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桶皇后》 改不完的稿子 米恩 又是一本陷米恩于水深火热的主题书? 犹记上一本主题书也是如此的水深火热滴……事实上,自从上一本主题书之后,米恩便下定决心不再碰主题书哩,岂知,咱们家的亲亲小编竟“强”来,硬是将米恩推入改稿地狱中…… 没错,就是改稿地狱。 事实上刚开始米恩写得还挺快乐的,愈写愈顺、愈写愈开心……谁知这竟是恶梦的开端…… 套句咱们编编说的名言,通常作者写的愈顺手、问题就愈大条,果不其然,事情大条了! 米恩居然把一本好好滴穿越小说写成了普通的古代小说,咱们的女主角居然被米恩摧残的一点也不出彩,你们说问题是不是大条了? 因此,米恩便陷入了一改再改的改稿地狱中了……让预计在七月上市,硬生生的拖到了八月。 呜呜……亲爱的编编,经过这一次,你应该也看清楚了吧?米恩压根就不是个写主题书的料,所谓压力愈大、出包也愈大,再来个第三本,米恩估计会当下往生也说不定…… 好啦!抱怨完了,就来说说正题呗! 这是米恩第一次写穿越,说真的,因为时间挺紧凑的,没什么时间准备数据,加上米恩比较少接触穿越,所以有些不纯熟,还请各位小美女不要嫌弃,如果之后有机会,米恩还是愿意尝试看看的。 虽然这本书宝宝对米恩来说很折磨,但说起女主角,其实米恩也满喜欢滴,毕竟是现代人魂穿到古代,很多事、很多词都是很有梗的,所以米恩原本是想让她当个毒舌女主滴,却怕小美女不能接受,于是就让她成了个可爱率性的小泵娘喽! 不管如何,还是要请各位小美女多多支持,你们的支持就是米恩的动力,有了你们,米恩才有能量继续写下去,你们说是不是? 好了,说完书宝宝,换说米家的米小宝和米二宝哩! 话说炎炎夏日,米恩偕同米大爷、米小宝(三岁半)、米二宝(一岁半)和两个宝宝的爷爷、女乃女乃一同去游泳池玩水喽! 说真的,米恩怎么也想不透已经快四岁的米小宝身为一个堂堂的小男子汉,怎么会这么的怕水,居然还要跟妹妹抢游泳圈才敢下水。 至于胆大包天的米二宝,也不知是不是初生之犊不畏水,呛了好几口水,甚至还差点落到水里,却哭都没哭一声,问她还要不要玩,居然还笑呵呵的点头……简直就是个小呆妹。 在去游泳池玩的上个礼拜,米恩还带了两只小不点去宜兰的童玩节玩,谁知大的回来竟然长了针眼,整个右眼肿到几乎看不见,而小只的则是喷嚏连连、鼻涕也连连,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可见童玩节的水质有多脏了,不过这礼拜到游泳池就没有这个问题了,两只小不点还玩的挺开心的,唯一要担忧的就是米二宝会不会在水池中放黄金了,哈哈好了,咱们今天就聊到这了,下次见呗。 第一章 第一章 “无聊……” 国公府的庭园中有座小抱湖,抱湖旁建了一座十分美丽的水榭,水榭里有名年约十四、五岁的小泵娘,她有着一头乌黑柔亮的长发,宛若瀑布一般的长发分成几股,反绾成了巧蝶的样式固定在发顶上,剩余的则披散在她小巧的肩儿上,漂亮的发髻上没有繁复的簪子、珠钗,仅是缠绕着淡粉色与淡绿色的发带,长长的带伴着她一头及腰长发,风儿一吹,两者相缠,别有一番雅韵。 小泵娘穿着一袭淡樱色的襦袄、百合色的罗裙,外头则罩了件湖绿色的轻纱,腰上佩着铃当,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让炎热的夏日增添一丝清爽。 她是连国公府唯一的嫡女,连翘。 连翘柔美的下颚枕着双手,大剌剌的趴在雕栏上,一双漂亮的杏眼儿百般无聊的看鱼儿在莲叶下游来游去,长长的裙襬被她撩至大腿上,匀称修长又白女敕的腿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湖水,让平静的湖水泛起一圈圈大小不一的涟漪。 “真的好无聊呀!为什么这个时代没电视?神呀!拜托赏我一台电视吧!不然计算机也行,要不我都快发疯了!”整个国公府也唯有连翘才会说出这样古怪的话语。 一旁的丫鬟听见自家主子鬼吼鬼叫着从未听过的词汇,竟一点讶异也没有,似乎是早习以为常。 紧张的四下张望后,小丫鬟才轻声说:“小姐,您别叫了,要是让人听见了怎么办?还有,您也该起来了,要是让人见着了,定又要去老爷那儿嚼舌根。” 连翘没动,仅淡淡的看了身旁的小丫鬟,叹声道:“嘉玲,妳在我身旁服侍也不少年了,怎就没学到妳主子我这分豁达,胆子这么小。” 小丫鬟涨红了脸,忍了许久,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声的替自己“正名”,“小姐,奴婢说了很多次,奴婢不叫嘉玲,奴婢名唤玲珑。” 连翘懒懒的抬眸,慵懒却又风情万种,让她忍不住看得有些痴,暗赞自己的主子果真是名扬四国的腾龙王朝第一美女,就算是自小在小姐身旁服侍的她,每见小姐一次,仍不免看傻了眼。 然而她充满欣羡、倾慕的眼神,很快便被连翘的一句话给赶得无影无踪。 “还不都一样。”连翘扬起黛眉,懒懒的说:“嘉玲、玲珑还不一样都有个玲?这么计较做什么?再说谁叫妳鼻子上的眼睛上的那双眉毛的眉梢微扬时和刘嘉玲有那么一丁点儿像,冲着这么一丁点儿的相似,能和天后刘嘉玲同名,妳也该感恩了,知不知道嘉玲?” 玲珑……不,嘉玲简直欲哭无泪,偏偏怎么也说不过能言善辩的主子,只能默默认下小姐赐下的名字,反正她听着听着也习惯了,除了自我安慰,她也没辙呀…… 虽然认命,但嘉玲还是忍不住说:“小姐,您真的变了好多,总是说些奴婢听都没听过的话……像是电视、冰箱还有自来水,这些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闻言,连翘一双漂亮的大眼顿时覆上一层灰。 变……不是她变了,而是她根本就不是连国公府身分高贵的嫡女。 她不是连翘,她叫向灵,是个货真价实的现代人。 她是个孤儿,从小在育幼院长大,育幼院只负担他们至高中的学业,因此高中毕业后,她便开始了半工半读的生活。 她大学主修化学,也立志成为一个化学博士,可身为孤儿,她根本没有能力负担研究所的学费,为了顺利从研究所毕业,她几乎做遍了各行各业,什么样的打工工作都接过,因而从中学了十八般武艺,除了特技演员外,她甚至还因为一身柔软的身段,在来台湾驻演的中国著名杂耍团里当客串演员…… 她的生活是有些困苦拮据,但也算是顺顺利利,眼看只剩下半年她就能从研究所毕业,领到博士学位,并在毕业后前往中国,成为中国陨石研究所的一员,前往西安针对被考古学家挖掘出来的巨大陨石进行研究,谁知…… 她死了,在一次于片场打工时,因新进人员的疏失而引发爆破意外,她当场被炸死…… 当她飘在空中,看着自己那具躺在地上的残破身子时,她竟然没有半点感觉,好似死去的那个人不是她,只是个陌生人。 听说人死去后,魂魄不是上天堂便是下地狱,然而她的魂魄却不知怎么的,来到这她从未听过的朝代,待她醒来,已经成了连国公府的嫡小姐—连翘。 那年的连翘才十三岁,因元宵放天灯意外落水,她想真正的连翘那时便已经死了,而她这抹孤魂应是得到上天垂怜,才借着连翘的躯体重生,取代了她,并接收了她的一切。 她成为连翘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后来渐渐习惯,并融入这样的生活,这一路并不轻松。 刚重生的那段日子,她常想,若是她还活得好好的,此时应该已经前往西安,抱着那些神秘的小黑石日夜进行研究,过着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然而她的研究之梦是注定离她而去了,现在的她已经不是热衷研究的向灵,而是是连翘,生长于腾龙王朝的连翘。 从前的她有颗聪明的脑袋,为了生活,她几乎什么都会、什么都学,可到了这陌生的朝代,她却成了一个茶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都不用想的千金大小姐,这与前世相差十万八千里的生活,对她而言压根不是惊喜反倒像是场恶梦。 难得能过富贵的生活,她应该要懂得享受才是,偏偏她天生就是劳碌命,像这样整日闲闲没事干,真不符合她的风格,让她几乎每日一小叹、三日一大叹…… 无聊呀!真真是太太太无聊了— “小姐……小姐?” 听见叫唤,连翘这才回神,眸儿一扬,方才那无聊到几乎抓狂的神色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慵懒,“怎么了?” 见她回神,嘉玲这才松了口气,有些无措的说:“也、也没什么……只是觉得、觉得……”觉得方才的小姐实在很陌生。 那以前总是漾着温柔笑意的面容,如今却有各式各样的表情,瞪眼、咬牙、无奈、贼笑……那毫不掩饰、想怎么着就怎么着的模样几乎让她看得傻眼。 从前小姐高兴时,总是柔柔的笑着,用袖口掩去半张小脸,只留下弯弯的眼睫,若是不高兴,更是不会表现出来,顶多就是没了点笑容,表情依旧柔和,一点也不像现在这般……自从小姐十三岁落水大病一场后,真的变得很不一样…… 明明是小姐的长相、小姐的声音,可原本精通女红、四艺,每日皆要抚琴作画、吟诗下棋的小姐在生病之后碰都不碰那些东西,虽然性子一样温和,甚至可以说对她们这些下人更好了,却也变得十分活泼,想笑便笑、想哭就哭,那样的率性与之前的小姐有着天差地别。 “觉得怎么?”连翘睐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翘起唇角,“觉得我不像妳们的小姐?” 听见小姐这般直白的问话,嘉玲吓了一跳,害怕得挥着手,“不、不是!奴婢没那个意思……” 连翘将湿透的脚丫子自湖中提起,不等嘉玲过来伺候,便自个儿拿过备在一旁的棉布往脚儿随兴一擦,笑着说:“怕什么?不像就不像呗!妳说要是我还和之前一样,妳们这些小丫头有多闷呀?成天不是看我刺绣就是听我吟诗,时日久了不是双眼发花就是双耳长茧,哪来现在这般惬意,妳说是不?” 嘉玲听了忍不住涨红脸,想回话却不知怎么回,想笑也不知该怎么笑。 连翘也不理她,知道这群古人丫鬟没那么容易开窍,兀自拿过葱绿色的绣花鞋穿上,便走出水榭。 嘉玲见状,急忙跟上,“小姐,您要上哪儿去?” 上哪儿去?她还真不知道,就算她是大路痴、就算这国公府有三个台北巨蛋那么大,逛了两年也该逛熟了,还熟到冒烟了呢!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上哪儿去。 不如…… 绝美的杏眸瞬间一亮,她蓦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用那双过于晶亮的眼眸看着身后的丫鬟,露出十分亲和又柔美的笑容,“嘉玲……” 一见到小姐那样的笑容、一听见小姐那般的叫唤,嘉玲从头到脚、从发根到脚指尖,瞬间冷汗直流,小脸惨白,“不、不行呀!小姐您不能出府,老爷今儿个没外出,会被发现的!” 连翘却似没听见一般,仍是贼兮兮的笑着,“怕什么,不是有妳挡着吗?” 嘉玲简直欲哭无泪。挡?再挡下去,她这条小命可就不保了。“小姐,您就饶了我吧!上回您偷溜出府,让奴婢待在房里冒充您,老爷却突然要来落枫阁见您,若不是您及时赶回,奴婢恐怕已被撵出府了,千万别再一次,奴婢禁不住的……” 想到上回那惊险万分的景象,她一双腿很不争气的软了软。 看着贴身婢女这般没用,满是兴致的连翘有些没劲,双眼一瞥,见到从远处快步走来的小丫鬟,一双眼再次亮了,“妳胆子小,那么这一回就让柏芝伪装成我呗!妳守门。” 听见这话,嘉玲想死的心都有了,不管是躺在床榻上当替身还是在房外守着门还不都一样?她的好小姐难道就不能消停吗? 想着,嘉玲忙上前,知道自家主子心肠软,于是可怜兮兮的说:“小姐,您就饶了我们吧!您私自出府若是被老爷知道,您是老爷的女儿,老爷顶多是责备几声,可奴婢们可不同,您也不想见奴婢们被撵出府是不?” 平时连翘或许会被她的苦肉计打动,可今日不同,她实在太想出去了,打从第一回见到古代集市的热闹,她就抑不住玩心,老想着溜出府溜达溜达,可惜国公府守备森严,她能成功的次数不多,就是成功也都是惊险万分,吓得她身旁的丫头们事后总是哭上好多天,劝她千万不要再有下次,可偏偏她不是听话之人。 第二章 另一名贴身丫鬟才刚走近,连翘已高声喊道:“柏芝,快过来,妳小姐我有事要同妳商量商量!” 小丫鬟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跑近,一听见柏芝这名字,瞬间又苦了脸,“小姐,我叫芝儿,不叫柏芝……” 连翘挥挥手,一脸不要太计较,“不都有个芝字?要不是妳和霆锋是一对儿,我也不会叫妳柏芝,要知道妳实在比张柏芝有肉多了……”连翘瞇起美眸,上下打量小丫鬟那五短身材。 芝儿……不,柏芝一听,脸瞬间红透,“小姐您别乱说,那是奴婢自个儿一厢情愿,峰哥是什么意思奴婢还不知呢……还有,峰哥也不叫霆锋,是山峰。” 连翘压根不管他是叫山峰还是三丰,拉过她便问:“听说过几日就是姨母的生辰,许多商贩都会进京,外头是不是热闹得很?” 她的姑母就是当今的皇后娘娘,连皇后。 柏芝一听,圆圆的脸马上垮下,不必猜也知道小姐的心思,正不知该怎么拒绝,突然想起方才在大厅听见的话,脸色倏地一变,“小姐,现在不是关心集市的时候,奴婢有件要紧事要向您禀告。” 连翘这才发现她身上、脸上全是汗,却不以为意的问:“有什么事会比本小姐逛集市还急?” 柏芝连咽了几口唾沫,这才低声说:“奴婢方才经过前厅,听见老爷正和淳敬王说着话,说是……说是九皇子被皇上软禁了。” 连翘一听,原本懒散的表情顿时一怔,“妳说什么?九皇子被软禁?” 柏芝连连点头,急着又说:“不知是犯了什么错,听说皇上十分生气,让九皇子一步也不得踏出王府,还派了侍卫守在王府外。” 连翘有些懵了,眼前浮现上官明昊那张俊俏的笑脸,忙问:“除了这些妳还听见什么?爹和淳敬王还提了些什么?” 柏芝被她寒霜般的神情慑住,半晌才摇头,“没、没了……奴婢听见有人走近,怕被发现不敢逗留,这才赶紧来向小姐报告。” 问不出话,连翘低着头沉吟。 这时间出事,除了争储,她想不出还有什么事因。 可依照上官明昊的谨慎及聪颖,怎会出了纰漏?再说上官明昊是太子党,且在太子一派中身分高贵,又与太子是手足,就算出了事,怎么也不会让火烧上身,难不成不是因为储位争门? 连翘怎么也想不透,只好转身往前走去。 嘉玲和柏芝对看一眼,忙跟上前,“小姐,您要上哪去?” “去偷听!”连翘说得理直气壮。 什么两人忙一左一右拉人,哭丧着脸请求,“小姐,万万不可呀!大厅除了老爷及淳敬王外,还有老爷的幕僚们,全是外男,小姐若是被人发现,名声可就全毁了,小姐……” 名声?又是名声!连翘不是扯不过她们,只是不想动手,她回过头,微恼的看着她们。“名声又不能当饭吃!大不了本小姐不嫁人,妳们别拦,再拦就别怪我不客气!” 这话让两人顿时打了个寒颤。 小姐生病之后,不仅言行举止怪,还有一样特别的怪,那就是小姐居然会武功了。 虽然和她们看过的武术不大一样,可小姐只要手一扭,到时可就不是她们拉她,而是她将她们狠狠的摔在地上,这武功虽然没在她们身上用过,可她们却见过小姐用来对付外头的登徒子,用的还不只这一招。 尽避如此,两人还是不敢放,只能急着大喊,“小姐您就是不在乎自己也得替老爷想想,您这么一去,若真被发现,老爷的颜面何在?” 连翘一听,顿时冷静下来,恼怒的踢了一旁的石头,“可恶!” 这就是古代,就算她再怎么想随心所欲过活,身为女子的她还是限制颇多,什么事都做不成。 而连正虽是这身子主人的爹,不是她向灵的,但连正并不晓得,他依旧对待她那样的关怀、呵护、疼爱,让身为孤儿的她得到从未有过的亲情,两年下来,她自然而然也将这曾经陌生的男子当成了自己的父亲,因此若是可以,她真不想为连正添麻烦。 为了不给爹爹惹麻烦,不管她再怎么急,也只能等到爹爹的客人离开,再去打听。 两人见好不容易劝下小姐,皆松了一口气,对看一眼后,胆子较大的柏芝忍不住了,有些紧张也很是好奇的低声问:“小姐,您为什么这么在意九皇子的事?” 在她印象中,小姐和九皇子是见过面,可也真的只是“见”过,两人甚至是连话都没说上半句,小姐却吩咐她们,只要是听到有关九皇子的事,一定要特别留意,且要在第一时间告诉她。 她们不懂小姐为何这么在意那九皇子,只是怕小姐的在意,会影响到小姐的闺誉。 连翘看着两名贴身丫鬟忧心的神情,知道她们在担心什么,然而就算她知道她们对她忠心耿耿,绝不会背叛,有些事她还是不能告诉她们,例如她是向灵,例如上官明昊帮她的事。 想到上官明昊那清俊慵懒的笑容,连翘的思绪飘回她刚来到这陌生年代的那一年…… 两年前 太子的车队还在三里外时,连正便已得到消息,早早在大门外等待,就怕怠慢了尊贵的贵客。 就在连正双腿开始发酸之际,太子的车队终于出现在街口,紧接着是内侍高亢的声音,“太子殿下到—” 等太子被一干侍卫簇拥下了马车,连正这才上前迎接,不卑不亢的躬身见礼,“太子殿下亲临寒舍,下官倍感光荣。” “连国公这是干什么?”太子一脸和气,虚扶了他一把,“这里不是东宫,是连国公府,本太子来作客,不过是想和连国公闲话家常,连国公不必这般拘束。” 连正听着这一席话,忙站起身,“殿下随和,下官却不能失礼,太子殿下请,不过殿下早到了,宴席尚未备妥,要不,下官带殿下到处走走?” 太子摇摇头,“不必劳烦,客随主便,连国公不必为本太子特意安排……”他顿了顿,随意又问,“对了,听说九皇弟已经到了?” “是,九皇子比太子殿下早来了半个时辰,现正在大厅候着。”连正恭谨的说。 “那好,麻烦连国公带路。” “是!”连正不敢怠慢,忙领着众人来到正厅。 领着路,连正心头却闪过一丝困惑。 今日他设宴,宴请朝中要好的同僚一块斗诗,也请了门下几个颇具才名的门生,谁知太子得知此事,竟派人向他讨了几张帖子,太子开口,他岂敢不从,便忙让人送了去,只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与太子的交情可谓轻浅,怎么太子就来了兴趣,要来府中作客? 连正试着看出端倪,却发觉太子并没有异样,只能把心头之事给压下,带着人来到府中的厅堂。 一进门,太子便看见坐在椅上,一派悠闲的上官明昊,顺口就道:“九皇弟,你倒是来得早。” 上官明昊听见叫唤,放下手中好茶,勾起唇角,“皇兄。” 看着上官明昊那张肖似父皇的俊美脸庞,以及那与父皇几乎一模一样的笑容,太子心头闪过一丝厌烦,可一想到今日来此的目的,脸上顿时又是一片和气,对上官明昊点点头,有些刻意的说:“九皇弟与本太子也有好些时日没能聚一聚,这一时间倒是想起许多以往的趣事……” 连正是个聪明人,知道他这话的意思,忙说,“太子、九皇子,下官还得去迎接客人,先行离开,一会儿开席再向两位赔罪。” 太子笑得更加亲切了,“连国公这是什么话,你可是主人翁,接待贵客可是正经事,谈什么赔罪,去吧!别顾虑我们。” 连正这才将下人全遣了出去,仅留下太子、九皇子以及太子带来的随从们。 直到一干人退尽,太子脸上的笑容才敛了敛,问上官明昊,“九皇弟可将本太子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上官明昊不语,只将怀中的地形图拿出,递给他。 这是稍早连正带他参观国公府,以及他连着几日夜访国公府,所描绘下的地形图。 看着手上那份详细的地形图,太子眸光一闪,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低声说:“九皇弟,这事可就靠你了,你等等—” 听他提起这件事,上官明昊眉头微拧,但一转眼,又是那副慵懒的模样,笑着打断他,“皇兄,皇弟为了绘下这地形图,已连着几日没能好好歇下,若是皇兄还有其他事交代……还是另寻他人的好,免得皇弟一时恍神,坏了您的大事。” 他态度无异,偏偏那最后那两个字像是透着浓浓的讽刺,让太子气得几乎要扳下握着的紫檀木椅椅把,可他硬生生的忍下,强撑起笑,“也好,有些事的确不适合九皇弟去做,是本太子考虑不周,九皇弟可别怪皇兄。” 太子嘴里虽这么说,心里却是气坏了。 上官明昊算什么!不过是个下等嫔妃之子,居然敢如此嚣张,若不是母妃千交代万交代要拉拢他,他何必要这般放段?待他登上皇位,第一件事就是要教训上官明昊,让他像只蝼蚁般只能跪在他脚边,拉着他的衣襬摇尾乞怜,看他还能不能用这般不敬的眼神看着他。 上官明昊知道他说的不过是客套话,再说守门、附和这等小事本就不是非他不可,除了他,太子还带了几个朝中大臣,个个是他的心月复,只要他开口,多的是人愿意争这份功。 替他取得国公府的地形图,对他而言已是极限,他虽放浪不羁,做事还是有分寸,什么事能做、什么不能,他心中自有算盘。若太子坚持要他去看着那些下流的勾当,那就算他是太子,他也不会屈服。 太子特意来到国公府作客,若只是单纯作客也就罢了,事实上太子的目标是连正唯一的嫡女—连翘。 连正结交了朝中许多清廉正直的官员,每一个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连正底下也有许多名声远播的门生,只要能得到态度中立的连正支持,那么那些与他交好、态度中立的大臣自会动摇、站边,再加上连正那些门生在民间的才名,只要到京城里的酒楼茶肆稍稍赞扬一下太子,太子的名声还不节节高升? 自古以来,民心便是一个君王的根基,民似水、君似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若是得了民心,太子这储君之位还不坐得稳稳当当? 这也就是太子来到连国公府的目的,为了让连正死心塌地的跟随他,最快的办法就是联姻。 可偏偏连正只有一位嫡女连翘,且对连翘疼爱至极,扬言在连翘未及笄之前不论婚嫁,而离连翘及笄还要两年,太子何来两年时间等待?这么一等,大局早已尘埃落定。 因此太子才会趁着连正办了这个斗诗会时设了个局,欲牺牲连翘的名声,藉此将连翘收进东宫。 他没见过连家小姐,却听说连小姐才名在外、精通四艺,是个贤良淑德的好女子,这样的女子要因政治而牺牲已是令人惋惜,更可笑的是太子无法靠自己的能耐说服连国公,竟要使出这般下三滥的手段。光是想,他便觉得不耻。 可即便是不耻,他却无法阻止,他的母妃是太子生母的族妹,这关系怎么也切不断,让他没得选择,打出生便注定成为太子一派,就算再怎么不认同,他还是得助太子登上皇位。 上官明昊站起身,脸上仍是那抹慵懒随兴的笑容,可眼神却闪动着一丝桀骜,“既然如此,皇弟就不打扰皇兄商议,皇弟听说国公府后头有座林子,林中植满了枫树,此时正值秋季,皇弟便去欣赏一番。” 说着,上官明昊不等太子回应,转身便走。 看着他如此不驯的态度,太子的笑脸几乎在他转身出门的瞬间变得狰狞扭曲,冷笑着低语,“上官明昊,你等着,有一天本太子一定会让你失去一切!” 第三章 第二章 “快!手脚麻利些!府上来了贵客,要是耽搁了,你们几条命都赔不起!”陈嬷嬷双手叉腰,凶悍的指挥着底下人。 另一名管事魏嬷嬷在陈嬷嬷喊完后,跟着吩咐,“去瞧瞧糕点备好了没?离开宴还有段时间,不要饿着了贵客。”魏嬷嬷指挥完这边,又对着另一头喊着,“还有酒水,除了供贵客饮用的桂花酿酒、果子酒外,多让人备些吃食及茶水,那些侍卫随从们可也是要用膳的,千万不能怠慢了……” 魏嬷嬷话语刚落,外头便传来了通报,“陈嬷嬷、魏嬷嬷,前头来话,说贵客们已经上门,要各位利落点,先将糕点及茶水送上。” 两名管事嬷嬷一听,忙吩咐底下人动作再快一些,眼睛更是盯紧每一个人,深怕出了一丁点儿的错。 整个国公府为了迎接这群贵客忙碌不堪。 相较于这方乱中有序的情景,内院却是像炸了锅似的,一干丫鬟慌得不得了。 “怎么办?太子殿下已经到了,老爷特别吩咐要小姐们梳妆打扮,一同参加宴席,可偏偏小姐不见了……”玲珑急得脸色发白,眼看就要落下泪了。 一旁的芝儿也是急得不得了,不停的张望,“小姐肯定是又走岔了路,咱们急也没用,只能赶紧找人,只求小姐别冲撞到太子殿下……” 两名丫鬟说着,连忙又通知另外几名丫鬟,一群人分头找人去。 而这时,让所有人急得只差没断气的人儿正在国公府后,那平时少有人去的后山林闲晃着,精致的小脸满是困惑,不时看向东又看向西,最后停在一棵枫树下。 “没理由呀!这地方我明明才刚走过,怎么又绕了回来?”连翘双手叉腰,瞪着树干上她用石块刻上的那只大乌龟。 她偏不信邪,硬是又走了一次。 谁知绕了半圈,她又见到那只乌龟,连翘气得瞪圆了眸儿,“是怎样?欺侮我初来乍到认不得路吗?光是一个后院就建得这么的大,是想让人找路找到天荒地老呀?这哪里像院子,分明就是个迷宫森林……” 她承认她是个大路痴,就算一条路直通到底,她都有可能走岔,再加上她穿来也不过才几个月的时间,这国公府又大得吓人,她不迷路都难。 可就算如此,她每日都得去向“爹爹”请安,再不济,这路她也走过好几遍了,怎么可能会绕不出去? 她就不信没了丫鬟带路她就找不着路,更不信这么大的院子里会遇不见半个人,想着,她又绕了一圈,丝毫没发觉有一双饶富兴味的黑眸正盯着她瞧。 不知走了第几次,连翘放弃了,一脚踢在刚硬的树干上,气呼呼的低喊,“臭乌龟、死乌龟!把你画得可爱点可不是为了要一直看见你!不过是一只乌龟而已,嚣张什么”见那只出自她手的胖乌龟彷佛在嘲笑她,连翘气得又踢了几脚,终于爆发,“这该死的是什么鬼地方就算是鬼地方也该有几抹幽魂现现身吧?怎么会连个鬼影都没有” 听见这话,躲在一旁的上官明昊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连翘倏地回头,“谁是谁在哪里?” 她竖耳听了半晌,除了树叶被风吹拂过的沙沙声外,什么也没听见,不禁有些气馁,“还以为有救兵了,没想到只是树叶声……” 不行,再这么绕下去,她的腿肯定酸死,她还是用老方法会快一些得救。 打定主意,她再次张望了四周,见当真没人才将裙摆撩起,扎在裤头上,接着挽起衣袖,就这么攀起眼前这棵她就是双手合抱也抱不拢的大树。 见到她的动作,原本打算躺在树丛里看戏的上官明昊扬起了唇,本以为眼前的女子是急病乱投医,竟妄想攀上那大树找出路,正等着她因攀不上树而像方才一样气呼呼的对着不会言语的树木大骂,谁知下一瞬却让他见到一幕不可思议的景象。 眼前的女子身轻如燕,没有三两下功夫便攀上大树,并站在树枝上眺望着远方,动作灵巧得彷佛已做过这样的事不知几百次。 这让上官明昊来了兴趣,总算站起身,拂了拂身上的草屑,走了出来。 站在高点的连翘没发现底下的异样,只专心找着路。 以往爬上树,她总能分辨个东西南北,总之就是哪儿房子多就往哪儿去,可偏偏这一回她踢到了铁板,“树?怎么都是树?这里究竟还是不是国公府呀?” 她当真傻了,放眼望去是一片橙黄翻红的枫树,浓密的树荫遮去了一切,让她分不清哪个方位才是对的。 正当她不知如何是好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道醇厚好听的嗓音。 “这是连国公府无误,只不过这儿是国公府的外林,不知姑娘在找什么?” 连翘下意识低下头,看着出现在眼前那一身湛青色长袍、头戴玉冠、腰上环着一只明黄佩饰的男人。 黄色?这是皇室才能用的颜色。 视线略向上看去,那人有张十分俊美的脸庞,如星子一般灿亮的长眸、昂扬的剑眉、耸挺的傲鼻以及似笑非笑的唇。 眼前的男人十分俊逸,尤其是那身气质,不愧出身皇室,仅是这般站着,身上散发出的威严便让人倍感压迫。 仅一瞬间,连翘便猜出眼前之人定是今日的贵客之一。 连翘打量他的同时,上官明昊也没客气,将眼前这身高不及他肩头、娇小玲珑,胆子却不小的丫头扫了一遍。 一双黛眉犹如远山,细腻且优美,明明优雅动人,微微一扬却又显得朝气十足,一双杏眼儿圆亮澄净,长长的羽睫犹如扇子一般又弯又翘,琼玉般的巧鼻、粉樱般的嫣唇以及一身赛雪的莹亮肌肤,眼前的女子美得惊人。 他不是没见过美人,可像眼前女子这般的倾城之姿却是少见,而其中最吸引他的便是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里头没有一般女人会有的矜持,见到外男,既不羞也不臊,反而漾着浓浓的期盼,巴巴的看着他。 “路!我在找回国公府的路,找有人烟的地方,这位公子,你能否带我出去?”好不容易见着了人,连翘兴奋得双颊泛红,管他是不是贵客,只要能带她走出这迷宫就成了。 连翘拧眉,“当然是迷了路,要不谁会一个人走到这鬼地方!” 她话说得无礼,上官明昊却毫不在意,挑眉又问:“姑娘是国公府的人?” 上官明昊就这样由下往上凝视着她,然而这样的姿态却没让连翘感到轻松,反而有股无形的压力,或许是因为眼前之人是真正的皇亲贵胄,那与生俱来的气势让她有这样的感觉。 想了想,她有些迟疑的说:“呃……我是府中的丫鬟,刚进府没几个月,这才会走岔了路。” 她不算说谎,她是真的才来没三个月,只不过不是丫鬟,而是足足当了三个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今日好不容易逮了个机会,趁着爹爹宴请好友,举府上下没人有空理她,于是换上丫鬟的衣裳想偷偷溜出府去瞧瞧,没料到还没溜成便先迷了路,白白浪费了大好的机会。 连翘完全没注意在她沉思的同时,上官明昊正用那双深幽的瞳眸探究着她。 一会儿瞪眼、一会儿惋惜、一会儿又庆幸……上官明昊发觉这小丫头表情很多,确实如他所想是个有趣的丫头,重点是,她似乎不怕他。 是因为不知他的身分? 俊眸闪过一抹笑。他可不这么认为,因为他没漏看她那双漂亮的瞳眸在瞟过他腰间佩饰时那一闪而逝的了然。 这女子很聪明,不仅没拆穿他的身分,还知道要用丫鬟的身分来掩饰。 一个有如此风采的女子,怎可能只是个丫鬟,若真是,那也太可惜了。 若他猜的没错,高站在树梢上的女子应是连正的女儿,只是连正共有六个女儿,就不知是哪一位。 他没拆穿她,而是反问:“你可知我是谁?” 连翘拧起一双漂亮的柳眉,圆圆的眼眸流光闪烁,“这和你能不能带我出去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上官明昊笑得有些狡诈,“我替你带路,你便欠了我一份情,你总不能连救命恩人是谁都搞不清。” 见他那俊美脸庞有些阴险,连翘杏眸微瞪,本想很有骨气的拒绝,可偏偏她那早已扁到不能再扁的小肚肚这时竟发出一声哀鸣来抗议,让她攒起的骨气顿时荡然无存。 她好饿……再不吃东西,她一定会饿死! 为了不当个饿死鬼,她只能不甘愿的说:“若没猜错,公子应是今日来府中的贵客。”有答等于没答。 “今日的贵客可不只一位。”她想装胡涂,他偏要她显现聪慧。“还有,姑娘不觉得上头风有些大?”他还真不习惯这么仰着头看人,除了父皇,她是第一个。 连翘嘟囔了声,这才踮起脚尖,霍地往后一跳。 上官明昊见她突然跳了下来,眉心一紧,正要上前接人,就见她用着纤细的手臂紧紧扳住方才站立的树枝,接着轻荡了一圈,安然无恙的落了地。 那轻盈的身子、灵巧的动作皆让上官明昊扬起眉,双眸闪过一丝兴味。“姑娘好身手。” 听见赞赏,连翘扬起菱唇儿,学着古人常用的那套,朝他拱起手,“过奖、过奖!” 见她爽朗的态度,上官明昊轻笑出声,对她的兴趣更为浓厚,“可猜出来了?” 可恶,他还没忘呀?连翘暗骂一声,这才朝他福了福身,不甘愿的唤了声,“民……奴婢参见九皇子殿下。” 她果然很聪明,上官明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问:“何以见得我是九皇子?” 今日要来国公府作客的皇子可不只有太子与他,还有他十皇弟,可惜十皇弟有事未能前来,不过这事她应该不晓得,所以他很好奇她怎么能在三人之中,如此笃定的说他就是九皇子。 真是啰唆!连翘暗骂了声,这才用清灵的嗓音缓声道:“外传九皇子面如冠玉、风流倜傥且慵懒随兴,是所有皇子之中长相最为俊美的,其中最令人夸赞的就是那一双桃花眼以及总扬着浅笑的峰唇。”抿了抿唇,她瞥向他衣摆上的草屑,才接着又说:“能这般随兴躲在树丛中赏枫的,众多皇子中应当也只有九皇子一人了。” 因为这里的生活实在是太无趣,她才会让贴身丫鬟同她说些趣事及八卦,上官明昊的事就是这么听来的。 上官明昊一听,伸手抚了抚自己上扬的唇角,不禁笑得更加开怀,“看来本皇子还真是出名。” 连翘才不管他出不出名,她只想吃东西,“九皇子现在能带我出去了?” 上官明昊挑眉,对她做了个请的动作,才迈步带着她向前走。 见他信守承诺,连翘方才的不满这才散了些,跟在他身后缓步前进。 第四章 两人没花多久时间便走出树林,看着出现在眼前的琉璃瓦檐,连翘感动得差点要哭出来,“太好了,有饭吃了……” 听见这话,上官明昊差点忍俊不住,回过头见她抚着肚子一脸感动,彷佛重生的模样,再也忍不住笑出声,笑问:“你是连正第几个女儿?” 闻言,连翘身子一僵,缓缓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闪烁,“九皇子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不说吗?”上官明昊细细的打量着她的眉眼,才意味不明的又说:“就算你不说,等一会我也会知道,记得,你欠我一份情。” 听罢,连翘只觉得眼一花,眼前便没了上官明昊的身影。 一抬眸,她看见那颀长的身子已隐藏在树上,双眼不禁发亮。 这可是她头一次见人使用轻功,正想问问他能不能再秀一次给她看,耳边便传来一阵急喊。 “小姐!奴婢总算是找着您了……” 连翘回过头,看见一张脸白得像鬼,颇像影后刘嘉玲的小丫鬟,顿时吓了一跳,“是怎样?你擦粉了?这粉哪买的?比面粉还白,下次别擦了,怪吓人的。” 小丫鬟简直欲哭无泪,不敢相信小姐还有心情和她开玩笑,忙扯着她的手急说,“小姐快点,开席了,老爷说要小姐到大厅参加宴席,其它小姐都已经在准备了,咱们要快一点……” 被贴身丫鬟半拉半拖着,连翘不得已只好跟着走,在离开之前,她回过头想看看上官明昊是否还在,却只看见空荡荡的树枝…… 大厅的气氛有些沉闷,太子坐在主位上,左侧坐着连正,右侧则是上官明昊的位置,此时却是空荡荡的。 除了九皇子未到外,所有的宾客都已到齐,就连连家的女儿们也都到了…… 不,还少一个,这让连正额上渗出一层薄汗。 今日本只是场单纯的斗诗会,他压根没打算让女儿们出席,偏偏太子让他叫出女儿一块凑凑兴,说是人多热闹些…… 若是此时他还猜不出太子的心思就太蠢了,偏偏他拒绝不了,只求太子看上谁都行,就是不要…… 正想着,九皇子正巧进了厅,脸上仍是那抹常见的微笑。“十分抱歉,本皇子来晚了。” 见来人是九皇子,众人忙起身行礼相迎,连正也连忙前来接待,“哪里的话,宴席也才刚开始,九皇子请坐。” 上官明昊这才拂了拂长袍,落落大方的坐至太子的右侧。 太子看见他脸上那抹总是从容的笑容,心头有些堵,却还是笑着问:“九皇弟,枫树可好看?” 上官明昊闻言目光微闪,想起在枫林中遇见的那名女子,目光似是无意的扫过那些坐在连正身旁娇羞垂首的女子们,轻声道:“自然是好看,国公府上的那片枫林,可是京中出名的美景之一。” 宾客都到齐了,连正又瞥了眼身旁空下的位置,顿时不知该松口气还是提着心,一边盘算着是否要以翘儿患病这个理由搪塞过去,一边笑容可掬的说:“太子殿下、九皇子,这是我的女儿们,这是我大女儿薇薇、二女儿媛媛、三女儿慧慧……” 连家一干女儿在连正的介绍下一一起身行礼,脸上全都带着羞涩,一双眼儿有意无意的停留在上官明昊身上。 连薇薇见状,忍不住在心中嗤笑,一群没见识的女人。 九王子的俊美在腾龙王朝是数一数二,有人比得上 他,可就算长得再俊又有何用?也不过是个下等嫔妃生下的皇子,怎么比得上身分高贵的太子? 空有一身好看的皮相,是怎么也坐不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只有太子才是真正的真龙天子,像她这般有远见的女子才知该将目光放在何人身上。 想着,她一双媚眼便盯着长相平庸、浓眉宽唇的太子,期盼太子转过头来看一眼。 直到连正介绍完,太子仍没听见自己要找的人,不禁皱起眉,“连国公,本太子印象中,你似乎有六个女儿?” 连正心里一紧,朝下人使了个眼色,这才恭敬的说:“不瞒太子,缺席的是属下的小女儿连翘,她身子有些不适,因此下官让她在屋里歇息,以免将病气过给两位殿下。” 太子一听,眉头皱得更紧,连翘要是没来,他这一趟岂不是白搭了? 太子抿唇,正要询问,门外的下人却匆匆来到连正耳边低语,“六小姐人已在外头,奴婢来不及告知……” 连正闻言脸色一变,正不知该如何圆谎,连翘已软着身子让人扶了进来。 “连翘见过太子殿下、九皇子殿下、各位大人,民女因身子不适来迟,恳请两位殿下、大人们不要怪罪。”连翘朝众人一福身,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礼仪、姿态全无一不完美,就如同外传的那般温婉守礼。 太子见到了连翘,又见到连翘那张美得惊人的俏颜,原本不悦的心情顿时消逝无踪,笑着赐坐,“六小姐多虑了,六小姐身子不适,本太子还让六小姐如此操劳,是本太子的不是,来,本太子敬各位一杯。” 一杯酒敬下,宴席正式开锣,连正让人上菜,紧接着召来戏班子助兴,屋内逐渐热闹了起来。 连正生怕太子的目光在连翘身上多停留一刻,不时拉着太子敬酒聊天,借此转移他的注意力,众宾客今日来此的目的本是斗诗,偏偏此时上位坐着两尊大神,这品诗作词的心思也淡了,就这么三三两两、小心拘谨的谈天喝酒,至于坐在一旁的上官明昊,他就像没事人一般,眯着眼,大大方方看着席上端坐的连翘。 连正共有六个女儿,却只有一个嫡女,那就是连翘,而他怎么也没办法将方才在枫林中遇见的女子与眼前这举止优雅、温婉柔顺的女子想在一块。 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拥有这般完全不同的风貌? 若不是知道她将成为太子的俎上肉,他想他绝对会笑出声。 这么有趣的一个女子就要毁在太子的手上,而他,就只能冷眼旁观? 连翘不知上官明昊的复杂心绪,她只知道她快撑不住了,她快饿死了却还得装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小口小口的吃着饭,不仅如此,还盘盘不能见底。 真是见鬼了,那一碟菜也不过就她掌心般的大小,不能见底是要她怎么吃? 正想着,月复中再次传来一声鸣叫,让她手脚发软。不行!她受不了了,好在她早有打算。 眼儿一瞥,她向身后的贴身丫鬟打暗号。 收到暗号,玲珑和芝儿同时变了脸,悄悄的向她摇头。 见她们不从,连翘眼神一变,警告的瞪向她们。 两名丫鬟被这么一瞪,只能紧咬着唇东看西看,确定没人注意到她们,这才举步上前,一个假装斟酒、另一个则偷偷塞了个东西给连翘。 眼看东西到手,连翘感动得就要哭了,掩着小脸似乎真哭了起来。 可就算她们的动作再怎么谨慎,一举一动还是逃不过一直注视着她的上官明昊,见她掩起衣袖不知在做什么,他眯起双眸,突然有些好奇。 连翘没注意到他那道好奇的目光,只专心在她手上的东西,直到狠狠的销毁它后,才若无其事的放下衣袖,再次向身后的丫鬟打暗号。 两名贴身丫鬟见她还想再来一次,一颗心都快蹦出胸口,这回说什么也不给,拼命的对她摇头。 连翘见状再次眯起一双妆点精致的眼眸,伸出五只修长的手指,威胁十足的在两人面前折了折。 两人简直欲哭无泪,却也只能再次上前,一个掩饰、一个递东西。 或许是这一回太紧张,上官明昊总算看清丫鬟递给她的东西是什么——鸡腿,一只又油又肥又亮的大鸡腿。这一瞧顿时傻住,脑中浮现两人出林时,她嘴里嚷着的那句话。 不可置信的瞪着她用衣袖做遮掩,埋头苦啃的模样,上官明昊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顿时充斥着整个厅堂,令所有人停下手边动作,望向那笑得放纵的九皇子。 “九皇弟,何事这般好笑?”太子侧首问道。 上官明昊笑得说不出话,一双眼仍盯着底下的连翘,闷笑道:“没、没事,只是见着了一件有趣的事……” 上官明昊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连翘,众人听他这么一说,自然将目光集中在连翘身上。 连翘见状,早一步将手中啃到一半的鸡腿一扔,快速的抹了抹脸,同众人一般装作一脸不解的望着上官明昊,彷佛不明白他为何会这么说,可那双过于晶亮的眼眸里有着两人才知的警告。 太子见两人似无旁人的对看着,心里莫名恼火,脸上却带着笑说:“是什么有趣之事?九皇弟要不说出来与众人分享?” 上官明昊抹去笑出的泪痕,看着连翘那紧张的眼神,轻轻摇首,“不过是件小事,皇兄不必在意。” 不必在意,他如何不在意?!太子一双眼像是能冒出火,却只能装作无事,对着一旁的连正说:“本太子听说连国公好福气,六个女儿个个花容月貌、精通四艺,能不能请小姐们为咱们奏琴一曲,当作今日斗诗宴的开场?”他的目光直落在连翘身上。 “太子殿下提议得好,久闻国公之女个个才情出众,若是吾等能有这等福气欣赏,那就再好不过了。”坐在席上的礼部侍郎附和着,极快的和太子交换了个眼神。 众人一听也来了兴致,于是纷纷附和,压根没发觉主人翁那一头的冷汗。 他的女儿之中就属翘儿最有才名,那名声是其它女儿远远比不上的,可偏偏翘儿自上次落水生了场大病后,很多事都记不得了,就连以往钟爱的琴棋书画也全都忘了,而太子虽未指名道姓,一双眼却直视着翘儿,明摆着就是要翘儿奏琴,若是翘儿弹不出琴曲,那么她的名声不就…… 第五章 眼见爹爹一脸焦急,一旁的连薇薇忍不住扬起了笑。 谁都知道那连翘打从落水后便像变了个人似的,这下可好,有好戏看了,要连翘奏琴,倒不如让她爬树耍杂戏还有些看头。 众人蓦地倒抽一口气,一旁的连翘也倏地瞪大了美眸,一脸惊讶的看向连薇薇,“大姊姊你说什么?” 连薇薇抬头见众人的目光全停在她身上,这才发觉自己竟不小心把心头的话说了出来,顿时僵了笑脸,她该赶紧掩饰,可她偏偏不甘心,她才是爹爹的大女儿,是这个家的长孙女,可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着连翘转,就因为她是庶女,而连翘是嫡女?她不服,她今天非让连翘出这大糗不可。 连薇薇连忙捂着嘴,一脸慌张的说:“六妹妹,姊姊不是有意的,姊姊是见你前些日子在庭院里竟能当着所有人面前平空消失,这才会月兑口而出,姊姊也是想太子是贵客,若能为太子献上这般与众不同的技艺,太子也能宾至如归……” 平空消失? 众人傻了,这世上哪有人能平空消失,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见众人一脸不信,连薇薇不禁暗暗冷笑。 是啊!这世上哪有人能平空消失,她说她见过,事实上她怎么可能会去看连翘耍杂戏,这些不过是从丫鬟口中听来的,丫鬟说的话哪能作准,她这么说不过就是等着看连翘出糗,哭丧着脸承认她根本不会。 谁知连薇薇的如意算盘还未打完,一旁的连翘已站起身,大大方方的说:“既然大姊姊这么说,妹妹就恭敬不如从命。” 众人一听,再次发傻,就是连薇薇也不免呆了呆,看着她故弄玄虚的让人拿来一层层金色的缦纱。 太子本是不信,见连翘一脸自信,又煞有其事的让人准备了四方金纱,也来了兴趣,“六小姐真能平空消失?” “能!”连翘毫不迟疑的颔首,不去看爹爹额上那层急窜的冷汗。 比起让她吟诗作对、抚琴弄文,这点小伎俩对她而言易如反掌,她若不应得快一些,恐怕那没事找事做的太子真让人搬来一架琴。 “好!”太子大笑,虽然还是有些不信,却还是说:“本太子就拭目以待。” 娶连翘不过是因为谋略,可当他看见她那张倾城绝艳的娇颜后,想得到她的念头便不再只是因为大局,而是一个男人想要得到一个女人的,这般美得出众的女子,他定要将她收入东宫,不管她献艺是成是败,都不会动摇他想要她的心。 相较于太子的口是心非,上官明昊则是眯着一双狭长俊眸,兴致勃勃的看着高台下,那因福身而露出一小截雪白细颈的连翘。 连翘说她能平空消失,他一点也没有怀疑,若说众人全等着她出糗,那么他就是在场唯一相信她能做到的人。 在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连翘一点也不紧张,来到厅堂的正中央,对着站在身旁的四名丫鬟说:“记得!等会儿乐声一奏,你们四人便拉着纱缦,围着我绕圈圈,节奏愈快、你们动作也得跟着快,要快到纱缦下的垂坠因你们的动作而起伏飞扬,明白吗?” 四名丫鬟有些紧张,但这样的动作不难,于是重重的点头。 连翘又交代了收尾之事,见一切就绪才让丫鬟将她围在纱缦的正中央,静静的等着,不一会儿,曲声优美的流泄而出,先是宛若涓涓流水般,轻灵悠悠,四名丫鬟也跟着缓缓绕着圈圈,渐渐的,曲调变了,变得犹如瀑布奔腾,铿锵有力、有起有伏,随着急促的节拍,四名丫鬟的脚步也跟着快了起来,几乎要小跑步才能跟得上音乐,金色的纱缦宛若浪花般层层叠叠,让人看不清里头的人儿。 众人的目光全都紧盯着飞扬的纱缦,像是从没那么紧张过,直到曲声渐落,围着连翘的金纱落地,众人这才倒抽了一口气。 不见了!原该待在里头的连翘当真不见了?! 这怎么可能?! 太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目光,他一双眼从头至尾都没离开过被围在中央的连翘,人怎么可能会平空消失? 众人猜不透,可坐在一旁的上官明昊却勾起了唇角。 习武之人感官本就灵敏于常人,他知道连翘并非平空消失,就算她动作再快,他还是看见她借着纱缦的起伏从纱缦中钻了出来,然而看是看见了,却看不出她究竟藏到哪去了。 厅堂里没有任何能藏身的地方,除了宴客用的小餐桌外什么都没有,更何况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能躲到哪去? 眯起眼,上官明昊与众人一般四处找寻着,却一无所获。 “当真消失了?”太子霍地站起身,不论是地上还是屋檐上,甚至是厅堂的四个角落,他全让人查了一遍却什么都没看见,最后忍不住张着嘴,一脸震惊。“这……这究竟是什么技艺?”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与众人一样难以置信的连薇薇突然感到跪坐的腿儿一阵拧疼,她下意识垂下螓首,接着惊骇的发现众人遍寻不着的连翘就在她身下,双手支着下颚,一双腿彷佛打了个结,绕扭在她的头顶上,整个人像是麻绳般的缩在那几乎只能放进她一双腿的餐几下,正朝着她挤眉弄眼。 “啊——”她被这情形吓呆了,忘形的尖喊一声,霍地弹跳起身,连将几上的酒杯打翻,酒液溅在身上也不管不顾,脸色惨白的大喊,“在……在这里!六妹妹在这里!” 众人先是被她见鬼般的大叫吓了一跳,又听她说连翘就在她身下那小小的餐几下,全都一脸不信。 “怎么可能,那餐几怎可能塞人,就是三岁的孩童都不可能进得去,这么大的人就更别说了……” 就连一旁的自家姊妹也不信,轻声说:“就是呀!大姊姊你这是怎么了?怎会说出这样的胡话……” “谁说我说的是胡话?!若不信,我这就证明给你们看——”连薇薇气得浑身发抖,顾不得太子在场,手一扬就将餐几给翻了起来。 她动作之快,连正和一干下人都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将餐桌翻起,几上的餐盘散落一地,众人直直的瞪着那左右摇晃、四脚朝天的桌子。 没有,餐几下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人呢?我明明看见了……”连薇薇脸色发白,正要冲上前察看,耳边已飘来连翘娇柔清脆的声音。 “大姊姊可是在找妹妹?” 方才众人遍寻不着的连翘不知何时已好端端的站在厅堂正中央,彷佛从未移动过,姿态是那般的优雅、笑容是那样的明媚,让人不由得看得痴了。 连薇薇傻了,当真完全傻了,腿一软就这么瘫在地上。 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只有上官明昊将她方才的动作看一清二楚,唇角的笑意更加深浓。 原来当真是藏在餐几下,就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 “好!六小姐果真厉害。”太子霍地站起身,宽厚的脸上满是惊喜,朝一旁的侍卫拍拍手,侍卫连忙端来一只雕刻云纹且镶嵌着数粒指尖般大小东珠的首饰匣,他接过匣子,将匣子打开,里头静静的躺着一只金步瑶,上头垂坠着数十颗水滴般大小的红宝石,光泽耀眼璀璨。“来人,将本太子的赏赐拿给六小姐。” 连正一听,忙出言阻止,“太子殿下,小女为殿下献艺不过是助兴罢了,担不起殿下这般大礼。” 虽然他早已放话在翘儿及笄之前不说亲,就是皇子他也会拒于门外,可那簪子上璀灿的光芒莫名的晃得他心头发慌,明明太子赏赐是件平常之事,可他就是觉得不妥。 若是太子知晓连正心里所想,定会夸他敏锐,因为这只金步瑶确实有问题,所以这份赏赐他是非给不可,且只能给连翘。 太子没开口,只是眼神一瞟,便有人起身说服。 “连国公太客气了。”礼部侍郎连忙说道,“六小姐这绝技可是让众人大开眼界,这是太子殿下一番心意,连国公就别推辞了,若是连国公觉得这份礼太大,黄某倒是有个提议……” 连正胸口一紧,转身见太子脸带笑意,似乎也在等着黄侍郎的继续说下去,只能硬着头皮问:“黄侍郎请讲。” 黄侍郎笑了笑,轻声说:“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就是让六小姐戴上这只金步瑶给众人评鉴评鉴,瞧瞧这金步瑶与六小姐究竟是配还不配,若是不配,连国公要推辞,殿下自是不会多言,连国公说是不是?” “如此甚好!”太子赞许的点头。 “这……”连正汗湿了背。不只是送礼,还要翘儿戴上,这究竟是…… 连正模不着太子的思绪,却也知道这黄侍郎与太子一搭一唱十分古怪,就是连翘也觉得事有蹊跷。 太子看她的眼神带着凉意,像盯上猎物的毒蛇,正吐着蛇信,准备将她给吞下月复,露骨的眼神令她一阵恶心,眉心一拧便要避开,却对上上官明昊那双深幽的眼眸。 连翘怔然的看着他,他什么都没说,可眼神淡淡的在她手上那只匣子绕了一圈,接着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让连翘心头打了个激灵,难道…… 她仍在深思他眼神中的警告,上官明昊已轻笑出声,“皇兄,姑娘家总是爱打扮,不如让六小姐去换套衣裳,好搭配那只金步瑶如何?” 听见这提醒,太子双眼一亮,“自然是好,女为悦己者容,不亏是九皇弟,这般了解姑娘家,那么六小姐就暂且下去打扮,不急,慢慢来。” 上官明昊不久前才拒绝帮助他,没想到一转眼竟又变了心意,不管上官明昊为何改变主意,他这一句话正好替他解决了问题。 连翘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带着满月复疑惑,便要退下。 一旁的连薇薇眼红的看着连翘捧着那价值不菲的金步瑶离去,不甘心的抿唇,这时耳边又传来九皇子的声音。 “大小姐身上洒了酒,是否要与六小姐一同下去更衣?” 连薇薇一听,忙朝众人福了福身,“小女子失仪,还请太子殿下、九皇子殿下、各位大人见谅,小女子这就下去清理。” 说完,她不慌不忙的跟着连翘的脚步离去。 第六章 第三章 一出大厅,连薇薇便快步上前拦住连翘,平时漂亮优雅的脸庞此刻阴晴不定,“连翘,你是故意让我出糗?你怎么能这样对你的姊姊?!” 连翘被她堵了路,只好停下脚步,一脸无辜的凝视着她,“大姊姊这是在说什么?妹妹怎么会故意让你出糗?若不是大姊姊提议让妹妹表演,妹妹也不会上前演出,再说也不是妹妹让姊姊翻桌,姊姊怎么能怪我呢?” 这话岂不是在说她咎由自取?! 连薇薇被她气得火冒三丈,“不怪你怪谁?若不是你躲在我的餐几下,我岂会吓得在太子殿下面前丢脸!” 对于她的质问,连翘依旧是一脸无关紧要,凉凉的说:“姊姊是不是眼花了?我这么大的个子,怎可能钻得进那小小的餐几,姊姊莫不是太累了?” “你——”连薇薇快气疯了,偏偏说也说不赢她,打嘛……一想到上回她想甩连翘巴掌,却莫名被她摔了出去,疼了几天都没见好,偏偏没人相信她的话……一想到那时的景象,连薇薇只能硬生生忍下,咬牙切齿的看着连翘。 “大姊姊要是没事,不如快些去更衣,免得让你的太子殿下久等了。”连翘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 连薇薇咬唇,满肚子火却无处可发,只能恨恨的转身,谁知连翘又唤住她。 “大姊姊等等。” “你又想做什么?!”连薇薇恼火的转过身,却在看见她塞进自己怀中的东西时愣住了。 连翘淡扫了眼她身后的穿廊,然后一脸亲切的凝视着她,“虽然我不知姊姊为何会看花了眼,可姊姊受惊却是真的,这金步瑶,妹妹就送给姊姊了,算是让姊姊压压惊。” 听了第一句,连薇薇原要发飙,可听完她之后的话,却是惊得瞪大了双眼,“这、这怎么能呀!这可是太子殿下的赏赐……” 嘴里这么说,她却紧紧的捧着那只匣子,一点也不想放。 “无妨。”连翘挑眉,一点也不在意,“方才黄大人说的话姊姊也听见了,到衣裳全都太稚气,没一件配得上这只金步瑶,倒是大姊姊那有件相配的衣裳,妹妹就借花献佛将金步瑶送给了姊姊。既是赏赐给我,就是我的东西,太子殿下宽厚,定不会计较,再者,妹妹年纪小,姊姊却正是风华绽放的年纪,这金步瑶戴在姊姊头上定比我戴好看,到时太子殿下见了,说不定会为姊姊着迷。” 一番话哄得连薇薇一愣一愣的,就算两人再如何水火不容,毕竟连翘示了好,话又说得好听,尤其是最后那一句更是让她心花怒放,原本怒气冲冲的脸色顿时一变,变得既和顺又优雅,只不过眼中仍带着一丝鄙夷的高傲,佯装亲切的说:“妹妹的好意姊姊就心领了,那么姊姊这就去更衣。” 说着连薇薇不再理会连翘,满脑子全是太子为她着迷的模样,带着丫鬟飞也似的快步离去。 直到看不到连薇薇的身影,一直没敢说话的小丫鬟们这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大小姐又要发飙了,不过小姐,您将太子殿下的赏赐给了大小姐真的不打紧吗?” “不用怕,有事我担,”连翘一脸无所谓,接着抚着肚子对两名贴身丫鬟说:“去厨房弄点吃的给我,我快饿死了!” 一个肉包、半只鸡腿塞牙缝都不够,说到底都是那上官明昊害的,白白浪费她半只鸡腿。想着,她埋怨的目光淡淡的扫向穿廊旁。 “可小姐还要更衣呢……” “吃饱再换也不迟!” 两名丫鬟拗不过她,只好快步离去。 待人一走,连翘这才双手环胸,朝穿廊旁的石柱走去,果不其然看见躲在石柱后的上官明昊。 上官明昊一脸慵懒的倚在石柱旁,脸上有着赞许的笑,“你很聪明。” 闻言,她眉心微拧。她不喜欢被人说聪明,她会聪明全是前世被生活所逼。 可不管怎么说,眼前这人救了她两次,她想装傻都难,再说她还不知太子在打什么主意,而眼前的上官明昊似乎可以给她答案。 “九皇子能否告知小女子,那支金步瑶究竟有什么问题?”她虽和连薇薇不和,却不想真害了她。 上官明昊抿着唇,思索着该不该和她说。 他知道他今日之举算是坏了太子的大事,而他必须找个替死鬼,否则以太子的个性,这次失败定然还会有下次,而他不想看见这有趣的小丫头沦为禁脔。 凝视着眼前五官绝美、眉目清灵的连翘,她看似大而化之,实则心思细腻、聪敏,他并不后悔帮她,他毫不讳言的对她说:“那支簪子上浸着迷幻香。” 他本想若是连翘没办法理解他的意思,他迫不得已只能现身,只是这么一来,他就没办法当个旁观者,太子也会知道这件事有他介入,没想到连翘不仅看懂他的眼神,甚至将他的意思猜得分毫不差,令他刮目相看,他不得不承认连翘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女子。 “迷幻香……那是什么?”连翘脸色微变。虽不知迷幻香是什么,可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上官明昊没有回答她,而是目光微闪,沉声说:“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别去挽云阁,其它的事有我,你只要等着看好戏。” 连国公府的地形他了如指掌,为了不让贵客久候,国公府中的女眷若是在宴会当中出了差错,都是在厅旁的挽云阁做整理。 连翘没有细思他怎会知道自己正打算去挽云阁更衣,她在意的是他最后那句话,如今再猜不出有什么好戏,那她就太蠢了,“那我姊姊……” 原要离去的上官明昊回过头,对她勾起一抹令人神魂颠倒的魅笑,“放心,这正好称了她的心意,相信我,她会感谢你。” 说着,他转身翩然离去,留下连翘一人咀嚼他的话意。 连薇薇开口闭口都是太子殿下,搞不好还真称了她的心意也不一定…… 这么想着,连翘心头的不安才散了些,左右看了看,正巧看见捧着食物回来的小丫鬟,连忙上前看她们拿了些什么。 “包子和烧鸡……还可以接受,就是少了包瓜子……”想了想,她又说,“嘉玲,等会去弄包瓜子来。” 看戏怎么能没有瓜子,那不就像看电影没有爆米花,多无趣呀! “瓜子?小姐要瓜子做什么?小姐您别再没事找事了,太子殿下还等着呢……何况奴婢唤玲珑……”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她都快急疯了,小姐还有空嗑瓜子。 谁知连翘压根不理她,挥挥手说:“放心,太子忙得很,没空理我,去去去!嘉玲你快去弄包瓜子来,等会儿有戏可以看……” 美眸闪着过分晶亮的光芒,一见到那光芒,两名丫鬟不约而同打了个冷颤,顿时不知该不该问究竟有什么“好戏”可以看…… 连翘欠上官明昊一份情,一份极重的恩情。 两年前,若不是有他提醒,她定不会察觉太子的阴谋,说不定会傻傻的戴上那支金步瑶,误中金步瑶的迷幻香,然后被谎称走错厢房的太子给…… 太子要娶她,却因为爹爹放话她未及笄前不说亲,才会设下陷阱欲要毁她清白,可那小人太子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反被连薇薇缠上…… 一想到两年前的那场戏,连翘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时她就躲在挽云阁外的大树上看戏,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啃着烧鸡,看着小人太子兴冲冲的闪入挽云阁,那时连薇薇薇身旁的婢女已经因迷幻香的药效而昏迷,而连薇薇因接触金步瑶的时间不长,只是显得有些迷茫。 太子进房,看见软趴在床榻上,还未来得及穿上外衣的连薇薇顿时大喜,只看到她发髻上戴着的金步瑶,没看清她的脸便朝外头打了暗号,不久她就看见爹爹一脸慌张的进了屋,接下来就是太子那奸诈小人一连串道歉的说词,什么他不小心走错了房间,岂料却撞见正在更衣的“六小姐”,接着信誓旦旦的说他一定会负起责任,只是小人太子怎么也没算到倒在床榻上的“六小姐”居然变成了“大小姐”。 一想到小人太子那时错愕的表情,以及被连薇薇狂喜又不顾女子矜持,紧紧巴上的行径吓得连连后退的惶恐模样,尽避事隔两年,再想起那一幕,她仍是笑得肚子痛。 上官明昊让连薇薇代替了她,她本有些不安,若不是看见那一幕,她恐怕还在愧疚。 最后,小人太子没能娶到她这个嫡女,反而以太子的尊贵身分娶了连薇薇那个庶女,这件事让他成为京中笑柄,可爹爹和她倒因此松了口气。 不是说爹爹不疼连薇薇,而是太子虽贵为太子,却因为不是皇后而出,又加上太过骄傲自大,渐渐失了帝心,这太子之位并非那般稳固,若到时太子被拉下,连薇薇身为庶女,对国公府的影响也就没那么大。 为了国公府上下百余口人的安全,爹爹才会这般小心谨慎。 这一切都是因为上官明昊的帮忙,而她口口声声说要还他恩情却苦无机会,眼下他出了事,她依然什么忙都没能帮上。 着急的在庭院中转来转去,直到听见急促的脚步声,连翘这才停下脚步,快步迎向去探消息回来的柏芝。 “怎么样?有消息了?” 柏芝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先是点头后又摇头,气喘吁吁的说:“方、方才大小姐回来……奴婢偷听到大小姐和……和她的贴身婢女说着……说、说九皇子被软禁似乎……似乎和太子有关连,可大小姐说到一半便没说了……” 和小人太子有关?连翘眯起美眸,忙问:“她们在哪儿?带我去。” 柏芝好不容易顺了气,才说:“不用,奴婢方才听大小姐说要来『探望』小姐……” 也就是说连薇薇又要来找她显摆了?听见这话,连翘柳眉一扬,也不急着走了,往一旁的石椅坐下,等着那人自个儿上门。 果不其然,她才坐下没多久,连薇薇便领着她的“随从”们浩浩荡荡的走来。 第七章 连正一连生了六个女儿,只有连翘一个人是嫡出,其它五个女儿全是庶出,而连翘的母亲在生下她不久便离了世,因此连翘的身分在国公府中虽是独一无二,却也严重被其它人排挤,五个姊姊包括连薇薇在内全都与她不合,这姊妹之情在小时候还能做做样子,可自从长大后利益冲突多了,两方可谓是水火不容,特别是连薇薇当了太子侧妃,自以为身分高人一等后更是明显。 一行人来到连翘面前,为首的连薇薇穿着一袭华丽的宫裙,头上的金步瑶叮叮当当,几乎插满发髻,庄重的模样彷佛不是回娘家探亲,而是要面圣。 “六妹妹近来可好?”连薇薇妆点精巧的脸上满是笑意,话语透着亲切,却怎么也掩不住她眼中的傲慢。 她要做戏,连翘自是奉陪,可也不忘试探,“好。大姊姊似乎也过得不错,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一提到好事,连薇薇笑得更快意,佯装讶异的反问:“怎么妹妹没听说吗?” “妹妹该听说吗?”连翘凉凉的回她一句,一副她家的事与自己何干的样子。 连薇薇见她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原本打算来耀武扬威的心情也像被泼了盆冷水。 一旁的连媛媛看不过去,跳出来说话,“六妹妹这是什么话,大姊姊当了太子侧妃,难得还记得我们这些姊妹们,不时回府探望我们,我们当妹妹的自然也该关心姊姊,你这态度实在令人心寒。” 被连媛媛训了一顿,连翘不同以往那般挑起眉毛准备开战,而是垂下小脸,一脸懊悔的说:“二姊姊说的是,是妹妹的错。那么,能否请大姊姊告诉妹妹们,大姊姊究竟有什么好事?” 她态度谦逊,这难得的恭顺反让连媛媛有些害怕,毕竟她认识的连翘可不是这样的人……转念一想,或许是她听到了什么消息,这才想到要巴结大姊也说不定。 这么一想,连媛媛的底气更足了,对着连薇薇说:“是呀,大姊姊,妹妹们虽大约知道此事,却不及大姊姊清楚,你就将事情说给妹妹们听听,好让妹妹们替你高兴高兴。” 连一开口,众姊妹也跟着起哄,连薇薇直到那唇角翘到高得不能再高,这才仰起下颚,一副被缠得受不了的模样,骄傲的说:“这事早传遍了街头巷尾,各位妹妹若是不知,姊姊便说给你们听,九皇子前阵子接了兵权,本要在今日卯时动身前往西北亲征,谁知直到点卯的时辰过了,九皇子还没现身……”连薇薇顿了顿,才又接着说:“皇上着急,以为九皇子出了事,于是命人去寻,最后是太子殿下找着人,九皇子竟醉倒在卧香楼的花魁房中,直到被人扛到皇上面前,还是不醒人事……” 听到这,连翘眼皮一跳,却没出声,彷佛毫不在意似的。 连薇薇见她那彷佛在听寻常事一般的模样,不禁有些恼,强压着怒气,接着又说:“皇上大怒,将九皇子软禁于王府之中,没有旨意不得出府,而太子殿下则接下九皇子的差事,现下已在前往西北的路上,若是能打了胜仗回来,这皇位可就稳稳当当了……各位妹妹,你们说这对姊姊而言是不是件好——” 话说到一半,连薇薇顿时一愣,看着空空如也的石椅,上头哪还有人呀! 众人也发现了异样,忙说:“大姊,连翘不见了……” 连薇薇气得涨红了脸,双拳紧握着,“连翘!那贱人跑去哪了?!她究竟有没有把我这个太子妃看在眼里?!” 太子妃……应该只是侧妃吧! 众人心里嘀咕,却没人敢说出口,毕竟她们能不能攀上一门好亲事,还得靠她这个太子“侧”妃呢! 连薇薇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让连翘看看,自己虽只是个庶女,却爬到了别人想也想不到的位置,她要将这些年来憋在心头的闷气一吐为快,谁知连翘压根不理她。 连薇薇恨恨的说:“连翘!你等着,等我成为四妃之首,定要召你进宫,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皇权!到时你一定会后悔今日的无礼!” 连翘得到想要的消息,哪还有美国时间留下听她们屁,早就一溜烟回自己的落枫阁,盘着双脚坐在长榻上,想着连媛媛方才的一席话。 上官明昊是风流,可他绝不会为了女人搞砸这么重要的事,这事明显有鬼。 想着,她霍地站起身,对着跟在她身后偷溜回来的两名丫鬟吩咐,“嘉玲你去请罗郎中来一趟,柏芝你去拿些土豆来。” 刚进房的两人对看一眼,忙问:“小姐您病了?怎么了?是哪儿不舒服?” 连翘眯着漂亮的眼眸斜睨她们,“没有不舒服,而是要装病。记得!在罗郎中看诊后给他点银子,要他对外说我发了不知名的热疹,恐是传染病,从今天起必须待在落枫阁中安心静养,谁也不许打扰,知道吗?” 两名丫鬟一看,双手忍不住发抖,“小姐您在胡说什么?您怎地要去过那传染病?这、这可是会死人的……” 连翘赏她们一记白眼,“不是过,是装!你们两个真是不受教,你小姐我刚刚不就说白了吗?” 嘉玲一听是装,顿时安下心,不一会又拧起眉,“小姐,这病要怎么装?像上回那样用胭脂点疹子的法子已经不能用了,再说,您装病要做什么?” 连翘眼中闪着不明的光芒,低声说:“怎么发疹我自有办法,你们只要拿土豆来就成,至于为什么要装病你们就别管了,只要记得在我没回来之前定要守好门,千万不能让人进落枫阁,知道吗?” 她来到这不久,就发现这个身子是过敏体质,碰不得花生,只要稍微吃一小口便会全身起疹子,之前觉得不方便,现在倒成了她最佳的掩饰。 两人对看一眼,不用问就知道她们的好小姐又有歪主意了,偏偏她们阻止不了,只能照办…… 不一会儿,罗郎中进了国公府,半个时辰后,连翘身染热疹一事传遍了整个府邸,又过了一个时辰,消息又传到回到东宫的连薇薇耳中,传递消息之人是宫中御医,说是连翘是在连薇薇探视之后染了病,这病恐会传染,因此要连薇薇乖乖待在东宫里,哪也别去,省得将病传了出去…… 连薇薇听见连翘竟将身上不知名的病赖到她身上时,险些气歪了脸,还砸烂了房里所有的东西,偏偏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就这么被软禁在东宫,连房门都出不得…… “不能再等了,明昊,这是你最后的机会!”郑少澜,内阁大学士之子,也是上官明昊的好友之一,尽避好友被软禁,他仍毫不畏惧的前来探视。 “少澜说的对,若你再不争,就当真失了机会。”雷厉行鹰眼微眯,一股冷肃之气顿时释出。身为骠骑大将军唯一的儿子,雷厉行可说尽得其父真传,就连身上那冷锐严厉的气质都十分相似。 两人皆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未来储君的左右手,然而他们既不是太子党也不是三皇子一派,能让他们心甘情愿辅佐臣服的只有一人,那就是九皇子——上官明昊。 偏偏两人心急,眼前之人依旧无动于衷。 郑少澜拧眉,语气凝重的又说:“明昊,不管是三皇子还是太子登基,他们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除掉你,因为不管你怎么掩饰,都掩不去你的聪明、你那与生俱来的才能,要是不想死,你只有放手一搏,否则今日之事一定还会再发生。” 闻言,上官明昊紧闭的双眸总算微微一动,薄抿的唇轻扬,用那慵懒醇厚的嗓音说:“母妃不许我争,你们是知道的。” 上官明昊的生母只是一个小小的贵嫔,而她的姊姊却是四妃之首的德妃,太子便是德妃的儿子,皇后无子,皇上只能立长子为太子,因此上官明昊打出生那刻起便注定要成为帮助太子登基的一颗棋子。 偏偏这颗棋子绝顶聪颖、出众非凡,不论是脑袋、外貌抑或是气势,皆是其余皇子远远不及的,三皇子忌惮他,太子倚重他却不信任他,这才会在上官明昊得到兵权时眼红得不顾一切,设下陷阱让他坠落深渊。 在出兵点卯之际,竟被人发现仍窝在温柔乡之中,皇上大怒也失望,不仅不再对上官明昊那么信任,也收回对他的恩宠,将他软禁于王府之中。 太子一直以来都不相信上官明昊,处处防备着他,深怕他会背叛自己,最后,竟是太子先背叛了他…… “听说国公府的六小姐患了传染病,而连侧妃刚好当时在娘家,若此事传到兵营去,不知太子还能不能领兵。” 说到这事,他忍不住笑出声。 处心积虑从上官明昊这儿夺去了重任,殊不知西北那酷寒之地根本不是养尊处优的太子能待的地方,先不说那草包太子待不待得住西北、懂不懂得用兵之道,就说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七个大字,太子连内宅之事都搞不定,要如何谈治国? 所以他笑,为上官明昊幸灾乐祸,他笃定太子那草包打不赢这场仗,到时皇上还是得派上官明昊前去当援兵,那时太子不仅会灰头土脸的回京,还得面对连薇薇惹出来的祸患,一想到皇上将奏折扔在太子脸上的模样,郑少澜就忍不住想快快回府催促他老爹上奏。 相较于郑少澜的欢快,上官明昊却是拧起眉,“你说谁患了传染病?” “国公府的六小姐喽!”郑少澜语气轻快的又说了一次。 确定自己没听错,上官明昊脸色微变,沉下了脸。 想到患病的竟是那精力充沛、古灵精怪的连翘,上官明昊莫名感到有些烦躁,又说不出是为何。 郑少澜察觉到他的异样,正要开口询问,身旁的雷厉行却突然站起身,大喝一声。 “是谁在那?!”说着,他像阵风似的飞跃出去。 有雷厉行在,上官明昊与郑少澜皆十分有默契的坐在原处,谁也没动,毕竟有未来的骠骑大将军出手,任何宵小都逃不出他掌心。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等着雷厉行将人抓来,谁知半刻钟过去了,仍没见到雷厉行人影,倒是听见一声娇脆的挑衅。 “怎么?来抓呀?本姑娘在这等着你!” 听见这熟悉的娇嗓,上官明昊一怔,霍地站起身朝那声音传出之处飞跃而去,几个起落便来到两人对峙之处。 雷厉行一张酷脸冷得吓人,寒声说:“待我毁了这面墙,看你还能躲到哪去!” 说着,他扬起手,掌风便往墙面轰去。 躲在墙后的女子一听,吐了吐舌,小手一攀,在墙面未倒下之前上了墙,接着身手利落的往一旁的大树跃去,皱起漂亮的巧鼻说:“你这人脾气真差,抓不到人就毁墙,真是粗暴。” 雷厉行鹰眸一凝,手一扬便要轰向大树,却被上官明昊的一声大喝制止。 “住手!” 雷厉行忙止住掌力,回过头,询问似的看向身后的上官明昊。 树上的女子听见这声音,原要再逃的身子一顿,立即低下头,待见到树下的人,绝美的脸蛋顿时漾出一抹倾城粲笑,朝他挥着手,“嗨!上官明昊,好久不见了。” 望着那抹绝美的笑,又看了看她那肤若凝脂、莹白似雪的脸蛋,确定上头没有半点红疼,上官明昊这才扬起笑,轻声说:“好久不见,连翘。” 第八章 第四章 没有两人的好功夫,郑少澜慢了几步才来到三人所在之地,一到就乍然听见上官明昊的那句称呼。 “什么?她就是连国公那患病的嫡女——连翘?!” 让他震惊的不是连翘为何出现在这,而是她的脸—— 倾国倾城,腾龙王朝第一美人之称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可让他惊讶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那完美得不见一丝瑕疵的脸蛋,上头一星半点儿的红疹都没有。 “没……怎么会没有?”郑少澜上前想凑到她身旁瞧,却被上官明昊挡在身后,可不管距离远近,只要眼睛没瞎,就能看清连翘脸上压根没有半点红疹,他讶异的低喊出声,“你……你脸上的红疹呢?” 不是说得了传染病?不是说全身上下都是红斑?不是说因为高热只能待在房中哪儿也去不得? 相较于郑少澜的错愕,连翘则是大剌剌的说:“当然是装的呀!要是真得了病,我哪还能站在这?” 说完,不忘赏了他一记“你真蠢”的眼神。 闻言,郑少澜快昏了,强撑着又问:“那么你姊姊,太子侧妃染病也是……” “也是假的,我挖的坑,让她别没事出门乱嚼舌根。”连翘美眸一闪,得意的说完后,才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你是谁?问这么多做什么?” 郑少澜哪有心情回答她,本以为一切都是凑巧,他还高兴的以为太子这下死定了,谁知都是眼前这女人搞的鬼,压根是假的…… 不行!就算是假的,他也不能让消息泄露出去,还得弄假成真,这是拉下太子的大好机会,不能白白错失。 思及此,他忙对上官明昊说:“我要回府,这事我要和我爹商议,看要怎么才能做到以假乱真至于六小姐,你暂且将她留下,待我想出对策,马上回来。” 说着,郑少澜也不管连翘为何会出现在这,一刻也不停留地匆匆离去…… 一旁的雷厉行见郑少澜离开,瞥了眼一旁的连翘,浓黑的眉微拧,正要开口,上官明昊已率先发话。“厉行,你先回去,这里我会处理。” 雷厉行虽不愿却还是拂袖离去,只是在离去前沉声说了句,“小心点,这女人很刁钻。” 连翘闻言瞪大了眼,一手叉腰,指着雷厉行的背影骂了回去,“你才刁钻咧!就说了我是上官明昊的朋友,你偏要追着我,自己钻不进狗洞、抓不着人就恼羞成怒地毁去一面墙,究竟是谁刁钻呀!” 自己没本事就见不得人家好,这种人最无耻了! 眼见雷厉行头也不回的走人,连翘本要追上前继续骂,却被上官明昊拉住。 “你怎么来了?”浓黑如墨的双眸紧紧的凝视着她,居畔端着一贯的笑容,丝毫不觉得她那宛如泼妇骂街的模样有何不妥。 不管外头的人怎么形容连翘,说她温婉柔顺、优雅端庄,但他只认眼前这率性而为、大而化之的连翘,因为这样的她才像真正的她,而他更愿意见到这样的她。 “当然是来看你呀!”提起这事,连翘忙回过身,开口不是安慰,而是扬着柳眉劈头就问:“九皇子殿下,你怎么回事,脑子被虫蛀了吗?这么大的陷阱你怎么会没看穿,让那个小人太子得了利,还狼狈到被软禁在这儿,你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九皇子?” 她特意加重了那五个字,因为她认识的上官明昊可不是会那么容易中了别人圈套的人。 脑……虫蛀? 上官明昊笑容一僵。 他堂堂腾龙王朝的九皇子,居然被一个小女子质疑脑袋有虫?! 他当真是不知该笑还是该怒。 “连翘!你逾矩了。”他故意沉下脸。 谁知连大小姐压根不理会,拉着他便往凉亭走去,“别端架子了,等了这么久,本小姐报恩的时候总算是到了,快!说说我能帮你什么?” 上官明昊端出皇子的架子时很吓人,可不知为何,她就是知道他不过是做做样子,因此也不怕。 对上这古灵精怪的丫头,上官明昊刻意装出的怒颜再也维持不住,忍不住笑着问:“你怎知这是个陷阱?说不定我真是流连温柔乡而误了大事。” 连翘抬眸,哼声反问:“你有这么蠢吗?” 这真是……要他答是还是不是? 上官明昊哭笑不得,心里却淌过一道暖流…… 不知为何,连翘的信任让他消沉的心情顿时好了大半。 连父皇都不信他,然而这个小泵娘连问也没问便认定他是遭人陷害,这份信任让他很难不感动。 他没有回答,目光灼灼的凝视着她,沉声又问:“你是为了我才装病?” 她点头,忍不住嘟囔着,“不装病谤本就出不了国公府,爹爹愈来愈精了,打从他知道我曾溜出府,那些丫头、婆子顿时爆增好几倍,几乎到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地步,我究竟是他女儿还是哪儿来的通缉要犯。” 上官明昊虽对她的用词有些不解,却也忍不住失笑,深深凝睇她一眼,又问:“装病是一回事,你那大姊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目光闪烁,“什么怎么一回事?我方才不是说了吗?就是看她不顺眼罢了。” 长指轻轻敲了敲石桌,上官明昊勾起一抹邪魅的笑,轻声说:“连翘,你说过我不蠢,你以为我会看不出来?” 或许郑文澜会以为连薇薇染病真是因为连题看不顺眼自家姊姊而使的小伎俩,但他并不这么认为。 连翘抿着唇,本想来个死不认帐,却被他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黑眸瞧得有些无所适从,好半晌才嘟着粉唇说:“既然这么聪明,怎还会落了陷阱……” 听见她的低喃,上官明昊双眸闪过一丝光芒。 他猜得没错,郑文澜想得到,连翘也想得到。 只是,他没料到她一个小女子,竟会将这微妙的细节看得如此通透,甚至一手安排这个巧局。 “连翘,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子。”他毫不掩饰对她的欣赏,他从未这么夸过女子。 谁知连翘一点也不领情,皱起一双细的眉,不是很高兴的说,“别夸我聪明,我宁可笨一点,聪明的人活得太累,就像你一样。” 这话将上官明昊堵得无言,半晌才敛下双眸,嗓音略沉的说着,“你说的没错,太聪明的确不是一件好事……” 他神情未变,但她能感受到他漠然语气中散发出的消沉和无奈,她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顶多就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可被背叛的痛她还是懂的。 她伸出手,完全忘了这儿是古代,不是男女能当普通朋友,互相打气加油的现代,就这么紧紧抓住他的手,圆亮的双眼关怀的望着他,轻声说:“上官明昊,争储的事我不懂,虽然我只是个女子,但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的道理我懂,小人太子欠你的仇该讨就要讨,而我欠你的恩该还就得还,若你真想当皇帝,即便我人小力薄,只要你开口,我定会倾力相助。所以你不要难过,至少你还有刚才那两个人、还有我会陪着你。” 虽然说着这番动听的话,可事实上她和上官明昊并没有很熟,除了两年前他救了她以及有次她在逛街时不小心碰上他外,她与他没有再见过面,说是深交也算不上,说是交情浅嘛,他又帮了她一个大忙。 她个性热情,本就善交友,加上上官明昊一点架子也没有,自然而然她也就没将他那尊贵的身分看在眼里,只当他是个对她有恩的朋友。 朋友有难,还是欠下大恩情的朋友,她当然要挺身相助,即便她力量不大。 她一脸真诚,软软的小手紧握着他那几乎比她大上近一倍的手,上官明昊感到心中有着什么正在骚动,莫名令他有些脸热,黑眸微凝,见那才该脸红的女子仍是一脸坦然,他忽然有些不悦…… 他反握住她软女敕的双手,微哑的说:“翘儿似乎很习惯这么握住男子的手?” 翘儿…… 除了爹爹外,从没有人这么唤过她,偏偏他喊得那么的自然,一点也不突兀,连翘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奇怪的看着他。 “哪来那么多男子让我握?”天知道在国公府,她唯一接触到的男子就是她爹,“你是想让我去浸猪笼呀?要不是当你是我朋友,我才不会这么安慰你呢!你可别乱说,坏了我的清誉。” 说着将手抽了回来。 失去掌心中的柔荑,上官明昊顿时有些怅然若失,可方才那股不悦也消失无影,反倒觉得有些好笑。 这丫头不仅装病偷跑到他的王府,还与他独处一室,就算只是在园子里的凉亭坐着,她的清誉也早就不复存,更别提她方才的动作了。 被她这么一闹,烦躁登时消了大半,俊眸微扬,凝视着她那表情甚多的小脸,心里竟闪过一个堪称荒谬的想法,他还来不及细想便已月兑口而出…… “翘儿真想报恩?” “当然!不然我怎会冒着生命危险钻狗洞来看你?”连翘一副他在问废话的表情,忙又问,“俗话说无债一身轻,这份情压得我浑身不自在,还是早点还一还轻松点,你想我怎么帮你?快说来听听?” 上官明昊勾起笑,黑墨般的瞳眸闪着点点如星子般灿亮的光芒,低声说,“很简单,我要你从今天起天天来陪我。” 第九章 “小姐!您能不能别去了?”两名贴身丫鬟一左一右拉着连翘,可怜巴巴的模样彷佛像是被遗弃的流浪犬儿。 连翘换上一身丫鬟装扮,回过头对着两名脸上点满朱砂的贴身丫鬟说:“乖,别吵了,等小姐我回来再帮你们俩带好吃的,快去!一个去躺着、一个去守门,昨儿个爹爹才来看我,今儿个不会再来了,你们俩就安心待着,没事的。” 连翘不理她们的苦苦哀求,命两人各就各位后便戴上面纱,悄悄的照着她逼迫嘉玲和柏芝替她标示暗号的路线走,不一会便绕到国公府后头的枫林。 枫林里,郑文澜已在那儿等着,一见她便急忙上前,紧张兮兮的问:“怎么样?有没有被人发现?”这是他最关心的事。 连翘朝他摆摆手,挑起柳眉,“笑话,我是什么人?演技足以媲美金马奖影后,怎么可能被人发现,倒是你,有波有被发现?” 还在消化她那什么马什么奖的郑文澜一听,下巴倏地一扬,得意的说:“当然没有!我连宫中御医都能买通了,不过是潜进国公府,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若不是他买通御医替连翘造假,她哪能这么悠哉的在这儿闲晃。 “是是是,你最棒最厉害。”受不了他那臭屁样,连翘翻了一个美美的白眼,朝他招手,“走喽,带路的,上官明昊还在等我。” “谁是带路的?!”郑文澜得意的神色忽地一变,气恼的瞪着她,“本公子有名有姓,姓郑名文澜,字秉生,这是全京城姑娘都知晓的事,你身为京城第一才女怎么会不晓得。还有!你怎么能直呼九皇子的名讳?你究竟懂不懂什么叫礼仪?” 若不是上官明昊再三保证眼前这像野猴子的女人就是那才名远播、知书达礼、端庄娴雅,号称全京城第一抢手好媳妇的连翘,打死他都不信会是同一个人。 “上官明昊都不计较了你计较什么?”连翘不耐烦的回头,催促着,“你能不能快点?要不是本姑娘是个大路痴,绝对不会让上官明昊派你这么个婆妈的人来带路,啰啰唆唆、唠唠叨叨念个不停,比女人还吵!” “你、你你——”一席话差点没让郑文澜气得翻过去。 他堂堂一个内阁大学士之子,未来的国家栋梁、炙手可热的好相公人选,居然被她形容得一文不值! 若是七窍真能生烟,郑文澜这会儿应该不只是七窍,就连头顶都会气得冒烟。 他没办法和这么粗俗低劣的女人多相处一刻,他会疯掉! 打定主意,他紧抿着唇,一路上不再和连翘多说一句话,深怕只要多和她再说一个字就会被活活气死。 连翘见他总算闭上嘴,乐得耳根子清净,压根不管他是否在心里把她祖宗十八代全骂了一遍,她只要能到达目的地就好,其它一点也不重要。 两刻钟后,郑文澜总算将连翘这只野猴子送到上官明昊的府邸。 “带路的,谢啦,晚点再来接我。”完全不用人扶,连翘动作轻巧的跃下马车,朝郑文澜挥挥手后便头也不回的钻进通往王府的小门,丝毫不理会郑文澜在她背后叫嚷着他不是车夫的抗议声。 这道小门是上官明昊特地为了她让人连夜挖出来的,即使她再三坚持只要给她一个狗洞就行,他仍执意要这么做,为此还差点惊动守在王府外的侍卫们。 由此看来,上官明昊虽随和,却也有固执的一面。 来到相约之地,远远的连翘便看见上官明昊扬着微笑,坐在亭子中一派慵懒的凝视着她。 眼睛似黑玉般明亮,眼里闪动的神采藏着些出尘的孤傲,尤其是那与生俱来的从容,搭上巧夺天工的俊美五官,似是对任何事皆不以为意的笑容,深墨般的长发没束玉冠,随意的披散在身后,锦绣衣衫半边湛蓝半边天青,上面的花纹细致又漂亮,衬得他英挺却又带着魅惑俊美的脸庞更加慑人,让连翘不禁看得痴迷了。 他这等级的男人放在现代,恐怕还比李敏镐要高上几阶。这男人当真不是普通的好看。 “在想什么?”见她一边摇着螓首一边叹息,上官明昊轻扬俊眸,用着低哑惑人的是嗓音问道。 “连声音都这么好听……”连翘忍不住啧了声,哀怨的看着他,“在想怎么会有个男人比女人还要性感,这摆明是让女人没活路嘛!” “性感?”上官明昊早已习惯她那些不知打哪来的词汇,一开始觉得怪,后来倒觉得新鲜又有趣,尤其是配上她生动的表情,让他很难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 “就是——”性感哪是说得出来的,于是她做了个美人卧榻、撩起裙摆的模样,又朝他抛了个媚眼,用娇滴滴的口吻说:“这样喽。” 她真的很大胆! 一个倾身,他猛地拉下她撩起的裙摆,拧眉说:“你是个姑娘家,这模样要是让人看见,你名声也毁了。” 又是名声! 连翘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嘟着嘴,“这儿又没外人,再说我里头有穿裤子呀。若不这么表演,你怎会懂得我的意思……” 对一个古代人描述现代用词,就算上官明昊再聪明,她还是觉得与其浪费口水不如身体力行—— 也就是做的比说的快啦,一目了然,既快速又清楚。 上官明昊觉得头疼。 他欣赏连翘的大而化之,可有时她真是大剌剌过头了,让他劝也不是、骂也不是,毕竟他不喜欢苦着一张脸的她,他喜欢看她弯着一双眉眼,对他扬着大大的笑脸。 只有这样的笑脸才能让他忘却被禁锢在此的沉闷,这也是他要她陪伴他的原因之一,就在他想着该如何劝说她时,连翘已亮着一双眼来到昨日下到一半的残棋前,惊喜的说:“你解出来了?上官明昊,你真的不是普通的聪明耶!” 听见她的赞赏,他唇角的笑更明显。 先是夸赞他性感,又说他聪明,若不是清楚这丫头只是单纯的赞美他,他会以为她是太子派来诱惑他的细作。 奇怪的是,他欣赏她的不做作,却又隐隐期待她那份单纯能掺点心机,例如……透过对他的赞赏显露一丝丝对他的爱…… 可惜,端详着那张绝美倾城的小脸半晌,那双美丽大眼始终都专注于眼前的棋盘,半点异样都无。 这让他有些怅然若失…… “截杀!”连翘娇脆的嗓音打断他的思绪,上官明昊回过神,看见原本逆转的棋局竟又被她杀出一条血路,飞扬的眉微微一拢,凝视着面前的棋路。 两人花了近一个时辰才将这盘棋下完,是连翘险胜。 “上官明昊,我不再和你下棋了,你学得太快,再这么下去,不用多少时日我这常胜军的宝座肯定会被你抢去,不下了!咱们玩点别的。” 抹去额上的汗,她拍了拍胸,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她曾到棋艺馆打过一年的工,也十分热爱下棋,她的棋艺在现代是三段棋士,就连二段棋士要赢她都得耗费大半脑力,而这朝代没有五子棋这样的游戏,上官明昊却只花了几天时间便从初学者进步到能与她缠……这男人实在是聪明得可怕。 见她匆匆将自己请人特制的黑白棋子收进木盒中,上官明昊也不阻止,淡淡的笑问:“不玩棋,哪该做什么?” 和连翘相处很轻松,她似乎有用不完的点子,能说、能唱、能跳、能玩,他从未见过哪个女子像她这般特别,让他的目光愈来愈离不开她,甚至想一直将她留在身边,哪儿也不让她去。 她垂着螓首想了一会儿,才抬起小脸,兴奋的说:“咱们来玩躲猫猫!” 一提到玩,连翘的眼儿总会变得十分灿亮,彷佛琉璃珠上那莹润的光泽,炫目得令人挪不开眼。 正在啜茶的上官明昊差点将口中的茶水喷出,“躲……猫猫?”那不是小孩在玩的游戏?还是说……是他误解了? 看见他质疑的目光,连翘忙重重点头,很明确的又说一次,“就是捉迷藏!一个当鬼,只要抓到另一个人就算赢听见……” 她果真是要他玩孩儿玩的游戏,上官明昊俊美的脸庞顿时黑了,他果断的拒绝,“不玩!” 兴奋的小脸倏地一垮,“为什么?” “本皇子不是三岁孩童,岂能玩那样的游戏。”要是传出去,不知要笑掉多少人的大牙。 “我说的可不是普通的捉迷藏!”见他别开头,一副不想多听的模样,连翘忙靠近那张俊逸的脸庞,极力说服。 “我这捉迷藏可厉害了,首先我们要先订定范围,例如……一个房间里,接着挑出十个固定物,藏匿的人只能躲在这十个物体当中,这物体可以是柜子、可以是梁柱、也可以是一个小小的方桌,然后让另一个人猜,只要猜赢了就能让对方做一件事,若是猜错了,就要为对方做一件事。” 听完她的游戏规则,上官明昊仍是一点兴趣也没有,淡淡的说:“翘儿,本皇子可没有你那软骨功。” 方桌、柜子……全有利于她,明摆着自己会输的游戏,他若是顺了她,那就真叫蠢了。 “可我也没有轻功呀。”连翘不服的嘟起嘴,挑眉又说,“我方才也说了,不只是柜子,你也能躲到梁柱或是树上,这很公平。” 这是她常玩的游戏,因为之前的朋友皆是一起训练软骨功的同好,所以大家都在比谁能躲进最小最窄的地方,输了就要任凭处置,她就曾经被要求在只有八度的寒冬穿着比基尼到7-11买啤酒,并当着店员的面一口干掉,大喊一声热爆了…… 总之,游戏不是重点,刺激的是事后处罚,但她可不会先和他说,再者,她知道他不会软骨功,特地放宽了条件,而不是要求十个大小不一的木箱当藏匿地点,他应该满足了。 见她一脸期待,漆黑的双眸微敛,他扬眉问:“真想玩?” 她点头如捣蒜。 “那就……”他站起身,脸庞闪过无奈,又有着更多的纵容。“玩吧。” “耶!”连翘兴奋的跳起来,忘情的一把抱住他,“上官明昊,你真好。” 嘉玲和柏芝只和她玩过一次便不敢再玩第二次,只因事后惩罚她将她们一个画成了非洲土人、一个画了八字眉配上如花的大红唇,吓得她们打死也不再和她玩,现下总算有个人上钩,她当然高兴得手舞足蹈。 馥软的身子毫无预警的朝他扑来,上官明昊下意识扶住她的腰,那柔软的身子、芬芳的气味,令他心口怦然一跳。 凝视着她柔软的粉唇、灿若星子的眼眸,他顿时一阵口干舌燥,彷佛只有眼前那水润柔亮的樱唇才能解去他的燥热…… 气氛突然凝室,即便是迟钝如连翘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尤其是对上他那双仿佛能勾人魂、摄人心的瞳眸,她身子窜过一阵轻麻,动弹不得,只能瞪着杏眸,看着他愈来愈靠近的脸庞…… “九……九皇子?!” 一道陌生女音却突兀的响起。 第十章 第五章 突如其来的叫喊让上官明昊双眉一拧,放开了怀中的连翘,顺势将她藏至身后,锐利的眼神质问似的看向将人带进府的郑文澜。 郑文澜也被方才的画面吓傻了眼,直到发现上官明昊冷厉的目光,这才打了个激灵,忙说:“江姑娘前来探望你,外头侍卫守着不让人进,我只能带江姑娘一人进来。” 他简单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江铃兰则是用着一双柔媚的眼儿,娇柔又哀愁的凝视着上官明昊,似是饱含委屈的问: “皇……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听见这娇柔却带着一丝颤抖的质问,躲在上官明昊身后的连翘双颊忍不住微微一红。 做什么? 若她猜的没错,上官明昊正想和她玩亲亲,只不过很刚好的被打断了……伸手模了模略烫的双颊,她偷偷探出半个头看向站在亭台下不远处的郑文澜,以及他身旁的女子。 女于身着一袭海棠色梅花对襟梢子,配着九霞裙,梳了个落马髻,发髻上插着华丽昂贵的金步摇,生得明眸皓齿肤白似雪,美丽的脸庞配上我见犹怜的气质,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古典美人。 望着女人那柔美的脸庞,连翘除了赞叹之外,还莫名感到一阵惶恐,而惶恐的来源正是眼前这娇美的…… 莫名的情绪让连翘心口一紧,拧起了眉。 不可能呀,她根本就不认得眼前的女人…… 虽然她十分肯定自己没见过这女人,却莫名的对她有些熟悉,彷佛自己应该要认识她,而且应该要离她远远的…… 这奇怪的感觉让她双眉打了个结,忍不住拉了拉上官明昊的衣袖,压低嗓音轻问:“上官明昊,她是谁呀?” 闻言,上官明昊双眉微拧,待侧首见到她脸上的困惑不假,他双眸闪过一丝疑惑,“她是吏部尚书江允才之女江铃兰,翘儿你应当知晓才是。” 据他所知,连翘常受邀出席京中勋贵重臣女眷所办的宴席、诗会,江铃兰的名声虽没连翘响亮,仅仅落在她之后。 两人熟不熟稔他不晓得,但他肯定两人打过照面,且次数应当不少,为什么她会一副没见过江铃兰的模样? 心中猜测,连翘却开口打断他的思绪。 “可能是忘了吧。”她佯装一脸茫然,咬着粉唇一脸无措的说,“自从十三岁那年的上元节不小心失足落水,大病一场后,我很多事都记不得了……好比眼前的江姑娘,我就没印象,不过有件事很奇怪……” 上官明昊顿时了然,她落水生病一事他有耳闻,只是不知她竟因此失了记忆。 见她皱着小脸,上官明昊很不喜欢,自然的抬手抚过她紧拧的眉心,柔声问:“奇怪什么?” 连翘没注意到他那过分亲昵的动作,仍沉浸在自个儿的思绪中,好半晌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喃喃道:“我也不晓得,虽然对她没印象却又有些熟悉,或许就像你说的,我应当见过她才是……可除了熟悉外,还有一股打从心底的惶恐,不知道为什么我见到她就想要躲,那感觉就像她会拿把刀杀了我似的……” 她说话一向直白,虽然不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但她潜意识就觉得这个江铃兰不是好东西。 不过,这可不代表她会怕一个弱女子,若是她猜的没错,这怪异的感觉应是这个身子的记忆,并不属于她。 她不打算因此躲起来,这不是她的作风,再说,她很“好奇”江铃兰为何来探望上官明昊,她陪着上官明昊也有个月的时间了,这期间除了雷厉行和郑文澜外,从未见过有谁来探望他,何况还是一个女子…… 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听见这话,上官明昊双眸闪过一丝深沉,正要开口,一旁被忽略许久的江铃兰已忍不住再次低唤。 她的声调婉转又有着隐隐的哀恕,“九皇子……” 听见这娇滴滴的叫唤,上官明昊不像以往那般扬着笑脸,而是微拧眉心。 他喜欢女人,也乐于和她们周旋,因为他是个正常的男人,也懂得享受女人的温柔及撒娇。 可自从认识连翘后,他总会将所有女人和她做比较。 或许连翘不如江铃兰的温顺乖巧,却有着十分灿烂的笑靥,她的朝气与活泼是谁也比不上的,尤其是那双灵活的眼眸,笑起来犹如天边明月般璀灿、沉静时宛如一潭湖水,波光潋滟,她的精力像是永远用不完、她的笑容彷佛永远这般明亮,他没见过任何女子像她这般特别…… 每每两相比较,不论是什么女人都会被她狠狠踏在脚下,及不上她在他心中的地位,而他,似乎也愈来愈离不开她。 “上官明昊,你在看什么?我脸上又没吃的……”连翘本因为江铃兰而感到有些不舒服,一抬头见上官明昊竟望着她出神,双频瞬间臊红,忙拉了拉他,低声叫唤。 上官明昊这才回过神,有些失笑,这丫头一天到晚就想着吃。 “明昊,你不请江姑娘坐?”一旁的郑文澜见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交谈着,忍不住开口。 上官明昊也知自己失礼,抿了抿唇,对窝在他身后的连翘说:“翘儿,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 “你赶我?”连翘杏眸微瞠。 是怎样?上官明昊以往总是将她留到最后一刻,时辰未到绝不会催她走,今儿个却为了一个江铃兰赶她?! “我有客人。”他柔声说,语气中有着淡淡的不舍。 “我也是客人呀。”鼓起双颊,她真的很不爽。 连翘气鼓了双颊,上官明昊却是心情愉快,他勾起一抹勾魂摄魄的魅笑。“翘儿若是不想走,那就找个地方躲一躲。” 若非连翘方才那番话,他也不会让她避开江铃兰,再说,此时身染“重病”的连翘也不该出现在这。 “躲?”连翘杏眼瞪得更大。 她又没做错事,为何要躲?转念一想,她顿时明白上官明昊的用意,只是她很不想走。 杏眸一抬,见他笑得比平时还要勾人,她莫名心头有些堵,连带着也觉得他那笑很碍眼,她嘟起了小嘴,低声说:“上官明昊,你今天笑起来好难看,别笑了,快收起来,省得让人见了笑话。” 说完,她也不知自己究竟在闷什么,连道别都没有便转身离去。 见她一脸郁闷的走人,上官明昊笑得更加开怀,扬声说:“文澜,替我送客。” “可是……”郑文澜不是不肯,而是等会儿有要事要商议,他走不开呀。 上官明昊回过头,淡淡的瞟了他一眼,却不怒而威,让他不得不从,只能模模鼻子去当那该死的车夫。 郑文澜经过身旁时,上官明昊突然拉住他的手,用居语无声的对他说:“替我查一件事。” 原本满脸哀恕的郑文澜又眉一拧,上官明昊竟用唇语,这是…… 极快的瞟了眼一旁的江铃兰,心头闪过一丝了然。 见他明白,上官明昊用唇语将要他暗访之事简洁的说了一遍,才朗声道:“快去,别让她久等了。” 郑文澜还在思索上官明昊为何要他去查两年前的事情,听他这么一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边走边嘟嚏,“重色轻友的家伙……” 直到庭院中剩下上官明昊和江铃兰,江铃兰才抿了抿细心妆点的红唇,试探的问:“九皇子,方才那位?娘,是谁呢?” 上官明昊对女人一向有礼温文,却从未和哪个女人这般亲昵,她更没见他对谁笑得如此温柔,这让她一颗心紧绷不已,十分的不安且嫉妒。 上官明昊没有回答她,而是撩起衣袍在石椅坐下,“江姑娘请坐。” 江铃兰见他不肯多谈,粉拳微微收紧,只能依言落坐。 “本皇子被幽禁故没让人服侍,没有茶水招待,还望江姑娘不要见怪。” 话虽这么说,石桌上却摆着几碟茶点及一壶清茶,明摆着就是才刚招呼完人,而那人不消说,正是方才离去的连禁。 江铃兰自然也注竟到石桌上的茶点,紧握的双拳又掐得更紧,神能却依旧柔美温顺,她轻声说:“无妨,九皇子不必客气,小女子今日来找九皇子,虽是受父亲所托,却也是小女子的心.”顿了顿,她低声又说:“九皇子应该知太子犯事一事?” 上官明昊抿唇不语,静静看着石桌上那收到一半的黑白棋子。 太子犯事他早已料想到,从未带过兵的太子到西北出征就是错误的开头,这差事做得好的确是大功一件,可要是估得不好……就如同现在的太子,不仅带兵打了败仗,还被上奏在兵营中玩乐浪费,底下的兵连粮草都快吃不起,他却要求餐餐要有肉有酒,若只是这样就罢了,他这个带兵的竟还连一天都未出现在议事营中…… 这事若是由他人上奏,或许太子还压得下来,偏偏这奏折是雷厉行的父亲,那刚正不阿、正直忠烈的骠骑大将军雷风所递。 再加上连薇薇在此重要时刻被爆出身患传染病却隐瞒不报,害得胞妹身染重病、缠绵病榻,内阁大学士郑斌也上了奏折,两件大事几乎逼得太子的储君之位不保。 想起两名好友做的好事,上官明昊忍不住扬起笑。 他还不愿争,他们便已替他挑起争端、铺好了路,是要逼他进退不得? 他们就不怕他执意不争,反倒便宜了三皇兄? 江铃兰见他唇边挂着浅笑,一颗心忍不住怦然悸动,娇柔道:“父亲身为太子党的一员,在这敏感的时机不便前来,只能让小女子以九皇子相救一事为由前来探望,并转达父亲的意……” 她轻轻咬唇,姿态柔美万分,低声又说: “父亲的意思是……若是九皇子愿意一争,父亲定会倾力相助,只望九皇子之后别忘了这从龙之功。” 她本就心系九皇子,得知父亲欲派人前来找九皇子,硬是磨着父亲让她前来,用的理由正是三个月前九皇子曾救过她一事。 三个月前的某日,她至圣元寺上香祈祷父母安康,却在路上遇上歹人,若非遇上九皇子,她的名节已是不保。 虽是十分普遍的英雄救美,但她就是在那时对他一见倾心,眼中再也容不下他人,因此当她得知父亲有意弃太子改保九皇子上位时,兴奋得好几夜都睡不着觉,满脑子全是他当上皇帝,迎她为后的画面…… 众人都以为此时是三皇子的大好机会,然父亲却说机会虽好,可并不是人人都能把握住机会。 而九皇子现下虽被软禁,不过有朝中的两大重臣一心扶持九皇子,父亲再将太子失势一事细细琢磨过,从中看出蹊跷,于是打定主意弃保太子,父亲说这是个机会,他若是在九皇子还处于弱势之时给予帮助,那将来的从龙之功自是有他一份。 父亲还说,将来九皇子若能顺利上位,凭着他今日的雪中送炭,九皇子定会答应收她入后宫,到时父亲便会用尽手段保她当上皇后。 这是她的梦,一辈子的梦,只要能嫁给眼前这男人,要她做什么她都肯。 江铃兰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痴迷,用爱慕的眼神直勾勾凝视着他,然而上官明昊像是视而不见,仅淡淡的挑眉道:“麻烦江姑娘回去转告江大人,就说本皇子目前没有那个意思。” 原本满心欢喜的江铃兰身子霎时一冷,美眸微瞠,不敢相信他居然会拒绝,“九皇子……您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怎么可能?那可是九五至尊、至高无上的位置,父亲在朝野间的力量不小,有了父亲相助定是如虎添翼,他怎会将这般大好机会往外推? “本皇子当然知道,”上官明昊站起身,看似温润的目光有着淡淡的冷凝,轻声说:“江姑娘,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歇息,本皇子毕竟还被软禁,若是无事便不要再来了。” “九皇子……” 江铃兰不敢相信,这笑得一脸温和的男子竟会无情的赶她走,难道他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难道还不明白父亲派她来的用意? 上官明昊脸上依旧挂着笑,眼中却有着冷意,轻轻弹指,藏身于穿廊的暗卫便悄然现身。 “替我送送江姑娘。”说着,他没再理会江铃兰,毫不迟疑的转身离开。 望着那颀长伟岸的身影,江铃兰死死的咬着粉唇,不甘被他冷落,却又忍不住贪看他卓越风华的背影,直到那伟岸的身影从视线中消失,她这才敛下双眸,不甘的站起身。 “上官明昊,你等着!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放开你,我江铃兰一定要成为你的妻……” 第十一章 “听说你要去西北?”一早听到这消息,连翘便急匆匆的来找上官明昊求证。 太子前去援助西北之战,不仅打了败仗还搞得军心愤恨,加上连薇薇连日大闹说自己压根没病,偏偏御医们一口断定她身患传染之疾,太子这“内忧外患”令皇上大怒,急召太子回京,要太子待在东宫中好好“反省”,将内宅管理妥当。 至于援助西北一事,便落在被软禁的上官明昊头上,成了他戴罪立功的大好机会。 “是。”斜躺在长榻上的上官明昊扬唇,眸中流光闪灿,凝视着她因奔跑而微微泛红的双颊,温声问:“翘儿可会想我?” 想?当然想呀! 上官明昊可是她在这朝代的第一个朋友,两人这一个多月来又天天腻在一起,她怎么可能不想! “要去多久?”连翘没有回答,而是皱起细眉,自然的坐在他躺卧的长榻上。 这动作让上官明昊眸光一睐,“快则半年,慢的话……一年也说不准。” 一听他要去那么久,连翘心情有些郁闷,忍不住低骂,“死蛮子臭蛮子!自个儿国家不好好待着,没事侵犯别人的国界做什么?抢抢抢!一年到头的抢,是没抢过是不是?可恶……” 听着她忿忿不平的叫骂,上官明昊目光更柔,忍不住伸手轻撩她那垂至耳边的青丝,用低哑魅惑的嗓音在她耳旁轻喃,“翘儿,你可会等我?” 骂得正起劲的连翘因他这突来的亲昵而微微一愣,接着听见这问话,心儿忽然怦怦直跳,加上上官明昊这些日子以来对她的纵容……她若还听不懂他的意思,那就真的太蠢了。 可就算听得懂又如何,就算她再率性,有些事也不是她能作主的…… 又眸闪过一抹黯然,再抬眸,黯然已逝,她眨着明亮的双眸装作听不懂他的意思。 “当然,你是我朋友,我当然会等你回来,替你庆功祝贺。” 上官明昊脸上的笑容微敛,沉声说:“翘儿,你知道我的意思。” 以她的聪慧不可能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唯一的可能就是她在逃避。 这段日子的相处,他对她由欣赏到渐渐动了心,而她对他也不是完全没感觉,这些他能感受得到,她肯定也能,即是动心,为何不回答? 被那双仿佛看穿她心思的黑眸深深凝视着,连翘感到似有块石头沉沉的压在胸口上,半晌,她才幽幽的说:“我爹曾说过,在我及笄之后才会为我议亲。” “翘儿还要三个月才及笄。”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要她等他,若是顺利,待他半年后由西北回京,第一件事便是上国公府说亲。 连翘明白他的意思,但问题不是这么简单的。 她垮着双肩,有些无奈的说:“爹爹虽是这么说,可事实上他压根没打算将我嫁掉……他会这么说不过是个幌子他的用意是拖延时间,等到储君的人选确定才会为我说亲,想办法将我嫁给新皇……” 多悲哀! 明明生在能自由恋爱的年代,偏偏穿成了只能由双亲作主定亲的古人,任凭父母之命、婚妁之言决定婚姐大事,就算嫁的是皇帝又如何,谁知他是长了麻子脸还是绿豆脸…… 光想她就忍不住打寒颤。 不行!她不能接受,虽然对不起打从穿越来就一心呵护、宠爱她的爹爹,但唯有嫁人这件事她不能妥协,既然无法选择自己喜爱的人,那么她只有离开,等她做足准备,就是她离开国公府的那日…… 听见连翘所言以及她脸上那一闪而逝的坚定,上官明昊狭长的俊眸微微一眯,闪过一抹沉凝。 他不知连正竟有这样的想法,要将连翘嫁给储君? 若不是看出太子之位不稳,恐怕两年前不需要太子使计,他也会将连翘嫁给他…… 一想到连翘嫁给旁人的画面,总是上扬的唇角缓缓抿成一直线,身上那慵懒的气息尽褪,隐隐散发一股肃杀之气。 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嫁予他人,若这是他必须争夺的理由,他会接受。 说什么也不肯争皇位的上官明昊,居然因为这样的理由而有了争夺之心,这事若是让郑文澜等人知道,不知会做何感想。 “上官明昊,你怎么了?脸色好吓人……”连翘怔然的看着他,那总是扬笑的俊美脸庞此时没有一丝笑意,彷佛置上一层极厚的寒冰,身上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冰冷气息,将一切杜绝于外。 这样的上官明昊她从未见过,是如此的陌生,却像……像这才是他原来的面目,深沉、冷然,像是能傲视一切…… 这样的他非但没让她感到害怕,反倒令她一颗心跳得快得像打鼓似的,轰轰作响。 她真是疯了…… 居然会觉得他酷毙了,帅得让她挪不开眼神…… 天啊!她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花痴?她居然完全没发觉? 不!她不承认,她绝不承认自己是花痴,肯定是这男人长得太罪恶,出生就是来祸害人间的,绝对、绝对不是她的问题! 上官明昊回过神,就见她先是一脸困惑、痴迷,接着又一脸的惊然及错愕,最后是深深的笃定……变化多端的表情让他原本冷凝的神情一松,原本的肃杀之气瞬间散去,一贯的微笑再次回到那令人神魂颠倒的俊颜上。 他坐起身,将背对着他的连翘扳向自己,黑眸流转光彩如星河,深深的凝望着她,“翘儿,我们打个赌。” 正极力说服自己的连翘一听,忙不迭的点头,“打什么赌?” 她正欠缺一个转移注意力的目标,上官明昊这提议来得正好,否则再这么盯着他那线条精致的面容,望着那双彷佛包含天地间所有光彩的眼,她怕自己会忍不住饿虎扑羊…… “一年,你给我一年的时间,装病也好、装傻也罢,我要你在这一年内不让连正有机会将你嫁给他人,我答应你,我定会用一年的时间坐上那个位置,而你也要答应我,只要我能得到皇位,得到天下,你就要成为我上官明昊的皇后。” 他说得坚定,彷佛任何事都无法阻挡他,那样的自信、那般的骄傲,彷佛那人人争抢的王位不过是他弃如敝展的玩具,而现在,他只是要将那不要的玩具重新抢回来,一切都轻松写意。 那样傲视群伦的气势让连翘看出了神,好半晌才拉回思绪,眨了眨明亮大眼,极轻的点头,“好。” 她说好,是因为不论上官明昊有没有提出这样的赌约,爹爹那边她都会拖,因为她不想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但如果是嫁给他…… 轻扬眼睫,她仔细将眼前男人从头到尾看一遍。 他那张容颜掺着圣洁的俊美,他一身风情有着魔魅的诱惑。 很少有人能将圣洁与魅惑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化为独属他一人的气质和风华,风华里生出的慵懒,温暖中隐含着深沉。 就算踏遍整个腾龙王朝也找不到容貌、气质能与他一较高下的男人,先不说他能不能得到皇位,就说连翘身为来自现代的独立新女性,被这么一个气质超凡出众、容貌又惊世绝伦的男人求婚,她要是傻得拒绝,不如直接挖个坑将自己就地掩埋算了。 不想埋了自己,所以她非常欣然的接受他的提议。 “好,只要你荣登那金光闪闪、活像替暴发户打造的黄金龙椅,我就嫁你,绝不食言。”她伸出手,要与他击掌定约。 上官明昊见她答应,一双俊眸亮得彷佛天上星河,璀璨得让人无法直视,他伸出手,不是要与她击掌,而是紧握着她的手,一把将她拉入怀中,让她斜躺在他的腿上,倾身在她红潋的菱唇上烙下一吻。 一记蜻蜓点水般的细吻,在连翘眼中却像是颗核子弹,轰地一声,炸得她脑袋一片空白、心房一片混乱。 她傻了,还没来得及反应,上官明昊低哑的嗓音已在她耳边轻喃,“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让他击掌为誓,他却是以“吻”定约,一个一言为定就轻易的把她守了两辈子的初吻给夺走了! 他想得美! 她连翘什么都吃,就是吃不得亏! “可恶!”她从他身上跳了起来,接着将他压在长榻上,恶恨恨的说,“还我初吻……” 她毫不吃亏的倾身重重吻住他那比女人还要嫣红的唇…… 上官明昊没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错愕的愣了下后,双臂一收,将压在身上的纤纤柳腰紧揽入怀,非常愉悦的享受投怀送抱的女人香…… 次日,上官明昊领命出征,这一回他没再出任何差错,时辰一到便带着一队兵马,在皇帝和众百姓的目送下威风凛凛的出城,并奉命在半路上取走正返回京城的太子手上的军令,气势傲然的前往西北…… 随着上官明昊出征,接下来的三个月陆续传来大大小小的捷报,上官明昊带着雷厉行,两人连手,不仅为腾龙王朝守住了边城,还势如破竹,一路杀向常年侵门踏户,对百姓烧杀掳掠的天夷国,取下他们三座城池,扩展了腾龙王朝的国土。 一时间,上官明昊的威名传遍腾龙王朝各个角落,国人赞扬、敌人惧怕,一提到上官明昊这四个字,尚未开战便夹着尾巴逃了…… 皇上龙心大悦,赐封九皇子为文峻王,意文武双全,而上官明昊也因这赐封,正式跃上争储这个大舞台…… 一年后—— “你们不是说万无一失?!”连正怒急攻心,大手一挥,将桌上名贵的墨砚、笔毫全数扫至地上,怒目瞪着眼前的幕僚。 一群幕僚没人敢说话,比起连正的大怒,个个脸色灰白,有着大势已去的颓然。 “说呀!之前不是很会说?说太子大势已去?说三皇子必登皇位?现在怎么不说了,你们倒是说说看现今登位的新皇是哪位皇子?!” 投靠三皇子一事,即便这些幕僚有建言、有劝说,但确实是他做下的决定,他会发火、会迁怒,是因为自己处心积虑、布署数年的心血竟就毁在这一刻,而代价便是连家上下百余口人命…… 一年前,太子因出征西北一事被先皇冷落,又加上他那没用的庶女闹出一椿丑事,生生将太子逼入绝境,而他眼光也精准,早看出太子不成气候,以往有九皇子替他打点一切,一离了九皇子,这点打击便让太子败得溃不成军,干脆成日放纵玩乐,还以为自己身为长子,皇上不可能将他废了,可皇上一向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一个无法担大任、忧国忧民的长子,不配成为一国之君,寻了个时机,他便果断的废了太子之位。 太子一败,最有可能成为储君的就属三皇子,当时九皇子才刚薪露头角、光芒渐盛,虽然九皇子以黑马之姿异军突起,然而他认定毫无家族背景支持的九皇子不可能是三皇子的对手,这才会将宝压在三皇子身上,谁知…… 半个月前皇上病重,急召远在西北的九皇子回京侍疾,九皇子回京途中中了三皇子的埋伏,或许九皇子真是真龙天子也说不定,在三百名死士围攻下竟还能逃出生天,安然回京。 这事传到病重的皇上耳上,原本还有些犹豫该立三皇子还是九皇子为储君的他当机立断立了九皇子为下任君王,而意图行刺新皇的三皇子则被提交至宗人府,由宗人府判刑。 这逆转惊得众人措手不及,一夕之间京城的天变了色,包括连国公府也笼罩在风暴之下。 连正的怒气,众幕僚无法安抚,现今也不是安抚的时候,只能劝道:“国公爷,大局已定,咱们现在该想的是如何度过此关……” “是啊!新皇才登基,龙位尚未坐稳,此时还需拉拢重臣,不如……就将六小姐送入皇宫?六小姐才名远播,即便这几年低调许多,可以六小姐的姿色、才貌,京城里还找不到第二人能与之相比,让她进宫,也算是跟新皇请罪,藉此表明对新皇的忠诚?” 有人起了头,其它人便连忙附和,彷佛只有这样国公府众人才有活路。 提到女儿,连正一夜之间苍老的脸变得更加憔悴。 他谋算了一辈子,为的就是让家族过得更好、更繁荣,什么时候居然沦落到要卖女求生的地步? 他想笑,却笑不出来,想起翘儿叫他一声爹时那软软的嗓音、想起翘儿逗他开心的俏皮模样…… 他舍不得呀! 可再舍不得他也束手无策,打翘儿一出生他便做足了准备,请来名师教导、从小培养,为的就是将她送入皇宫,只是此一时彼一时,原本他捧在手心中的宝贝女儿,在他的谋算以及那早年嫁入皇宫、贵为皇后的妹妹相助下,翘儿就是当不成皇后,也必能成为四妃之一,而今…… 她却只能在深宫里当个能牵制国公府的人质…… 然若是能当人质还单纯,偏偏现在的连翘连当人质的价值都没有。 那原本只有几丝花白的发此时银白一片,连正无力的坐在椅上,呐呐的说:“你们别忘了,翘儿还生着病……” 半年前他便打算将翘儿嫁予三皇子,谁知那时翘儿患了病,如同一年前身患传染之疾那般,身上发起片片红疹、人也不断憔悴,直到这时还未能见好。 幕僚一听顿时像断了生机,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中的交汇皆是欲逃的信息。 毕竟他们只是幕僚,若新皇当真要处置连正也牵扯不到他们身上,不过还是要快,免得到时想走都来不及…… 打定主意,一个、两个,渐渐有人捺不住心思欲往外走,就在这时,屋外传来属于内侍那难听尖锐的嗓音。 “圣旨到——” 众人脸色一变。 完了! 他们还没溜,圣旨就到了,这下死定了! 众人哭丧着脸,颤着身子跪下接旨,眼中满是哀怆。 为首的连正脸色灰败,宛若行尸走肉般的跪下接旨,心里明白这一刻便是他的死期,也是京城扎根近百年的连氏家族的死期,他一个错误,断了连家百年基业。 内侍见众人跪地接旨,这才清清喉咙,用着尖锐的嗓音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时值葭月当令,是月辛已日,闻连国公连正之六女连翘知书达礼、才华出众,其人品行敦厚、温柔良淑,拥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姿,犹如九天玄女降生于凡间……” 原本胆战心惊的众人顿时一愣,愈听,心脏愈是忐忑不安的跳得急促,不是因为惧怕,而是讶异。 不是来秋后算帐的吗? 怎么这圣旨听起来不像那么回事? 众人生疑,总算内侍将一连串夸赞之词宣完,终于说到了重点。 “……故册封连国公之六女连翘为后,命钦天监择日大婚。连国公教女有方,赐黄金白银一千两、珍珠十斛、翡翠玛瑙十斛,羊脂玉柄……” 接下来赏了什么,众人已听不见了,尤其是连正,脑袋一片轰轰声,只回荡着那最重要的一句—— “册封连国公之六女连翘为后……” 新皇册封了他的女儿为皇后?! 震惊已无法形容他此时的心情,内侍在他耳边奉迎道贺,甚至是离开后他都未能回神,直到那群募僚像炸了锅似的兴奋地在他耳边叫喊,他才从那难以置信的状况中回神。 “恭喜国公、贺喜国公,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国公您成了国丈,可就不用愁了……” “是啊,国公,六小姐鸿福齐天,她如今成了皇后……真是天助您也!这可是大喜呀……” 耳边回荡着众人的道贺声,连正灰败的脸色这才渐渐有了血色,他扬起笑,一一接下众人的道喜。 连日来的担心受怕因为这道圣旨而消失殆尽,虽然想不透新皇为何会册封他的女儿为后,但至少他能确定连家这百年基业是保住了…… 第十二章 第六章 册封连翘为后的消息有如一颗巨石般,在京城里掀起滔天巨浪。 虽尚未大告天下,朝野中有点门路的官宦几乎都知晓这件大事,包括江家。 “立连正的女儿为后?!”久候不到圣旨的江允才一听见这消息,霍地从椅子上站起,双眼瞪得犹如铜铃一样大。 “是,属下得到的消息是如此。”江家大总管石昭奉如实禀报,早先的震惊已逝去,此时那张恭敬的脸满是阴沉。 身为江允才的义子兼大总管,他不会不知道自家主子心中所想。本来他也以为新皇得了义父鼎力相助,定会将后位留予自家小姐,谁知…… “上官明昊——”江允才气红了双眼,双拳紧握,只能咬牙迸出这四个字。 上官明昊用尽智谋及万全的策划才扳倒三皇子,在先皇驾崩之际赢得皇位,他江允才虽曾投靠太子,但最后仍对他投了诚,就算无法成为他的心月复,但好歹也在关键时刻绊住了三皇子,让三皇子被人设了套还茫然不觉,这样的功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若是没有他相助,今日能得到皇位的人是谁还说不准呢! 本以为这样的诚意、这样的相助定能为女儿铃兰赢得后位,毕竟满朝权臣除了没有女儿的郑家和雷家,就属他江家的功劳最大,没想到…… 上官明昊那忘恩负义的家伙,居然立了连正的女儿为后! 连正是什么东西?!投靠三皇子的叛徒,就算不被处死也该等着被流放,凭什么能一飞冲天,攀上了枝头,从落难乌鸦成了凤凰?!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以?! 负手在书房中来回踱步,这是他心烦时常做的动作,以往只要走上几步思绪便能逐渐清明,问题也能迎刃而解,然而这次他却怎么也压不下满月复怒火。 因为完全没有预警、没有半点风声,上官明昊便下了圣旨,赶明儿个就要贴上皇榜,圣旨已下,若再以皇榜召告天下……他半点阻止的办法都没有! 怒火让他失了以往的冷静,抬起腿便往一旁的石昭奉身上踹去,“饭桶!这般大事居然一点也没查到!老夫留你们何用?何用?!” 石昭奉突然被踹却完全没有错愕,只是脸色变得更加阴沉,像是早已习惯,不闪不躲地任由他发泄。 拳打脚踢已不议江允才泄恨,他举拿起一旁的铁木杉雕椅,高高举起便要往石昭奉头上砸下—— “爹——” 一声娇脆的低呼唤回了江允才的理智,他扬着愤怒的双眼,重重的放下椅子,用力的踹向被打趴在地上的石昭奉,怒吼,“没用的东西!” 江铃兰踏着优雅的步伐进屋,瞥了眼浑身是伤的男人,眼波平静的说:“还不出去?” 石昭奉这才拖着疼痛的身子站起身,感激的看着身旁的江铃兰,眼中一闪而逝的爱慕快得让人无从察觉,接着便一拐一拐的走出去。 江铃丽虽没看见他眼中的爱慕,但石昭奉的眼神一直以来让她很不舒服,见人走了,她忍不住说:“爹若是不喜欢石总管,何不赶他出去,这么拳打脚踢的,让人看了总是不好。” 名义上是义子,可她绝不可能把一个乞丐当兄长看待,顶多就是当成高等一些的下人罢了。 江允才一听,气得扬起眉,“我捡的人,就是打死了也是我的事,谁敢说话!” 石昭奉是江允才十年前捡来的弃儿,身为义子,虽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却三不五时便被江允才一阵毒打,比那些签了卖身契的下人还不如。 江铃兰也不再多说,毕竟这不是她来此的目的,紧咬着唇,她脸色略微苍白,柔美的嗓音带着一丝颤抖,“爹,新皇……新皇真的封了连翘为皇后?” 她满心期待的在自己屋里等着册封她为后的圣旨,没想到却等来上官明昊封了他人为后这令人心碎的消息,她几乎喘不过气,这才会急急忙忙的赶来。 江允才看着女儿那娇美却凄然的面容,心中一阵心疼,叹气道:“没想到为父谋算多年,到头来却替他人做嫁衣……可为父就是想不透,若是他人也就罢了,为何偏偏是连正?偏偏是他的女儿?” 他虽曾是太子一派,可毕竟最后押对了宝,而连正,一步错步步错,既站错了队就该有站错队的下场,怎会反过来一飞冲天?他想破头也想不出为什么。 听见父亲的话,江铃兰那楚楚可怜的脸孔顿时闪过一丝狰狞。 是啊!为何偏偏是连翘?为何是她?! 她江铃兰论才论貌,有哪一点输她?偏偏不管她如何努力,永远只能当第二。 提起才名,人们想到的总是连翘,接着才是她;说起样貌,人们都说连翘拥有倾城倾国、天仙般的姿容,而她……美则美矣,却少了一分灵气…… 不管怎么比,她都是输,不管怎么努力,她永远都是第二…… 凭什么?!凭什么她要排在连翘之后?那贱人什么都要抢!就连她江铃兰爱的男人,她也抢…… 她好恨!为什么连翘那贱人当年落水没死?若是那时自己有看着她…… “兰儿!” 江铃兰的思绪被拉了回来,脸上的忿恨极快的掩去,只剩下无助的娇怜,轻声又问:“爹……那女儿、女儿可有册封?”就算当不成皇后,她还是想当上官明昊的妃,就算只是为妾,她也暂时可以接受。 闻言,江允才眉头锁得更紧,出了这样的差错,现在就连他也不知上官明昊究竟会不会让女儿进宫…… 见到父亲的脸色,江铃兰脸色更沉,粉拳掐得死紧,指尖几乎嵌进掌心里。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下人急促的叫声,“老爷、老爷!” “什么事大呼小叫!”江允才皱眉低斥。 “外……外头有个公公来禀,要、要咱们准备接旨……” 江允才与江铃兰一听,双双站起身,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没有特别的欣喜,毕竟最好的位置已让人占去,不过一颗高悬的心总算是定了。 冷哼一声,江允才一脸不屑道:“天都要黑了才来颁旨,是来施舍的吗?好,我就看看他这个施舍分量重不重!” 没了后位,若是连四妃都没有,他江允才可没那么好打发。 相较于父亲的不屑,江铃兰忐忑的心倒是重新正常跳了起来,美眸闪过一抹深意,她低声说:“爹,谁当皇后不重要,能拢住皇上的心才是最要紧的,再说皇上年轻,这未来之事谁也说不准,而连翘……据说身子并不好。” 江允才闻言双眸一亮。是啊!他怎么忘了这件事,据说连正的女儿时常病得下不了榻,就是好运当上皇后也没那个命享福…… 两人心领神会的相视一眼,江允才这才低声在女儿耳边说:“我会安插个人和你进宫,你到时就……” 天色已暗,皇宫大殿却愈发显得璀璨华美,整个宫殿挂满彩带宫灯,所有的树上都绑了锦绸,每隔三步便是一盆怒放的皇菊,上悬深红色盏火,晕红的光芒照得花儿更显艳丽,五色迷离炫花人眼。 今日是新皇与新后大婚之日,凤鸣宫前水亭上,玉带浮桥,碧波生漪,满池飘着红莲灯,亭顶上悬着夜明珠,将漆黑的夜照得犹如白昼。 龙凤喜烛火光随风摇曳,偌大的宫殿里摆满如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整个凤鸣宫照得明亮柔和。 连翘端坐在喜榻上,头顶重达数斤的凤冠,经过一整日的折腾,她早已饿得双眼发昏、浑身无力,软软的喊着,“还要等多久?我肚子饿……” 站得离她最近的嘉玲与柏芝脸色微变,不知第几次的安抚着,“娘娘,您再忍一忍,待皇上祭祀完就能行合耋宴,到时就有东西吃了。” 隔着喜帕,连翘嘟起那抹上胭脂的菱唇嘟囔着,“半个时辰前你也这么说,究竟还要等多久呀,我快受不了了……” 听见这抱怨,两人冷汗直流。其它人不知娘娘的脾性,身为娘娘陪嫁丫鬟的她们可是一清二楚,再这么下去,皇上还没来,娘娘恐怕已经自己掀了喜帕,吃东西去了…… 正当两人这么想着,连翘果真动了动,吓得两人顿时双腿一软,跪地悲戚的低喊,“娘娘。万万不可呀!” 连翘动作一僵,半晌才气恼的说:“怎么?不给东西吃!就连本小姐搔个痒也不准?这皇宫还是人待的吗?” 嘉玲与柏芝愣了愣,视线齐齐下挪,这才看见主子那纤纤玉手正不雅的探去…… 原来是痒呀! 就在两人松了口气的同时,一道低柔醇厚的轻笑传来,令两人同时一怔,紧接着那熟悉的嗓音便传进连翘的耳中。 “一年不见,朕的翘儿依然是那样的率性。” 连翘总算是等到上官明昊,一双眼瞬间发亮,一颗心倏地加快跳动,她缓缓的收回手,不着痕迹的端坐好,喜帕下的小脸漾着淡淡的瑰丽色泽。 她有一年没看见他了,不知他变了多少?会不会和以往那般疼宠她? 上官明昊似乎感觉到她的紧张,唇角一扬,轻声说:“都下去。” 众人一愣,像是没听懂他的话,毕竟这合卺礼还未完成呢…… “听不懂朕的话吗?”极轻的一句话,却有着掩不住的威严,犹如利刃般直袭众人,让众人双腿一软,忙退了出去。 第十三章 直到仅剩他们两人,上官明昊才拿起喜秤挑起红帕。 喜帕一掀,那张倾城容颜顿时显现在眼前,那是他思念了整整一年的脸庞。 一年未见,他的翘儿出落得更加美丽,眼波如丝般流荡醉人、巧鼻红唇潋滟得令人心湖荡漾、双颊似粉樱般柔美可爱…… 这倾世佳人如今终于成了他的皇后,他上官明昊的女人。 黑眸闪烁着诉不尽的情思,他拿下那压了她整整一日的凤冠,哑声说:“翘儿,朕好想你!” 脖子得到解月兑,连翘还来不及喘口气便听见他这饱含情意的低喃,顿时双颊一热、双腿发软,彷佛喝了酒般有些醺然,抬起螓首,她对上那双满溢情丝的黑瞳。 “你……似乎痩了。” 痩了、黑了,却更加英气逼人。若说之前的上官明昊尊贵优雅,风华无限,俊美得人神共愤,那现在的上官明昊则是多了一股刚毅之气,气度非凡,无论是哪种气质在他身上都一点也不突兀,让她怎么也挪不开眼,好半晌才眷恋的收回目光。 “上天真是不公平……” 一个男人生得这么美,活月兑月兑就是在跟女人抢饭碗,明明美过女人却又比其它男人还要俊逸绝伦、还要气势凌人、还要刚毅有型,这世界有这样的人存在,摆明就是不给人活路嘛!太令人妒恨了…… 上官明昊听见这低喃,不禁挑眉,“翘儿受委屈了?” 连翘一脸欣羡兼哀怨的凝视着他,眼中有着淡淡的嫉妒,“是委屈了,哪有人大婚,新郎却比新娘还美,这叫我这个新娘情何以堪?” 闻言,上官明昊先是一愣,随即大笑,“翘儿,你这是在开玩笑?” 王朝第一美人居然会觉得不如人,且不如的还是他这个男子,她可是在逗他? 见他笑得开怀,连翘知道他不会明白她的心情,索性摆摆手,可怜兮兮的转移话题,“我饿了……” 真是丢脸呀!明明该是浪漫羞涩的大婚之夜,偏偏她肚子一饿就头昏脑胀,什么事也做不了,只好煞风景的讨饭吃。 上官明昊一听,牵起她软绵的柔荑来到桌前,眉眼间满是宠溺,“吃吧,折腾一日肯定饿了,若是不够,朕命人再送上。” 欣喜的连翘一边点头、一边大口大口吃着菜,半点一国之母的模样也没有,可上官明昊没说什么,一双光辉灿烂的黑眸直直凝视着她,彷佛要将这一年未见的分全都补上。 被他这么凝视着,原本因饥肠辘辘而动作粗鲁的连翘顿时有些不自在,慢慢的,她收敛了动作;渐渐的,她坐挺了身子;缓缓的,狼吞虎咽成了细嚼慢咽…… 一刻钟后,她总算打了个嗝,饱了。 满足的又打了个嗝,她才扬眉看着整桌的狼藉,慢半拍的惊呼,“上官明昊,你怎么都没吃?” 她完全忘了这一桌是他与她的合卺宴,结果却被她扫个精光。 “我不饿。”亲昵的将她落在额前的发丝勾至耳后,眼眸在望向她如玉般精巧的贝耳时黯了黯,他用嘶哑的嗓音暗示着,“今夜,要做的事可不只是用膳……” 连翘不笨,加上来自x片横行的时代,这样的暗示她用脚指头都猜得到是啥意思,顿时俏脸微红,可她仍努力维持镇定且严肃的看着坐在她面前的上官明昊。 “上官明昊,我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凝视着她肃然的小脸,上官明昊眼微挑,示意她说。 连翘深吸一口气,然后才说:“一年之约,你当真坐上了皇位,而我也如约嫁给你,可我现在有一个很麻烦的问题……” 见她脸色凝重,上官明昊飞扬的眉跟着微拧,问也没问便道:“翘儿,不论是什么事,朕都能为你解决。” 身为一国之尊,上官明昊的话就等于圣旨,绝对是言出必行。 连翘却苦着小脸摇头,眼中有着淡淡的怅然,“你不可能办得到的……” 见状,他眉头拧得更紧,语气柔和却坚定,“没有朕做不到的事,只有朕不做之事。翘儿有什么话尽避说,不必顾虑。” “真的?”连翘抬起小脸,圆亮的双眸闪过一丝光亮。 那抹耀眼光芒让上官明昊看得痴了,他抚着她的长发,柔声说:“自然是真的。” 有了他的保证,连翘才安了那惴惴不安的心,轻轻启唇,“我知道你是皇上,本该有后宫粉黛三千,但是我……”深吸一口气,她扬着莹莹水眸哑声说:“真的不想和人共事一夫。” 她来自一夫一妻制的现代,即便她来到这个王朝约莫三年,还是不能接受这里一夫多妻的制度,她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过分,且她要求的对象不是别人,而是腾龙王朝至高无上的帝王,但……她真的不希望自己深爱的男人还拥有其它女人…… 是啊!她爱他,爱着眼前这个男人。 从没有人像他这般宠着她、疼着她、纵容她,若说一年前她尚看不清自己对他的感情,那么这一年来的相思和等待便足以让她看清许多事。 这一年来,她脑中全是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上官明昊对她的好、对她的情,她不是不清楚,只是当时她担心他只是一时的新鲜、一时的迷恋罢了。 然而他当真坐上了皇位,且依约迎她为后。 前阵子国公府的愁云惨雾她不会不晓得,当时装病卧榻的她也十分忐忑不安,就怕上官明昊忘了与她的过往,拿国公府开刀…… 如今再见,他眼底对她的深情依旧,甚至更加浓郁炽烈,他没变,甚至排除众议执意迎她为后,这些她都知道,郑文澜没少对她抱怨。 这样对她如此深情的男人,有谁不想自私的占有?有谁不想他心中只容得下自己一人? 她相信,不论她的灵魂来自古代还是现代,仍会希望这非凡出众的男人眼中只有自己,因为她的心早己毫无保留的为他奉上,只希望他能与她携手相度余生。 “翘儿……”他的嗓音有些嘶哑。 连翘没让他说下去,伸手点住他的唇,轻声又说:“上官明昊,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待在深宫里,我向往的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但,我爱你,所以我愿赌服输、愿意为了你终生困在这座用黄金堆砌而成的牢笼之中,可我愿意,不代表我的心愿意。我的心很小,我的世界只容得下你我两人,再多,我的心会碎的,碎了心的我,不会再是你那率性无拘束的翘儿,若是你……无法守护我的心,那么,我不介意你现在就将我打入冷——” 原本因为一句她爱他而满心欢喜的上官明昊听到这里,面色陡然一冷,不等她说完便紧紧掳掠她的红唇,不似一年前离别时的温柔缠绵,而是带着惩罚、霸道又占有性十足的深吻,直到吻得她娇喘连连、双颊酡红,他才罢手,恶狠狠的说:“永远不要说这种话!” 冷宫?她居然敢自请去冷宫?!她就这么不相信他?难不成他极力争夺,好不容易坐上皇位、顺利娶得她就是为了将她送去冷宫? 没有看他盛怒的脸庞,连翘红着小脸趴在他身上,静静的等着他的下文。 上官明昊恼怒她的不信任,却也因她的告白悸动着,见她温顺的趴在他胸口,他恼火的脸色倏地一松,心一软,伸出手细细勾勒着她的眉、眼、鼻、唇……无处不精美、无处不倔强、无处不特别。 有了这么独一无二的女子与他相依,他为何还要那些庸脂俗粉? 轻轻的划过她如凝脂般的肌肤,感受她的轻颤,他怒气已消,勾起了笑,极轻却慎重的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有了你,其它人就是遣出宫又如何。” 连翘诧异的抬起头,眼中满是不信。他……当真愿意一辈子只与她相守? 看见她眼中的诧异与惊喜,上官明昊心头更软,将她紧拥入怀,“朕答应你,这辈子就只有翘儿一个皇后,也只会有翘儿一个女人,除了你,朕谁都不碰,只是……后宫那些女人,现在还不到处理的时候。” 身为帝王,册封臣子之女为妃为嫔不为其它,只为更加巩固历经震荡的朝野,又为了与权臣世家互相牵制。他可以让后宫只有连翘一人,但不是现在,待他坐稳王位,到时不只是后宫,朝野中的毒瘤,他一个都不会留。 连翘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她不会任性的要求他现在就散了那些妃子,她要的不过是他的承诺,她相信他会为了守护她的心而遵守承诺。 眼眶闪着泪雾,她热情的送上红唇,“上官明昊,你真好……” “朕的好可不只这点,翘儿想不想再多挖掘一些?”狭长的俊眸闪耀着浓浓愁火,炽热的凝视着她。 连翘自然听得懂他的暗示,眨去眼中的感动,她恢复以往的俏皮,没有回答他,反而挑眉笑着说:“你答应我了,除了我不能碰别的女人,若是违约,那么你睡了几个女人,我就找几个男——”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封住了唇,抬起眸,正好对上上官明昊那双阴鸷的俊眸,“你敢?!” “我当然……” 最后的敢字还没说出口,她又再次被人封住了唇。 …… 她从处子蜕变成女人,她无力的哀求,他才肯罢手…… “我不行了!真是太太太太——太糜烂了!”捂着脸,连翘在那能躺上八个成年人的床榻上滚来滚去,彷佛这样她身上那挥之不去的燥热才能散去。 “娘、娘娘!您还好吗?”看着娘娘突然大叫出声,在床榻上滚过来翻过去,嘉玲忙将一干小爆女支去外殿,以免坏了娘娘的形象,这才开口问道。 听见叫唤,用绸被捂着自己的连翘探出一颗头。 这一探,嘉玲顿时倒抽口气,惊喊,“娘娘!您的脸怎么会这么红?!不成!奴婢这就去太医院请御医。” 闻言,连翘再顾不得自个儿还光着身,顿时跳起来大喊,“站住!” 开玩笑,要是真请来御医,她的脸岂不是丢大了。 主子阻止,嘉玲只好止住脚步,谁知一回头,竟看见比那张红似火的脸蛋还要惊悚的画面,“娘娘?!您、您的身子……” 她这一喊,连翘忙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子,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满布着上官明昊留下的纪念品——大大小小青青紫紫的吻痕。 她连忙缩回被窝里,只露出一张像红柿般的小脸,在贴身丫鬟再次嚷着要去找御医之前低声说:“没事,你小孩子不懂就别嚷嚷,替我备水,我要沐浴。” 被她这么一堵,嘉玲也不敢再开口,欲转身去备水,却突然想起自个儿进来的目的,忙禀道:“不对!娘娘,奴婢是来告诉您,各宫的嫔妃半个时辰前已在凤鸣宫的衡芳殿候着,等着要向娘娘问安……” 嘉玲脸色白得像纸,若不是一进门见到连翘异常的样子,她也不会将这事给忘了,没想到因为她一个疏忽竟耽误了这么久,这下该怎么办? 听见上官明昊那一群“小三”前来问安,连翘的眉微拧,抬眸又见贴身丫鬟脸色惨白,顿时轻哼了声,“柏芝呢?” “柏芝正和一干宫女在衡芳殿伺候着,娘娘您赶紧起身更衣吧。” “为什么?”连翘懒懒的应着。柏芝不似嘉玲软弱,若今儿个在衡芳殿伺候的是嘉玲这胆小的丫头,她或许会赶去,既然在那边的是能保护自己的柏芝,那她凭什么要因为一群小三急匆匆的赶去?“就让她们等着,我说了帮我备水,快去。” “可……”在连翘一记不愠不火的凝视下,一向畏惧主子的嘉玲忙收住到嘴边的话,领着一干小爆女前去准备。 待她离开,连翘才轻扬起一抹笑。 上官明昊的母妃早已仙逝,剩下的,除了她的姨母,也就是连太后外,其它皆是地位不高的妃子,没有一个够资格让她去请安,而姨母昨日已发过话,说她新婚燕尔,特准她三日后再去请安,也就是说后宫里就属她这个皇后最大,就算她要那群小三等到天黑,也没人敢批判她一句。 思及此,她笑得更开怀,身子一倒,再次窝回床榻补眠去。 第十四章 第七章 等到连翘睡饱吃饱清理好,已快接近午时,众妃子一等就是近两个时辰,能当上皇帝嫔妃的女人,哪个不是家世显赫,性子心高气傲不用说,个个都是被捧在掌心上的明珠,被连翘给了这么一个下马威,自然是怨气横生。 连翘来到衡芳殿门外,特意让人不要通报,就这么躲在一旁,果真听见里头传来此起彼落的埋怨。 “这皇后娘娘是什么意思,竟让咱们这么等着,连个人也不派来说说,究竟有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放眼里?没放在脚底下踩已经是便宜你了! “就是!堂堂一国之母居然如此贪睡,都日上三竿了还未见人影,咱们是比不上高高在上的皇后,可好歹也是皇上的妃子,她怎么敢这么欺侮人?” 让你等一等就叫欺侮人?看来是没见过什么才叫真正的“欺侮人”! “各位妹妹别恼了,昨夜是皇上与皇后大婚,贪睡也是人之常情,咱们是尚未经历才会不明白,这事……往后各位妹妹就会懂的。” 这话听似在为她说话,可话里头的暗讽,连翘可没笨得听不出来。 挑衅!这活月兑月兑就是挑衅,她才新婚第一天,这群小三就迫不及待的要和她抢男人,什么以后就会懂……摆明是在说上官明昊不会一直宿在她的凤鸣宫。 眯了眯眼,也听得差不多了,她挺直背脊,手势一下,示意人通报。 一旁的内侍见状,忙喊,“皇后驾到——” 这一喊,衡芳殿内顿时一片宁静,众人立即低下头,待连翘落了坐,才垂眸请安,“皇后娘娘吉祥。” 连翘那王朝第一美人之名远播,在场也不少人见过她,可这毕竟是连翘十三岁之前的事,自从连翘出了意外后便养在深闺,几乎不曾再参与宴席,因此众人本着比较之心,悄悄扬起眸偷瞟高高在上的连翘。 这一瞧,众人登时倒抽口气,嫉妒、钦羡、挫败……等众多神情一闪而逝。 明眸皓齿、远山黛眉,眉心中以调和过的朱砂点了一朵微妙微肖的粉樱,双眸慵懒妩媚,带着令人无法仿效、仅属于她一人的灵动之气,琼鼻如玉,晶莹剔透、光泽透亮;粉颊如樱,白里透红、浑然天成,还有那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比例恰到好处,将她一张巧夺天工、倾城绝世的容貌衬托得更加无双的菱唇儿…… 连翘比十三岁时更美了,褪去稚气、破茧成蝶,成熟妩媚、妖娆动人,她的存在活月兑月兑就是美的化身,一个上天打造独一无二的存在。 众人黯下双眸,方才的自信心被击得一丝不剩。 差太多了,她们虽也美,却怎么也比不上眼前之人,原有的自信在这一个照面中慢慢的消弭,直至无影无踪。 这就是连翘要的效果,当然,她能靠美貌击溃的人也只是一部分,至于另一部分嘛…… 她那琉璃似的双眸静静凝视着下头一排女人。 不多不少一共十个,高的矮的丰满的纤细的,应有尽有,每一个都是姿色上等,气质迥异、风姿绰约的古典美人。 上官明昊真是好艳福呀! 虽知道上官明昊收了不少女人,可亲眼看见,连翘还是忍不住心头泛酸,吃醋了! 冷哼一声,足足过了小半刻,她才一抬手淡然的说:“起吧。” 众女坐了一早的冷板凳,好不容易等到人,连翘又让她们福着身蹲了半晌,此时更是气得双眼冒火,却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里暗暗咒骂。 可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忍气,坐在左侧穿着一袭粉色宫装的贞嫔就忍不住低骂,“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国公之女,摆什么架子!” 声音不大,按理说是传不到连翘耳中,可连翘精通武术,耳力虽不像古代高手那般敏锐却也不差,因此将她的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里。 美眸闪过一丝锐利,软软的唇儿扬起笑,她慵懒的用手撑着柔美的下颚,极轻的说:“那么就请贞嫔说说看,身为皇后,若本宫都摆不了架子,难道区区一个嫔就能摆架子?还是说本宫这皇上明媒正娶入宫的皇后连让你们行礼的资格都没有?” 这话一出,众人皆倒抽了口气,齐齐看向脸色微白的贞嫔。 贞嫔也傻了,她再不驯也知当众得罪皇后的下场,尤其是她只是抱怨几句,压根没想到那几乎含在嘴里的咒骂会被连翘听了去。 脸色几经变化后,她强压着心头的不安及愤怒,佯装不解的站起身,“皇后娘娘此话何意?妹妹怎会说出这般大逆不道之言,娘娘莫要诬蔑我。” “诬蔑你?”连翘笑得更开怀了,“这么说,你刚刚那一句『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国公之女,摆什么架子』的话,是本宫听错了?” 贞嫔的脸色益发难看了,怎么也没想到连翘竟会听得分毫不差,可她毕竟心高气傲,这么被人压在上头还是头一回。 蛮气一来,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扬起头,神情不屑,高傲的说:“正是娘娘听错了,这话可不是妹妹说的。” “是吗?难道真不是贞嫔所言……”连翘拧起眉,似是为了误会贞嫔而困惑着。 就在贞嫔沾沾自喜,以为连翘也不过尔尔,说到底还是不敢动自己时,下一瞬间连翘便突然眯起美眸。 她眸中满是冷凝,淡然的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既然没人肯承认这不逊之言出自谁之口,那就所有人都扣半年月例,以示惩戒。” 这话一出,众人皆变了脸色,并不是把那点月例看在眼里,而是无端遭受池鱼之殃,众人不禁懊恼,却不敢将帐算在连翘身上,毕竟她们再不服连翘这个皇后,她仍然是掌管后宫之人,因此众人只能愤然的瞪着页嫔。 贞嫔脸色倏变,察觉到众人恼怒的目光,没有开口。就算她再冲,也知这时候一句话也说不得,若是再辩,连翘不晓得还会用什么手段对付她;若是承认,那便是当众诋毁国母的大罪,连翘就算要杀了她也是可以的,毕竟这后宫的主是她…… 紧握双拳,贞嫔死死的咬着牙一句不吭,心头闪过一丝恨意。 见状,站在一旁的江铃兰双眸闪过一抹深沉。 不到一刻钟,连翘便轻而易举的让贞嫔成了众矢之的,这样的手段、这样的脑袋令人惊愕,可更令她惊惧的是,连翘那和以往完全不同的个性。 三年前那件事后她就避着连翘,虽然知晓她因落水失了记忆且性情大变,可她深怕自己若是出现在连翘面前,会诱发她那失去的记忆,进而想起…… 然而短短三年未见,连翘的转变怎会如此之大?传言中缠绵病榻的她如今非但看起来精神抖擞,原本柔弱好欺的性子也没了踪影,成了一个颇有手段心机的女人,莫非,她已经想起…… “兰妃脸色怎么这般难看?是否哪儿不舒服?”连翘微眯双眸,唇角带笑,探究的望向垂着螓首的江铃兰。 莫名的,连翘就是知道,她方才在门外听见,那好心替自己“开月兑”的人就是江铃兰,不为什么,就是一种直觉,就像以前在上官明昊的府里时,她一见到江铃兰就有股冲动想转身就跑一样。 江铃兰究竟是什么人?竟让她身体的原主人如此惧怕,即便魂魄已离去,身体还残留着对她浓浓的恐惧与敌意。 江铃兰抬头,对上连翘那双彷佛洞悉一切的眼眸,心头顿时一紧,忙垂下眸子闪避那过于犀利的眼神,扶额虚软的说:“没事儿……妹妹只是有些头疼,不碍事的,多谢娘娘关心。” “头疼?”是见到她所以头疼?连翘心里冷笑,面上却是十足关切的模样,那双慧黠的眼眸闪过一丝狡狯,“这怎么成,身子不适当要请御医诊治,来人!传本宫旨意,请御医至飘兰宫替兰妃脉诊,兰妃身子不适,从明儿个起不必来衡芳殿向本宫请安了,就待在飘兰宫中好好休养,别让人打扰了。” 江铃兰原来听到不必前来请安、不必和连翘碰面,心头一松,暗吁了口气,可连翘最后那句话让她本就泛白的脸色更加苍白。 不让人打扰,那岂不是连皇上都…… 粉拳掐得死紧,指甲几乎在掌心里戳出几个血洞,看视着连翘那得意的笑,江铃兰心中忿恨,原本因为害怕连翘想起往事的不安转变成一股恼怒,在她心中奔腾、茁壮…… 敛下双眸,掩饰眼中的恼恨,江铃兰低眉颔首,一副感动万分的模样,“娘娘大度,妹妹十分感激,可妹妹的头疼自小便有,只需休养几日便成。” “这怎么成?”凝视着她低垂的粉颈,连翘笑得犹如一只狐狸,十分“大度”的说,“既是打小便有,那可就是顽疾了,就更需要精心治疗,你我姊妹相称,本宫自是要精心照顾,妹妹就无须客气了。需要什么药材尽避说,妹妹这病定要根除,你安心养病,这一年半载内本宫定不会让任、何、人去打扰你。” 闻言,江铃兰掌心一阵刺痛,指甲深深刺入掌心中,然面上感激神色依旧不变,她朝坐在上位的连翘福了福身,“谢娘娘。” 这一回除了道谢外,她什么也不再多说。 连翘心情大好,站起身,拂了拂身上的宫裙,“本宫乏了,各位妹妹也早些回去休息,千万别和兰妃一样,病了!” 说着,她带着首战的胜利和好心情,迈步离开。 直到连翘离去,众人这才起身,对着一脸灰败的页嫔及江铃兰嗤笑。 在后宫里人人都是情敌,少了和她们争宠的女人,她们心里自然是乐得开了花,谁也没注意到江铃兰那双看似温驯的眸子闪过一抹杀意…… “想什么?这么认真?” 浸yin在自己思绪中的连翘回过神,抬眸见到上官明昊那挺拔的身影,双颊忍不住一阵泛红,身子浮上燥热。 !身子敏感的反应让她忍不住低骂自己一声,暗暗的吸气吐气,直到体内的火热稍散,才抿抿唇说:“在想江铃兰。” “兰妃?”俊眸闪过一丝笑意,“怎么?朕的翘儿心软了?不让御医替她看诊了?” 皇宫里没有事能瞒过上官明昊,就是他要知道宫里有几只耗子,也有人替他查得一清二楚,更何况是连翘一早给众嫔妃下马威这么大的事。 连翘直接赏了他一记别逗了的眼神,哼声说:“那可是情敌耶!俗话说,杀父仇人不共戴天、夺夫之人千刀万剐,放过她?简直是开玩笑!” 上官明昊闻言大笑。夺夫之人千刀万剐?这是哪门子的俗语?他这皇后实在是太宝了,宝到让他一辈子都放不开手。 将她抱入怀中,半晌他才止住笑,又问:“若不是,翘儿所想何事?” 第十五章 提起这事,连翘的眉心再次打了个结,压根没注意到两人的姿态有多暧昧,她自然的将螓首枕在他的肩上,疑惑地说,“我觉得……江铃兰不只是恨我,似乎还很怕我,像是怕我知道什么似的,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她的手一直缩在衣袖中,与我对视时也会避开视线,她会不会是……” 见她困惑的模样,上官明昊双眸一眯,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江铃兰……一年前,连翘见到江铃兰时的反应让他留了心,特意吩咐郑文澜去调查,而查出的结果差点让他灭了江氏一族。 三年前的上元节,连翘落水并不是意外。 当时连翘是应了江铃兰之约而出门,然当她到了相约之地却怎么也等不到江铃兰,深怕对方出了什么事,于是她将身旁的丫头、婆子全派去找人,仅留了两名贴身丫头相伴,而意外就在那时发生。 他没查出江铃兰是用了什么手段支开连翘身旁仅剩的两名丫鬟,但两名丫鬟离开没多久连翘便落了水,若不是有人发现及时将她救起,连翘一条小命早已不保。 私下与她相约,又特意支开她身旁之人……串起这一切,再猜不出个所以然,那他就不是上官明昊了。 然而这些毕竟只是他的猜测,没有人见到江铃兰推连翘下水的画面,最重要的当事人也遗忘了这段记忆,这才会让江铃兰多快活了三年。 他册封江铃兰为妃,正是要从中找出证据,没人动了他的女人还能逍遥法外,他会把翘儿受的苦加倍还到她身上。 “她会不会是……是……”连翘偏着头,努力的想着。 上官明昊俊眸微凝,轻声问:“会不会如何?” 若是连翘能记起三年前发生的事,他便能更快为她报落水之仇。 想了半晌,她突然双手一拍,兴奋的说:“……会不会是欠我钱?怕我逼债,所以想对我痛下杀手?” 无言,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迸出这样荒谬的回答,上官明昊当真是傻了,完全无法接话。 “怎么?我猜对了是不是?”她笑得很乐,一双眼却偷偷瞥着脸色不再阴沉的上官明昊。 她当然没蠢到以为江铃兰是欠她债,若不是上官明昊的表情告诉她,他似乎知道一切,她也不会这么说。 她没有身体前主人的记忆,但不代表她会永远查不出她和江铃兰之前的过节,只要她还是皇后、江铃兰还在后宫里,她就能笃定江铃兰会露出马脚。 至于为何不想让上官明昊知道,是因为现在的他不适合动手,江铃兰的父亲毕竟是吏部尚书,现又被封为二品大官,与之交好的同僚不少,若上官明昊真拿江铃兰开刀,江允才绝不会善罢罢休。 上官明昊凝望她半晌,随后眼神一柔,轻叹口气,“翘儿,你不信朕能为你撑起一片天?只要是为了你,朕什么代价都付得起。” 连翘佯装听不懂,紧紧的抱住他,撒娇道:“信!怎么会不信,就怕你这么宠我,会把我宠坏了。” 抚着她如丝绸般细腻柔滑的发,上官明昊明白她在装傻,也不再相逼,柔声说:“那便坏吧!朕的翘儿,就是无法无天又如何。” 一句听似随意的话却令连翘心头一阵激荡,她撑起赖在他怀中的身子,圈住他的颈子故意道:“即便是大过你这片天?” 拉起她的手轻放在自己胸口,上官明昊情动的凝视着她,哑声说:“翘儿,若无你,朕或许早已抛去皇子的身分离开京城、四处游历,是你让朕改变心意,是你让朕对你无法放手。这天下,若非因为你,朕不屑一顾。因此,就是大过朕又如何?朕的心老早便给了你,这皇位又算什么,你若要,朕一样能拱手让你。” 一番话说得连翘心儿怦然,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满溢胸口,让她几乎说不出话,半晌,她猛地捧住他的脸庞,重重的送上一记香吻。“昊,我爱你……” 她真的好爱好爱这个男人,她不能想象要是哪天他不再宠她、不再爱她,她……说不定真的会死。 上官明昊双眸一黯,很快的取回主导权,直到她被他吻得双颊泛红,小手抵着他的胸示意他放手,他才恋恋不舍的放过她。 身子顿时一阵火热,让她险些失控,她偷掐了大腿一把才勉强拉回思绪,媚眼如丝的凝视着他,“当真要这么宠我,若是之后我做了什么坏事,你可不能插手。” 她懒得耍心机、做坏事,但先替自己要块免死金牌包准没错,预防万一嘛! 望着她动情的小脸,上官明昊喉头一滚,黑眸被笼罩,“翘儿想对谁做坏事?不如……先拿朕开刀如何?” 说着拿起她的手,探进他微微敞开的衣襟。 连翘见状,心儿一阵乱跳,死命的摇头,“不、不行!我疼你都来不及了,怎么能对你坏呢?哈哈!天好热,我去散步……” 开玩笑!昨晚才玩了一夜,还来?!她双腿还酸着呢!再来几次,她恐怕真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见她要溜,上官明昊一把抓住她的衣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外衣才一眨眼便翩然落地,紧接着那欲逃跑的人儿已重新回到他怀中。 “翘儿这么疼朕,实在让朕太过感动,为了报答翘儿的厚爱,朕只能……以身相许!” “什、什么?!上官明昊,别闹了……唔!唔唔唔——” 连翘瞠大双眸,瞪着堵住她小嘴的男人…… 欲哭无泪! 谁来告诉她,这男人的精力怎么会这么旺盛呀…… “什么?软禁?!”江允才瞪着眼,霍地由椅子上站了起来。 “是,属下好不容易查到此事,据说小姐入宫第二日便被皇后……”石昭奉简洁的将这几日暗访的结果告诉他。 听完,江允才气得说不出话,最后咬牙切齿的迸出四个字,“上官明昊——” 这事明摆着是上官明昊默许的,否则一个甫册封的皇后,怎可能才第二日就对后宫的嫔妃下手! 是他错了,以为有他助上官明昊登上皇位的从龙之功,加上自己的心计,女儿必能登上后位,而他除了是国丈外,说不得还能爬到更高的位置,谁知…… 如今他也不过才晋了一级,而女儿不仅没当成皇后,现下还被软禁,就连他早早安插在宫里,等着协助女儿的眼线也被上官明昊拔得一干二净…… 上官明昊,简直欺人太甚! 胸膛剧烈的起伏,这是江允才发怒动粗的前兆,石昭奉很清楚,但他没有找借口避开,仅是直挺挺的站着,因为他还有话要说。 果然没多久,江允才便猛地抡起拳头要朝他挥去,石昭奉没有躲,却也不似以往那般沉默,等到他发泄完才拖着疼痛的身子离开,而是在拳头砸下的那一刻月兑口道:“小的有个办法能够入宫帮助小姐。” 这话让江允才硬生生止住了拳头,愣了下,半晌才压下满腔怒火,依旧余怒未消的道:“说!” 石昭奉没卖关子,直截了当的说:“小的知道过阵子太医院会有一批新御医入宫,其中有一位名唤施量的新进御医外貌与属下有七、八分相似,若是能……” 听见这一计,江允才阴沉的脸色顿时好转了些,口吻也温和了许多,“好,此事若是办得好,我必有重赏。” 石昭奉见他应了,心中一阵狂喜,面上却依旧淡然。 初听见江铃兰被软禁,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忙四处打听才寻到这入宫的管道,为的就是去见见心爱的女人一面。 “是,小的这就去安排。”强压下心中的欣喜,他朝江允才躬身行礼,便要离开。 “等等。” 就在他转身之际,江允才忙唤住他,眼中闪着一抹算计。“若能顺利入宫,除了询问兰儿的状况,你还要……” 听见江允才交代之事,石昭奉顿时心头一冷,方才的欣喜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记得把话带到,好了,赶紧去安排。”嘱咐完,江允才摆摆手,让他下去。 石昭奉这才摇摇晃晃的离开。 石昭奉离开后,江允才本欲回房歇一歇,顺便想一想若是此计不通,还有什么办法让他能得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才甫迈开一步,又有小厮进门禀报了。 “大人,门外有位姓邱的客人求见,说是大人的旧识。” 姓邱?江允才皱眉。他哪来姓邱的旧识?想也没想,他便摆手道:“就说本官乏了,已经歇下,打发了。” 小厮没离开,反而递上对方的帖子,小心的说,“大人,那位客人说大人若是不见他,便让小的把这帖子递上。” 江允才眉头更深,接过帖子一看,脸色倏变,思量了许久,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咬牙说:“快请。” 小厮得令,忙去带人,不一会儿便带来一名身材颇胖的男子。 江允才一见此人,眼神更深沉,沉声吩咐,“备茶,备妥后,所有人退下去,没有吩咐不得擅进。” 小厮正要去准备,邱鑫却抢先开口,“江大人不必多礼,邱某只是带了几句话来,不会叨扰太久,茶水就不必了。” 江允才也不强求,毕竟这人的身分敏感,能早一刻离开便早一刻离开,直到屋内净空了,他才眯起眼沉声说:“三皇子找老夫有事?” 邱鑫眼中光芒一闪,也不啰唆,开口便说:“三皇子要邱某来此,是想问江大人一句话。” 江允才敛着双眼,没有回话,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邱鑫见他不答话也不在意,直接说明来意,“三皇子问,江大人是甘愿当个小小的二品官,还是要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闻言,江允才身子一震,顿时瞠大了眼,“这……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夫对皇上可是一片忠心,邱先生慎言呀!” 扳倒三皇子有他一份,他与三皇子可谓是仇人,因此今日三皇子派人前来着实让他大感意外。 本来,他不该在这时候将人迎入府,这时机太敏感也太容易让人抓到把柄,可偏偏兰儿那儿…… 他不得不为自己留条后路,虽然对方是只落到谷底的猛虎,可终究是一只虎,若是他能拿捏得好……说不定会是一条康庄大道也不一定。 他这念头也不过刚起,才想着将人迎入府试探试探,没想到邱鑫倒是干脆,直接挑明了来意。 “江大人不必试探,三皇子会派邱某人来自是愿意相信大人,就等大人一句话。” 江允才沉默了下来,一句话也没说。 邱鑫也不催他,自顾自的又说:“三皇子知道大人需要时间考虑,可此时正是时机,新皇登基,龙椅还没能坐稳,若是此时出了件新皇无法处理的大事……”邱鑫顿了顿,又说:“大人,兰妃娘娘之事三皇子也有所闻,大人想要高位、想要江家百年繁荣,总不能将筹码全压在兰妃娘娘一人身上是不?” 邱鑫这话一针见血,让江允才的心又松动了几分,忍不住开口问:“可否请邱先生透露透露,三皇子有何良策?” 邱鑫眼眸一闪,用极低的声音说:“京城外,十里遥村……” 十里遥村?那个鬼村?!一听见这名字,江允才脸色瞬变,陷入了深思。 邱鑫也不打扰,拱手道:“望大人勿思虑过久,若是愿意便派人至长印酒楼找在下。” 说着,不等江允才送客,便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看着邱鑫的背影,江允才面色凝重,眼中闪着挣扎…… 他知道十里遥村只是第一步,这一步若成,对三皇子谋反一事可说是大有帮助,但若是不成…… 他脸色更沉,强迫自己静下心。 等,再等一会儿,说不定兰儿那儿会有好消息也说不定,那么他便不需要走这一步险棋…… 第十六章 第八章 “娘娘……”小爆女喜儿浑身颤抖,怯懦的跪在飘兰宫中,颤声说,“御、御医到了……” 闻言,原本半眯着眸的江铃兰倏地瞠大双眸,愤然的大喊,“滚!都给本宫滚,本宫没病,叫那些庸医都给本宫滚出去!” 喜儿抖得更厉害了,却没有起身,硬着头皮将每日都要说上一遍的话给说完。 “娘、娘娘……皇、皇后娘娘下旨定要治好娘娘的顽疾,若、若是一日未治好,这……这诊脉及汤药就一日不能停……娘娘,您就——” 哐啷一声!江铃兰随手拿起一旁的青瓷花瓶便往喜儿头上砸去,喜儿不敢闪躲,额上顿时被砸出一个血洞,疼得脸色苍白。 “本宫说了没病!没病你们听不懂吗!谁要再敢说本宫有顽疾,本宫就杀了谁!”江铃兰愤怒的站起身,这一起身,看见镜里的自己,江铃兰愤怒的双眸更添恨意。 水镜里那原本玲珑纤细的身段变得有些丰腴,就连原本尖瘦精巧的瓜子脸蛋也变得圆润。 三个月!连翘那贱人居然将她软禁在飘兰宫整整三个月! 一开始她并没将连翘让她“养病”一事放在心上,头疼不过是她编出来的,她压根就没有顽疾,只要御医一诊定能明白,谁知连翘那贱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让太医院那帮御医帮忙作假,一个个笃定她身怀顽疾,需要静心疗养不得吹风、不得劳动、不得让人打扰…… 她就这样被软禁在飘兰宫,就是想至园子散散心都被连翘派来的侍卫挡住,说什么“兰妃娘娘身子虚弱,吹不得风,吾等奉皇后之命阻止,还请娘娘见谅”的鬼话。 将她软禁、还派人看管她,盯着她一日三餐将补药喝下肚,若是她倒了便再熬来两碗加了黄连的补药,若是她不喝,那贱人更狠,直接命人撬开她的嘴灌下,三个月下来她被那一碗碗补药养成了这副圆润的丑样子! 她从未胖成这副模样,靠这模样她要如何掳获皇上的心、要如何让皇上着迷?! 该死的连翘!好毒的计、好狠的手段!我江铃兰发誓,不杀你誓不为人! 盈满恨意的目光很快的平静下来,她转身不发一语的躺至床榻上。 喜儿见状心喜,忙起身放下纱缦,便要去迎殿外久候多时的御医。 “等等!” 这声叫唤让喜儿身子一顿,差点没哭出来,还以为今日只被砸了个口子算好运的,没想到事情还没完,不知兰妃娘娘还会拿什么砸在她身上…… 若是早知兰妃娘娘如此难伺候,说什么她也不会为了钱来到这……倒不如就在御腾房里当个下等宫女自在。 江铃兰见喜儿一副骨头都要抖落的没用样,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险些又扬起。 连翘那贱人不知哪来的手段,竟将爹爹安插给她的丫鬟全数换掉,且一个比一个还要理由正当,让她连抗议也不行,以至于飘兰宫中没有一个是她的人,其它宫女个个怕她,就只有喜儿还愿意服侍她,可偏偏她胆子极小,不过是要她想办法送信出宫给爹爹,她便吓得直摇头…… “今儿个是哪名御医?”深吸口气,她冷冷的问。 太医院也有爹爹安插的人,只不过这三个月来她一个也没见过,虽知那些人很有可能也被连翘那贱人发现了,但她不死心,每日都要问上一问,毕竟这是她唯一的生路。 喜儿一听是问这事儿,顿时松了口气,忙说:“是一名施御医。” 姓施?江铃兰期盼的双眸顿时一黯,没再说话。 喜儿见她没再发难,赶紧起也似的去请人,没多久便迎来一名身穿藏青色长袍的男子。 江铃兰躺在榻上,连看也没看御医一眼,只将手探出纱缦供他诊脉。 施御医见状也不多话,探了她的脉半晌便站起身,对候在一旁的喜儿说:“娘娘有些寒症,我这就开副方子,可能要劳烦姑娘现在跑一趟太医院抓药。” 喜儿愣了愣,“抓、抓药?现在?可……可施御医您呢?” 每日御医来,都说娘娘这顽疾不好医治,定要按日按时服用之前开的方子,接着便起身离开,她才跟在后头去抓药,今日怎么会让她先去抓药呢? “下官还得替娘娘检查头疾,”施御医说得理所当然,“姑娘,这寒症病势凶猛,娘娘身子金贵拖延不得,姑娘抓了药还得赶紧熬药,别误了娘娘的病,要是出了差错,你我可是担不起呀……” 喜儿本就懦弱,这一听吓得忙点头,接过施御医递来的方子便赶忙奔向太医院。 喜儿一走,施御医这才坐回榻旁的小方椅上,轻声唤,“小姐……” 早察觉到异样的江铃兰已坐起身,唰地一声拉开纱缦,看见石昭奉那张方正的脸,忍不住欣喜的低喊,“施御医……施、石……原来是你!是爹爹派你来的是不?总算……总算让我等到这一天了……” 看着明显变得圆润的江铃兰,石昭奉眼中爱慕不减,反倒更加痴迷,视线怎么也离不开她胸前那几乎大上一倍的丰腴。 从欣喜中回神,江铃兰发现他放肆的目光,想也没想便甩了他一巴掌,“你在看哪里?!放肆!” 三个月的折磨,让原本十分懂得隐藏情绪的江铃兰变得非常易怒暴躁,那模样活月兑月兑就是江允才的翻版。 这巴掌让一脸迷恋的石昭奉十分错愕,不敢置信总是对他和颜悦色、总在他被义父殴打时替他说话的江铃兰会呼他巴掌。 见到他的表情,江铃兰这才惊觉自己失控,忙敛下双眸摆出娇怜姿态,委屈的落下泪,“石大哥,你别在意,本宫被软禁了三个月,脾气不免有些失控……” 就算她再怎么不喜欢石昭奉,也不会傻得在这时得罪他。 石昭奉听见她唤他一声石大哥,原本的气闷顿时消失无踪,怜惜的说:“小姐委屈了。” 他心仪江铃兰,却在认识江铃兰的那年就知道她注定要进宫为妃,因此就算喜欢他也不敢妄想,然而他没想到进宫后的她竟会被软禁,还哭得如此可怜,让他好不容易压抑住的爱恋几乎就要爆发。 江铃兰一听顿时泪如雨下,将这些日子以来受的委屈说了一遍,哽咽的问:“石大哥……你说,为何三年前那贱人没被淹死?她是不是……已经记起一切,所以才会……”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江铃兰脸色发白。 三年前的上元节,她要连翘瞒着众人与她有约之事,又避开京城最繁荣、人潮最拥挤的攘云河,与她约在攘云河的支流相见。 她特地让石昭奉支开连翘身旁的所有人,那时只是想教训教训她,将她推下河里,想看看她落水狼狈的模样,谁知那河看似不深却险些要了连翘的命。 看见在河里载浮载沉不停喊着救命的连翘,她那时吓得慌了,拔脚就跑,深怕连翘真被她害死了,可现在……她真恨不得连翘那时淹死,自己就不用再担心受怕,怕那贱人想起三年前的事才这么对付她…… 石昭奉柔声安抚。“不会的,事过三年,就算真有证据也早已消失,再说皇后要是真想起什么,不会只是把小姐软禁在这,因此我猜想,她应该还没想起才对。” 江铃兰听了,心顿时落了大半,她仰起哭得通红的双眼,担忧的问:“那她要是想起了怎么办?本宫不能这么坐以待毙……石大哥,你帮帮我。” 被心仪的女人这么求着,石昭奉一颗心早就软了,更何况她半个身子几乎就要靠上他,让他不禁心神荡漾,他低声说:“小姐放心,那事我定会帮小姐处理妥当,至于义父让我用施御医的身分进宫是为了另一件事……” 想起江允才交代他的事,双眸不禁一黯,他咬牙问:“义父要我问问小姐,皇上……可有留宿在飘兰宫?” 闻言,江铃兰不禁想起入宫前与父亲所说的话,那时她还信誓旦旦的告诉父亲,谁能拿捏住皇上的心谁就是赢家,是不是皇后并不重要,且连翘那贱人据说身子不好,一个一脚踏进棺材的对手如何能与她争? 谁知一晃眼三个月了,那本该躺进棺材的贱人还好好的,而皇上这三个月来除了凤鸣宫哪儿也没去,更别提她的飘兰宫了。 她沉着脸一句话也没说,那模样让石昭奉心中暗喜,可一想到等等要交给她的东西,便忍不住妒火直冒。 可就算再不愿,他还是不能坏事,因此他强忍着嫉妒从怀中拿出一包药,压低声音说:“义父要小姐想办法让皇上留宿飘兰宫,然后……” 听见他所说,江铃兰双眸发亮,一扫这几个月来的晦黯,可不一会儿又皱起双眉,“连翘那贱人不许我出飘兰宫!” 皇上不来,她又出不了飘兰宫,要怎么想办法见到皇上,进而留宿在她这儿? “小姐放心,义父已向皇上上奏,说小姐这一病三个月,义母担忧,想进宫探望,皇上已经准了。” 第十七章 “准了?”一听见能见到母亲,江铃兰一脸欣喜。 见她开心,石昭奉也跟着开心,露出笑容又说:“义父呈禀皇上,说这三个月来为了你的病,遍寻民间神医,好不容易找到能治愈小姐头疾的神药,皇上已准了义母将这药带进宫了。” “真的?你说的可是真的?”江铃兰再也抑不住满心愉悦,忘形的拉住他的手。 皇上准许母亲带药入宫,这是不是代表他对她是有情的?只要她治好了病,他就会来探望她? 思及此,整整压在心头三个月的阴霾顿时散去,江铃兰笑得比盛开的花儿还要明媚。 见她笑得如此娇美,石昭奉心情很复杂,没人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对别的男人献身,即便那个人是当今皇上。 在他心里,江铃兰是美好的、是善良的,她会入宫为妃完全是为了替江允才谋高位,是江允才贪图荣华的牺牲品,而如此美好的她却为了要在深宫里生存,被迫用身体来换取帝王的宠幸和地位,那让他心疼、让他不舍。 不愿见她受苦,他再也忍不住的开口,“兰儿,若是你不愿,我可以——” “时候不早,施御医也该离开了,免得让人生疑。”一声“兰儿”犹如当头浇了一盆冰水,让江铃兰顿时清醒,轻巧的收回忘形的手,她冷淡的说。 石昭奉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她也懒得再和他周旋。 可怜石昭奉看不清她眼中的厌恶,还以为她在替他担心,加上时间紧迫,这儿也的确不是商议事情的好地方,于是他站起身,细小的双眼满是柔情的凝视着她,“兰儿说的对,是该走了,若有机会,石大哥再来看你。” 被他那怎么看怎么猥亵的双眼凝望着,江铃兰几乎要大骂出口,却强忍着恶心,草草的应了声便打发他走。 石昭奉恋恋不舍的离开飘兰宫,完全没注意在他离去后,飘兰宫旁闪出两道人影。 “娘娘,要不要让人将他抓来?”娇俏的嗓音来自于那懦弱怕死的喜儿,此时的她半点怯懦的模样也没有,总是低垂的双眸闪着光芒,而她嘴里的娘娘不是别人,正是连翘。 “不用,”连翘勾起一抹笑,轻声说,“我倒要看看她想搞什么鬼,你继续盯着她。” 喜儿张大小嘴,一脸委屈的低嚷,“娘娘,奴婢不被兰妃娘娘盯死就不错了……” 三日一小打、五日一大打,再这么被打下去,那三百两黄金还没到手,她就一命呜呼了。 连翘闻言,赏她一记白眼,“笨!她砸你不会躲?都三个月了还躲不掉?快去!把药送去,记得里头多加点黄连。” 说罢,她春风满面的转身离开,留下一脸欲哭无泪的喜儿。 半个月后,因病静养的兰妃总算痊愈,身子恢复的第一件事便是至凤鸣宫向皇后娘娘道谢,据说两人上演了一出姊妹情深的戏码,让人听之动容、闻之鼻酸呀! 自那日后,兰妃便开始在后宫走动,而其中走得最勤的就是凤鸣宫。 …… “禀、禀告娘娘,兰、兰妃求见……”柏芝咽了咽唾沫,站在殿门外高声传报。 皇上吩咐了不许任何人进殿,偏偏兰妃气势凌人,非要她们替她通报。 谁都知道只要皇上摆驾至凤鸣宫,主殿便是一个人也不许进,更是一个人也不见,因此外头那群小爆女面对架子忒大的兰妃娘娘,一个个吓得缩在她和嘉玲身后,推她们两人出头,而嘉玲胆小,这事儿便落在她头上。 里头的两人顿时停下互相探索的双手,双双沉下脸。 尤其是上官明昊,他俊美的脸庞此时黑到不能再黑、沉到不能再沉,那神情几乎像要杀人。 “叫她给朕滚!”此时的他就像是一头饥饿的猛狮,三天三夜追着一头小鹿,好不容易能享用大餐,却在这时被人给拦住,那愤怒可想而知。 暴怒的嗓音极狂,让一干小爆女忍不住瑟瑟颤抖,就是胆大如柏芝,也一脸哀怨的看着身旁的江铃兰,“兰妃娘娘,您也听见了,那……” “无妨,本宫就在这等着。”江铃兰面上镇定,缩在袖口里的双拳却是握得死紧。 柏芝顿时松了口气,只要她没吵着进殿,她爱在哪儿等,她们管不着。 江铃兰见宫女们自顾自的去做自己的事,压根没将她放在眼中,心中对连翘的恼恨更甚。 她一听见皇上人在凤鸣宫,便满心期待的前来,没想到会听见这样无情的话。 他叫她滚?他居然叫她滚! 这怎么可能,她不相信,不相信总是扬着温润笑容的皇上会这么对她,定是连翘那贱人惹恼了皇上,皇上才会迁怒于她,所以她不能走,她要在这等着,等着安抚暴怒的皇上,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温柔体贴、真正适合他的女人。 要是连翘知道江铃兰心里所想,定会无语,毕竟想象力如此丰富之人,就是她也望尘莫及。 不过她虽不知,却知道江铃兰不会这么容易死心走人。 …… 殿内的“激情”让殿外一干小爆女们脸红心跳,纷纷掩耳走避,而唯一感受不到连翘“欢愉”……或者该说是感受过头的江铃兰则涨红着脸,死死的瞪着紧闭的殿门。 连翘,你这个贱人! 听着里头不绝于耳的“yin叫”,江铃兰再也忍不住满腔的妒火及愤怒,转身离去。 直到江铃兰走远了,羞红了脸的柏芝才大声喊着,“恭送兰妃娘娘。” 别人不知道她家主子的个性,她岂会不知?这话正是告知里头演得卖力的连翘,听众走了,别再叫了。 听见这声通报,连翘顿时笑得乐不可支,“可惜没看见江铃兰的脸,肯定很精采,哈哈哈……” 看着像孩子般抱着肚子狂笑的小女人,上官明昊黑眸微黯,闪过一簇火焰,大手将她捞回怀中,在她耳旁低喃,“嗯?朕是该来试一试……” 笑容一僵,她眨了眨无辜的双眸,对着他愈来愈近的脸庞低声轻唤,“昊……” “嗯?” “我刚发现……”她笑得益发无辜,眨着一双如白兔般清纯可爱的明眸,小声的说:“我癸水来了……” 上官明昊动作一僵,顿时如有一桶冰水兜头浇下。 该死!天杀的癸水—— 上官明昊沉着俊颜,欲求不满的踏出凤鸣宫,周身的气息说有多冷就有多冷,几乎有如腊月寒冬。 周遭的护卫个个强忍着阵阵寒气,恨不得能有多远就躲多远,偏偏他们是想躲不能躲,却还有人傻得自己撞上来。 “皇上吉祥。” 上官明昊眯起双眸,看着对他福身行礼的江铃兰,双眸闪过一丝诡光,身上的冷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以往的温润翩然,伸手扶起她,“兰妃,身子可好些了?” 听见他关怀的问语,感受到他的温度从手腕传来,江铃兰红着脸蛋,暗自庆幸自个儿临时改变心意等在这儿,否则不知何时才能遇见他。 “已经全好了,多谢皇上关心。”她娇滴滴的起身,媚眼如丝,心中忐忑,娇媚的问:“皇上……可要至妾身的飘兰宫坐坐?” 上官明昊眼眸一闪,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低声道:“也好,兰妃病愈是该好好庆祝,来人,摆驾飘兰宫。” 江铃兰闻言,一颗心几乎欢喜到快跳出胸口,欣喜若狂的垂着小脸,跟在上官明昊身旁,缓缓朝飘兰宫而去。 “什么?去了飘兰宫?!” 午睡后尚有些半梦半醒的连翘一听,顿时像是抓狂的猫儿般跳了起来。 再次被推出来送死的柏芝点头,吞了吞唾沫才又说:“皇、皇上说了,今夜要在飘兰宫用膳,让娘娘不必等他了……” 闻言,连翘柳眉紧拧,坐了下来,冷声问:“说,怎么回事,皇上怎么会突然去了飘兰宫?” 柏芝忙将今日下午发生之事情娓娓道来。 连翘听完,一张小脸沉得不能再沉,“江铃兰,我倒是小看你了……” 居然能忍人所不能忍,还能守在凤鸣宫外拦人,江铃兰这般心志简直令她赞叹。 可赞叹是一回事,得知上官明昊不来和她用膳,反而去了江铃兰那儿,她很不爽,非常非常的不爽。 光是想,她脸色更沉,拿起手中的银筷忿忿地插进面前那道红烧鱼的鱼眼中,彷佛那颗鱼眼就是和她抢人的江铃兰。 “娘娘……”柏芝和嘉玲担忧的低喊。 连翘不理她们俩,径自拿起碗,忿忿的往嘴里塞了口饭,安静地用晚膳,没再吭半句话。 上官明昊,你最好遵守你的诺言,否则…… 第十八章 第九章 飘兰宫 “皇上,让臣妾替您布菜。”江铃兰脸上满是喜色,柔顺的替上官明昊夹了整碗的菜。 上官明昊也不推辞,欣然的来起碗中的菜吃下,还不忘嘱咐,“兰妃也多吃些,这些日子受苦了,幸亏倒是丰腴了不少。” 江铃兰听了,夹的菜顿时吞也不是、放也不是,对连翘的恼恨更甚。 若不是因为那贱人,她何以变成这副德性?虽说这段时日她已努力减食,身段也稍稍恢复了之前的窈窕,可和以前纤细曼妙的身段还差了一大截…… 她悄悄抬眼,见上官明昊脸上并没有特别的表情,彷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心里的郁闷这才消了消,再次扬起笑,一脸娇羞的道:“皇上这是在笑话臣妾?” “朕怎么会笑话爱妃呢?”上官明昊挑起俊眸,唇畔的笑透着一丝邪魅。 江铃兰被他那抹笑勾得有些失了心神,又听他唤的那句爱妃,顿时双颊绯红、心跳如擂鼓,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拿起一旁的酒壶替他斟酒,“皇上别想抵赖,臣妾要罚皇上一杯酒,看皇上还敢不敢笑话臣妾。” 看着漾着果色的透明液体,黑眸极快的闪过一抹阴鸷,却不动声色的将酒杯递给了她,“爱妃陪朕喝一杯。” 江铃兰闻言一愣,美眸闪过一丝惶然,很快,却没能逃过上官明昊的双眼。 果然有问题。 掺在酒里的药是什么他不晓得,因为此药无色无味,令人无法分辨,不过他相信比起毒药,媚药的可能性会高上许多,生长于皇宫,后宫嫔妃会使的手段他可没少见过。 江铃兰手心全是汗,见他只是勾着笑,神情自然,彷佛真只是要同她饮上一杯,并不是察觉了什么,一颗心缓缓落下,接过那杯酒,“那臣妾就恭敬不如从命。” 一杯饮落,她又替上官明昊斟了一杯,双颊泛红的说:“皇上,该您了。” 上官明昊也不推辞,十分干脆的喝下。 江铃兰见了心喜,忍不住扬起笑容。这药是石昭奉给她的媚药——一刻春,此药无色无味,不到一刻钟便能发挥药效,令人神智散涣、意乱情迷,不管眼前之人是谁,只想着与之行鱼水之欢,故取名一刻春。 因此她虽没有解药,还是为了不引起上官明昊的怀疑而饮下酒,反正两人都喝下掺了一刻春的酒,那么等会儿…… 想着,她脸蛋不禁泛红,身子也渐渐热了起来,本能的靠向上官明昊,用柔若无骨的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娇声道:“皇上,今夜……可要留宿飘兰宫?” 她媚眼如丝、神情荡漾,看得出药效已渐渐生效,反观上官明昊,唇畔旁的魅笑不变,眼神却是丝毫改变也没有。 上官明昊怎可能真将药饮入喉,那酒早在他饮下之际,借着袖口一掩,用内力瞬间催化成酒气,并未饮下,因此才会一点事也没有。 “皇上……”江铃兰的神智已然涣散,压根没发现眼前之人仍如老僧入定般不为所动,大胆的就要伸手去扯他的衣裳。 上官明昊眼中闪过一抹厌恶,拉住她的手沉声说:“兰妃累了,朕扶你去休息。” 说是扶,倒不如说是扯还贴切点,江铃兰浑身火热,根本搞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形,就这么一路踉跄的被扯到一旁的贵妃榻上。 她低低吟喊,“皇上……快来呀!让臣妾伺候您……” 上官明昊站在榻旁冷眼看着。 一直到江铃兰将自己身上的衣裳扯下,仅剩下贴身的亵衣,脸上神情已完全迷离,上官明昊才冷声说:“江铃兰,你这条命就先欠着,等朕找到除去你的理由,再下手也不迟。” 今日会与江铃兰来到飘兰宫,当然不是要宠幸她,而是想从她口中探一探江允才的事。 他登基以来,除了凤鸣宫外从不留宿他处,这让那些将女儿送入后宫,想获得更多利益的权臣们个个心急如焚,其中以江允才最甚,不仅在江铃兰身旁安排诸多眼线,在皇宫各处也安插了不少,只不过这些人已被他除了大半。 探子回报江允才近日来曾和被圏禁的三皇子残党接触,却没有任何动作,在图谋着些什么他也模不着头绪,才会来探口风,谁知江铃兰似乎什么都不知…… 虽然江铃兰不晓得她父亲想做什么,但不代表他会放过她。 双眸森冷的眯起。他派人至当年连翘出意外的河旁找寻那年救了连翘的恩人,想问出些端倪,不料意外揪出了当年事发前曾偷偷模模在该地“勘察”的人…… 那人正是江府的下人,被放出府后便在附近落脚,这下什么证据也不必找了,直接拿下那人,就是最好的证据! 目光冰冷的看着已是一丝不挂的江铃兰,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皇上,臣有事禀告。” 闻声,上官明昊没将瘫在贵妃榻上发情的江铃兰挪进内室,仍站在原处,一步不挪。“进来。” 前来禀报的禁卫军之首王统领不经意的瞟了眼,赫然发现贵妃榻上那一丝不挂的兰妃,当场吓得跪地。“臣该死!” “朕恕你无罪。”他转过身,也只是转过身,彷佛是故意让人看江铃兰的笑话。“说,什么事?” 王统领已是一头冷汗,低着头,目光丝毫不敢乱瞟,极快的说:“臣发现兰妃娘娘的寝宫外有个人鬼鬼祟祟,臣按照皇上的吩咐不打草惊蛇,只暗中观察,发现此人竟是太医院的施御医。” 施御医……薄唇扬起一抹笑。 别人当他是施御医,上官明昊却知道那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施御医”。 眸光一闪,他终于迈开步伐,“摆驾回宫,至于外头那人……不必理他。” “是!”王统领连忙起身出去通传,丝毫不敢质疑皇上的决定。 不一会儿,上官明昊便在一群禁卫军的护卫下离开飘兰宫,而江铃兰为了成就今夜的好事,特意不让人服侍,喜儿以及她病愈后新补进来的一干宫女全被打发走,此时飘兰宫内空无一人,仅剩江铃兰。 躲在外头的石昭奉一直等到上官明昊离去才偷偷潜了进来,发现殿内一名宫女也没有,顿起疑心,正想离开却听见一声声酥媚的叫喊。 …… 事后,飘兰宫外闪出一道黑影,如来时般鬼祟,那人打算循着原路离开,不料却遇见了不该遇见的人。 石昭奉瞠大双眼,眼中的满足早已不复见,他当场软了脚,险些跌坐在地。 “皇、皇上……” 怎、怎么会……皇上不是离开了吗?那么他刚刚…… 石昭奉的脸色只能用面如死灰来形容,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勾着笑,神情让人捉模不定的上官明昊。 “朕特意守在这,还以为施御医是来给朕的爱妃送解药,谁知……”温润的嗓音十分和煦,语气却含着令人胆寒的气势,懒懒又道,“你说,朕是不是该将你和朕的爱妃以通奸罪一块送入天牢呢?” 闻言,脸色青白、抖得如秋风落叶的石昭奉身子顿时一软,吓得屁滚尿流…… 次日,皇上留宿飘兰殿及宠幸兰妃一事传遍后宫,令原本心灰意冷的众嫔妃们重燃希望,热烈的装扮自己,几乎是照三餐至凤鸣宫外闲晃,想象兰妃一样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也凑巧入了皇上的眼。 一时间,凤鸣宫外就像养了一群花枝招展的孔雀,吱吱喳喳、争奇斗艳,好不热闹。 “吵死了!”连翘拧着柳眉,绝美的小脸覆着寒霜,原本就低迷的心情因为这群女人更加烦闷,干脆躲了开,跑到御花园里的繁花湖赏景。 繁花湖旁植满各式各样的花卉,全是名贵的花种,故取名繁花湖。 连翘站在湖旁,湖风沁凉,吹拂着衣裙,搭上她一脸冰霜却精致的绝美五官,美得宛如一幅画。 她目光淡然的凝视着湖心,彷佛真是来此赏景的,其实心里早已咒骂了上官明昊的祖宗十八代上百遍了,若是历代先皇知晓自个儿莫名被骂得臭头,不知是何感想。 该死的上官明昊、可恶的上官明昊!居然真敢睡别的女人?!真当她不敢偷人是不是?她这就偷给他看! “柏芝、嘉玲!”她强忍着满腔怒气,低喊。 两人心一紧,连忙上前,“娘娘有何吩咐?” “去!帮我找个男人来,记得,不能太斯文也不能太粗犷,笑起来温和又要有些邪气、长得俊美却不能太像女人,身材要好,至少要高过一百八,不能肥胖也不能壮硕,要瘦得恰到好处也要肌理分明,气质嘛……要风华绝代、温润如玉、既带圣洁又显邪魅,有着从容的风采也要有出尘的孤傲,还有……” 听着那些形容,两人的脸倏地垮下,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娘娘……您可是要找皇上?”这样的完人、这般的风姿,分明就是在形容皇上嘛! 一提到上官明昊,连翘那愈说愈溜的小嘴儿顿时一抿,凶狠的瞪向两个贴身丫鬟,“谁要找他!叫他有多远滚多远去,永远不要来见我。你们还不去?我形容得还不够明白吗?” 这样的人她们要上哪找呀?两人简直欲哭无泪,却还是问:“娘娘为何要找那样的非凡之人?可是有什么事儿?” 连翘冷哼了声,毫不避讳的说:“偷情!” 两个字吓得两人花容失色,连忙跪下,“娘娘……” “娘什么娘!没喊过娘是不?”连翘头也不回,恶狠狠的又吼,“还不去!还是你们要我自个儿去找?” 那怎么成?!两人对视一眼,连忙爬起身去找人……不,是去禀告。 两人走后,除了被撵到一丈外守着的禁卫军外,这儿就只剩站在湖旁的连翘一人,此时她脸上的冰冷已散,仅剩下浓浓的涩然。 “上官明昊!你不讲信用……”明眸覆上一层薄雾,忍了一个早上的泪水在眼眶打转,却怎么也不肯落下,那倔强的模样凄美动人。 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伤她的心?心,狠狠的抽痛着,宛如被利刃一刀一刀的剐着、割着,鲜血一滴一滴的淌下,像是代替她隐忍不落的泪水,在胸口恣意流淌…… 江铃兰远远就看见连翘独自一人站在湖旁,那失魂落魄的模样令她翘起嘴角,心情大好的踱步前来。 “这不是姊姊吗?姊姊怎么一个人待在这儿?” 听见这矫揉做作的嗓音,连翘心一冷,忙将泪水逼了回去,回过身,脸上漾着一抹堪称绝美的笑靥,“兰妃怎也来了这?不是该去凤鸣宫外和那群姊妹们谈谈心吗?本宫这儿可是没有香饽脖可以吃呢!” 江铃兰的笑容顿时一僵。连翘说的没错,也因正中她的烦心事,她脸色才会这般不自然。 她一早起来,皇上已离开,只留下她和满室纵情的气味,让她娇羞不已,可她尚未回味便听见宫女通报,说后宫其它女人全聚到了凤鸣宫外,想效法她守株待兔等着皇上的青睐,她才会赶忙梳妆打扮,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一是来炫耀,二就是来抢上官明昊那块可口的香饽饽。 “瞧姊姊这话倒是像掺着酸味儿……”不自在也不过是一瞬间之事,下一刻江铃兰已用袖口掩住嘴,眼中尽是得意的笑说:“不是妹妹要说姊姊,皇上可在凤鸣宫留宿了好一阵子,那新鲜味也该过了……再说,姊姊也不能总霸着皇上,也该妹妹们尝尝滋味了,姊姊说是不是?” 挑衅!这明摆着就是挑衅!要逼她动怒、要看她笑话,偏偏她连翘在谁面前都能丢脸,就是在情敌面前丢不得脸,不仅丢不得,还得要扳回那脸儿。 “哦?”她脸上笑意更浓,绕着江铃兰身旁一步一步走着,一边上下打量一边说,“妹妹说本宫的新鲜味过了?那么妹妹倒是说说看,什么都输本宫一大截的你,这新鲜劲又能维持多久呢?是三天?还是七天?若是以妹妹入宫时那妖娆妩媚的身段,说不得还能顶个十天半个月,可现在……”她啧啧两声,视线在江铃兰那明显肥了几寸的腰上转了圈,叹口气又说:“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好这口……” “你——”江铃兰被这话激得火气倏扬。本是要来出口气,没想到反被她损了一顿。 第十九章 “兰妃这是在唤谁呀?你?”连翘掏了掏耳朵,一副听不清楚的模样,“本宫似乎听见有人出言不逊,挑战本宫这后宫之主的权威。” 一句话令江铃兰到嘴的咒骂硬生生的堵了住,只能怨毒的死死的瞪着她。 连翘却装作没看见,故意的又道:“皇上也真是的,前几日才同本宫说喜欢本宫这曼妙玲珑的身段,就是要换口味,也该是找郑昭仪或是罗昭容那样的,怎会跑到妹妹那儿呢?” 江铃兰气得七窍生烟,却强忍怒火,皮笑肉不笑的反唇相讥,“姊姊又不是皇上,怎知皇上那话是不是哄着姊姊呢?说不定皇上正是喜欢妹妹这样丰肢圆润的身段,再说,有哪个男人不喜欢……” 连翘淡淡扫了一眼,轻笑出声,“这倒是!只不过……妹妹这傲人的身材又能维持多久呢?地心引力可是女人的大敌呢。” 地心引力?什么意思?江铃兰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可看对方一脸嘲讽就知不是好话,顿时沉下脸。 连翘也懒得理她,原本就不好的心情因为看见江铃兰又变得极差,明眸转了转便说,“妹妹若是要去本宫那凤鸣宫外凑热闹就赶紧去吧,要是皇上又让其它妹妹给拉走了,你的新鲜劲可就连三天都撑不到了。” 说着,不再理她,掠过她身旁就要离开。 江铃兰被她这么一激,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双眸闪过一抹阴毒,在连翘经过旁时悄悄的探出脚,并刻意用肩膀朝她一撞—— 连翘没发觉她的小动作,倒是察觉了她眼底的杀意,顿时起了警惕,可来不及反应,下一瞬脚已被绊了一下,加上江铃兰刻意一撞,她纤细的身子顿时摇摇晃晃,一个踉跄便朝身后的繁花湖倒去。 电光石火之间,一幕相似的画面闪过她的脑海,那股不属于她的深刻恐惧爬上心头,令她顿时了然。 是她!是这该死的江铃兰!害死了真正的连翘不够,居然还想故技重施害她! 美眸闪烁着烈火般的愤怒,在身子倒下那一刻,她用手勉强撑住了地,接着左腿一扫,扫向那小人得志的江铃兰,然后利落的翻身,借着江铃兰下坠的身子施力,轻巧的跃起身,仅有衣角沾了些湖水,其它并无大碍。 反观被她拉下水的江铃兰,先是一脸错愕,直到冰凉的湖水直冲口鼻,她才蓦然明白发生了何事,顿时尖喊出声,“啊——救命……来人呀……” “兰妃娘娘……”站在岸上的一干宫女顿时吓傻了,尤其是喜儿更是不停的在岸边叫嚷,“怎么办?怎么办?娘娘您撑着点,奴婢这就去找人来救您……” 说着她忙转身,却不是朝守在一丈外奉命保护皇后娘娘的禁卫军而去,反朝那不知要奔几里才见得着人的方向而去,嘴角扬着一抹笑。 看着那鬼灵精的丫头,连翘也勾起了一抹笑,回过头,见有个小爆女正要跳水救人,忙伸手将她拉住,“你可识水性?若是不会就别去送命了,听说溺水之人若是抓到一线生机,会用尽全力将救她之人压入水中,只为了自个儿能活命呢……” 听见这话,不只是那小爆女,就连其它犹豫着要不要下水的一干人皆吓白了脸,谁也不敢再有动作,就这么惶恐的看着载浮载沉脸色苍白的江铃兰,接着一个个跪了下来,“奴婢求皇后娘娘救命……” 不论是救或不救,皆是一条罪——护主不力,更何况她们还是犯在手段狠毒的兰妃娘娘身上,此时不求皇后娘娘,还有谁能救她们? 连翘摆了摆手,“没事儿,本宫看得很清楚,是兰妃自个儿贪凉想伸手划划水,谁知不凑巧竟失足落水,这能怪谁呢?” 一群小爆女听了顿时张大嘴,哑口无言。 连翘也不理她们,美眸冷冷的看着在水中不停呼叫的江铃兰。 她不是见死不救,是江铃兰实在可恶,害了她一次不够,竟还想来第二次,就是她心胸再宽阔也容不下,这次要让江铃兰得到教训。 打定主意,她硬起心肠,打算待江铃兰吃点苦再下水救人,谁知这时杀出了个程咬金。 “皇上驾到——” “咳咳、咳咳咳……”被侍卫救起的江铃兰拼命咳着水,脸色苍白的颤抖着,楚楚可怜的望着面前的上官明昊,“皇上……皇上您定要为臣妾作主呀……” 她哭得悲戚,满心以为听完事情经过的上官明昊会替她出气,谁知他看也没看她一眼,一个箭步就来到连翘面前。 他握住她的手就问,“有没有伤着?” 乍见让她气了一夜的上官明昊,连翘以为自己会生气、会撒泼,或者是很有骨气的将他的手甩开并破口大骂,可她什么动作也没做,只是直挺挺的站着,凝视着他满是担忧的黑眸。 那眼神让她一颗心疼得彷佛被人紧紧拧住,酸涩得令她心里、嘴里发苦,原本的恼怒顿时一散,化成了浓浓的委屈,她眼眶一热,泪水就这么落了下来。 怔怔看着那一串串宛如珍珠般的泪珠,上官明昊傻了,紧张的伸手为她拭泪,“翘儿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别怕,只要有朕在,兰妃断无机会再伤你……” 这话不仅让听闻皇上在此,连忙赶来却正巧遇上一场好戏的众妃子们傻眼,包括被连翘拉下湖的江铃兰也完全傻住了。 “皇、皇上……”江铃兰不敢置信的低喊。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不才是溺水之人吗?而她会溺水,正是因为连翘将她拉下湖中,他……怎么能如此颠倒是非?! 上官明昊不理她,只一径的替怀中的人儿抹泪,胸口因那落个不停的泪水而紧缩着。 连翘也装不出什么一国之母的庄严了,不仅哭红了眼,连鼻子也哭红了,哽咽的说:“上官明昊……你不守……呜……不守信用……” 众人听不懂她所言何意,上官明昊却懂,忙将她拥入怀中轻言安抚,“朕没有不守信用,朕下了朝便去凤鸣宫找你,要向你解释,谁知你跑到了这儿来,若不是朕及时赶到,你……” 他目光森冷的瞥向瘫软在地的江铃兰。 被那毫无温度的目光盯着,江铃兰顿时背脊一阵冰寒,原就抖个不停的身子抖得更厉害。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来人!” “臣在。”一整列禁卫军齐声大喊,那气势吓得一干嫔妃脸色微白。 “将江铃兰拉进天牢,等候发落!” 此话一出,众人皆愣住,原本幸灾乐祸的神情消失殆尽,总算发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连翘也愣住,虽说是江铃兰害她在先,可上官明昊并没有看见,加上江铃兰那一番说词,正常人都会认为她对江铃兰动了手,甚至在岸上冷眼旁观,怎么……他不是捉她这个加害者,而是拉受害者去天牢? 原本委屈的心情渐渐平复,明媚水亮的大眼凝视着上官明昊的神情,这才发现他看江铃兰的眼神十分冷淡,甚至可以说是厌恶,这会是一个昨夜才拥着江铃兰缠绵的人该有的眼神吗? 他此刻的眼神,加上他稍早说的话,让连翘瞬间冷静下来,她不再吭一声,和众人一起静静的等着事情接下来的发展。 江铃兰原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惨白,看到禁卫军前来抓自己,再不敢瘫在地上装柔弱,忙爬至上官明昊脚边,扯着明黄的龙袍,着急的说:“皇上!您这是说什么?怎么会是让臣妾进天牢?明明是臣妾被皇后娘娘所害,皇上,您要明查呀……” 冷眼凝视着巴在他脚旁的女人,上官明昊没有甩开她,仅冷声说:“你要朕明查?” 江铃兰连连点头,眼中除了冀盼外,还有着浓浓的热切。 上官明昊沉声唤,“喜儿!” 听见叫唤,就见在江铃兰落水后便去找人求救的喜儿从一旁的树丛走了出来,接着跪了下去,“奴婢喜儿,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起来说话。”上官明昊免了她的跪礼。 “是。”喜儿站起身,眼角瞥见瘫在地上的江铃兰正悄悄朝她使眼色,却视而不见。 “把事情经过说一遍。” “是,”喜儿应声,便从连翘与江铃兰凑在一块的那刻开始说起,“兰妃娘娘说皇后娘娘没有新鲜劲,皇后娘娘反讥兰妃娘娘胖……接着兰妃娘娘便挺起了胸脯说男人就是喜欢这一味,皇后娘娘便说了句小心什么地心引力的……然后兰妃娘娘又……” “说重点!”上官明昊拧眉打断她,想不透连翘是从哪弄来这么一个宝。 被上官明昊打断,除了脸色青白交错,让人看不出是羞是怒的江铃兰和面无表情的连翘外,众嫔妃皆一脸失望,如此有趣的唇枪舌剑,不听可惜。 被这一喝,喜儿也不敢再东拉西扯,忙接着说:“接着皇后娘娘便要走,奴婢……奴婢就见到兰妃娘娘绊了皇后娘娘一下……” “你胡说!”江铃兰脸色霎白,死死的瞪着喜儿,本以为一向懦弱的喜儿会吓得说不出话,谁知她不见平时的胆怯,反而一脸的镇定。 江铃兰心一颤,总算察觉到喜儿平时的懦弱全是装出来的。 “奴婢不敢胡说,”喜儿完全不畏惧江铃兰阴狠的眼神,“皇后娘娘被绊了一下,本还能站稳,谁知下一刻兰妃娘娘又朝皇后娘娘撞去,皇后娘娘一个不稳,眼看就要往湖中跌去……奴婢吓傻了,才想着要去抓皇后娘娘,谁知皇后娘娘身子灵巧,竟自个儿跳了起来,而兰妃娘娘……” 她瞥一眼死瞪着自己,似乎要将她千刀万剐的江铃兰,缓声说:“是自个儿不小心跌进湖中的。” “你胡说!”江铃兰一张脸已是完全死白,她不停的大喊,“皇上!您别听这贱婢的话,臣妾没有,臣妾绝对没有推姊姊下水,是……是臣妾绊了下脚才会落了湖,可能是落湖时不小心冲撞了姊姊,臣妾绝不是有意……” 现在这情况她连自身都难保,更别提陷害连翘了,当务之急只能将“过失”先撇清。 上官明昊没理她,俊眸一横扫向跪了一地的宫女,冷声问:“你们说,是兰妃自个儿绊倒连累了皇后,还是有意陷害?” 一干小爆女早已吓得发抖,连头也不敢抬便说:“禀、禀皇上,是、是兰妃娘娘推……推了皇后……” 事实上她们什么也没看见,是喜儿趁着方才一片混乱,偷偷跟她们透了口风,喜儿说皇后乃国母,又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且皇后宽厚,不论如何都会保下她们一条命。 众人想了想兰妃的阴毒以及皇后在兰妃落水之后对她们说的话……当下做了决定,直接将矛头指向兰妃。 江铃兰一听,本就因为浑身湿透而抖个不停的身子抖得更加剧烈,一脸不敢置信的瞪着她们。这些人都是母亲来探望她后,特地打通关系送进宫服侍她的奴婢,本以为是她的人,心定是向着她,没想到…… “这样的真相,兰妃可还满意?”上官明昊勾起唇角,也没打算等她回答,手一挥,身后的禁卫军再度要上前拿人。 见到齐步走来的禁卫军,江铃兰头一昏,险些又要倒下去,知道这一关已然是过不去,她死死拉着上官明昊,紧抓着最后一丝希望。 “皇上……是臣妾做错了,皇上,您就看在臣妾昨夜服侍您一夜的分上,饶了臣妾吧……” 上官明昊极轻的拂开她的手,搂着一直不发一语的连翘退至一旁,眼底的厌恶十分明显,沉声说:“服侍?你确定你昨夜服侍的人是朕?” 听见这话,江铃兰傻了,停止挣扎,茫然的看着他,“皇上……您在说什么?臣妾服侍的人当然是您呀……” 嘴里虽是这么说,可不知为何一颗心却是慌乱的跳个不停,一股强烈的不安席卷全身,她有股不该再追问下去的恐慌。 上官明昊没有回答,做了个手势,另一头的禁卫军立即押来了一名脸色苍白的男人,江铃兰扭头一看,赫然是被父亲安插进太医院的石昭奉。 第二十章 第十章 “石……施御医……你怎么会在这?”江铃兰瞪着双眼,以为是自己对上官明昊下一刻春之事被发现了,殊不知等着她的是比这还要大的惊滔巨浪。 “兰儿……”被关了一夜,石昭奉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事情超乎他的想象,让昨夜还死气沉沉的他脸上透着一丝喜悦,兴奋的说:“兰儿,你别怕,会没事的,皇上已经答应石大哥会放了咱们俩,让咱们出宫,你别怕……” 一夜逼供,加上皇上开出的条件,他将多年来在江家所见到的污秽之事和盘托出,为的就是保住他和江铃兰以及他们的未来。 可江铃兰压根不知,只听见皇上说会放了她便松了一口气,再下一瞬,她又紧绷了起来,忙问:“出宫?我为何要出宫?你在胡说什么?” 她是犯了错,但皇上没说要她出宫,只说要押她进天牢呀,而现在既饶恕了她,最坏的下场也只是被降阶或是打入冷宫,怎会是被送出皇宫?她可是皇上的女人,这怎么可以…… 石昭奉以为她是惊得有些发傻了,忙安抚着,“兰儿,你别慌,皇上不仅答应我不追究你三年前推皇后下水之事,也答应不追究昨夜你我缠绵之事,你既然已是我的人,自然要跟着我出宫,你放心,石大哥虽不是大富大贵,可……” “你究竟在胡说什么?!”江铃兰脑中浮出令她恐惧的猜测,忙尖叫着打断他,双眼急得透出血红,“什么三年前,我听不懂!还有昨夜……昨夜我明明和皇上缠绵了一夜,怎么会是和你这下贱之人!你胆敢污蔑本宫!你找死!” 她挣开禁卫军,扬起手便要往石昭奉脸上甩去。 石昭奉忙挡下她的手,脸上有些错愕,看向上官明昊,“皇上,您、您不是说兰儿已经知道了?” 上官明昊同他说,江铃兰已经知道昨夜与她一夜交欢的人是他,并答应与他出宫,过着平凡夫妻的生活,然现在上官明昊没有回答,而是低下头佯装委屈的看着一脸惊讶的连翘,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哑声说:“翘儿,你不知,朕昨夜可谓是羊入虎口,若不是朕机警,察觉江铃兰在酒中下了媚药,可真要失了身……” 见他一脸委屈,连翘呆了呆,旋即柳眉倒竖,无声的的对他说:“别演戏了,赶紧说完。” 他难道不知她心急、心痛、心碎吗?还拖! 上官明昊朝她眨了眨眼,才正色说:“朕一怒之下拂袖而去,可思前想后,想说给江铃兰一个解释的机会,这才又折返,谁知竟撞见施御医和她的好事……” 连翘听着上官明昊将昨夜的事娓娓道来,当下目瞪口呆。 可震惊过后却是满满的喜悦,一颗被浸在醋酸里的心顿时重新活了过来,她伸手环住他的颈子,将小脸埋在他耳边低声说:“上官明昊,对不起……” 她一直说服自己要相信他,可就是抑不住那阵阵的心痛,如今真相大白,她因误会他而愧疚,却也高兴得无法自拔。 捧着他的脸,她重重的吻上他的唇,压根不在意其它人的目光。 至于江铃兰,听见上官明昊说出昨夜的真相,本就是强撑着的身子再也受不住,眼一翻,昏了过去…… 江铃兰偷人一事在后宫引起轩然大波,一日之间传遍朝野,让原本盼着女儿替自己谋求高位的江允才怒火攻心,气得险些去了半条命。 “上官明昊——”江允才瞪着血红的双眼,彷佛要将他千刀万剐。 “既然你赶尽杀绝,那就休怪老夫无情!”江允才发狠的将书房里所有看得见的东西全数砸毁才罢手,接着阴冷的大喊,“来人!” 闻声,缩在门外,这几日才被提为大总管的高进升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声,忙进屋谦卑的问,“大人有何吩咐?” “速去长印酒楼请一位邱鑫邱先生,就说本官有要事商议。” “是!”高进升不敢怠慢,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江允才叫住他,眼中闪过一抹嗜血,问:“可有小姐和石昭奉那叛徒的消息?” 上官明昊将兰儿放出宫,兰儿却没有回来,还跟着石昭奉消失无踪,这令他心有不安,石昭奉跟了他近十年,所有见不得光之事都一清二楚,若是他透露出一星半点,那他江府…… 高进升见他脸色更沉,额上斗大的汗珠不停淌下,“回大人,还、还没有消息。” 闻言,江允才抬起腿将屋内唯一完好的椅子也踢倒,恨声说:“找!再给我找,找到人就格杀勿论!” 高进升打了个激灵,颤声问:“那小姐……” 江允才眼中闪过一丝狠毒,无情的迸出两个字,“杀了!” 没办法带给他荣耀的人都是废物,即便是他曾经疼宠的女儿,更何况那无用的贱人还让他沦为众人的笑柄,这样的女儿不如死了干脆! 高进升脸色一白,却也不敢违背,应了声便赶忙离去,留下江允才及碎了一地的家具、古玩,那画面既诡异又令人发寒…… 接下来一个月,连翘享受了前所未有的惬意生活,每日开心得阖不拢嘴。 众嫔妃也不是傻子,能入后宫之人皆有些脑子,再不济后头也有帮忙谋划的人,江铃兰这事,有些心眼的人略猜想一番便能看出些端倪。 这明摆就是个局,一个除去江铃兰的局。 皇上为了三年前的事,设计替皇后报仇,这样的情意若是传至民间,能赚得多少人的叫好声呀! 可对于后宫妃子而言,这份深情却让她们心寒到骨子里。 聪明点的,自然早早就死了心,当然也有些不死心的天天望着、等着,可自从江铃兰被送出宫后,皇上再度夜夜留宿凤鸣宫,谁的宫殿也没去,那少部分的人也渐渐死了心。 再加上皇上曾召集众人,言明他这一生一世就只会宠着、疼着皇后一人,不论是谁都无法介入他们,若是有人不死心,想象江铃兰一样使手段,他不介意再戴一次“绿帽”,并让那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此话一出,众人当真是心灰意冷、半点妄念也没有了,一个个皆自请出宫。 上官明昊十分开心,给了她们不少赏赐,并保证会替她们再寻一段良缘,这事便这么落幕了。 然而解决了后宫之事,他和连翘并没有松懈,因为他们知道还有一个人不会善罢罢休! “昊,我真的好爱你……”腻在他怀中,连翘甜滋滋的对搂着她的上官明昊说,脸上有着让人羡慕的幸福。 上官明昊眉目皆柔,挑起她的下颚,嘶哑的说:“翘儿,爱不是光用说的,而是……”见他挑开她的衣裙,连翘俏脸候地大红,顿时明白他是想用“做”的。 “别闹了,你等等还要上早朝。”她真不明白,两人已滚了不少回,他怎么还有精力作怪? 墨黑的眸子闪着浓烈的,他看看天色,的确快到上朝的时辰了,又瞥了眼她眼眶下淡淡的青色,顿时爱怜的抚过那抹疲惫,轻叹,“翘儿,朕真想这么一直拥着你,哪儿也不去……” 闻言,她小脸更红,静静的搂着他好一会儿,虽然不想破坏此时美好的气氛,可她就是放不下心,轻声问:“江允才有动作了吗?还有,江铃兰他们究竟去哪儿了?” 听说上官明昊将江铃兰与石昭奉放出宫后,两人并没有回到江家,反倒被江允才追杀,失去了踪影,谁也不知他们去了哪儿。 提起江允才,上官明昊俊眸闪烁,想也不想的摇头,沉声说:“江允才没有动作,至于江铃兰他们两人……朕也找不到。” 听到江允才还没动作,连翘才刚松一口气,接着又拧起柳眉,“找不到?要是江允才……” 她担心石昭奉若被找着,江允才一旦得知石昭奉将他这些年来所做下的肮脏事及证据全交给了上官明昊,难保不会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事来…… 上官明昊明白她的担心,双眉轻拧,“江允才不笨,应该早猜到石昭奉会将他贪污收贿、贩卖私盐以及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告诉朕,他不行动,应该是还在等机会,他会找石昭奉不过是要出一口恶气,将他杀了罢了。” “那江铃兰呢?”杀了石昭奉,那他的女儿呢?要知道,上官明昊可是将江铃兰指给了石昭奉,即便她不愿意,她这辈子就只能是石昭奉的妻子,难不成还能再塞给上官明昊? 上官明昊不语,眸色一沉,连翘蓦地明白了,忽然心一凉,难道说……江铃兰可是江允才的亲生女儿呀!连亲生女儿都能下毒手,那对上官明昊…… 心头一紧,她忙又问:“昊,江允才真的没有任何异动?” 一个月了,他们整整等了一个月,江允才倒是沉得住气,竟动也不动,其实光是石昭奉交出的那些罪证,上官明昊就足以治江允才死罪,若不是为了要揪出江允才在朝中的同党以及与他合作的人,他们也不会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过日。 俊眸再次闪过一抹诡光,很快,可这一回连翘看见了,正要开口,他已摇首,并轻声安抚着。 “翘儿,这些事情你不必担心,时辰还早,你再睡一会儿,朕上早朝了。”在她额上轻轻烙下一吻,他才起身穿戴。 见他不肯多说,连翘也没追问,只是静静凝视着他的背影。 她感觉得出来上官明昊有事瞒着她,至于是什么事……她猜都不必猜就知道是和江允才有关,但他为何不告诉她呢?是因为他已有办法解决?还是…… 想起他眼中那抹一闪而逝的光芒,她顿时忐忑不安,但她还是什么都没问,伴装歇息,直到他离开,才一个翻身跳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更衣。 “皇上!十里遥村一事不能再拖了,请皇上作主!”江允才低着头,直直的站在殿前,语气十分坚定。 有人带头,朝中众臣也纷纷进谏。 “皇上!这事已瞒不住了,城中百姓人心惶惶,传言满天飞,已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臣请求皇上尽早下决定。” “是啊!皇上若不尽快决定,只怕十里遥村一事会散至京城之外,到时民心浮动,后果不堪设想呀……” 一连几个大臣轮流逼迫,连正再也看不下去,挺身而出说:“江大人,这也不过才三日,那许姓人家有没有染病都还不知,怎会就传遍了整个京城都知道?依我看,应当先查出是谁在散布谣言,这才是防范事情扩大的法子。” 江允才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国丈,这事下官自是晓得,可一味的压制只会令人心更加惶惑不安,只有解决事情才是治本之道。” 连正一怒,正要反驳,与连正同一阵线的同僚也挺身说:“江大人,解决事情有很多方法,可以和以往一样限制十里遥村的村民进出,不一定要采取那样残忍的手段。” “罗大人说的是,”又一名官员站了出来,“只要多派些士兵前往驻守,相信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 江允才依旧冷笑着,没开口,站在他这方的大臣已为他打了前锋。“此言差矣,若是以往城民没见过十里遥村的村民,或许此事还压得下去,但陈勇可是逃进城了,那可怕的模样不少人都看见了……只是派兵驻守根本压不住百姓的恐惧。” 连正一派听了暗恨,却也无法反驳。 谁都知道这明摆着就是个阴谋,十里遥村的人是被人带了出来,并不是逃出来的,可偏偏他们没有半点办法,只能在大殿上与江允才一派的人唇枪舌剑,为皇上拖延一些时间。 坐在龙椅上的上官明昊静静看着下头争吵不休的众人,思绪不由飘远。 第二十一章 十里遥村,一个偏远的百年村落。 十里遥村原本不是村庄,而是有着数万人的城镇——十里遥城。 传言十里遥城在百年前发生过一场异变,可因为年代已久,没人知道是什么样的异变,只知原本十分繁华的十里遥城一年比一年的败落,百年下来,那曾经居住着数万人的城镇渐渐落没,最后剩下不到五千人,从大城镇变成了小小的村落。 外人都不知是怎么回事,因为十里遥村早在数十年前便封闭了对外界的联系,进了十里遥村后没有人能出来,而里头的村民也从未外出过,似乎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 有人传说十里遥村是因为触怒了天神,天神才会给予他们惩罚,若是有人和十里遥村的居民接触,就会同十里遥村一般遭逢大祸,因此就算好奇,也没人真敢去揭开那层神秘的面纱。 但上官明昊不同,他不是无知的老百姓,他是皇室中人,自然知道十里遥城败落的原因。不是因为触怒了天神,而是生了病,一种令人恐惧的病。 在百年前曾有一道不知各的流光闪过天际,最后落于十里遥城的后山,那道流光一落下便引发一场森林大火,连烧了三个日夜才被一场大雨给浇熄,而十里遥城的居民则在流光出现后的第三年开始患了病。 一开始,居民只是身子发热酸痛,吃了几帖药便能痊愈,可渐渐的患病的人愈来愈多,那病痛也愈来愈古怪,有的不停咳嗽,甚至是咳血,有得则是鼻血不断、有的更是脖子肿得和头一般大…… 这些怪症不是十里遥城的大夫可以解决的,于是广发请帖寻求各地各医前来会诊。 那些名医一见此怪症,个个欣喜沉迷,一待就是个把月,有的甚至住了两、三年还是查不出病因,然而治不了病也就算了,就连那些远道而来的医者也开始身体不适,等察觉时也患了绝症…… 众人原以为是和天花、疟疾一样的传染病,可怪的是这病并不是人人都有,每个人的病也不尽相同,如此怪症让众人束手无策,直到出现了一个更令人恐惧的消息—— 怪婴! 城内居然有人产下了有着两颗脑袋的怪婴! 众人恐慌了,很快的,那被视为妖怪转世的婴孩便被扑杀,可过没多久又有一名妇人产下了怪婴,这次是生了三只眼睛的女婴…… 一个、两个、三个……无数的怪婴出生,吓坏了十里遥城的居民,那些远道而来的医者更是不敢再留下,一个个离去,就连十里遥城的居民也怕了,认为是天神在惩罚十里遥城,吓得没人敢再住在此地,收拾家当便要跟着逃跑。 十里遥城和京城的距离不过一个日夜就能到达,居民要逃,自然是往京城逃,可那时朝廷已收到消息,深怕这不知是传染病还是灾厄的怪事会祸及他处,于是当机立断决定封城。 当时的皇帝下令封城,并派了大批士兵在城外驻守,这一守就是百年,经过百年时间的推移,已没人知道十里遥城的秘密,城镇也成了十里遥村,直到几日前有个少了一条胳臂却多了一条脚的男人,披头散发的出现在京城大街,自称是十里遥村的居民并引起骚动…… 十里遥村虽神秘,外人无法窥探,可它毕竟位在京城近郊,还是有人知道它的存在,只是没有人见过里头的人,平时的十里遥村也静得没有一丝人声,因此众人替它取了个名字,叫鬼村。 这事记载在皇室秘辛录中,上官明昊也是继承了皇位后才知道这事,除了他,他没想到还会有人知道这个秘密,那人正是被圈禁在宗人府的三皇兄…… 冷厉的俊眸眯起,他凝视着垂着首,表面恭敬实则包藏祸心的江允才,双拳微微握起。 他不得不说三皇兄这招确实高,让人带了一个村民出来,将本是皇室秘辛的事四处散播,引发了一连串的事件,逼他灭村! 先皇是仁慈之人,虽下令封城却不允许滥杀无辜,甚至还拟了祖训,即便那曾有数万人的大城如今仅剩五千人,仍要护到底。 他若灭村就是违背祖训,若是不灭村,百姓的恐惧浮躁也足以让他跌入深渊,失了民心,他一样是个失败的帝王,皇位一样不保。 三皇便是要将他逼入此绝境,一旦有了理由,他便会起兵,然后各正言顺的谋反。 这招确实高,高得任凭他有聪颖的脑袋、高超的手段,也想不出对策。 冷眼看着底下吵闹不休的众人,上官明昊知道今日一样是没有结果,这一分为二的势力,有一半正等着落井下石,另一半则疲于应付,根本没人有心解决问题。 霍地站起身,他不再看向纷乱的大殿,连句退朝都懒得说便拂袖而去,然而当他转身看见躲在大殿旁的娇小身影时,身子一震,怔然的看着——连翘。 “为什么不告诉我?”回到风鸣宫,遣走了所有宫女后,连翘转过头瞪着上官明昊,劈头就问。 她很难过、很伤心,她以为两人之间不会有秘密,以为他会懂她替他担忧的心情,没想到他居然瞒着她,这样重大的事他一句话也没跟她提,若不是她今日察觉不对,扮成小太监混进大殿,他不知还打算瞒她多久。 “翘儿……”上官明昊叹了口气,想将她搂入怀中,像以往那般安抚。 连翘却不肯,美眸隐隐闪着泪光,“上官明昊,你究竟当我是什么?” 这话让他一怔,总算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他知道连翘气他瞒着她,可他不知道她会气成这样,连碰都不让他碰。 他再度伸手,这一次不给她闪躲的机会,紧紧的将她搂入怀中,柔声说:“翘儿,朕只是不想你担心……” 他希望她能在他的羽翼下永远幸福快乐,他不想她为连他都没办法解决的事操心,仅仅是这样而已,没想到会让她因此气哭了。 泪水滑下,她抬起闪烁着泪光的杏眸,难过的看着他,“难道瞒着我,我就不会担心吗?错!只要是有关你的事,我就会担心,江铃兰的事是、江允才的事是、那十里遥村的事也是,你当你不说就没事了吗?你当你自个儿解决了我就会开心吗?错!因为我爱惨你了,所以你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拧眉,我就能察觉到不对,这就是所谓的默契,平等、信任、坦诚、沟通更是夫妻间的相处之道,上官明昊,你究竟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妻子?” 看着眼前泪眼汪汪的人儿,上官明昊除了心疼之外,更多的是震撼。 身为一个男人,保护妻儿、解决问题、替她除忧是天经地义之事,他从未听过这番言论,平等、信任、坦诚、沟通……这些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连翘知道自己不该将现代那套男女平等的法则套在他身上,上官明昊已经够疼她、够宠她了,他对她的爱是谁也比不上的。 但她贪心、她不知足,除了这些外还想奢求其它,因为……她想要他知道,她不是需要他保护的琉璃女圭女圭,就算是女圭女圭,她也要当铁铸钢塑的金刚女圭女圭,打不破摔不烂,能与他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抹去泪水,她放软了声音,哽咽的说:“昊,我知道你不希望我担心,但我做不到看着你一个人焦头烂额,如果你当我是你的妻子,那从今以后别再瞒我任何事,虽然我不见得有能力帮你,可至少我能陪着你。” 凝视着怀中的人儿,上官明昊一颗心涨得极满,彷佛下一瞬间,那满载的感动与感情就要爆裂开来。 紧紧将她拥入怀中,他嘶哑的说:“翘儿,对不起,是朕没有想到你的感受,以后朕一定会尊重你,不会再隐瞒你任何事。” 这下换连翘震惊了,她只是把憋在心里的话给说出来,从没想过他会接受,甚至是向她道歉…… 这男人,她只能说自己的眼光真是太好了,居然能嫁给这么一个旷世好男人。 她破涕而笑,将螓首窝在他怀中,轻声说:“我原谅你,那么你可以把事情经过告诉我了吗?” “嗯。”搂着她坐至榻上,上官明昊缓缓将连日来发生的事告诉她。 连翘听完,一双柳眉紧紧拧了起来,“传染病……”她知道古代的传染病不外乎就是天花、疮疾、霍乱那几种,还未听过有什么传染病是让人肢体畸形的,就算是现代也没有这样的疾病…… 上官明昊见她紧锁柳眉,不舍的说:“这就是朕不愿告诉你的原因,见你锁着一双眉,比任何事还让朕心烦。”这是他的真心话,在他心中,他的翘儿适合笑,他想永远守护着她的笑容。 连翘闻言小脸一红,他这不经意流露出的深情,她很受用,稍早的难过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大眼转了转,她拉着他的手问:“昊,我能不能见一见那个陈勇?” 听见这要求,上官明昊的浓眉倏地一拢,想也不想的拒绝,“不行!” 陈勇他见过,那模样……简直不能算是人,若她吓着了怎么办?再者,若陈勇身上的病真的会传染怎么办?他不能让翘儿冒险。 连翘早知道他不会答应,立即抱着他的手臂开始死缠烂打、左摇右晃,“让我去嘛!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你不是说就连御医也查不出是什么病?况加上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若是真会传染,那最早接触陈勇的许姓一家人早就染病了,可他们不还是活泼乱跳的?这代表陈勇身上的病并非传染病,只要能证明这一点,事情就有转机,你就让我去看看嘛……” 陈勇是被人从十里遥村偷带出来的,且被藏在许家人的马车下,许家人直到到了家门口才发现陈勇的存在,当下吓得尖叫,那陈勇也吓坏了,一连撞倒了几个许家人便往大街上跑去,引起一场大骚动后才被官兵抓了起来。 “不行就是不行!”上官明昊仍是拒绝。 他一脸没得商量的样子,让连翘气得牙痒痒,又费了一番唇舌,奈何上官明昊就是不松口,最后她眼儿一转,娇脆的嗓音顿时有些哽咽。 “我只是想替你分忧,就是去看一眼,这样你也不准,呜……”说着,便跳离他的怀抱,转身趴在榻上大哭。 她一哭,上官明昊就慌了,好说歹说怎么也哄不好,最后只能咬着牙,应允了,“就一眼,远远看着,不能靠近!” 趴在榻上装哭的连翘闻言,小脸顿时漾满笑,半点泪痕也看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