霓的心却因她们的谈话而兴起一阵巨大的波涛! 真的吗?真要像她们所言找个男人养出女人味,她才能跳出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好舞、才能让将军召见她并指导她吗?以前在中洲皇宫时,教舞的伶师们从未告诉过她这点啊…… 不过这里是东关,不是中洲皇宫! 红霓在心中暗暗地告诉自己,极有可能这两地的习舞方式真的有点不同也说不定……况且,这些女伶们在东关待的时间比她长多了,说的话一定不会有错的! 所以,如果真如她们所言,那她一定得找个男人疼她,让她有点女人味,否则她永远无法有机会到将军面前跳舞了! “这跳舞是碗青春饭啊!若到老了,再有女人味也是白搭了!”就在红霓暗自下定决心时,帐中又传来女伶的尖高嗓音,“要是我,我一天也不敢拖,一定得立刻找个男人来培养我的女人味才放心!” 是啊,不能拖! 拉紧了披风,红霓悄悄地点点头,大眼咕噜咕噜地转了两圈后,立即往营区中走去。 营区中现在只剩下站岗的军士们,当他们望见红霓,便露出一个善良的微笑,异口同声对她说道:“红霓姑娘,夜深露重,早些回帐吧!” “好的,谢谢。”望着那些人诡异的眼神及亮晃晃的白牙,红霓的心底开始有些忐忑与迟疑了。 这些军士的神情为什么那样奇怪?而望着那一张张年轻又陌生的脸,要她怎么开得了那个口?怎么去央求他们“疼”她? 红霓拉紧披风,加快了脚步,先往女伶帐方向走去,然后趁着没人注意时,又悄悄奔向远处一个无人的草坡,绕到草坡后慌乱地蹲子,捂着心口喘息着。 虽然决心已定,但她却怎么也没想到,找名男子居然比想象中难多了…… 因为尽避营中有那样多的男子,可要她随便找个陌生人,然后请求人家“疼”她、让她具有女人味,那真的好困难啊! 可是,若不如此,她永远也跳不出那些女伶口中最让人移不开眼、最诱人的舞蹈,也永远无法让花将军召见她…… 紧咬住下唇,红霓深吸了几口气,在心中鼓舞着自己,然后缓缓抬起头,一双晶亮的眼眸在黑暗中仔细地打量、寻找着有可能的适合人选。 夜色下,她抬头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一层月晕围绕在月亮四周,让月儿像被一层轻纱笼罩般朦胧而又神秘。 当她视线缓缓下移时,在月光下,她见到了一个人! 这人穿着一袭军士常穿的简衫,将手枕在头下,慵懒地躺在一片被月光轻照的草地上。 背着光,红霓看不清这人的长相,但却看到他脸上的眼眸是那样地明亮、那样地清澈…… 就这样??地注视着那名军士,红霓看着他先是动也不动,而后,突然缓缓地举起右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奇怪的形状。 看到那个手势之后,红霓整个人都愣住了! 因为那个手势是失传已久的“麒麟舞”起舞势,这人居然会知道,那他一定懂舞! 当这个念头升起,红霓的脚突然不知不觉地往男子方向一步步挪动…… “谁?”一个懒洋洋的嗓音在夜空中响起。 “我……这个……”被那个声音吓了一跳,红霓定住了脚步,看着那个男子缓缓地转过头来,懒散地注视着她。 居然又是他?那个一来就欺负她的小胡子! 第三章 “又是你这个小麻烦,”就这样对视许久之后,小胡子坐起身对红霓挥挥手,“过来!” 依言走了过去,红霓的心中有些忐忑。 “我刚刚不是说过营里有宵禁吗?”小胡子淡淡说着,“你难不成听不懂我说的话?” “我……我明白。” “既然明白,你还大半夜一个人在这里四处乱晃,不怕被大野狼吃了吗?”小胡子眯起眼望着红霓紧捉着外袍的心虚模样。 “大野狼?”红霓??地望着小胡子,“这营里有野兽吗?那你千万得小心点。” 突地一愣,小胡子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好像红霓说了什么?话一般。 望着小胡子的模样,红霓有些生气,因为她明明是好意提醒他的,他何至于笑得如此没有节制? 嘟起小嘴,红霓转过身去,决定今天的“找男人”之行暂时告一个段落。 “站住!”就在红霓正想往自己的营账走去时,小胡子突然又出声了,“你这么晚出来究竟是想做什么?” “这……”红霓咬住下唇娇瞠道,“你管不着。” “我管不着?”小胡子又大笑起来。 他确实有资格笑,因为他就是东关的最高领导人——花将军花令! 由于生就一副比女人还美的面孔,再加上东关向来与边界国贸易往来极为频繁,为了不想让人轻易识出他的身分,更不想让刺客们有机会了解他的真实面目而前来行刺,因此平常他总是乔装打扮。 除了手下副将及几个心月复外,整个东关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个邋遢的小胡子便是花令! 花令在大笑之余,发现红霓转身就要离去,突然身形一闪,一下子便站到她的面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淡淡地说:“你当自己还在中洲府吗?说!这么晚出来究竟想做什么?” “我……”手腕被握得有些疼,红霓的俏脸纠结起来,最后不得不启开红唇轻声说道:“我想……想找个男人。” “你?!”花令的眼眸突然闪过一抹幽光,“找男人?” “你捉得我有些疼了,请你放开我。”发现他并没有想放开她手的迹象,红霓有些不高兴地说。 “中洲府来的人果然不同凡响,居然这样小的年纪,才来几天就忍不住在夜里找男人!”花令眯起眼望着红霓精致的五官及小巧的脸庞,心中竟升起一股连自己都不太了解从何而来的怒气。 因为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清纯、气质典雅月兑俗,这个每回生气的神情都那么令人赏心悦目的小女娃,竟会是个荡妇! 早听人说在中洲府的青楼歌妓裹,舞伶本就与女妓相差无几,只要大爷们肯花钱,卖舞及卖身对她们来说都是一样的。 而她,贵为皇太后的“舞侍”,竟也是如此? “我不小了,我十六了!”在他愈来愈冷的目光注视下,红霓再也忍不住地抽回自己的手,轻抚着手腕生气地说。 “十六?”花令挑了挑眉,冷哼一声,眼神放肆地将红霓由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中洲府的女子**果然萌芽得早,你才来几天,竟就如狼似虎、按捺不住地开始找男人了……” “我不想搭理你!”讨厌听到他每回都用那种语气讽刺她,红霓转身便想走。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那,她却整个人呆住了! 因为他竟然由身后一把拉下她的外袍,让她的上身只剩下裹住胸口的粉红色长绸。 “你干什么?”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红霓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想将衣裳穿好。 谁知就在她整理衣裳的时候,花令望着那条长绸愣了愣,突然一手扯破她身上的长绸! “啊……”红霓轻声尖叫了起来,拚命扯着花令的双臂,但却怎么也扯不开他那钢铁般的双臂,“你快放开我!” “你刚刚不是说想找男人吗?难道我不是男人?”花令懒洋洋地笑着。 …… 欢爱过的红霓,浑身弥漫着一种诱人的幽香,让花令根本舍不得放下她,竟不自觉地将她轻拥在怀中。 过往,从没有一个女人能得到如此待遇…… 当红霓终于幽幽苏醒时,她身处一个陌生而黑暗的营账之中,但她知道身后有个男人,像珍宝一样拥着她。 这就是被男人疼爱的滋味吗?竟如此羞人、如此yin媚、如此美妙…… 想及此,红霓的脸悄悄地红了,而灯火也在此时随之亮起。 “醒了?”花令望着一脸疲累却又嫣红着脸颊的红霓,“你今天就睡这儿吧!我走了。” 望着花令毫不迟疑的背影,红霓愣了愣后,焦急地轻唤:“你能等会儿走吗?” “还有什么事?”花令依然懒洋洋地继续向外走,“我『疼』得你还不够吗?” “你……”看着花令根本不停歇的脚步,红霓慌乱地由杨上爬坐起来,“你看看我有没有变?” “没变,还是一样。”花令还是没回头,并且眼看着就要走出营账。 “是吗?难道不是这样吗?”花令的话让红霓的心霎时冷了一半,她低下头,喃喃地说:“还是能让我变成女人的不是他……” “你究竟想说什么?”听到红霓的喃喃自语,花令突然回头走回榻前,由上而下地俯视着她。 “我……我只是想问问你,我是不是……有点女人味了?”红霓嗫嚅。 “你?女人味?”愣了愣,花令突然失笑,“你又不是女人,哪来的女人味?” “我还不是女人吗?”想起先前的那些画面,红霓又是脸红又是心伤,“还是不行吗?” “你为什么想要有女人味?想诱惑谁?亦或是哪个男人不要你了?”望着红霓落寞而低垂的头,花令的声音又冷冽了起来,“说!” “这个……”红霓吓了一跳,连忙嗫嚅地回答,“是将军。” “将军?”红霓的回答让花令低笑一声,饶有兴味地望着她,“你想诱惑花将军?” 果然,她最主要的目标是他!为了能得到他的召见,她竟然愿意将自己的身子随意托付给任何一个男人! “不是,我只是想让将军看我跳舞。”红霓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我听帐里的姊姊们说,我的舞中少了女人味,再怎么练将军也不会爱看……而要有女人味,就是得在营里找个男人,所以……所以……” 这是什么理由?花令有些诧异地望着红霓,这娃子若不是太精便是太?!竟用这种理由来搪塞? 可若她是真?,那么那群女人的居心……想及此,花令的眼眸忍不住眯了起来。 他虽然知道那群女伶们为了得宠,私底下勾心斗角得相当严重,但他却怎么也没想到她们竟然为了排挤红霓,共同想出了如此狠毒的方式。 她们明明知道东关明文规定,严格禁止女伶随意出帐与挑逗军士,可她们却故意混淆视听,捉住红霓想跳舞的弱点,欲让她在不知不觉中触犯军令! “你为什么一定要让将军看你跳舞?”沉吟了一会儿后,花令抬起头望着红霓落寞的脸庞。 “因为……花将军是整个海青国最懂舞的男子,我一生最大的愿望,便是让他看看我跳的舞,请他指点、指点我。”红霓低声说着。 “当了海青国第一舞伶又如何?”花令冷哼了一声,“你的虚荣心就那样强吗?” “我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海青国第一舞伶,”红霓抬起头凝视着花令的眼眸,半晌后缓缓摇了摇头,“我只希望我可以跳得更好,让从小照顾我、喜欢看我跳舞的皇……老夫人及三位姊姊们都开心,都因我而骄傲……” “你就真的那么想让将军看你跳舞?”花令再度坐回床上淡淡地问。 “嗯。”红霓轻应了一声。 “如果将军看完你有『女人味』的舞蹈之后,迷上你、想强占你、想象我今天这样欺负你,你怎么办?”花令用手指勾起红霓的小脸,低沉着嗓音问道。 “我……”听到花令的话,红霓的脸一下子惨白了。 因为经过今天之后,她终于明白女人与男人之间会发生哪些事,也终于明白男人是怎么“疼”女人的了! 虽然今日与这个小胡子有了这样亲密的关系,但不知为何,她却只觉得害羞,而不觉得讨厌!但若有别的男子如此待她…… 一想及此,红霓的胃中涌出一股酸水,脸色苍白得可怕。 “你怕什么?”望着红霓眼中的惊惧,花令突然一笑,“怕将军要了你之后,你被我培养出的女人味就没有了是吗?” “不是。”红霓慌乱地摇着头。 “你可知花将军长得比我好看多了,又帅又风流倜傥,地位又高,人又……” “他就算满脸都长着大麻子我也不在乎,反正我只是希望他指导我跳舞;更何况,红霓生平最讨厌长得像女人的男人了!”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红霓想起了宫中那些男宠,一想起他们长着一副俊美、阴柔异常的脸,但动作及行为却一点男子气概也没有,她的心就有些排斥。 “我明白了。”看着红霓苍白的容颜,花令缓缓地说:“你可知道女人味从何而来?” 红霓轻轻摇了摇头。 “只有经由同一名男子,与你一起做我们今天做过的那些举动,如此多日下来,你自然会有女人味。” “是吗?” “所以你记住了,你以后若要找男人,就只能找我。”花令似笑非笑地望着红霓,“而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一个人的女人!你只能让我对你做刚刚做过的那些事,绝不能让别的男人碰你一下,就算是将军也不行!懂吗?” “我懂了。”红霓乖巧地点了点头,有些期待又有些害羞地望着花令,“那……你以后有时间时,能看我跳舞吗?” “我不是说了,我只懂艳舞。”花令的手指轻轻地在红霓线条柔美的脊背上来回游动。 “你骗人……”红霓嘟起嘴睨了花令一眼。 “我哪里骗人了?” “你刚刚明明摆出了『麒麟舞』的起舞势,否则……否则我也不会……”红霓嗫嚅地说不下去。 “你的意思是,任何一个男人只要懂舞、会舞,你就愿意把身子给他?”望着她突然瞪大的双眸及颊上飞起的一抹诱人红云,“怎么不说了?” “我……呃……其实……”撇过眼去,红霓又开始微微轻喘着,但却怎么也不敢望向那双再度在自己娇躯上欺负她的大掌。 “其实什么?”花令眯起眼,追根究柢地问。 “其实……虽然我很讨厌你……”红霓低声说着,声音细不可闻,“但……还好是你……” “哦?”花令的手突然停了,“你不嫌我丑、我粗、我没气质?” “丑?粗?没气质?”红霓愣了愣,缓缓抬起头望着花令那双晶亮清澈又很男人的眸子,“有吗?” “你这小娃子还真有点意思。”花令突然笑开了,一把抱起红霓让她坐在他的腿上。 “你……你干什么?”红霓身子一颤,轻声娇啼着。 “我当然是在帮你,”花令邪邪笑着,“帮你培养女人味!” 第四章 自那天之后,红霓有了一个专属的观舞者。 虽然小胡子老在她跳舞时心不在焉、甚至有时还打呵欠,但是她一点也不生气! 因为他为她找了一个没人的营账,让她可以在里头练舞、跳舞,并且,也让她不再那样寂寞。 经过这些天以来的相处,红霓发现其实小胡子是个很有趣的人,虽然他说话还是一样话中带刺、没个正经的,但与他在一起,总让她觉得放松、自在,甚至是安心…… “居然看上了那个小胡子,真没眼光!” “我看她是在利用他,”另一个女伶边换舞衣边暧昧地笑了起来,“利用他培养她的『女人味』!” “我估计再过两天,她就真的要被将军『召见”了!”一个年纪较长的女伶吃吃地笑了起来。 红霓不是聋子,当然听到这些话语,但她却不以为意,只是继续抚弄着琴弦,任优美的乐声由她的手中流泄出来。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而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她愿意忍受任何的是是非非。 只是,唯一令红霓心中觉得古怪之处,是她来到东关这么久了,竟连花将军的面都没见着! 按理说,像她这种经常出现在舞台旁的人,应该不难见到喜爱看舞的花将军,只是他虽回回都出席了,但却总是出现在一层帘幕之后,让人根本看不清他的真面目。 倒是那个小胡子,常坐在将军座位旁、中等官阶的席次之中,若有所思地望着舞台,偶尔投给她一个懒洋洋的微笑。 “什么?不会跳?” 就在红霓抚着琴,为即将开始的表演做暖场时,后场突然传来一阵低呼声。 “我不会跳!” “我也不会跳!” “我虽是会一点,可乌瑜小学王爷的眼界那么高,我……” “那怎么办?乌瑜小学王爷指定要看『仙子羽衣舞』啊!亏你们平常吹牛吹得那么凶,真到要上台了,竟然一个都不会跳!你们说,这下子得罪了小王爷怎么办?坏了两国邦交谁来负责?”女伶队里的主事气极败坏地说。 “她搞不好会……”就在这时,一个女伶指着坐在一旁抚琴的红霓低声说着。 “红霓姑娘,”一听到这话,主事也不管是真是假,立刻像捉到救命稻草一样地冲到红霓身旁,“你会不会跳仙子羽衣舞?” “会一些。”停下手中的动作,红霓缓缓抬起头望着主事。 “会不会趁早说,别只会耍嘴皮子,”这时一个经常受召到将军帐中的艳丽女伶没好气地远远说道,“省得到时你跳坏了,惹了小王爷或花将军生气,却把责任全赖在我们身上!” “我不会这样做的。”红霓淡淡笑了笑。 “好了,既然她说会,那其他人就快些来帮忙!”主事立刻朝四周喊着,“快来帮红霓姑娘更衣!” 虽然不情不愿,但其他女伶也只能照办。当红霓更好衣、妆扮好、换上软质舞鞋,亭亭玉立地出现在众女伶面前时,所有人全倒吸了一口气。 此刻的红霓再也不是原本青涩与天真的女娃!闪烁着银光的金步摇与珍珠耳坠,还有粉红的淡淡胭脂,让她原本便清丽的容颜美得令人无法逼视! 而那身飘逸的鹅黄色长水袖舞衣,则衬得她颐长的身材更为窈窕,她的四周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金光,就像个由天上下凡而来的天仙舞者…… 当她缓步轻挪、步上舞台时,手腕与脚踝上的铃铛叮叮作响,台下的人一听到这声音,纷纷抬起了头。 他们好奇地望着这个如同精灵般月兑俗的女子缓缓欠了欠身,然后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那笑容之甜美,让所有人几乎都屏住了呼吸,霎时吵杂的营账中变得十分宁静,静到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可听闻…… 没有音乐,因为没有人会奏这首曲子,但摆好起舞势的红霓并不在乎,她心中自有乐音。 只是,就算如此,她的心中还是有些微微的忐忑,毕竟这是自她习舞之后,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演出,并且此次演出,绝不容许有任何的失误…… 就在这时,红霓听到一个踏步声,一个与“仙子羽衣舞”乐曲节奏完全契合的踏步声! 悄悄地用眼角余光瞄着台下,红霓看着踏步的主人,但小胡子望也没望她一眼,坐在台下,手抱着胸,脚上轻踩着。 半晌后,随着小胡子的踏步声,其他的军士们也开始踏步,听着那整齐画一的踏步声,红霓朝小胡子轻轻一笑,然后再不迟疑地将长水袖往空中一甩—— 没有人有办法用言语来评价红霓的舞姿,他们只是着迷地望着她柔若无骨的细腰婀娜地轻摆,看着她衣袂飘飘、舞姿曼妙,注视着她愈旋愈快的窕窈身形,然后凝视着她的身子在最急速时嘎然而止…… 如海潮的掌声及踏步声有如轰天雷般地在营账中爆出。 “太美了!” “再来一曲!” “红霓姑娘再来一曲!” 微微有些喘息,红霓望着台下军士们眼中、脸上的惊叹与毫不掩饰的赞美,轻轻一笑。而那倾国倾城的笑容,让军士们的欢呼声更是不绝于耳。 “跳!再跳!”眼见情况如此,幕后的主事连忙对台前的红霓轻喊着。 在众人的鼓动下,红霓一曲接一曲地跳着,无惧无畏、忘却所有地跳着。 因为她要跳出她的所有,她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她绝没有辜负皇太后对她的培养与期待,没有辜负姊姊们对她的温柔关怀与鼓励…… 这一夜,直到宵禁时间到了,依然没有半个人离开舞帐,围拢过来的军士愈来愈多,除了站岗、护卫的军士之外,几乎所有的人都看到红霓惊天绝艳的舞姿。 “今天先到此为止,”一直到了入夜,一个年约四十的副将终于不得不站起身对四周痴迷的军上们命令道,“全回帐去!以后有的是机会看红霓姑娘跳舞。” 虽然惋惜,但是军士们也只得乖乖起身,离开前,没有半个人忘记再给红霓最后的掌声。 坦然接受着军上们的赞美,红霓的眼眸在环视全场饼后,却有些微微的失落。 因为他不在!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陪着她练舞、打着呵欠看着她跳舞的小胡子不在了……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去的,更不知他为什么离去?是嫌她跳得不好吗?还是…… “红霓姑娘,我是关副将,”就在红霓的心里有些微乱时,先前开口勒令大家回帐的副将走到她的身前,带着满脸的笑容,“今儿个给你添麻烦了,想必你一定累坏了。” “我不累。”红霓羞涩地笑了笑,然后突然吞吞吐吐地开了口,“只是那个……那个……” “红霓姑娘有什么吩咐吗?” “那个小胡子,他……”红霓低下头,双颊不自觉飞起一抹嫣红。 “哦,你说老三啊!”关副将眼中流露出一股笑意,“他说他困到不行,先回去睡去了。” “是吗?”红霓有些低落地说。 果然,就像他说的,她的舞只会让人入睡…… “不过老三说了……”望着红霓失望的眸子,关副将突然又开口说道。 “他说什么?”听到这话,红霓立即拉住必副将的袖子,看到他突然一愣,她慌乱地放下手不停道歉,“啊!我不是有意……” “没事,我这袖子回去肯定要被撕成碎片,被军士们各自宝贝地珍藏起来了。”望着红霓轻咬着下唇的慌乱小女儿娇态,关副将哈哈大笑了起来,“老三临走前说了,你的舞跳得实在差劲,竟跳错了三处。” “他真的这么说?”眼睛一亮,红霓的脸绽开一股令人眩目的灿烂光芒,这么久以来,她一直以为小胡子根本没有专心看过她跳舞,可原来他有看,真的有看,否则怎会知道今日之舞,她确实有三处小细节跳得不太稳当…… “是的。”关副将慈爱地望着红霓,“红霓姑娘今天一定也累了,让我护送你回帐休息吧!” “谢谢。” 就在关副将正想将红霓送回女伶帐时,突然一个军士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叫着。“关副将。” “什么事?” “乌瑜小学王爷想见见红霓姑娘。” “都什么时辰了?”关副将愣了愣,皱起眉头,“不能等明日吗?” “小王爷说今日一定要见着红霓姑娘。” “捣什么乱……”关副将没好气地低咒着,“他当自己是什么东西?” “这……”军士有些为难地望着关副将。 “没事,我就去一去吧!”望着军士为难的神情,红霓轻轻地说。 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红霓明白乌瑜国与海青国好不容易才签订了停战协议,要是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再度引起两方的敌对情绪,并不是件好事。 “去什么去?你真当自己是大红伶还是什么和平使者?”突然,一个隐含着微微怒气的嗓音在红霓身后响起。 “我……”红霓一个转身,望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小胡子。“我只是想……” “将军刚刚下令,今夜二级宵禁,所有人立刻回营账去!”花令挥挥手不耐烦地说,然后望也不望红霓一眼,再度转身离去。 望着他冷漠的背影,红霓的心中有些不解及委屈,她只是好意啊!为什么他要用那种讽刺的语气以及轻视的眼神对待她? 在关副将的护送下,红霓默默地回到女伶帐。梳洗一番后,她躺在榻上,用被子将脸蒙住。 她真的想不明白小胡子为什么要那样冷漠地待她?能再一次站在舞台上,能用自己的舞姿让这些经年庶守边疆的军工们开心、放松,她真的不枉自小习舞所受的苦、所流的那些汗水与泪水…… 最重要的是,她明白小胡子真的懂舞,否则他不会在那时踏出那曲点,更不会在她微微有些害怕时,以他的行动来让她安心…… 可为什么,这样的他,刚才又要那样讥讽她? 带着委屈与种种复杂思绪,红霓在被中胡乱想着,最后,终究敌不过睡意,还是疲累地睡着了,所以她根本没有发现,在她睡着后,身旁突然围上了几个人。 “睡着了吗?”一个女伶低语着,然后试探性地摇了摇红霓,发现她一点反应也没有,马上对四周的人使了个眼色。 “这样真的行吗?”有个女伶害怕地轻问着。 “有什么不行的?不过就一个女伶嘛!根本没有人会把她放在眼里。” “可是万一……” “不会有万一的,小王爷说了,只要人到手了,他会连夜赶路,并且也绝不会忘了我们的好处的。” “那这小娃子的姘头到时会不会找我们算账?” “你说小胡子?”就见一个女伶冷哼一声,“在东关营里他算老几?想算账也轮不到他来!反正到时我们全说不知道,赖在小王爷身上就是了!况且,有她在,以后我们还有机会被将军召见吗?” “那还等什么?快动手吧!省得到时夜长梦多……” 第五章 在一阵杂沓的马蹄声中,红霓缓缓转醒。 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因为她的全身居然整个被绳索捆绑着,而眼睛也被人用布蒙住,完全动弹不得!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红霓立刻开始挣扎,想挣开绳索,这一切实在太令人害怕了! “你这小美人总算醒了。”就在红霓挣扎时,一个陌生男子的嗓音突然在她的身前响起。 “你是谁?”红霓畏惧地将身子缩成一团,花容失色地问:“你想做什么?” “我是谁?”男子嘿嘿地笑了起来,“我就是你未来的主人,乌瑜国的小王爷——乌苏里!” “你……”红霓一愣,然后又开始挣扎,“我才不管你是谁,你快放了我!我是东关的舞伶,你不可以不经将军同意便将我带离东关!” “将军同意?”乌苏里阴邪笑着,“你以为花将军会在乎你这样一个身分如此低贱的舞伶吗?更何况,他手下有多少舞伶,并且至今未曾召见过你,你觉得他会在乎吗?” “这……”听着乌苏里的话,红霓哑口无言了。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全是事实!在海青国,舞伶属于“贱”籍,无论她跳得再好,也只是最下等的人民! 只是,并没有人明白,红霓虽是舞伶,但却不隶属贱籍!问题是,除了她之外,整个东关都没有人知道这件事,而花将军,也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更何况只要我开口,他根本也没有胆子说不!”望着红霓微微颤抖的小脸,乌苏里更是得意地笑了起来,“你们东关自以为擅长于谈笑间用兵、百战百胜的花将军,在我心中根本只是个天天花天酒地、沉醉在脂粉乡中的软柿子罢了!” “不是这样的,你胡说!”红霓拚命摇头,“我们东关的花将军是海青国的四大将军之一、是英雄!” “我胡说?”乌苏里一把捉住红霓的俏脸,“他是英雄?呸!” “不要碰我!”感觉自己的脸被一个粗大的手掌触模着,红霓胃中涌出一股酸水。 “我还偏碰!”轻掐着红霓的小脸,乌苏里哈哈大笑了起来,“并且不只碰你的脸,还要碰……啊!” 乌苏里吃痛地唤了一声,因为红霓趁他说话时咬住了他的手! 她咬得那样重、那样坚决,咬得自己的口唇之中都充满了令人嗯心的血腥味…… 突然,红霓的脸上被人重重地一掴,将她整个人打翻至马车的车厢壁上,发出“碰!”地一声巨响。 “要不是怕伤了你的花容月色,”乌苏里舌忝着自己的手,眼神阴邪无比地冷笑着,“你所得到的绝不是这样的待遇!” “走开、走开!”拚命蹬着双腿,红霓的泪由眼中沁了出来,“三哥……救我!” “三哥?”乌苏里伸过手去,扯住红霓的衣裳,“叫谁都没用!” “三哥……三哥……”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在脸上奔流,红霓的心好寒…… 因为她知道,此刻无论她再怎么唤他,他也不会来救她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突然,一个冷冷的声音在乌苏里身后响起。 “你是谁?”乌苏里一愣,倏地转身瞪着眼前一脸寒霜的男人,“你哪来的胆子,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花令望也不望乌苏里一眼,目光冷冽地注视着缩在马车上、脸上布满泪痕和留有五指指印的红霓,“反正我只是奉花将军的命令,来将擅自逃离东关的舞伶带回。” “就凭你?”乌苏里冷哼一声,“你就算来上千军万马,也动不了我一根寒毛,我可是乌瑜国的小王爷!” “是吗?”花令冷笑,“那我劝你伸头往外面看看,也许看了后你会合作一些。” “看就看!”乌苏里怒气冲冲地大暍道,然后将马车帘帐一掀! 一望之下,乌苏里整个?了——他的一帮手下,竟全躺在地上,而站在他们身旁手提着剑、杀气腾腾的,是东关五位最精锐的副将! “你……”跌坐在马车上,乌苏里以颤抖的手指指着花令,“你究竟是谁?” “我?”花令冷冷地笑了起来,“我是东关的小小斥侯。” “不可能!你不可能指使得了他们!”乌苏里指着外头的五个副将,“他们五个是只听花将军命令的,就算花将军不再是将军,他们也不会听从别人的命令。” “是吗?”再也懒得说话,花令干脆一脚踹昏乌苏里,然后缓缓走上前去将红霓身上的绳索解开,又将她的眼罩拉下。 “我……”一看到那个熟悉的容颜,红霓颤抖着嘴角,双眼蒙胧地一把扑入他的怀中,“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三哥……” “哭什么哭?”看也不看红霓一眼,花令的声音冷得像冰,“要不是你自己行为不检、在舞台上搔首弄姿,会有今天的事吗?” “我搔首弄姿?”红霓的脸霎时惨白了起来,“我……我只是跳舞啊!” “跳舞?”花令冷哼了一声,“我看你根本不是在跳舞,而是藉跳舞之名,行魅惑男人之实!” “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红霓不敢置信地望着一脸冷肃的花令,“那夜你明明见我跳了什么舞的……” “就是见了才会这么说你!”花令粗暴地将红霓丢到马上,然后坐在她的身后,“小荡妇!” “什么?”听着那伤人的话语,红霓眼前一阵昏眩。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样用话刺伤她?她所跳的舞他明明全看过,并且也是那样地平常,为何他要以“荡妇”这样的罪名加诸在她的身上? 是不是自己那夜的舞真的跳得很**,才会让三哥如此生气?才会让那个乌苏里打她的坏主意? 泪水扑簌簌地在红霓脸上无声地流着,一滴滴都滴到花令握着马缰的手上及心上。 该死的!花令在心中低咒着。若不是女伶帐中一个乖巧的小女伶发现异常,赶紧来报告,恐怕他一辈子都见不着怀中的她了! 他早知道会出问题的!在她昨夜跳完第一只舞之后,他就明白她一定会出问题! 那时的他,为了怕她害怕,为了圆她跳舞的愿望,不自觉地为她踩了曲点,可他却立刻后悔了! 因为他竟忘了,这世上根本没有任何一名男子可以抗拒得了她天仙般的舞姿、精灵般的气质,以及那朵倾国倾城的甜笑…… 而望着那么多人用着痴迷的目光注视着她,他的心中就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怒气! 因为她是皇太后给他的玩物,他绝不允许其他的男人以那样的眼神注视她,她是他一个人的玩物! 然而,其实最让他生气的人是他自己!生气他这个东关的将军,竟会为了她这样一个“玩物”,不惜破坏海青国与乌瑜国之间签订的和平协议…… “三哥……”不知过了多久,望着花令脸上依旧没退去的铁青,红霓轻唤着,“红霓知道错了,你别生红霓的气……” “我不是你三哥!” 花令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绝,令红霓的泪又流出了眼眶,她静静地用双手捧住花令握着马缰的右手低泣着。 “行了,别哭了!”半晌后,花令僵硬地说。 赶紧乖乖地点了点头,红霓不敢再惹他生气,只得将目光望向其他地方,以免泪水再度沁出。 不到一会儿,红霓便发现一件奇怪的事!她发现那群东关的副将们竟然骑在马上,一字排开地跟随在他的身后,并且神情是那样的肃穆与恭敬。 “他们……”望着这奇怪的景象,红霓怯生生地轻问着:“他们不都是副将吗?为什么全走在你身后?” “还不是因为你!”花令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说:“因为他们怕你一路上继续拈花惹草,所以全在你身后监视你,省得你又给大家找麻烦!” 红霓未干的泪水,在听到花令的话语之后,再度流了下来…… 就这样,在回东关的路途上,花令天天用着这种伤人的话语刺伤红霓早已碎成片片的心,让她心神俱疲。 好不容易回到东关营口,远远的,红霓感觉到营中似乎有些动静。 “这是……”听着那奇怪的号角声,再望着花令微眯的眼眸及冷肃的神情,红霓怯怯地问。 “还不是你闯出来的祸!乌苏里宣战了!”花令冷冷一笑,回身叫着,“关副将。” “我在。” “把这个惹祸精带走,关到地牢里去,给我严加看守着!”花令将红霓抱下马,冷冷说道。 “是。”关副将低着头应道,但脸上却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微笑。 望着军士们全穿上护甲在校场上集合,红霓的心中打了个寒颤。宣战了?难不成他要出征了?要上战场了? “三哥!”红霓急急叫着。 “你还有什么事?”接过士兵递过来的护甲,花令边穿戴边不耐烦地问。 “你……”慌乱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红霓只能望着穿戴着战袍的花令低语着,“你小心。” “小心?”听着红霓的话,花令笑了,但却笑得那样残酷,“若不是你逞能,会有今天的战事吗?” “那你不要来救我啊!”再也受不了他连自己的小小必怀也要这样冷嘲热讽、讥言辱?,红霓冲到花令的身上用力捶打着他,泪水洒落地面,“你们让他将我掳去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来救我?然后救了我之后,又将一切责任推到我身上!” “你……”听着红霓的话,花令一下子愣住了,半晌后,他烦躁地撇过眼去,“别哭了!烦不烦啊?” “你……”打到手都酸了,红霓终于绝望地放下了手,然后自己朝地牢的方向走去。 打他有什么用?他根本不痛、也不在乎…… 只是,就算他如此冷漠地待她,她依然希望他能平安。 红霓转过身,望着那个坚实而熟悉的背影在人群中穿梭着,不知为何,她的心好痛、好痛,但她依然睁大了眼眸,傻傻地望着那个背影…… 第六章 就这样在东关的地罕中傻傻等待着,红霓在这个只有她一人的小小牢房中等着小胡子的归来。 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挂念一个人,但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脑中充斥的全是小胡子的眼神、表情和嘴上老挂着的那抹懒洋洋微笑…… 为什么想他?就因为他“疼”过自己、救过自己吗? 不只千百次地问过自己,但红霓知道答案不仅仅是这些,自她到东关来的第一天,他其实就默默地照顾着她。 虽然他的口中老没有什么好话,甚至还曾经用话伤害过她,可红霓明白,每当女伶想欺负她时,他总会突然出现用各种借口将她带离;无论何时她想跳舞时,他总在她未说出口前,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让她尽情舞动;甚至有时,他的眼中会出现一抹她从未领略过的温柔…… 他看似粗枝大叶,可其实心思细腻,也许正因为如此,所以她才会在他那样冷言讥讽之后,依然选择了默默等待。 可一天两天、一周两周过去了,红霓依然没有等到心中最想等待的那个人。她只能日日在思念中热身、练舞、跳舞,一方面打发时间,一方面不使舞技荒废。 这一日,正当红霓在做暖身运动时,原本天天给他送饭的军士换了个人,换成一个有些熟悉的女伶面容。 就见这个女伶穿着一身军袍、顶着军帽,由地牢的天窗上朝下冷冷地低喊着:“喂,红霓!” “你不该和我说话的。”听到这个声音,红霓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继续拉着腿筋。 “你以为我爱跟你说话啊?”红霓冷淡的语气令女伶的声音更不耐烦,“要不是有人非觅死觅活地让我来传话,我才懒得搭理这档闲事!” “什么事?”微微愣了两秒,红霓有些纳闷地缓缓拾起头,“谁让你来传话的?” “你的姘头啊!”女伶望望四周没人后,才低低说了一句,“他受伤了!” “什么?”心中一惊,红霓连忙问道:“你说什么?” “小声点!”女伶又低斥了一声,“你那姘头就剩半条命在那里奄奄一息了!”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眼前浮现一阵黑幕,红霓不断地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她等了这么久,怎么等到的却是这样的消息?不可能的,她绝不相信! 他的身子那么挺拔健壮、性子那样圆滑老练,怎么可能会冲上前线,让自己如此轻易地受伤? “你爱当我骗你,那就算我骗你好了!”没好气地低啐一声,女伶转身便走。 “好姊姊,你等等!”红霓根本来不及细想,只好又急又慌地道着歉,“是红霓不好,你能快些把事情告诉我吗?” “小胡子伤得不轻,他希望你能去看看他。” “可是……我出不去啊!”红霓急得眼眶都红了。 “这简单!”天窗外的女伶眼睛滴溜溜地转,“你今夜假装身体不适,央求关副将送你到医帐去,到时,我们再想办法把你弄到小胡子身边去就行了。” “可是关副将会轻易答应我吗?”红霓心慌意乱地间。 “放心,关副将最见不得女人哭了,你随便掉两滴泪,他包准马上把你送医帐去!” 紧咬着下唇,红霓毫不思索地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女伶一溜烟地消失在天窗外。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对红霓来说简直是折磨,她简直坐立不安,脑海中不断回荡着“他受伤了”四个字。 但她依然强忍着,一直熬到月上柳梢头时,脸上故意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然后央求守卫的军士请关副将前来。 事情完全如同当时所计划的一样,红霓连眼泪都还没掉,便被关副将送至医帐。 奇怪的是,今日的医帐中只有军医一人,而且为她把过脉、吩咐她好好休养之后,军医便避嫌似地离开了。 就这样在医帐中躺着,躺到红霓几乎快透不过气来时,她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红霓!” “我在。”慌乱地由床上坐了起来,红霓对四周的空气轻喊着。 “一会儿听到乌鸦的啼叫声后,立即出医帐往西走,小胡子在小山丘旁倒数第二个营账中等你!” “好的。”红霓连忙点了点头。 “不准让人看到你的行踪!”那个声音又吩咐道。 “我知道!” 红霓又心乱如麻地等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听到了那声乌啼,她立即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帐,看见原本守在帐外的军士们不知为何全睡得东倒西歪! 根本没有心思想其他的事,红霓蹑手蹑脚地走出医帐,在夜幕的掩护下,往小山丘旁的营账狂奔而去。 她的心跳是那样地急速,她几乎要无法喘息了,但她什么也管不了了,因为她想看小胡子,想知道他究竟好不好、难受不难受! 跑得如此之急,红霓最后整个人扑到小山丘旁的帐壁上不断喘息着,半晌后,她终于颤抖着手掀开了帘帐。 但怪的是,帐内竟然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三哥……我是红霓。”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担忧,红霓轻轻走入账内,“三哥,你还好吗?” 静得几乎没有人声的营账,阴森森地回荡着红霓自己的声音,她愈想愈是狐疑,前进的脚步也在此时缓缓停了下来。 突然,一阵奇怪的粉末不知由何处飞出,整个撒到红霓的脸上! “啊……”粉末一触及红霓的眼球,引起的竟是一阵剧烈的辣疼感,令红霓忍不住痛呼了起来,“我……我的眼睛……” 帐内本就一片漆黑,而痛得再也睁不开眼的红霓,只能踉踉跄跄地抱着眼睛跪坐在帐内。她的眼睛怎么了?怎么会这么痛? 水!她得找水洗洗眼睛! 一当这个念头兴起,红霓忍住眼中的剧痛,半爬半跪地在黑暗中模索着,直到好不容易触及帐帘后,立即往外爬去。 “有人吗?”一出了帐,红霓立刻轻声呼救着,“有人能来帮我吗?” 就这么一个人凄清地在地上爬着、呼救着,直到手肘和膝盖都被地上的小石子磨破了,红霓终于听到关副将的声音。 “天!红霓姑娘,你怎么了?” “是关副将吗?我的眼睛好痛……好痛啊!”发现自己的身子被人抱了起来,红霓低泣着。 “快拿水来!”望着红霓的狼狈模样,关副将?了。 老天!他要怎么跟花令交代?他将一个好好的姑娘交给自己,怎么会成了这模样了? 以最快的速度唤来了军士,并将水取来,关副将连忙为红霓清洗着眼睛,然后不断地问:“红霓姑娘,怎么样了?还疼吗?” “我……”虽然还是有些疼,但红霓依然尽力张大了眼睛,抬起头望着本来该是月亮所在的方向,“关副将,月亮藏云里去了吗?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愣了愣,关副将抬头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然后颤抖地举起手在红霓的眼前挥了挥,“红霓姑娘……” “关副将,你在哪里?”望着眼前的一片黑暗,红霓的心中升起一阵不祥的感觉,她苍白着脸害怕地叫着,“我……我瞧不见你……” “我的天!”镇静住心神,关副将捻起红霓身上剩余的粉末放在鼻下嗅了嗅,然后,脸色整个惨白了。“是石灰……” 第七章 “找!再给我找去!”将案上的东西全扫落在地,花令怒吼着,“再找不到就全别给我回来!” “是的。” 待所有人都出帐之后,花令痛苦地坐在桌旁,用双手支撑住自己无力抬起的颈项。 老天……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在他打了那样一场漂亮的仗,那样痛快、意气风发地凯旋而归时,等待他的怎么会是这样的晴天霹雳? 红霓那双又圆又亮的秋水明眸,竟再也看不清任何事物了! 而她之所以会冒险出地牢,竟是为了探望他,探望那个被指称为“奄奄一息”的他…… 在他的东关、在他的营中,他竟让一个才十六岁的小女娃受到这样的伤害!爱跳舞的她,在少了那双能令她的舞姿增色万分的精灵般眼眸之后,还能继续跳舞吗? 而他当初,又为什么要把对自己的气发在她身上?让他看到埋藏在她明亮灵动眼眸中的最后一个神情,竟是伤怀…… 回到营中五天,花令的思绪简直是一片混乱,他不断地责备着自己的疏忽与大意。 但这有什么用?现今的他依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才能抚慰红霓受伤的眼及心…… 她整日不吃不睡,??地坐在那个他为她安排、铺满毛毯与防护的账房中,连泪水都不再有…… 去寻访名医的军士还未归来,此刻的他,究竟能为她做些什么? 沉吟了许久之后,花令终于长叹了一口气,站起身低声吩咐身旁的副将几句话后,便举起沉重及歉疚的脚步往红霓的账房行去。 那个小小的营账中,没有任何的灯火。沉默了半晌之后,花令毅然决然地掀起帐帘,走进去点亮了火炬。 “谁?”一发现有人进入自己的营账,红霓害怕地往营账角落缩去。 “发什么??”望着那个既孤单又落寞的身影缩在营账的一角,望着她脸上的畏惧与茫然,花令缓缓地走过去说道。 “是你?”听到这个声音,红霓苍白的脸上先是泛起一片亮色,不一会儿却又背过身去,“你来……干什么?” 他还来干什么?军士们回营都五天了,而根本没有受伤的他竟一回也没有来探望过她,一回也没有! 既然前五天都不来,现在的他,为什么还要来探望她? 反正她眼也瞎了、舞也没法跳了,什么事都做不了,真的成为他口中凡事只会麻烦人的小麻烦了! 这样的她,再不会闯祸了、再不需要什么女人味了…… “将军让我来教你跳舞。”望着那小小而颤抖的身躯,花令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跳舞?”听了花令的话,红霓的心一阵剧痛,“你为什么要这样来欺负我、取笑我?你明知现在的我根本没法跳舞了……” “我管你能不能跳,反正我只是遵照将军的命令过来。” “为什么……将军要这时让你来教我跳舞?”泪水终于忍不住缓缓由红霓眼中流下,而她的心更是疼痛。 因为他之所以来,完全是遵照将军的命令,根本不是自己想来看她!而她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将军现在会下这个命令? 以前她的眼睛没事时,花将军为何什么话也不说、也不召见她;非要等到她什么也看不清的时候,才这样来捉弄她? 傻子都明白,现在的她什么也看不见了,还能如何跳舞?还能如何习舞? 难道他们是想用这种方式让她知难而退,自己回中洲府去吗? “你若不想学就别浪费我的时间,我回复将军去了。” “你别走!”听着缓缓移动的脚步声,红霓心中一急,举起双手朝花令的方向乱挥着,“我学!我学!” 明明心底压根不想跳舞,但红霓知道,她更不想他走,不想自己等待了好久的男人,这样冷冷的来、冷冷的去…… “过来。”一把抱过红霓,将她放在营账中央,花令找了个角落坐下,“按我说的做。” “你……”红霓睁着一双黯淡的眸子轻轻说着,“你不老是说你不懂舞的吗?” “没吃过猪肉总看过猪走路吧?”花令望着红霓那双仿佛被一层灰蒙住的眼眸,心中突然一阵抽疼。“更何况我懂不懂又如何?我只是把将军告诉我的口诀转述给你听罢了!” 许久许久后,红霓低声问:“跳哪一曲?” “就跳你觉得自己跳的最差的那一曲。” 轻轻点着头,红霓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子。只是,失去视觉的她,平衡感也好像出了差错,让她只能踉踉跄跄地在地毯上舞动着,有时还会不小心跌倒在地…… 而每当她跌倒时,小胡子总没有任何反应,让她只能咬着牙,站起来继续舞着。 但慢慢地,在一逼又一逼的尝试后,红霓终于找回一些感觉。不知为什么,知道小胡子在身旁,她的心仿佛也有了依靠,不再那样混乱…… “肩膀太高了!” “你的腰是木头做的吗?再软些!” “手指给人夹住了吗?太僵硬了!” 在花令没有任何感情的言语教导下,一舞跳罢,红霓气喘吁吁地跪坐在毛毯上。 他骗人!他不仅懂舞、知舞,并且对于她的缺点几乎了然于心! “照我刚刚说的再跳一遍。”望着红霓额上的汗滴,花令冷冷说着,眼眸中却闪过一抹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爱怜。 “好……”红霓轻喘着,缓缓站起身来,将刚刚的舞又跳了一遍。 跳完之后,她全身香汗淋漓,衣裳几乎被汗汗湿了。 “这样就累了?”望着满脸汗水的红霓,花令走上前去一把将她拉抱起来,“等将军真的来指导你时,你不把他气得冒烟?” “我……”听了花令的话,红霓低下头,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委屈,突然,她愣了一愣,“你……你干什么?” 在她正因自己眼不能视、舞技不如人意而懊恼时,花令竟然开始剥去她身上的衣裳! “大惊小敝些什么,你身上什么地方我没见过?”抱起一身赤luo的红霓,花令将她放入军士先前送来、充满温水的木盆中。 “哦……”当身子感受到水的温热时,红霓的脸整个羞红了。真是的!她究竟在胡想什么啊? “哦什么哦?快洗!”望着红霓颊上的红云,以及露在水面上雪白且线条优美的双肩,花令的眼眸深邃如潭。 但他只是将她压入水中,然后握着她的秀发,粗手粗脚地洗了起来。 “我可以穿衣裳了吗?”不知过了多久,待花令那令人心跳加速的举动终于结束之后,红霓轻轻问着。 她的身子,在话音落下的同时也被人抱了起来,一块柔布将她身子上的水珠擦干后,又套上一袭衣衫。 看不清自己身上穿的是什么,红霓只感觉那衣衫的质料好软、好柔、好轻。不一会儿,她就觉得有些怪怪的,因为她虽穿上了外衫,却没有穿上亵衣亵裤啊! “这……”感觉身上凉凉滑滑的,红霓??说着。“这什么?” 花令将红霓的腰带系上后,抬起头看着她。 一看之下,花令整个人都愣住了。天,他简直是自掘坟墓! 望着身着一袭粉红色透明轻纱的红霓,花令定定盯着眼前的春色美景,再也移不开目光。 他知道她身材不错,却没有想到竟如此姣好!她的肤色本就白皙,在那袭轻纱的映衬下,更是有如白玉般温润、雪白。 他原本只是顺手由她的衣箱中拿了一件衣裳,没想到这件原本应套在外头的薄纱舞衣直接穿在她身上,竟造成如此诱人、销魂的惊人效果…… “我……”听着花令突然变得浓重的呼吸声,红霓站在原地,头低低的。 “今天就到这里为止,你原来的衣衫在你左手边!”花令勉强自己移开目光,然后转过身去。 “你等会儿!”红霓却叫住了花令。 “还有什么事?”背着身子,花令紧绷着声音问着。 “你能陪我跳曲『凤凰于飞』吗?”红霓十指交缠,紧张地问道。 以前她就想跳这支双人舞了,可每回却只能与女伶们搭配;眼前这个男人显然会舞,虽然她目不能视,但或许他们可以…… “我?”花令愣了愣,“我一个大男人跳什么舞?” “好吗?”红霓抬起小脸怯怜怜地再次问道。 “你这小麻烦真是烦人。”口中虽这么说,花令却回身走近红霓,站在她的身后,左手轻搂住她的腰,右手拇指及中指圈握住她的右腕往前一伸! 这是“凤凰于飞”的起舞式,他真的会!心中兴起一阵欣喜,红霓不自觉地露出失去视力后的第一个笑容,然后轻踮脚尖,跟着心中的乐音与他一起起舞…… 他们的动作竟能如此契合?舞动间,红霓简直不敢相信,这世上竟有男子能将此舞跳得如此阳刚,并且与她配合得如此巧妙! 但舞到中段之后,红霓的脸却愈来愈红…… 第八章 知道小胡子不爱看自己哭,所以红霓不哭。 无论身上多了多少处瘀痕,她都咬紧了牙关不哭,只要她还能跳舞,还能在小胡子面前跳舞,她永远不哭! 正因为存在着这种信念,所以纵使至今她依然没有得到消息,弄不清自己的眼眸究竟能不能治愈,但红霓还是日日在小胡子严厉的教舞方式及教舞后的霸道温柔下,带着一丝甜蜜地活着…… “这是怎么回事?”这日,花令如同以往般为红霓沐浴,看到她腿上一处未愈的伤疤,眯起了眼问。 “没事。”红霓轻轻说着。 那是她前几夜练舞时不小心摔伤、碰着床角一处木头擦破的伤疤,但她不想让他知道,因为她再也不想为他找麻烦…… “还没事?”将红霓由水中抱起,花令仔细察探着腿后的伤,动作是那样轻柔。 “真的没事。”红霓低着头脸色嫣红地低语。 她脸红,是因为当他的大掌轻抚着她雪白的腿际时,那感觉竟是那样的温馨与让人心动…… 尽避自己的身子早被他抚遍、望遍、吻遍,但每当他的大掌真真切切地抚在她身上时,她的心跳依然会加速。 “你这小麻烦真折腾人!”嘴中轻斥着,但花令却令红霓俯趴在柔软的被褥之上,轻轻地为她疗理腿后的伤。 他手中的动作温柔得让红霓几乎落泪,而当花令的唇轻点着她腿上的伤时,她再也忍不住地轻喃了一声。 “怎么?又动情了?”听着那声如泣如诉的呢喃声,花令轻笑着。 “我没有……”红霓羞红了双颊说着。 “没有吗?”望着红霓浑身那股夹杂着天真与性感的气息,花令的眼神渐渐深邃了起来,大手也更加不规矩。 就在气氛浓烈得几乎要爆出火花时,突然帐外传来一个声音。“老三!” “什么事?”花令低低地问。 “风林火山!” “我立刻就来。”花令毫不考虑地站起身来,迅速为红霓将衣裳穿戴完整便往帐外走去。 “你今晚还来吗?”听着离去的脚步声,红霓突然轻唤。 “你要我来?” “我……”红霓低着头,嗫嗫嚅嚅地什么话也说不出。 “没事我就来。”嘴角轻扬着,花令轻丢下这句话,便迈开大步往帐外走去。 但这个“没事”,却比红霓想象的久多了! 整整七天,红霓都没有再听到小胡子那懒散、低沉的嗓音。没有人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更没有人能让她询问,心乱成一团的红霓只能默默守在帐中。 到了第八天,许久不见人声的帐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公主,那儿你不能去的!” “有什么地方我不能去?”一个娇俏的声音随之而起,“我还偏去给你看!” 好奇地将脸朝向帘帐的方向,因为红霓已经许久没有在东关营里听到如此年轻的女子声音了! 自从她出事之后,营中的女伶们似乎一夜之间全消失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也无法询问,因为她没有立场、也没有勇气…… “咦?是位姑娘!”在一阵帘帐响起的“沙沙”声后,红霓听到那个娇俏的女声在帐中响起,“你该不会就是红霓吧?” “我是,请问你是……”红霓扬起小脸轻问着。 “我是被送给花将军当礼物的女人,乌瑜国的瑄瑄公主,你叫我瑄瑄就行了。”一把跳到红霓的身旁坐下,瑄瑄仔细打量着她,“我还当帐里有什么怪物呢!没想到居然是藏了一个这样漂亮的姑娘!” “礼物?”红霓愣了愣,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自称“礼物”。 “仗打输了嘛!当然只有靠我这个女人来疏通疏通了,”瑄瑄无所谓地说着,“没办法,打不过花将军就只能臣服于他啦!” “花将军是个好人。”听着瑄瑄的话,红霓明白了事情的大概,她觉得这个姑娘似乎是个直爽、开朗的好姑娘,因此她柔声说着,“他一定会好好疼你的。” “疼我?我管他是不是好人、疼不疼我,只要他是个能做主的将军就行!”瑄瑄爽朗地笑了起来,“对了,我听我哥说你的正主是个斥侯,而且是个又丑又怪的小胡子,你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会喜欢那样的男人?” “你哥?”红霓有些纳闷地问。 “就是那个没出息的乌苏里啦!”瑄瑄无奈地皱着一张脸,“就是他告诉我东关营里有个美得像天仙一样的姑娘,非要我来开开眼界,让我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美人,顺便让我自惭形秽一番!” “其实……小胡子不丑也不怪,他人很好的。”听着外人对小胡子的评价,红霓的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低下头喃喃说着,“而我也不漂亮……” “官不大、人不帅的男人,就算嫁给他又能怎么样?”瑄瑄不苟同地说:“男人本来就是种见了漂亮女人就眼发直兼三心二意的动物,我根本也不要求他们专一,只要他们官够大,长得也帅,让我心里有点安慰就行了!” “嫁?我不会嫁给任何人的……”红霓的心中突然像被刺到般痛了一下。 她还能嫁给谁?现在处处需要人照料、没有他人帮忙什么事也无法做的她,能嫁给谁?更何况是那个早就称她为小麻烦的男人…… 曾经,她以为自己可以在小胡子身旁,看着他的笑容、陪着他一生一世,但如今,这只是个永远不会实现的梦罢了…… “别、别!”望着红霓脸上突然露出一股凄苦的神情,瑄瑄慌乱地说:“要我是男人,我一定娶你的!” “那可不是!”突然,一个男声由营账口传来,“所以我的红霓小宝贝,如果你点头,我现在便立刻安排迎亲队伍来接你!” 望着缓缓走入账内,身着一袭白衣,手中损着折扇且俊逸非常的年轻男子,瑄瑄好奇地问:“你是谁啊?” “这声音是七王……您是七爷吗?”听到那个声音,红霓突然又惊又喜,脸庞整个亮了起来,“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自然是你的七爷,我的小红霓宝贝!”大大方方走到红霓身旁坐下,七王爷轻拍着红霓的脸颊,“刚好有事到东关来,就想尽办法过来看你啦!” “皇太……老夫人好吗?”红霓开心地问着。 “还不就那老样子……”七王爷短吁长叹了半天,“天天嘟嚷着没一个舞伶跳的舞能让人看得上眼的。” “红霓,不是我说你,你要选也得选这种男人!”望着七王爷与红霓熟稔的模样,瑄瑄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玉树临风、儒雅俊秀,这种人才配得上你啊!” “说得一点也不错!”七王爷得意地挺起胸膛,“所以我说啊,亲亲红霓小宝贝,我劝你还是及早佳人回头,放弃花将军,来选择你七爷吧!” “花将军?”红霓愣了愣,“这跟花将军有什么关系?” “就是!你这人也恁搞不清楚状况了,”瑄瑄睨了七王爷一眼,“花将军是我的男人,红霓心里的人是小胡子!” “嗯?”七王爷闻言有些微愣,“花将军什么时候娶亲了?七爷我居然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我们还没成亲!”瑄瑄没好气地瞪着七王爷,“我是特地到这里等花将军回营后成亲的乌瑜国公主。” “这事……不好办啊!”来回望着瑄瑄与红霓,七王爷喃喃自语着,“怎么又成了这么一笔烂账了?” “不过我说,你们东关的花将军也恁不象话了,竟不找人来医治红霓的眼睛,”不理七王爷的?样,瑄瑄打抱不平地说:“难不成就这样放她下去?” “这……不怪花将军、也不怪任何人,因为红霓的眼睛……确实是医不好的了。”听到瑄瑄提起这个话题,红霓低下头落寞地说。 “哪个王八蛋说的?”瑄瑄与七王爷异口同声地问。 “不是王八蛋,是三哥说的……” “三哥?他胡说八道什么劲!”七王爷皱起眉,“这家伙也太不象样子了,难不成他想把你据为己有,故意不让你再给我们跳舞,只许跳给他一人看?” “七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听着七王爷的话,红霓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您是说我的眼睛……” “我能治,你信不信?”模着红霓的头,七王爷突然轻笑说道。 “真的吗?七爷,你不要骗红霓……”红霓颤抖着嘴角,不敢置信地问。 “是啊!这个什么七爷,你可不要骗我们大家啊!”瑄瑄也是倏地将眼光射向七爷,“骗人的是小狈。” “你七爷骗过你吗?”用扇柄敲着红霓的头,七王爷稳稳当当地说着,“我说能治就能治!” “能治……”听着七王爷笃定的语气,红霓的泪水缓缓浮上眼眶。 这泪水,是兴奋及高兴的泪水!因为以往七王爷在皇宫中时,便是以医术高明、懂一些稀奇古怪的事而闻名,搞不好他真的可以…… “可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突然,七王爷模模鼻子诡异地笑了起来。 “什么条件?”红霓急急问着,“只要红霓做得到,红霓一定答应。” “这条件很容易,”七王爷轻咳了一声,“只要把你跳给花将军一个人看的舞跳给我看就成了。” “跳给花将军看的舞?”红霓蓦地又一愣,“可红霓从未为花将军一个人跳过舞啊!” “唉……对、对!”敲了自己的头一下,七王爷懊恼地说:“我又给忘了……” “七爷……”红霓仰起脸,朝七王爷的方向纳闷地询问着,“您说什么,红霓没听懂。” “没事,没听懂就对了,”七王爷呵呵一笑挥了挥手,“那我再重说一次好了,你就把你只跳给三哥一个人看的舞也让我看看,这就行了!” “这样就行了吗?七爷?”听着七王爷的话,红霓的脸泛起一道令人眩目的光芒,“那红霓一定跳!” “那就这么说定了!”听到红霓毫不考虑的回答,七王爷又诡异地笑了起来,“不管谁反对,你都不许反悔!” 第九章 有了七王爷与瑄瑄的陪伴之后,红霓的生活再也不孤单。 他们有空便会到帐中来与她聊天,并且谈论治好眼睛之后,要带她到哪儿去玩、去看什么新鲜的事物。 但纵使如此,红霓的心中却依然时时挂念着小胡子,想着他究竟到哪儿去了、想着他如今好不好、想着当他知道自己的眼睛能治好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他应该也会高兴吧?红霓默默地想着,因为那样一来,她再也不必麻烦他了! “红霓。” 就在红霓冥想之际,她突然听到帐外传来一声呼唤。 “三哥?”原本在帐中静静坐着抚琴的红霓,听到熟悉的懒洋洋嗓音后,手整个悬在半空中。 她不敢相信自己耳中听到的声音,真的吗?她的三哥回来了吗? “是我,要不然还会有谁?”花令轻笑着,一把掀开帘帐走入账内,懒洋洋地将一束花举到红霓鼻前,“香吗?” “香……”闻着鼻间传来的淡淡花香,红霓笑得好甜,但眼眶却缓缓地红了。他竟会摘花给她…… “再香也没你香。”轻嗅着独属于红霓身上的芬芳,花令淡笑了一下,将她搂抱起来。“几日没见,你有没有好好练舞?” “有。”红霓轻点着头,然后心情万分激动地仰起头,“对了,三哥,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说吧!”将红霓抱在怀中,花令轻点着她的小鼻头,看到她的表情中扬着一股兴奋与期待。 “我以前的主子……七爷来探望红霓了。”在花令的怀中,红霓轻声说着。 “我听说了。”花令不在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呢?” 营中的大小事,花令自然了如指掌,就连瑄瑄公主到来的事他也全明白,只是他并未放在心上。 因为回营的一路上,他的心中只有怀中这个小丫头,他只想早日回来,回来见这个小丫头…… “七爷说他有法子治好红霓的眼睛,”红霓兴奋地仰起小脸,“只是……” “什么?”听到红霓的话,花令的脸突然一愣,整个紧绷了起来,“只是什么?” “只是七爷说,若他帮红霓把眼睛治好,红霓就得跳那支只为三哥跳的舞给他看,行吗?”红霓一点也看不到花令现在脸上的神情,因此她依然雀跃无比、满怀期待地说着。 “你说什么?”听完红霓的话,花令却发出一声怒吼,“跳那支舞?你答应了?” “只是一支舞……”不明白花令为什么突然如此生气,红霓被他的怒吼声吓得有些惶惶不安。 因为她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三哥听到她的话后会这样的生气,只不过是一支舞啊?一支舞能换她一双眼,任何人都会愿意的啊! “就你跳的那种破舞,有脸跳给别人看吗?”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熊熊怒气,花令一把推开红霓厉声说道。 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神情是如何骇人,因为花令完全被红霓的话激怒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为了医治自己的眼睛,她竟愿意跳那支舞给别人看,那支他为她编制,只能让他一人看的舞…… 这次他之所以出远门,就是为了去寻访许久不曾为人治病的神医,然后给她一个惊喜。 因为若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他绝不将她随便交到任何一位江湖郎中的手中! 为了她,他不知派出了多少军士,又亲自千里奔波,好不容易才得到那位神医的首肯,同意在处理完自己的私事后,一个月后一定来到东关营。 而在他离去的这段时间内,她竟与人定了这样的承诺! 难道在她的心中,一直对他迟迟没找人帮她治眼而有微辞,只是不说也不提吗? 难道在她的心中,那支舞是可以随意跳给任何人看的吗? 在听到花令对自己舞技的评价后,红霓整个脸变得惨白了,“我……我……” 破舞?她跳的舞原来是那样的差劲吗?差劲到他要用这种语气、这种词句来称呼她的舞吗? 红霓原本的兴奋与期待,以及对自己舞技的信心,就这样被花令的一句话彻底打碎!她颤抖着嘴角,瞪着什么也看不清的双眸,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我说这位『三哥』啊,你这样说就不对了!”突然,七王爷的声音随着帘帐掀起之势,缓缓传入账中,“红霓宝贝可是我们中洲皇宫的『舞精灵』啊!跳的舞如天仙下凡一般,我们想看她跳一支舞还得用八?大轿去抬,瞧你说的!” 完全不在意将自己的身分暴露出来,七王爷就想看看花令要怎么回答他?竟敢用这样的语气对他的红霓宝贝说话,分明是看不起人! “那是以前!”听了七王爷的话,花令的眼神却更加冷冽,“现在的她只是个瞎子,瞎子还能跳什么舞?” 瞎子?!当这两个字由花令的口中出现时,红霓整个人仿佛被雷电击中,再也无法动弹! 自她失明后,所有的人怕伤害她,怎么也不敢提起这两个字,如今她听到了,竟是由他的口中说出! 两行清泪,再也无法克制地由红霓眼眶中滑落。 “瞎子又如何?”脸色难得冷峻了起来,七王爷冷冷地瞪着花令,“就活该得到你这种侮辱吗?更何况,我喜欢看瞎子跳舞,你管得着吗?” 脸颊微微抽动着,花令望着在一旁饮泣又不敢出声的红霓,再望望一脸严峻的七王爷,牙一咬,“随便你!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丢下这么一句话,花令当场拂袖而去。 “站住!”一把叫住花令,七王爷冷笑了起来,“我很想知道你究竟是压根不想让红霓的眼睛复原,还是打从心里害怕等红霓复原后,便将你抛之脑后?” “或许你们将她当宝贝,”背着身,花令冷冷回答,“但像她这样的女伶,东关多的是,而我身旁更不会缺少这样的人!” 说完这句话后,花令便走出营账,再也不回头。 “别理他,不知道发什么癫!”无奈地摇摇头,七王爷轻拍红霓的肩,“别哭,红霓小宝贝,只要你答应,七爷立刻便启程去为你找寻药物。” 红霓再也无法开口了,因为此刻,她的心已然碎成片片! “我一定会把你的眼睛治好给他看,”眯起眼,七王爷望着帐外,“除非你自己不愿意。” “谢谢七爷,红霓愿意!”颤抖着肩膀,红霓终于出声了,只是声音是那样地哽咽与低哑,但除此之外,更多的却是坚决。“红霓要医眼睛,无论花什么代价,红霓再也不想让人如此看轻!” “红霓宝贝,我能问你件事吗?”望着红霓悲痛欲绝的模样,七王爷轻轻叹了口气。 “七爷请问。”红霓擦去眼泪。 “你怎么会喜欢这位花里胡哨、没事便吹胡子瞪眼的『三哥』?”七王爷不太明白地问:“比他好的男人那样多。” “我不喜欢他……”一听到七王爷提起小胡子,红霓的眼又红了起来,“我讨厌他!” 是啊,她讨厌他! 纵使来到东关之后,只有他最在乎她、最照顾她,但却也伤她伤得最深、侮辱她侮辱得最彻底! 这样的男人,她再也不会喜欢他了!她一定要医好自己的眼睛,然后跳出最美的舞,让他一辈子再也无法嘲笑她! “那就这样说定了,红霓宝贝,半个月后,七爷一定医好你的双眼,让他后悔一辈子!” 第十章 随着七王爷所说的日期渐渐临近,红霓日日带着一颗忐忑与兴奋的心,等待着重见光明的那一天。 只是不知为何,兴奋与忐忑之外,她的心底却是那样的沉重,沉重得几乎连觉都睡不好。 因为自那天之后,小胡子再也没来探望过她…… 明知自己不该再想他,但红霓办不到!无论如何说服自己,可她的脑中却时时刻刻回响着他撂下的那些重话,那些让人伤心欲绝的字字句句…… 这夜,当红霓辗转反侧,到了半夜好不容易才入睡时,突然一个奇怪的声音将她由睡梦中惊醒。 “是谁?”捉紧棉被,红霓细声问着。 其实她的心中是有些期待的,因为会在夜晚到她账房中来的,除了三哥再也不会有别人! 是不是他呢?是不是他要来跟她道歉呢? 但自己的话音才刚落下,红霓便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突然,有个人直接扯掉她身上的薄被,然后欺身而上! “你是谁?”红霓慌乱地问。 虽然有些慌乱,不过此刻,红霓的心底却依然有最后一丝的希望—— 过往,只有三哥才会如此待她,也许真是三哥来看她了! 但闻着身前人身上的酒味,红霓蓦地一愣,全身开始发凉。因为她虽然失去视觉,嗅觉却比平常灵敏,而她在浓重的酒味之外,并没有闻到属于三哥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 三哥的身上一直有一种很好闻的味道,一种淡淡的、带着纯然男子气息的烟草味,以及像孩子般的女乃香味! 可是她今天没有闻到!除了酒味与药味之外,这人身上没有三哥的味道! “你不是他、你不是他,你不要碰我!”红霓立刻惊慌地一把将来人推开,并缩到床的一角。 但红霓口中的“他”,却令带着醉意前来的花令误解了,他以为她说的人是七王爷。 毕竟,他明白她现在心中所想、所念的人根本不是他,而是那个能为她医好眼睛的七王爷! “怎么,现在你的身子只留给七王爷了吗?我还偏不信这个邪!”花令冷笑一声,一把撕碎红霓身上的所有衣裳,“我就不信这东关营里还有我花令不能碰的女人!” “你是……”听着男人霸气的回答,红霓的心霎时明了了! 这个人……这个撕碎她衣衫、上下其手在轻薄她的男人,竟就是那个她一直想见却见不着的东关最高统帅——花令花将军! 虽然他的嗓音听来与三哥有些类似,但他不是她的三哥! “不要、不要……”拚命挣扎着,红霓慌乱地在地毯上胡乱爬动着。 她不要将军碰她,就算他是她心目中至高无上的将军! 因为就算是现在,就算心中再怎么恨,这世上能碰她的男人依旧只有一个,那就是她的三哥! 她答应他的!除了她的三哥,她谁也不让碰! “我就不信了!”望着红霓脸上的惊惧及四处爬动的身子,花令眯起眼,一把捉住红霓的脚,将她拉至自己的身前压制住,“连七王爷都可以染指的荡妇,我花令还不能碰吗?” …… “你想干什么……”感觉到花令的动作似乎有点怪异,红霓又惊又怕地低泣着,“不要!你不可以……” “我可以。”轻吻着红霓的右腿,花令用唇在上头梭游着,另一手则握住她的左腿轻抚着。 感受着花令突然变得温柔的折磨,红霓的手挣扎得更是剧烈,她不要外人如此碰她,不要!因为这样的抚弄,会让她想起她的三哥的! 但花令仿佛读得懂红霓心中的想法一般,他冷笑一声,更温柔地在她的腿上来回抚弄着。 “啊……”红霓突然闷呼一声,因为花令灼热的手掌竟碰触到她腿上未愈的伤。 而让她觉得奇怪的是,花令在听到她的呼声、在碰触到她腿上的伤时,先是蓦地一愣,而后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并且还缓缓移动嘴唇,轻吻住她的伤口。 红霓整个人愣住了!因为她明白,这世上知道她腿上伤处而且会这样温柔待她的男人只有一个…… 身子急剧地颤抖了起来,红霓不敢相信自己脑中现在的想法! 难道……那个老不正经、老喜欢逗她、气她、欺负她的三哥,就是东关的最高统帅——花令? 真的吗? 但若他们不是同一人,她的三哥怎么可以老在宵禁时出入她的营账?她的三哥怎么能有那么精湛的舞技及关于舞蹈的知识?她的三哥如何能对副将们下命令、并让他们用那样恭敬的眸子注视他? 而他们两人的嗓音与动作,又怎会这样地相似?难道……真的是他? “怎么了,荡妇?”感觉到红霓的求饶声及动作完全静止下来,花令以为她屈服了,心中那把怒火烧得更是狂暴,“怎么不反抗了?只要男人一对你温柔,你的荡妇本性便按捺不住了?” 虽然花令的言语是那样地伤人,但红霓却缓缓举起刚刚在挣扎中月兑开束缚的右手,轻抚着花令的脸、花令的唇、花令的下颔、花令的…… 是三哥!虽然少了胡子,但那眼、那眉、那唇、那轮廓,与她的三哥一模一样! 而这……全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泪水缓缓由眼中滑落,红霓再也不想反抗了。 原来,他一直在欺骗她、一直在玩弄她…… 原来,他就是那个人们口中的风流男子,那个过不了几日便要与瑄瑄公主成婚的男子…… 而她,竟??地爱上了他、爱上了这个自始至终都在欺骗她的大骗子…… “既然想当荡妇,我就让你这个荡妇当个彻底!让全营的弟兄们都知道你欢爱时的尖叫声是如何放浪形骸!”望着红霓空洞而绝望的表情,花令狠狠说着。 …… 被花令狠狠爱过之后的疲惫感,令红霓再也站不起来了,只能伏在案上,然后缓缓跌坐在地。 “三哥……你为什么要骗红霓?为什么?”半晌过后,当发现自己的身子被人抱起,放至榻上时,红霓的泪再也忍不住地沁出眼眶。 “别哭了!”望着红霓脸上的泪迹斑斑,花令撇过脸去,“烦不烦啊?” “是的,将军。”想起了一切的一切,红霓抽泣地低声说着。 是啊,他怎能不烦?刚刚的一切让她差点忘了自己的身分,可如今,她却明明白白地了解她与他的差异—— 他是个即将成婚的将军,而她,只是他可有可无的舞伶…… “别叫我将军!”听到红霓叫自己将军,花令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厌恶感!他不喜欢她叫他“将军”,他喜欢听由她口中缓缓流泄而出的、那声甜甜腻腻的“三哥”…… “你本来就是将军……”红霓紧咬着下唇,泣不成声地说。 “也是,我本来就是将军。”听到红霓的话,花令突然一愣,然后恍然大悟般残忍地笑了起来,“所以你也应该知道,我花将军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而你,永远也不会是!” 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在东关营里多待一天了,因此趁着花令外出征战时,红霓给在南关的三姊紫烟发了一封信。 三姊紫烟自然是马不停蹄地到来了,并且也如她先前所想,带着她离营,遍寻名医。 只是,在愿望即将达成的最后一刻,花令与南关的飞将军却一起找到了她们,在一顿痛斥之后,将她们各自带回营中。 自此之后,花令再也不跟她说一句话,再也不插手七王爷为她医治眼睛的事,就当东关压根没有她这个人一样! 只是夜里,他总会到她的帐中,极尽所能地挑逗她,让她娇喘微微、啼叫连连,然后在欢爱结束之后,不发一语、像个陌生人般地再度离去。 就算看着她眼上的绷带,他也不曾开口问过一句…… 而在治眼期间,瑄瑄为了怕她寂寞,天天都来陪伴她,虽然她的脸上总是在笑,但她的心中却是那般苦涩、那般歉疚又心痛。 因为,她要怎么让瑄瑄知道,她未来的男人花将军就是自己的小胡子? 她又该如何说服自己接受,那个日日伴着她、直爽而又心地善良的女子,便是花令未来的伴侣,并即将在半个月后成婚? 而她,又该怎么面对那么多关心她的人? “红霓宝贝,怎么样?”一个下午,在众人的期盼之中,七王爷终于缓缓解开红霓眼上的最后一片绷带。“别急,慢慢睁开眼睛。” “我……”红霓鼓起勇气,眼眸轻颤地缓缓睁开眼睛。 望着眼前的景象由黑暗变为蒙胧,再由蒙胧变为清晰,看着身前白衣男子口唇一掀一动的,红霓先是有些害怕地眨了眨眼,然后在看清眼前的脸庞时,任由泪水盈满眼眶。 “七爷,红霓看到您了……”上天垂怜,她真的看得见了、竟真的看得见了! “来,看这里!”望着红霓又惊又喜的神情,七王爷的脸上也充满了喜悦,他高举起手中的扇子往右一指,然后又往左一指,“怎么样,能看清吗?” “能……”红霓点了点头,静默了半晌后,才小心翼翼地继续说:“就是有点酸涩……” “酸涩?”望着红霓吞吞吐吐的模样,七王爷知道她是怕伤了自尊,因此他的脸上扬起一股温柔的笑意,“那就对了!不酸涩我还紧张呢!” “红霓,你真的看得到了?那看看我!”一直陪伴在旁的瑄瑄立即蹦到红霓面前,“怎么样?看清楚了吗?漂亮不?” “瑄瑄!”望着眼前那个笑靥如花、艳光四射的女于,红霓笑了,但泪水却也随之落下。“你好漂亮……” 是啊!她真的很美,而这名漂亮又开朗的女子,便是花令未来的妻子…… “再漂亮也没有你漂亮。”听着红霓对自己的评价,瑄瑄大方又满足地笑了起来,却在望见她的泪水后,慌忙地又安慰了起来,“咦?哭什么啊!该开心的时刻怎么能哭啊?” “没错,不能哭,万一哭坏了,让别人怪你七爷医术不好,我可要生气了!”抽出手绢轻轻拭去红霓脸上的泪,七王爷故意板起脸说着。 “我不哭。”红霓又哭又笑地说着。 她确实不能再哭,因为现在的她应该感谢天、感谢地、感谢所有关心她的人,而不该让这些真正关心她的人再为她担心…… “如何?你七爷还是像以前一样玉树临风、卓尔不群、潇洒俊逸吧?”看着红霓终于止住了泪水,七王爷挺起腰杆、轻扬折扇问着。 第十一章 “对了,小胡子呢?我们得叫小胡子来看看红霓啊!”正当七王爷努力想逗红霓笑时,瑄瑄突然叫了起来。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翻了个白眼,七王爷用扇子遮住脸喃喃说着。 而红霓则是垂下了头,泪水再度模糊了视线。 在她心中幻想了千万逼的情境真的发生了,她该开心、该满足地笑;只是,那个应该在此时此刻陪着她、伴着她,对她露出慵懒微笑的那个男人,却再也不会出现了…… “怎么都没人动?那我去叫好了!”望着红霓低垂的头及七王爷假装没听到的模样,瑄瑄一跺脚,便想往外冲去。 “甭叫了,”七王爷没好气地说着,“他八成是找个没人的地方痛哭流涕起来了。” “为什么他要痛哭流涕?”管管闻言愣了愣。 “因为他在七爷我俊逸的形象面前太自惭形秽了,”七王爷哼了一声,“他那撇小胡子怎么比得上我的一截衣袖!”虽然心中有些失落,但听到七王爷的话,红霓摇了摇头轻笑了起来,“这世上自然没有人比得过七爷。” 红霓不傻,她明白七王爷为自己做的已经够多了,而此时他还在努力地想让她开心,她怎能用一张哀伤的脸面对他呢? “看!笑起来多美。”轻拍着红霓的小脸蛋,七王爷真诚地说:“这才是我们中洲皇宫舞精灵该有的神情啊!” “是啊!美得我都要嫉妒啦!”瑄瑄也开心地说着。 “七爷,谢谢您。”红霓挣扎着起身,真心诚意地想感谢七王爷为自己做的一切。 “谢什么?不过……既然你的眼睛已经治好了,什么时候给七爷跳那支舞啊?”一把将红霓压回榻上,七王爷“啪”地一声张开了扇子轻问。 “这……”红霓突然一愣。 是啊,她差点忘了这件事了!她答应过七王爷,在眼睛治好之后,就要为他跳那支只跳给花令看的舞…… “你可不能骗七爷啊!为了看你一支舞,七爷可是由中洲府追到东关来的哦!”七王爷故意放大音量朝帐外喊着。 “待红霓准备好,红霓便会让人请七王爷来的……”红霓点了点头。 反正现在再也没人会生她的气了,再也没有人会管她、骂她了,更没有人会来阻止她跳那支破舞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啪”地一声收起折扇,七王爷走至帘帐旁掀起帘帐,“我等着,小红霓宝贝!” “好的,谢谢七爷。” “红霓,那你先休息着,我不吵你,等明天我再来找你玩!”知道红霓才刚复原,必定有很多事想做,瑄瑄体贴地为她将被子拉好后,也打算跟着七王爷一起走出帐外。 “瑄瑄,能帮我把帘帐打开吗?我好久没见着外面的景象了。”瑄瑄临出帐前,红霓突然轻唤着。 “当然可以。”回头笑了笑,瑄瑄将帘帐卷起,直到黄昏的霞光可以完全射入账内,才满意地随着七王爷一起离去。 但此时,红霓的眼神却一直盯着帐外一名军士的背影,动也不动一下…… 刚才瑄瑄掀起帘帐时,她便望见了站在帐外的那名军士,他有一双如她三哥般晶亮、清澈的眼眸…… 就这样瞪着帐外的景色??地发着呆,直到夜幕降临,直到帐外燃起小小的火光,红霓才由恍惚中惊醒。 站起身子,红霓走上前将帘帐放下,然后点燃了帐内的火炬,环顾着这个她生活了将近半年的小营账。 地上铺着长长的毛毯,帐里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家具,但为数不多的家具尖角全裹上一层厚厚的软布,而帐内的那面铜镜则蒙了一大块布…… 这,便是他为她准备的营账,连?子都能看出布置这个营账的人的用心…… 望着那面全身的铜镜,再望望自己摆在床头的舞衣,红霓轻咬着下唇思索了一下,然后褪去身上的衣裳,换上那件专门用来跳那支他为她编的舞的舞衣,她缓缓拉下铜镜上的遮布。 “这衣裳……怎么……” 然而,看着铜镜内的自己,红霓却整个傻了! 因为如今她才明白,原来自己一直以来穿的竟是这袭几乎完全赤luo的薄纱舞衣!而那支舞…… 手,轻轻地举起拂过胸前,腰肢,缓缓地开始扭动,红霓望着镜中那个妖娆的女人,她的脸那样妩媚、身形那样撩人……突然,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这是…… 脑中一下子炸开了,红霓现在终于明白,花令在知道她对七王爷所做的承诺后,为什么会那样生气了! 因为这支他教给她的舞,她绝不可能、也不愿意跳给除了他之外的男人看 老天!用双手遮住早巳嫣红的脸,红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就穿着这身什么也遮不住的薄纱舞衣,为花令跳了五个月的独舞…… 该怎么办?她究竟该怎么办? 她绝不可能穿这身舞衣为七王爷跳那支舞!怎么也不可能啊…… ∞∞ 过了几天,红霓让人通知了七王爷,请他申时到舞帐中欣赏那支“只跳给三哥一人看”的舞。 带着得意与满足的笑容,七王爷准时到了舞帐,只是奇怪的是,当他进了舞帐,东关的所有副将全站在帐内,在他的身后一字排开。 只是,他们没有一个人的眼眸是望向舞台的,而是全望向自己的足尖。 “你们干嘛呢?”望着这群副将的神态,七王爷的脸纠结得像个包子,“我是来看舞的,不是来吊丧的!” 过了半晌,却依然没见有人开口,七王爷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况且,谁邀你们来看舞了?” 又过了许久,关副将才低着头闷声地说:“红霓姑娘。” “什么?!”愣了愣,七王爷转头瞪着尚且无人的舞台,眼睛咕噜咕噜地转着,“红霓这丫头打什么鬼主意啊?” “上茶!”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七王爷索性不耐烦地挥挥手,令人将茶水送上。 又过了许久许久,在七王爷快等到不耐烦时,台上终于有了动静,一阵乐音由后台响起,七王爷兴奋又诡异地抬起了头。 “红霓……”但看着眼前的情景,七王爷口中的茶水突然一下子“噗”地一声全由口中喷出,他哭笑不得地喃喃自语,“这就是你专跳给三哥看的舞啊?” 七王爷之所以笑,是因为他以为自己能看到的东西全没看着! 因为红霓由上到下竟是包裹在一个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偶装之中,她虽扭着腰、抚着胸,依言跳着那支只跳给花令看的舞,但看在七王爷的眼中,舞台上根本就是一只怪物在那里可笑地搔首弄姿! “你好眼福啊,花令!”七王爷笑得人仰马翻、气质全无,“而我……我就这么活该倒霉,冒着生命危险来看的,居然是这野兽舞啊!” 虽然七王爷笑得上气下接下气,但他身后的东关副将们却依然没有一个人抬起眼看上一眼。 “看看嘛!看一眼嘛!顺便回去让花令知道红霓今天跳的是什么舞,让他别再有事没事就把气发在我身上!”逗着身后的副将们,七王爷连哄带诱地说:“把头抬起来啊!这舞可好看了,天上地下仅此一支啊!” 虽然七王爷巧舌如簧了半天,可副将们却依然盯着脚尖,动也不动一下。 “看样子花令带兵还是有一套的……”喃喃自语着,七王爷终于在红霓将最后一个动作跳完后鼓起掌来,“好啊!小红霓,你这舞真是跳得惊天地、泣鬼神!” “七爷……”穿着不眠不休缝了七夜的布偶装,红霓怯生生地走到七王爷身旁,“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一把将红霓的布偶大脑袋由头上拎起,七王爷看到她满脸通红,连忙甩袖子帮她扬着风,“穿这身行头热吧?可别把你热晕了,要不花令又找我算账!” “不会的……”红霓低下头落寞地说。 是啊!他现在对她的事是完全的不闻不问了,又怎可能因为这点小事跟七王爷过不去呢? “你逃不了的,花令!”轻抚着红霓的发楷,七王爷突然似笑非笑地睨着站在最旁边那个一直低着头、臭着一张脸的副将,“我看你怎么舍得让红霓这丫头逃出你的手掌心!” “七爷,你说什么?”愣了愣,红霓拾起头望着七王爷没头没脑的话语。 “全下去。”但七王爷却没有回答红霓这个问题,他只是手一挥,脸上突然严肃了起来。 但七王爷下令之后,副将们却依然动也不动地站在帐中,直到片刻之后,那个臭着脸的副将先行离去,其余的人才鱼贯而出。 “红霓,我有话问你。”待人全离开之后,七王爷将红霓叫至身旁。 “七爷?怎么了?您有什么话要告诉红霓吗?”望着七王爷难得严肃的脸庞,红霓??地问。 “你可知你有孕了?” “什么?!”红霓瞪大双眼,整个人都呆了! 她有孕了?怎么可能?她自己都没有发现,七王爷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别犯傻,七爷给你治眼把脉时就发现了。”七王爷温柔地望着红霓,“是你三哥的吧?他动作还真够快的。” “这……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轻摇着头,红霓目光呆滞地望着七王爷,“不会的……也不可以的……” 是啊,她怎么可以有花令的孩子?再过几天花令就要与瑄瑄成亲了啊!若让花令、瑄瑄知道这事…… “你这傻丫头,都什么时候你还净帮别人着想,好歹也为你自己想想行吗?”有些无奈、心疼地望着红霓,七王爷长叹了一口气,“但这可真是件麻烦事啊!” “七爷……”无助地捉着七王爷的衣袖,红霓的泪无法控制地又溢出眼眶,“救我……” “不哭、不哭啊!”望着那怎么也止不住的泪水,七王爷慌乱地轻拍着红霓的背,“你不知道你七爷就是受不了姑娘家的眼泪吗?更何况,就算你不提,七爷也一定救你!” “你带红霓走吧!七爷,红霓求您了!”再不考虑地跪倒在地,红霓哭得柔肠寸断,“求您了,七爷……” 心整个乱了,红霓脑中唯一想得出的事,就是赶紧离开东关,在事情完全没有曝光之前,彻彻底底地离开! 否则万一有人发现她有孕,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她真的一点都没办法控制了! “带你走是可以,可我不想还没踏出东关就被花令砍成八段……”连忙把红霓拉起来,七王爷喃喃自语着。 “七爷……” “红霓,虽你不属贱籍,但你可明白,海青国律令,女伶有孕,若非嫁予事主为夫人,则必须放弃月复中之子?”半晌后,七王爷正色对红霓说道,“可花令已与乌瑜国公主订下军事之亲,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弃将军职转而娶你。” 弃子?乍听七王爷的话,红霓的脸整个白了,但片刻后,她心中却有了决定。 “红霓明白,可红霓想要这孩儿!”抱紧自己的小肮,红霓心中虽痛,但却无比坚决地望着七王爷。 “因为是花将军的吗?” 抬起模糊的泪眼,红霓望着似乎正在等待答案的七王爷。 “因为是三哥的,因为是红霓与三哥的……”许久许久之后,红霓微笑地说。 是的,不是什么将军、也不是什么花令,这孩儿是三哥与她的! 是那个曾经那样宠溺她、从今之后在她记忆中依然那样重要的三哥的…… “得!就冲你这句话,七爷帮你一把,成不成就看你三哥的诚意了!” 第十二章 这小兔崽子! 撕碎手中的观礼函,花令气得眼眸都要喷火了! 这个七王爷先是偷偷带走了红霓,现在竟还敢将她拍卖,然后又堂而皇之地给他发来观礼函,这小王八蛋究竟是什么意思? 想以此来威胁、讽刺他吗?休想! 一拳击上将军帐中的营柱,花令压根不管由帐顶缓缓飘下的尘埃,心中的怒气依然无法平息。 而她,她又是什么意思?竟任人这样随意地便将她拍卖? 无论原因为何,他都不会让他们如愿! 他绝不会因为这样一个低贱的舞伶,绝不会因为七王爷的一个阴谋诡计,而让自己陷入与北关、西关相同的困境! “将军,时辰到了,再晚就不好了。”就在花令心神烦乱之际,一直站在身旁的关副将却沉稳地开口。 “我知道!”花令不耐烦地说着,眯起眼深思了一会儿后,突然回身叫道:“走!” “是。” 东关副将集体出营,再加上花令将军竟没有易容便出现,这个大阵仗自然引起人们的侧目,因此当花令一行人走进东关城内时,所有人的嘴几乎都合不拢了。 完全不理会街道两旁百姓们的窃窃私语,花令策马停在一间挂满红灯笼的建筑前,冷冷地望了招牌一眼,毫不考虑地跳下马。 而他身后的那群副将们,则是一字排开,静静望着花令拉掉肩上的军章、解下腰牌、掏出将军玺抛到身后,然后大步步人大堂内,一**坐在人群中,抱着双臂,双眸满是压抑的怒火。 “老天!花将军怎么来这儿了?还……还居然没有易容?” 大堂内的大老爷们一见到花令,全都?了眼,纷纷开始与身旁的人低语着。 “老天!东关要出大事了……” 而在众人的低语声中,一直尴尬地高高坐在大堂之上、被人以异样目光打量的红霓,此时依然动也不敢动地低垂着头、僵硬着身躯。 但她的心,却在花令到来时整个乱成一团,压根没有心痒痒索众人口中吐出的字句所为为何。 因为那种想见他、却又忐忑不安的念头占据了她所有的心房,而挣扎了许久之后,她终于悄悄地抬起眼望向花令。 一望之下,红霓整个人都?了!这就是她的三哥? 望着那名俊秀异常、有着比女人还俊美的容颜的男子,红霓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俊朗而精致的脸庞、长而浓密的睫毛、彷若白玉雕出般的完美五官、挺拔的身躯,以及那样高贵而又霸气的气质,与以往她看过的他丝毫没有交集—— 除了那双眼眸!她永远都忘不了那双刻在她心间的眼眸…… 只是,她真的从未想过她的三哥竟会长得……如此美丽! “花将军,想不到你今天居然敢以真面目出现!”望着花令俊美脸庞上的熊熊怒气,站在大堂中间的七王爷呵呵一笑。 “你想不到的事还多着呢!”花令冷笑了一声。 “我知道现在提醒你有些晚,”轻摇着手中的折扇,七王爷好整以暇地说着,“但你可知海青国的军士进入这等场所,特别你还是东关的将军,会有什么下场?” “反正,”花令眯起眼冷冷地笑着,“我现在身上没有半点将军的行头了,以后东关爱怎样就怎样,我不管!” “啊?”一听到花令的话,所有的人更是惊愕。 因为花令话中的意思,分明表示他不当东关的将军了! 若他不管东关的军务,那以后东关怎么办?一想及此,所有人全倒抽了一口气! “花将军!” “不可啊……花将军!” 听着四周此起彼落的惊呼,花令却依然只是冷着一张脸。 “继续标啊!”半晌后,花令眯起眼淡淡说着,“有谁还要出价的?尽避出!” “这……” 听着花令冷峻的嗓音,所有堂内的大老爷们全大眼瞪小眼的,再也没人敢出价! 因为一个能令东关花大将军枉顾军令、无视以往立场的女人,身分是什么?再也不用多想、多问了! “林大户,刚刚你不是正想喊价吗?”眼见没人出声,花令的眼眸冷冷地瞟向远处一个痴肥的男人,“喊啊!怎么不喊了?” “花将军,您千万别生气,”当场被点名的林大户,在看到花令的眼神后,脸都吓白了,在四周射过来的锐利目光下,他慌乱地抽着自己的耳光,倒退着退出大厅,“是我的错、我不知这姑娘是您的……我马上走、马上就走!” “花将军您千万息怒啊!” 看着林大户夺门而出,其他的大老爷们也全部落荒而逃,最后,偌大的屋子中只剩下七王爷、红霓及花令三个人坐在堂上。 “还有谁要喊价?”将眼神直视着七王爷,花令冷哼了一声。 “花将军,你这不是让我为难吗?”倒是七王爷一点也不受威吓,依然笑容满面地说:“你往这里一坐,再加上眼神这么一瞪,人都跑光了,还有谁能出价?” “既然如此,我出!”冷冷一笑,花令的眼光倏地扫过红霓低垂着、有些苍白又有些嫣红的小脸,“一文钱!” 一文钱?! 一直在一旁??望着这一切的红霓,在听到花令的话后,心就像是被一把重锤狠狠敲过,整个都被击碎了! 因为她怎么也想不到,在他的心中,她竟只值一文钱! “一文钱一次、一文钱两次、一文钱三次,”但听了花令的话后,七王爷却像无事似的,依然敲打着桌上的小木块,然后在静得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听得见的寂静中大喊一声,“成交!” “我不……”慌乱地抬起头望着七王爷,红霓满脸尽是仓皇,“七爷,我不……” “没事的,成败就在此一举。”七王爷先是轻轻一笑对红霓低语着,然后立即将眼神转向花令,“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由腰中掏出一文钱,花令冷笑地将它丢到七王爷手中,然后便站起身大步走到红霓身前,一把扯住她的手臂。 “将军,你……”红霓踉踉跄跄地被花令由座位上扯起。 “你满意了?”望着那比以前更娇美的小脸、看着那比以前更丰盈的身子,花令语若寒霜,“你高兴了?” “我为什么要满意?为什么要高兴?”红霓不断地摇头,“将军,别这样……” “你是该高兴,高兴你终于达到目的了!不过你也不必太开心,反正我现在已不是……”花令冷冷一笑,突然撇过脸去望着七王爷,“回去告诉皇太后,她白白浪费了一个舞侍,而她这个舞侍也将白白浪费她的清白身子!” “是吗?咱们走着瞧!”七王爷毫不在意地扬着折扇缓缓往大堂门口走去,“我就不相信像你这样一个堂堂的男人,在知道事实的真相后,还能如此毫不在乎……” 皱起眉,花令凝望着七王爷的背影,努力思索着他的话,但在闻及身前那股熟悉的淡香之后,又立即回身望着一脸痛苦的红霓。 “求你放了我,将军,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红霓怯怜怜地哀求着。 “不明白是吗?”望着红霓楚楚可怜的模样及那身华丽的装扮,花令的怒火又油然而生,“我会让你明白的,因为我将在这里要了你,让你彻底明白!” 花令简直无法忍受她竟敢打扮得如此绝美,并且还如此堂而皇之地让那样多的男人瞬也不瞬地望着她! 她竟甘愿如此下贱,任那些人的目光像豺狼般地在她身上来回梭巡? 她竟为了完成皇太后交付的任务,为了激怒他、试探他,不惜将自己如此广而告之地出卖? “不要……”望着花令眼底的暴怒,红霓吓坏了,她拚命挣扎着想逃上二楼,却怎么也无法如愿。 “看什么看,全给我滚!”回身朝着堂外一帮站得老远却不断探头的人群咆哮着,花令待副将将大门关上后,立即将红霓上身的衣裳整个撕碎! “不……”红霓双手环抱着胸前,看着花令早已失去理智的双眼,心中升起一阵恐惧,不顾一切地用力推开他,没命地往楼梯上奔去。 “想跑?”看着红霓的动作,花令冷哼一声,然后一个飞身,一把拉住她的手,毫不留情地将她整个人按到桌面上。 “唔……”背部遭受的重重撞击令红霓痛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但她只是下意识地紧紧护住肮部,希望月复中的孩儿不要在这阵撞击下受到任何伤害。 “想算计我花令的人,”“事先就该有被我识破、被我报复的体悟!” …… 老天,他做了什么? 他竟在盛怒下对一名如此柔弱的女子做了这样的事?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也会有这么一天,居然让怒气压过了理性,而这……全只因为这一名女子!这名向来柔弱、乖巧的女子…… “红霓,红霓!”手忙脚乱地用衣裳盖住红霓,花令焦急地拍着她的小脸,“醒醒……” “你满意了?”惨白着一张脸,红霓望着身下的血渍,感受下月复一阵又一阵的抽疼,口中喃喃自语着,“你满意了……” “红霓,你哪里不舒服?”慌乱地抱起红霓,花令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是不是我刚刚太深入、伤了你了?” “你满意了……”但红霓却依然望也不望花令一眼,眼神中仿佛没有任何事物,“你夺走了……我的孩儿……你满意了?” “孩儿?!”听到红霓的话语,花令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霓儿,你有孕了?”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恍惚中,红霓笑了,笑得那样绝望、那样凄美。 老天!他做了什么? “来人!”用自己的衣裳裹住红霓,花令发狂似地一脚踢开大门狂吼,“马上叫军医!” “太晚了……”躺在花令怀中,红霓依然淡淡笑着,而她的意识却随着笑容的消失,也愈来愈模糊…… “你不能睡!”跳上马,花令一手轻拍着红霓的脸颊,另一手疯狂地策着马,“你不能睡!我不准你睡!” “若早知是这样……我宁可……这辈子从来不曾习舞……”眼前开始慢慢变得黑暗,红霓嘴角带着笑,而眼角却沁出一滴泪,“我宁可……这辈子……从未来过东关……宁可从来不曾爱上那个小胡子……才不会如此……生不如死……” “不……”望着红霓缓缓闭上的眼眸,花令疯狂地咆哮着。 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如此撕心裂肺的痛苦及懊悔,只是他,永远也无法补救了…… 终章 花令衣不解带地在红霓榻前照料了三个月,看着她的脸慢慢开始有了红晕,看着她的身子开始丰盈起来,看着她开始会向其他人微笑。 只是那微笑,永远不会再给他。 一个清晨,众人都还在睡梦之中时,花令一脸憔悴地捧着一碗药,静静地坐在榻旁。 望着那个虽然安祥却仍有一丝苍白的睡颜,花令的心中为着那抹苍白痛苦得几乎不能自己。 若不是他,怎会如此? 由于他的自尊、由于不甘被皇太后和七王爷耍弄,他竟差点让她丧了命,若不是原本来治她眼睛的神医到来,及时救了她以及月复中的小生命,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那小小的自尊究竟算什么东西?若他能诚实面对自己心中早已升起的爱苗,诚实面对自己的心,将她好好捧在手掌心中,宠溺她、疼爱她,怎会有今天这般结局? 若他能不让无用的自尊遮盖住自己的眼,明白在初次见到她晶莹的眼眸、精湛的舞姿并在相处后了解她天真、善良的心灵后,早已爱上了她,怎会有今天这般结局? 可晚了,一切都晚了…… “对不起,霓儿。”闭上眼,花令喃喃说着每日每夜在心中不断重复的话语,“对不起……” 当清晨第一道曙光射入账内时,红霓醒了。 她望着不知坐在自己榻旁多久,低垂着头、紧闭着眼、口中喃喃自语且脸上尽是痛苦懊悔之色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 为何要如此虐待自己和他?这一切,早该结束了吧! 她知道,知道他后悔、知道他痛苦,更知道由于自己不想面对他,因此他除了喂她汤药外,便是坐在帐外守着,无论露多重、无论雨多大…… 但她也知道,一等她痊愈之后,他必须立刻与瑄瑄成婚,纵使她怀了他的孩儿。 曾问过自己是否恨他,但红霓的答案是否定的,虽然她的心中有恨,但她恨的是自己,她恨自己不争气爱上了他,并且在被他那样重重伤害过后,依然无法恨他! 而她更恨自己心底的那个念头,那个想永远不康复、永远享受他温柔对待的念头…… 但她该醒了,因为这一切该结束了,真的该结束了! “你……”轻轻唤了一声,红霓望着花令身子一震,眼眸倏地睁开,然后一手端起药碗,一手将她扶坐起来。 “醒了吗?那喝药吧!” “我不喝了。”在花令的帮忙下,红霓坐了起来,但她却只是将眼眸望向帐角淡淡说着,“因为我想继续跳舞。” “你的意思是……你不想要月复中的孩儿了?”听到这话后,花令手腕一震,一碗药汁有半碗全撒在自己身上。 “不想要了。”红霓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平静得似乎一切都与她无关,虽然她几乎停止了呼吸。 “你不想要了?”花令苦涩地笑着,“可这也是我的孩儿啊!霓儿。” “将军马上便要成婚了,未来的将军夫人一定会为您生下又健康、又俊美的孩儿,更何况,能为您生孩儿的女人多的是……” “你……”花令一愣,然后放下药碗,背对着红霓,“若这是你不要孩儿的理由,那我必须告诉你,我已不是将军了,所以也不会有所谓的将军夫人、以及将军夫人为我生孩儿的事了!” “什么?!”缓缓转过头,红霓第一次正眼望向花令,看着他的肩微微抖动着。 红霓无法想象,这个向来坚毅的大男人,竟也会有如此脆弱的一面;但她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因为,他竟说他再也不是将军了! “不过我可以理解你的想法,”听到背后的红霓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花令自嘲似地笑了笑,“因为我早该知道你的主要目的本来就是将军,而我现在已不是将军了,又长了这么一副让你厌恶的嘴脸,也难怪你不要孩儿,而想恢复舞伶的身分。” “你……”红霓愣住了,因为这么久以来,从没有人告诉她花令不当将军了。“为什么不当将军了?” 是的,为什么他不当将军了?而他又为什么要说他长了一副让她厌恶的嘴脸? “没有为什么。”花令深吸了一口气,回头对红霓笑了笑,只是那个笑容是那么萧瑟及落寞,“全听你的吧!你决定怎么做就怎么做。” “为什么不当将军了?”但红霓却不管花令说了什么,口中只是不断地重复同样的一句话,“你为什么不当将军了?” “因为你花三哥为了你,进了不该进的地方!因为海青国律令明文规定,副将级以上将士若涉足所属城内声色之地,不问原因,立即撤职查办、永远放逐!”突然一个声音由帐外响起。 “你怎么还没滚?”皱起眉,花令瞪着由帐外走入的白衣男子。 “我滚了谁来帮你解释?”七王爷笑容满面地说着,然后走至红霓的榻旁为她把了把脉,“嗯,差不多康复了,今天就可以下床了。” 但红霓却压根不管自己的身子,脑中只来回回荡着两个词句—— 撤职查办?永远放逐? 怎么会这样?当初七王爷没有这么告诉她啊!他只说按他的计谋,花令一定会来带走她,并且一辈子好好疼爱她! 而现在,事实与当初说的虽有一些出入,可这阵子以来,红霓完全可以体会到花令的懊悔,以及比以往高出十倍的宠溺! 尽避这只是暂时的,不是永远,但她满足了、真的满足了…… 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花令竟会为了自己,将他的将军职全然抛在脑后,并且毫不留恋! “你……”嘴角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红霓倏地望向七王爷,“七爷,你怎么可以骗红霓?你只说……你没说……” “哟——看样子我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站起身,七王爷晃悠晃悠地往帐外走去,然后似有意若无意地落下个东西在红霓榻上,“那我自然没有留下的必要了,你们聊,我不打扰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红霓?”再不理会七王爷,红霓转过头急急问着花令。 “有什么好说的?”花令淡淡说着,然后露出一个笑容,“好好休息,我让人再给你煮碗你想喝的药!” 听着花令的话,红霓愣住了,她明白他的意思,那就是—— 他会顺着她的意,若她真的不想要孩儿,他也会顺着她,就算他再也不必娶妻、再也不是将军…… “我什么药都不喝了!”将所有的药碗与药品、补品全由床头扫下地面,红霓疯狂地低喊着,“我全不喝了!” “红霓,别这样。”花令一把跳到红霓杨前,轻握住她颤抖的小手,“你身子还没全好……” “你为什么明知要受这样严重的处分你还去?”红霓甩去花令的手痛苦地说:“又为什么都到这时还要骗我、瞒我……” “我没想骗你、也没想瞒你,”望着红霓颤抖的肩,花令长叹了一口气,“我去只因为我要你,我不能忍受别的男人拥有你,虽然那时可能连我都不明白,还以为自己之所以去,只是为了报复你、伤害你。” “什么?!”红霓愣了愣,缓缓地抬起头望着花令清澈的眼眸。 “我要你,纵使你是皇太后故意派过来的人,我依然要你!”花令再也不遮掩了,他直视着红霓的眼眸,“我想要你为我跳一辈子的舞,只为我一人,所以我不能让任何人得到你,就算明知那是七王爷设下的圈套,就算明知前面是龙潭虎穴、万丈深渊,我也必须去!” “我……皇太后派过来?”红霓慌乱地摇着头,“我不是……” “无论是或不是,现在都不重要了,反正你来了,来到我的面前了!”花令苦涩地笑着,“虽然我一直以为我不会喜欢你这乳臭未干的女娃,只可惜我错了。” “你……”听着花令的话,红霓整个脑子都乱了。 因为她完全不懂他的话,只除了——他说他喜欢她! 真的吗?真是这样的吗? “就算再怎么抗拒,心里再怎么不愿意受到皇太后的摆布,到最后我才发现,原来我也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人,一个会被舞精灵蛊惑至如痴如醉、犯下大错的男人。” 想举起手轻抚红霓的发梢,但半晌后,花令还是放下了手,然后缓缓转过身去。 “你……”红霓的声音哽咽了,她从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能由花令的口中听到这些话。 “我就说这么多了,以后,你记得要乖乖喝药,好吗?”长叹了一口气,花令因自己的软弱摇了摇头,“反正我明天就走了,再也没办法照顾你了,你自己要保重……” “走?去哪里?”一听到“走”字,红霓倏地瞪大眼睛。 “随便,反正东关我是待不住了。”花令淡淡说着,但声音却愈来愈低、愈来愈沙哑,“而你是皇太后送给东关将军的礼物,不是给我的……” “不是的……不该是这样的……”红霓不断地摇着头,“你不能走!你走了东关怎么办?他们只认你一个人的,谁来了也无法……” “放心,谁都能管好东关的!”长叹了一口气,花令自嘲似地笑了笑,然后迈开沉重的脚步往帐外走去,“好了,你好好休息吧!” “三哥、三哥……别丢下红霓!”看着花令好像要清失的背影,红霓整个人都慌了,她掀起薄被,着急地找着自己的鞋,“三哥!” 一听到这个叫声,花令也愣住了,因为他的红霓又叫他“三哥”了,而且,她要他不能丢下她! 这是不是表示…… “别丢下红霓、别丢下红霓啊!”红霓心乱得眼眸都蒙胧了,连鞋都找不着,一双小手不断地在地上模索着,“红霓跟你一起走!” “霓儿,别这样,快躺好!”一把冲回来将红霓抱起,花令心疼地将她放回榻上,“你现在的身子不能……” “三哥骗人!”扑到花令怀中,红霓死命抓住他的衣袖,泪水沁湿他胸前的衣衫,“三哥刚刚还说要红霓为你跳一辈子的舞!” “可三哥不是将军了。”花令紧紧抱着红霓,声音那样低哑,“你若跟着我,我也许没办法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不怕!”红霓拚命摇头,“就算你不是将军,可你是红霓最爱的三哥,一辈子都是!” “霓儿……” “没了三哥,红霓这辈子再也不跳舞!”红霓抬起眼望着花令有些微红的眼眸,“红霓的舞只跳给三哥一个人看!” “老天!你真是我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小麻烦……可我又好愿意!”轻叹了口气,花令轻吻着红霓的额头,然后紧紧搂着她,“霓儿,你愿意原谅以前三哥做的错事吗?” “愿意、愿意、愿意!”红霓拚命喊着,喊得声音都哑了。 “我要不好好待你,我就真的不是男人了……”望着红霓如此纯真、自然地表达出对自己的依恋,花令的心充满了暖意。 他再不考虑地俯下头,轻吻着红霓的唇,一回又一回…… 许久许久之后,原本充满轻喘的帐内突然传来花令纳闷的声音。 “这是什么?” “这好像是七爷刚刚留下的……” “这小王八蛋又想用什么诡计来陷害我们了?” “三哥,这上头说,皇太后要你当东关的地下将军,如此一来,你既不必娶瑄瑄,我也可以过上好日子,就像以前一样……” “这死老太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