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第一章 第一章 木工师傅慕老爹的儿子阿狗死了。 刚听到这消息时,吴思辰的心情不可不谓复杂。 阿狗,是她刚出生时,就被订下的女圭女圭亲。 小时候的阿狗活泼机灵,小小的脸蛋五官端正、外型俊俏,虽然很爱调皮捣蛋,但是会帮忙父母家务工作的好孩子,也是因为这样,与慕家私交甚笃的吴家两老才会在吴思辰出生后,就与阿狗订下了亲事。 然而,长大之后的阿狗,却是个不学无术的地痞流氓。 他偷窃、打架、赌博,进出官府地牢多次,家中房产被他赌得一乾二净,慕老爹最后一个安身立命的房子下个月就要被债主收走了,但阿狗还是不懂教训,不知悔改。 听说,他会死,就是跟慕老爹抢订亲玉佩时,不慎摔跤,一头撞上门坎,才死的。 吴思辰拉出挂在颈项的订亲玉佩,小小的云状饰品,与阿狗的正是一对,因为是重要的订亲证物,所以慕老爹坚持不肯让阿狗拿去当掉,怎知,一条人命就因这玉佩而丧失。 对于这门亲事,在阿狗变坏之后,吴思辰就十分抗拒,吴母亦十分后悔当时订下的女圭女圭亲,尤其在上个月慕家正式下聘,订于年底娶亲后,偶尔情绪一来,还会抱着她哭喊:“我苦命的女儿啊。” 想到自己往后的命运,吴思辰偶尔蒙被痛哭,眼泪沾湿了枕头,这段时间一直郁郁寡欢,然而这都是她的命,她又能怎么办? 怎知,阿狗竟然死了。 她望着玉佩发呆时,吴母急急忙忙走进来。 “辰儿,阿狗死了!” 吴母的脸上说不出是悲是喜,或许也跟她一样五味杂陈吧。 “嗯,”她有些茫然的点头,“我刚听隔壁的陈伯母说了。” “唉。”有些话在人刚死的时候,是不能说出口的,吴母仅能轻叹一声。“咱过去探望慕老爹吧。” “好。”吴思辰乖顺的跟着母亲出门。 行到半路,号称小道消息最多的邻居陈伯母瞧见沉默行走的两母女,立刻喳喳呼呼的跑来。 “阿狗活过来了。” 母女俩一愣。 “活过来了?”吴思辰的脑子一片空白。 “是啊!”陈伯母既兴奋又激动,“慕老爹还在愁不知要上哪去找钱帮阿狗买棺材,怎知,他忽然就醒来了。” 吴母望着旁边面无表情的女儿,微蹙的眉头这会儿锁得更紧了。 “那……他现在情况怎样?”吴母问。 “看起来精神挺好的,好像没啥大碍,不过,”陈伯母扁了扁嘴,“阿狗清醒后就怪怪的。” “怎样怪怪的?”吴思辰问。 “他好像认不得人了。” ☆☆☆☆☆☆☆☆☆ 阿狗,是小名,他的本名叫慕薄云。 慕老爹年轻时在街口听一名说书的讲着三国时代关云长的故事,称他是义薄云天,也就是十分有义气之意。 当时,他的妻子正有身孕,故他当下就决定了要替孩子取蚌有正面意义的好名字,慕薄云,就是阿狗的本名。 可慕老爹的娘,嫌这名字太文诌诌,怕不好养,就又取了一个通俗的别名──阿狗,久了,大家都习惯叫他阿狗,反而忘了他原本有一个气势磅礴的好名字。 头顶肿了一个包,流了血,因为人已死掉所以没有做任何处理,复活之后才草草缠了布条的慕薄云已经下床,站在大门口,一脸匪夷所思的端望眼前景色。 慕家住在一个胡同的大杂院内,这儿的屋子小且杂乱,随时都可听见小孩的嬉闹哭笑声、大人打骂声、邻居聊天声,除了深夜,几乎没有片刻是安静的。 风一起,地上即扬起漫天灰尘,角落脏乱,再回头端详慕家小屋,窄小的前厅,一间大通铺,厨房与茅厕在后头与其他住户共享,实在不是什么居住的好环境。 慕薄云抚着疼到想杀人的额,实在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张眼时,眼前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对他激动的喊,“阿狗!阿狗,你醒了?” 阿狗是谁? 他困惑蹙眉。 这个动作牵引伤口,痛到他差点落下男儿泪。 “阿狗啊……我儿啊……”慕老爹抱着他又哭又笑。 慕老爹身上有股怪味道,应该好几天没洗澡了吧,慕薄云无法忍受,抬手插入两人之间,把慕老爹推开。 “你是谁?”他忍痛问。 这是在唱哪出戏? 眼前的男人穿着短打,头上还扎了个髻,下巴胡子纷乱,脸上泪痕未干,粗估应该四十来岁,粗糙的掌心显示是做工的。 但他却冲着他喊──我儿? “我是你爹啊!阿狗,你摔坏脑袋了吗?” “爹?” “是啊,爹啊!”慕老爹用力点头。 还真的是在唱戏啊。 他可是…… 他一愣。 他是谁? 他忽然想不起来,记不得自己的名字,不晓得自己来自何方,是在做什么的,关于自身的事情,他脑子一片空白。 拉开补丁多处的被子,颠颠扑扑下了床,摇摇晃晃走到门口,前方的景象真是要把他惊呆了。 再破落的村庄都不会是眼前这副模样啊! “阿狗啊,你怎了?”慕老爹担忧的过来询问,“是不是摔坏脑袋了?要不要叫大夫来看看?” 慕老爹现在就剩阿狗一个家人了,阿狗再怎么不肖,也是他的孩子,刚以为他死的时候,慕老爹哭得死去活来,求上天可怜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妻子与高堂也都过世了,若上天真的要收条命去,那么就收他的吧,把他的儿子还来。 他并发誓,以后不管儿子要什么,他都给,再也不会跟儿子吵架争执了。 没想到,上天竟真的听见他的请求,让儿子醒了。 谢天谢地啊! 只是,儿子清醒后似乎有点奇怪,好像……好像认不得人了? “阿狗?”刚回去跟吴思辰报讯,又赶忙过来帮忙,跟慕老爹交情不错的陈伯母讶异的看着慕薄云,“你不是……你不是死了吗?” 死了?! 慕薄云诧异瞪向陈伯母。 阿狗劣迹邻里皆知,赌博、打架、偷窃样样皆有份,故他一双厉眼瞪来时,陈伯母感到畏惧的缩了肩。 “陈婶啊,”一旁的慕老爹开心的道,“我家阿狗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陈伯母心想她明明亲眼看到他一头摔上门坎,断了气的啊。 “真的没事了。”慕老爹开心的老泪纵横。 “我叫阿狗?”慕薄云不敢置信他竟有这样一个难听又俗气的名字。 虽然他身处的地方与他记忆中截然不同,但现代人谁会取这样一个名字啊? “阿狗怎么了?”陈伯母纳闷的问慕老爹,“他怎么这么说话啊?” “阿狗可能摔坏脑袋,所以变得怪怪的了,好像不太认得人了。”慕老爹道。 “真的假的?”陈伯母诧异上前,看着阿狗,“阿狗啊,你知道我是谁吗?” “妳哪位?” “喝!”陈伯母大惊失色,“真是不认得啦!” “我真的叫阿狗?”这个地方有户政事务所可以改名吗? “呃……”慕老爹想了一下,才想起他二十二年前帮阿狗取的好名字,“阿狗是你的小名啦,你本来叫慕薄云,记得吗?” 他摇头,“慕薄云?” “对啊,义薄云天的薄云,我听说书的讲关云长的故事,帮你取的好名字。” 慕薄云心想,这阿狗跟慕薄云也差太多了吧,这位老爹是怎么取名的? 还有,他真的是这位老爹的儿子? 一个看起来非常贫苦的人家的儿子? 虽然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但他的直觉中,没有任何劳苦的印象啊。 “哎呀,不说我都忘了阿狗本名叫薄云呢。”陈伯母呵笑,“阿狗没事了,我去告诉吴家一声。” “好好好。”慕老爹连忙点头。 陈伯母走后,慕薄云又问了慕老爹一些问题,显见他真的什么都忘记了,慕老爹心里觉得恐慌,赶忙去请大夫了。 第二章 慕老爹走后没多久,吴思辰母女俩就来了。 “阿狗,你真的没事了?”吴母望着阿狗,脸上神情复杂,身旁头微垂的吴思辰亦是。 慕薄云见这名突然出现的妇女脸上的表情毫无任何欣喜,那模样彷佛恨不得他死一死的感觉太强烈了,即使她极力想掩饰,但是那双眸说清楚了一切心思。 而在妇女旁边那名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女,与母亲同样拥有一双会说话的眸,她没有那股明显的怨气,但看得出来她很不愿意接近他。 “妳们是我的仇家?”只能这么解释这两位的身分了。 闻言,母女俩皆讶异瞪眼,面面相觑。 “仇家?”吴母笑得可尴尬了,“咱们是亲家啊。” 阿狗还真的是认不得人啦? 吴母无法断言这到底是福是祸,但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竟然认不得她了,还是让她有种莫名的怅然若失感。 “亲家?”这亲家该不会是……“我跟妳订了亲?” 他问这话时,是看着吴母的。 眼前女子约莫三十五岁左右,岁月虽然在她脸上留下些许痕迹,犹然是个漂亮的女子。 吴母的眼珠子快掉下来了。 “你在胡说什么?我是、我是你未来的岳母!”吴母气急败坏。 三十五岁的妇女是他未来的岳母,那么…… 慕薄云望向一旁同样满脸惊诧的吴思辰。 “她是我未婚妻?”这么稚女敕? “当然。”吴母指向纠缠在他手指上的玉佩,“这是订亲物,”她又勾出吴思辰颈间的细绳,拉出同款玉佩,“一模一样的。” 慕薄云端详掌中的玉佩,这玉佩小小的,他清醒时就缠在他手上,因为眼前的景物让他太过惊讶也存了太多疑问,故一时之间无暇管这玉佩的来历,想不到竟是订亲物。 “妳们欠我钱吗?”不然干嘛把这么年轻的女孩嫁给他? “我们欠你钱?!”吴母差点要跳脚了,“是你欠我钱,慕阿狗!”吴母怒气冲冲,“你赌博输了一堆钱还跑来跟我借钱,还敢说我欠你钱!” 原来他还会赌博? “既然是我欠妳钱,为什么妳要把女儿赔给我?” “你们从小就订的亲,你以为我愿意吗?”被慕薄云这么一“误会”,气恼的吴母一时忘情,喋喋不休说出积压多年的不满,“我看你小时候乖巧又聪明,还以为是辰儿未来可托付的对象,才让你们订了亲,怎知你长大后不学好,把家产都输光了,要不然现在怎么会搬到这么破旧的屋子?好歹你爹也是镇上鼎鼎有名的木工师傅,多少户人家的家具都出自他手啊?家产都被你败光了,现在连这栋小屋子也不保了,我女儿年底还要嫁给你,你是要拿什么给她吃给她喝给她穿?你说啊!” “娘。”吴思辰连忙扯扯骂得忘情的母亲。 吴母这么一骂,倒让慕薄云终于知道自己的“来历”了。 简言之,他是个败家子,而通常败家子也都是跟不肖子画上等号的。 “既然我这么坏,那妳就别把女儿嫁过来。” 都晓得良人不良了还要硬嫁,这不是乡愿吗? “你以为我愿意吗?”骂得激动,吴母哭了,“都订了亲了,能悔婚吗?悔了婚,辰儿的名声也完蛋了,谁还肯要她啊?” 一名邻居拿着金纸过来,看到慕薄云好端端的站在门口,惊得手中的金纸都掉了。 “阿、阿狗?”邻居许大婶诧异的瞪着他,“你不是死了吗?” “我好像又活过来了。”不过他总觉得他不是慕阿狗,这跟他失去记忆没关系,因为除了跟自己相关的事,其他的事情他都有印象的。 他记得自己应该是住在一个繁华的都市,路上有车,行人匆忙,衣着与眼前的人们穿着大相径庭…… 这儿的环境跟氛围他觉得好陌生好陌生,陌生得像他这辈子根本不曾在这居住饼。 但他们却又信誓旦旦说他叫慕阿狗,是一名木匠的儿子,就住在这间破落的屋子里?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脑子虽是一片混乱,但他还是很有条理的藉由跟他人的谈话,慢慢的了解“自己”,跟所处的境地。 感觉真像是在梦中啊…… 许大婶喳喳呼呼的喊来其他帮慕老爹准备儿子后事的邻居,大伙看他还好好的,可都是惊呆啦,知道他失去记忆更是错愕,七嘴八舌的,吴母也加入了讨论,四周乱哄哄的。 慕薄云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付着他们,他注意到他的“未婚妻”很安静的站在人群外围,两手交握在身前,微垂着头,看不出心思。 他推开其他民众,走上前。 “喂。” 抬睫的水眸赫见是他,下意识倒退一步,面色有惊惧。 这不是他的“未婚妻”吗? 怎么好像很怕他的样子? “妳怕我?”他问。 吴思辰咬着唇,低头不语。 “我对妳做了什么吗?” 贝齿咬得更紧,须臾松开,嗓音微颤,“你都……你真的都忘了?” 看样子这个“阿狗”真的曾做出让她害怕的事情,让她对“未婚夫”心生恐惧。 这个阿狗,还真不是个好人。 “我看起来像记得的样子吗?”他好笑反问。 眼前的男人脸上有着戏谑的神色,不知为何,有种超越他年龄的沉稳气质自他身上散发而出,原先属于阿狗的那副吊儿郎当的气质彷佛在突然间凭空消失,原本就好看,只是气质不佳而让人不舒服的感觉也因此不见了。 虽然他头上还乱七八糟缠着布条,头发乱得像稻草一样,但是吴思辰却情不自禁望着他出神了。 一个人丧失记忆,感觉可以差这么多吗? “嘿。”慕薄云大掌在她面前晃了晃,“醒过来。”他弹指。 吴思辰眨了下眼,小脸猛地通红,连忙垂下头去。 在阿狗还没变坏之前,她是喜欢阿狗的,即使他后来不学好,她的心意也未改变过,直到发生了那件事情,她对他彻底失望,内心终于挣扎了嫁不嫁的决定。 嫁,是一条凄惨的苦路;不嫁,是一条没有未来的死路。 不管嫁不嫁,她都注定苦命的未来了。 头疼得紧,但慕薄云想多“了解”自己一些,故随意的在一旁的桶子上坐下来,这让他与娇小的吴思辰差不多高,视线几乎平视。 “妳好矮,”他比了下高度,“有没有一五零?” “一五……零?”她大惑不解,“那是什么?” “一五零公分啊,妳的身高。” 她摇头,“我的身高……我之前量是六尺四寸。”她模了模自己头顶。 “喔。”很好,她听不懂他的,他也不太明白她的。 不过这个尺跟寸若跟他所知的算法差不多的话…… 他抬手在空中心算。 吴思辰纳闷的望着不晓得在干嘛的他。 “是一五零左右没错。”真娇小。 “一五零是什么?”他为什么一直说她一五零?“我叫吴思辰,不是一五零。” “噗。”慕薄云忍俊不住噗哧,这一笑,牵动头上伤处,痛得他几乎要抱头哭喊妈了。 “你怎了?头很痛吗?要不要叫大夫?”吴思辰惊慌的问。 “它一直很痛。”他是做错了什么,才要受这种罪? 他不过是钱赚得比人家多一点,日子过得好一点…… 咦?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印象? 再怎么说,阿狗这一家住的房子,绝对不是过好日子的样子啊。 他真的是慕阿狗吗? 他的脑中有很多纷乱的影像互相碰撞,闪过来又闪过去,却没有一样抓得住。 “你……”她咬了咬唇,“为什么会活过来了?” “妳不希望我活过来?”听起来,她真的很想要他去死一死。 吴思辰脸上闪过一丝窘,别开头去,“没,我没这意思,你活过来很好,”她干笑,“很好啊,不然慕老爹会很伤心的。” “即使,”他亮亮手上的玉佩,“这个儿子不学好,坏事做尽,败光家产?” 吴思辰很尴尬的牵了牵嘴角,一直不敢正眼看他,“总是……自己的儿子,总会希望他好好活着的。” “那对于未婚妻的妳来说,妳希望我好好活着,把妳娶进门吗?”他看她,分明就是对这桩婚事老大不愿意。 吴思辰像是鼓起了勇气般抬头,“如果……如果你从今以后能够勤勉向上,帮着慕老爹做工挣钱,我是……我是很愿意的。” “那我若不勤勉向上,妳就不愿意了?” 吴思辰蹙紧了秀眉,眸中隐约泪光闪烁,“那也是……我的命。” 她不知道劝过他多少次了,可他从不曾听入耳,甚至还…… 吴思辰用力闭眼,不愿去回想当日的情况。 “认命,”他点头,“古代女子都认命……”古代? 为什么会跳出“古代”这两字? 难道他现在在“古代”? 这是什么情况啊? “什么?”为什么阿狗说的话,她听不太懂呢? 阿狗是怎么了? 丧失记忆不仅改变了一个人的气质,连说话方式也会变吗? 但至少值得欣喜的是,以往一看到她,就会面露yin邪,说话不正经,一被她劝解得烦了就会变脸动粗的阿狗,不仅好声好气的与她交谈,而且姿态端正,没有半点踰矩。 “这个家,应该也没什么本钱吧。”他叹气的回望。 破败的小屋子,听“岳母”说,都抵押给人了,他真好奇若这女孩子嫁过来,是要一起在野外搭帐篷过日子吗? 认命吗? 傻子。 “你又想干嘛?”听到钱字,吴思辰立刻紧张起来。 他忽然朝她伸出手,她惊愕的大喘口气,速速后退,这么一退,正好让手指尖勾住订亲玉佩的他扯掉了颈上的细绳。 两块玉佩都落到他手上了。 “这应该是真货吧。”他拿高玉佩对着太阳,瞇眼细看。 “你……”吴思辰气怒的全身发抖,“不会是想把歪主意打到玉佩身上吧?” 他朝她露齿而笑,“放心,会还妳的,加倍……不,十倍!” 第三章 第二章 赌徒的台词都是这样的。 只要身边的亲友是赌徒,他们执迷不悟的台词几乎都是诸如此类的,以为上了赌桌,就可赚一大笔钱,故就算输得要月兑裤子了,仍会想方设法找来了钱,再被吃干抹净。 “我不相信你!”吴思辰伸长手想把订亲玉佩抢回来,“还给我!” 无奈的是,吴思辰高度只到慕薄云肩膀,他只要将手抬高,轻轻松松的就可闪过,他甚至还很恶劣的把另一手搁在她的头顶,压制她的动作,根本是欺负她矮。 “真的是一对的。”他将她的玉佩放在阳光下端详仔细,“对称的图案跟纹路,应该是特别订制的吧?” “那是我们小时候订亲时,慕老爹特别请人家雕的,选的是上等的好玉,你千万不可以拿去当!”吴思辰双手在空中狼狈挥舞。 可恶的阿狗,就会欺负她! “上等好玉?”他眼儿发亮,“那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 “不可……” “大夫,这边这边,我儿子清醒啦……你看,就在那里。”胡同的入口,慕老爹带着提药箱的大夫,急急忙忙的回来。 吴思辰一看到慕老爹回来了,立刻收手不抢了。 “你不抢了,是要把玉佩给我了?”慕薄云直接将玉佩塞进衣襟内。 吴思辰瞥了藏物的衣襟一眼,气急败坏的低喊,“你头上的伤口,就是跟你爹抢玉佩才撞来的,我若跟你抢,万一你又撞伤或死掉了怎么办?” “喔?”慕薄云颇带兴味的盯着吴思辰,“你性子还挺温柔,很替我着想嘛。” 他猜,这位“未婚妻”就算不喜欢慕阿狗……喜欢他,至少也是不讨厌的吧,不过,若是如此,那为啥她在他接近时,眸中会有恐惧与惊慌呢? “才没有!”吴思辰生气的抬首瞪他,“你千万别把玉佩拿去换钱了。” “这我可就不能答应了。”总得要有资本,才能钱滚钱啊。 “慕阿……” “阿狗。”慕老爹带着大夫进屋却找不到人,出来才发现他跟吴思辰躲在角落讲话。“你快过来给大夫看看。” “我人好得很。”除了头痛得要命。 “过来过来!”慕老爹拉着他,压根儿没把他的拒绝放进心上,“要大夫看过才准,要不然万一等等又出事情怎么办?” 慕老爹喋喋不休的念着,慕薄云一脸无奈的被拉走。 一会儿,吴母走过来吴思辰这,这时,看戏的邻居也散得差不多了,原本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要给阿狗殡葬使用的物品也都带回去了。 “阿狗他怎样?”吴母问女儿,“他真的没事吗?” “看起来好像没事。” “唉,”吴母重叹了口气,“人还活着真不知该说是喜事还是灾祸,我看慕老爹又要不得安宁,还有……”她深深望着女儿,想说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吴思辰明白母亲未竟的话语,操烦的,不就是她的婚事? 谁家的父母愿意将女儿嫁给阿狗这样的男人,可亲事从小就订下了,人家也提亲了,能怎么办呢? 吴思辰原本跟慕薄云聊天时,意外发现他人似乎有所改变,心底因此燃起了小小希望之火,以为是上天垂怜她跟慕老爹,故让慕薄云失去记忆,重新来过,当个好人,怎知,一切都是她痴心妄想,他依然是个败家不肖子,而且这次连她的订亲玉佩都抢走了。 她拽紧衣领,不敢让母亲知道这事,那只会让她更发愁而已。 “人没事就好。”她淡声道,“娘,我们先回家吧。” “嗯。” 听说,慕阿狗两天没回家了。 听说,他待在赌坊赌个昏天暗地,连慕家最后一项值钱物——订亲玉佩,都赌掉了。 从八卦最多的陈伯母口中,听到这消息,吴思辰始终是面无表情。 不只慕家那一块,连她这一块,也一起被赌掉了。 一旁的吴母跟陈伯母义愤填膺的不断咒骂慕阿狗,吴思辰不想再听下去,交代了声,便走出了织布坊。 她与母亲一起在镇上最大的布坊工作,每日踩着织布机,从早晨忙到日落时分,除了吃饭时间,没得休息。 她们都只是勤俭的普通平凡人,没有付出劳力,就没有饭吃。 但阿狗那个人却妄想一步登天,以为靠赌博就可以翻身,却是把自己输得精光。 吴思辰重重叹了口气。 慕家因为阿狗造成的财务大洞,靠她跟慕老爹补得起来吗? 她无所目的的走着,忽然,有道阴影挡住了她。 她好奇抬头,愕然惊见眼皮下挂着两道阴影的慕薄云出现在她眼前。 “一五零。”他唤她,眸中有不变的戏谑。 “我叫吴思辰。”干嘛叫她一五零?而且她到现在还不懂那是啥意思。 “这个,”慕薄云拉起她的手,因为太过突然,她来不及抽开。“还给你。” 一块冷凉的物事置于她掌心,她纳闷定睛,讶然看着那块应该已经被赌掉的玉佩。 “你没有拿去赌?” “怎可能,”他咧嘴笑,“我拿去当铺押了个好价钱,拿去当赌本了。” “那怎么……还会在?”她脑中灵光一闪,“赝品?” “真货啦。”真是丰富的想象力。 “你没有把钱都赌光吗?”这一点都不像是慕阿狗的作风啊。 “开玩笑,你以为我是谁?” “慕阿狗。” “……”不要再叫他那难听的小名好吗?“我天生就有横财运,赌博从没输过。”他的直觉是这么告诉他的,事实证明也没错。 “你把你家都赌光了。”需要她带他去看证据吗? “那是以前的阿狗。”不是他。 “以前的阿狗也是你。”都一样好赌成性。 她猜他这次赢钱一定是偶然,下次再见到他时,他一定又输得月兑裤子,又要想方设法从她这骗走玉佩了。 赌徒都是这样的,一直以来,阿狗也是这样的。 “嘿,”他充满兴味的看着她,“你真是个正经的小老头,难怪我跟你说话时都不觉得你还未成年。” 小老……头? 他说她是小老头? “我已经及笄了,今年十七了!”什么未成年,那是啥玩意儿? “及笄?”他好像有听过,但没研究,“那是啥?” “失去记忆连这个也会忘记吗?” “我只记得二十岁才叫成年,十八岁可以看限制级电影,十七岁嘛……就青春少女罗。” “你在说什么?”她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好,不管。”来自不同的时空,听不懂也是正常的。 他这几天在外头走走晃晃,大致了解了这个小镇,混乱模糊的记忆随着时间越来越清晰明朗,即使仍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也大概明白自己应该是莫名其妙来到古代了。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是来自于科技更进步的未来,这他很确定,但怎么会来到这穿着麻烦衣服,出外大都靠双腿(慕家穷得连辆牛车都没有,不过据说这也是“阿狗”败光的),非常不方便的时代? 他死了吗? 他是个鬼,附身在这个身体里? 那怎么不找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附身在一个一穷二白还名声败坏的男人身上,这是上天故意整他的吗? 要说有一点惊喜嘛,大概就这个十七岁的未婚妻了。 未婚妻有张与未来岳母相似的脸庞,岳母人长得漂亮,女儿自然不会差到哪去,杏眼桃腮,肌肤白里透红,是个如假包换的小美人,就不知她笑起来是怎样? 话说,他还没见她笑过呢。 对着他时,老是气呼呼的一张小脸,一板一眼的教训跟罗嗦,道地道地的小老头啊。 “所以你只赌掉了自己的玉佩吗?”吴思辰问。 “我当初承诺过你,要还十倍给你的。”他说到做到,“手过来。” “不!”她将手缩进袖里。 “你不是我未婚妻吗?你怕我什么?” “不可以……我还没嫁给你,不可以在大街上有任何亲昵行为。”她结结巴巴的回道。 他已经失去记忆了,想必也不记得她怕他的原因了,但她的身体很本能的拒绝他,害怕靠近他,就怕旧事重演。 “规矩可真多。”慕薄云翻了白眼,“那我放在地上你自己拿好了。” 他将从衣内模出的东西放到地上,转身便走。 赌她五秒内会喊他。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数时间。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四秒钟。 还不喊? 五秒钟…… 靠,这女人是怎样? 他纳闷微愠的转头,却见吴思辰像石化般,整个人原模原样僵立在原处,唯一不同的就是她是垂着头死盯着地上的金环。 “喂……” 慕薄云尚未喊出声,吴思辰有动作了。 她迅速捡起金环,东张西望确定无人看向他们这边后,小手紧紧捏着金环藏在袖里,快步朝他跑来,满脸尽是愤怒。 “你从哪里偷来的?”怕被旁边的路人听见,她尽力克制嗓音的音量,“快说啊。” “我买的。” “别傻了,你哪有钱买,这金环很贵。”她刚拿起来时,那重量几乎要让她吓晕了,“玉佩你也是用偷的偷回来的对不对?你又想进官府了吗?”吴思辰气得眼泪都掉了,“你到底要让你爹有多伤心?你想看到他在你面前气到咽气才甘心吗?” “一五零……” “你快拿去还!”刚要将金环塞回去,倏忽又想到他绝对不可能拿去还的,把金环给他,跟丢进池子里差不多,“跟我说是哪家,我拿去还。”希望主动归还不会得到刁难或者赔钱。 “我……算了,走走走,我带你去。”慕薄云没好气的转身便走。 吴思辰小心翼翼的跟在他后头,金环在怀中拽得紧,就怕有个闪失。 来到董记银楼,吴思辰上前想“自首”,哪知银楼掌柜竟对着慕薄云眉开眼笑,朗声招呼。 “慕公子,还有喜欢的饰品没买吗?” 吴思辰愣了愣。 这店家的模样,怎么好像认识慕薄云? “我家小娘子,她不相信我买了礼物给她,硬是要你来证明。”慕薄云一把将吴思辰推上前,并对吴思辰道:“你问问店家,那金环怎么来的?” “这个,”吴思辰拿出上头雕有花鸟的精致金环,“这个是……” “慕公子说要挑个金饰给姑娘您出嫁时戴上风光的,我就替他挑了这金环,上头雕的是鸾凤和鸣,祝两位白头偕老。”掌柜的脸上满是巴结的笑意。 真不是偷的? 吴思辰诧异仰头看慕薄云。 趁其不备,慕薄云一把拿过金环,套进纤白小手中。 “刚刚好呢。”掌柜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谢啦!”慕薄云朝店主人摆了下手,带着吴思辰离开了。 第四章 出了店门口,吴思辰才难以置信的问,“你的钱打哪来的?” “人无横财不富,没听过吗?” “但是,你从没赢过钱啊。”要不也不会将家产败光光了。 “那是以前的阿狗。”关他屁事。 “以前的阿狗也是你啊。” “……”这是不是叫对牛弹琴?“反正我跟以前的阿狗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 “我赢钱啦。”这点就大大大大不一样了。 “最后还是会输回去的!”吴思辰正色道,“赌坊的做法都是这样的,我听人家说,他们不会让你手气旺太久的,他们只是把你勾着,等你玩得丧心病狂了,就把你赢的钱连本带利统统讨回去,要不是这样,你家的房子怎么会卖掉,还住进大杂院里?” 她越说越气愤,神色激动的小脸通红。 “你还挺了解的嘛,有研究过?” “你一直在赌,一直在输,欠了一**债,我当然要了解一下啊。”他是她未来的归宿耶。 “真有好学精神。”他非常赞赏的模了下她的头。 “不要碰我!”吴思辰恼怒的挥开他的手,“我们还没成亲,你不可以碰我!” “小老头!”慕薄云撇了下嘴,“模个头而已,又不是会传染瘟疫。”防成这个样子,一定有问题。 这个阿狗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让她这么讨厌他? “总而言之,你这次赢钱了,要见好就收,不要再继续赌下去了。” “不行。” “什么?” “我钱还赢得不够。”这点钱只够买点小礼物而已。 “啊?”赢得不够? “这么一点钱只能塞牙缝,能成什么大事?”他觉得肚子饿了,起身往饭馆方向走。“肚子饿了,我们去吃饭。” “大事?你能成什么大事?”吴思辰跟上。 “我怎么不能成大事?”少看不起他了。 “你除了打架、偷窃、赌博,你还会干嘛?”吴思辰没好气。 “我还会打未婚妻啊。”他玩笑道。 “啥?”吴思辰吃惊瞪眼,“你要打我?” “我还会打老爹。” “不肖子!”愤怒的手用力拔掉手上的金环,朝他身上丢,“你越来越不像样了,金环还你,我不要你赌博得来的东西。” 吴思辰转身气呼呼的走了。 “喂,一五零!小老头!”还真不理他。“吴思辰!” “不要叫我!”她头也不回的吼。 小老头脾气真大,一点玩笑都开不起。 慕薄云将金环扔在半空中抛接,好似那不过是颗彩球,不是什么贵重的金属物品。 他在家里养伤的那几天,想了很多,也考虑的很多,因为失忆,他不晓得原本的自己是怎样的一个人,有怎样的背景跟经历,他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他绝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但老天爷都恶作剧了,他能跟老天爷抗议吗? 就算想抗议也找不到对象啊。 那么,他就只有在这里活下去了。 但要他过着最底层生活(而且听说这栋破房子下个月就不保了),贫贱凄苦的过日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既然要活,就得活得风生水起,要活得轰轰烈烈,但若是参加什么科举考试,对他来说也是不可能的,数学跟文字,他热爱数学多了,尤其是金钱上的数字。 他要所有认识他的人,都不再叫他慕阿狗,而是慕薄云、慕公子、慕员外、大富豪,哈哈哈…… 吴思辰将金环还给慕薄云后,没一会儿她就后悔了。 好歹也是个金环,拿给慕老爹,多少可以撑点日子,或者还阿狗的欠款,说不定房子还要得回来。 唉,她怎么这么意气用事呢? 争一口气有什么用? 金环还给他,还不是拿去赌,跟丢进水里有什么两样? 吴思辰,你真是笨! 她忍不住痛骂自己。 回织布坊的路上,她踌躇了一会儿,弯来到大杂院所在的胡同。 嫁不嫁给阿狗,对她来说,都没有活路,都注定艰难的未来,但至少她嫁给阿狗,还可以照顾慕老爹,要不等慕老爹年事高了,谁来伺候他? 阿狗还没变坏之前,慕老爹十分疼爱她,每次来看她都会带上新奇小玩具或是糖果糕饼甜她的嘴,所以她一直很喜欢慕老爹。 在她的心里,慕老爹已经是她的公公,将来要事亲至孝的。 来到慕家,慕老爹正专注的雕刻椅脚上的花纹,一朵牡丹在他娴熟利落的刀工下逐渐成形。吴思辰不敢打扰他,静静坐在一旁观看,对她而言,看慕老爹像变戏法般在木头上雕出花朵动物,就像在看一出精采的戏般,让人目不转睛。 雕好了牡丹,慕老爹这才发现一旁不知坐了多久的吴思辰。 “辰儿,你什么时候来的?” 吴思辰笑,“一会儿。” “吃过饭了吗?”刚过中午呢。 慕老爹这一问,吴思辰才感觉到肚子早饿了,正饥肠辘辘呢。 但不想为慕老爹带来麻烦,于是她点头道:“我已经吃过了,刚刚……” 肚子在这个时候传来咕噜声,小脸不由得难为情红了起来。 “跟老爹客气什么?”慕老爹横她一眼,“我去下碗面,一起吃?” “我帮你。”吴思辰连忙跟着起身,到后头共享的厨房煮面。 很简单的料理,除了素面外,就撒点葱花,有点寒酸。 吴思辰想着过去,若是来慕老爹这吃面,里头还会有一些肉片、笋子啥的,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 她想得鼻酸,连忙眨了眨眼,怕被慕老爹看出情绪。 “咦?你们在吃面啊?” 慕薄云的声音传入,吴思辰神色一凛。 “阿狗,你吃饭了吗?”慕老爹关心的问。 “我吃了,还有我累死了,我先去睡……一五零,你也在?”她竟然跑来跟慕老爹一起吃面? 吴思辰别过头去,不想理他。 “小老头,我哪里招惹你了?开个玩笑你也当真,是你没幽默感,少摆脸色给我看。” “你说的话我听不懂!”吴思辰不仅别头,连身子都转了。 “爱生气!”慕薄云撇嘴,“不理你,我去睡了。” 慕薄云踩着重重的步伐,生怕别人不知他真的要去睡似的。 “你们怎么了?吵架啦?” “他……他又去赌了!”吴思辰生气咬牙,“老爹,他还是把订亲玉佩拿去赌了。” “玉佩?在我这啊。”慕老爹拿出玉佩。 “他不是拿去当了?” “他昨天突然拿来还我了,还说什么赌博本暂时借用。” “我知道了,他赢钱了所以赎回来还你了。”跟她的一样。 “他也会赢钱?”习惯儿子天天输钱回来的慕老爹感到不可思议。 他还赢了可以买金环的钱呢。 吴思辰没好气的想。 “那都是赌坊的把戏啦,过一阵子他又会输光光的。”吴思辰叹气,“真是死性不改。” 慕老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可是我觉得阿狗不太一样了。” “因为失去记忆的关系吧,但是赌性这种从身子骨烂掉的东西,就算失去记忆,也没有用。”一样的无可救药。 “嗯。”慕老爹顿了顿,“那如果再让他失去记忆一次,会不会连赌性都忘记?” “啊?”慕老爹该不会是想…… “我开玩笑的。”慕老爹呵呵笑,“他上回差点就死了,怎么可能再来一次。” “对啊,犯不着这么冒险。”再怎么坏,总是一条人命,是吧? 慕老爹又顿了顿,“辰儿啊,其实你并不想嫁过来,对吧?” 吴思辰喉头一噎,差点被汤水给呛到。 “老爹,你别胡思乱想了,我没有这意思。”她忙否认,双眸却不敢正视慕老爹。 “我懂得。”慕老爹叹气,“阿狗现在这样,要是我家有闺女,我也不敢嫁。” “老爹,你别想太多,我嫁过来才好照顾你啊。”吴思辰朝慕老爹温婉的笑笑。 “像你这样的好姑娘,嫁给阿狗是糟蹋了。” “不、不会啦,你真的别想太多了,我们吃面,好不好?”吴思辰有些不知所措的笑。 “嗯……嗯!”慕老爹抹掉眼眶的泪,埋首吃面。 吴思辰看着慕老爹红红的眼眶,胸口觉得好痛,却又莫可奈何。 阿狗啊阿狗,你到底有没有改邪归正的一天呢? 吴思辰低头喝着面汤,心头很是沉重。 第五章 第三章 慕薄云灵魂出窍了。 他浮在半空中,望着底下的身体。 当灵魂月兑离了身体的时候,他的脑子忽然清明了起来,过去的混乱记忆重整,一片一片,像拼图般回归原位。 他想起了自己是谁。 慕薄云。 很该死又刚巧的和阿狗同名同姓。 他本是一家贸易公司的负责人,年纪轻轻三十出头就已经赚得上亿资产,就在他三十五岁那年,他的公司准备上柜时,他发现自己得了脑瘤,而且已经是末期。 早先,他就有不明头痛、莫名就有恶心呕吐感,但他忙着扩张公司,哪有时间让他去想上医院检查的事。 先缓着吧,等正式上柜了再去检查,而且负责人身体出状况,对股价有严重影响,故他即使好几次痛到忍不住拿头去撞墙,还是一样止痛药吃一吃暂先忍耐。 直到他人在办公室晕过去了,被送到医院,才知道为时已晚,肿瘤长在无法手术之处,他的人生已宣判死刑。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仅剩的日子,为公司设定接班人,将大好江山全部拱手让人。 他怨。 好怨。 躺在安宁病床上,他恼恨的诅咒上天。 他将所有的精力、时间都奉献给公司,他没有朋友,更别说是女朋友或老婆了,他的人际关系除了公事上的应酬,几乎是一片空白。 他牺牲了所有的私生活,好不容易打下一片大好江山,他却没有办法好好享受努力所得到的美好果实。 他咒骂,没日没夜的咒骂,直到他咽气的那一刻。 也许是上天垂怜,也或许是上天被他骂得怒了,开了他一个大大的玩笑,将他的灵魂穿越时空,附身到一个素行不良、无恶不作的败家子身上。 但‘这名败家子有他前世没有的东西——父亲以及未婚妻。 也就是孤儿出身的他未曾拥有过的家人。 多可笑啊。 上亿富豪的他,变成负债累累的穷光蛋,但他的父亲却无尽的包容,未婚妻即便讨厌他的所作所为,还是认命的愿意嫁给他。 在前世,陪伴在他身边可说是只有“钱”而已。 然而,那位慈祥包容的父亲,现在却是拚死命的扼紧他的喉咙,要不是因为这样,他的灵魂也不会出窍。 “儿啊,你去吧……你去吧……”慕老爹痛苦的泪水成串滴落在慕阿狗挣扎的脸颊上,“爹马上就会跟你去的。你走了,辰儿才能重新开展她的人生,不会毁在你的手上……你去吧……”慕老爹更用力掐紧慕阿狗的脖子。 原来慕老爹为了被婚约所束缚的吴思辰能获得解月兑,不惜掐死无可救药的亲生子吗? 慕薄云像个局外人般,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天,你就该去的……你就该去的啊……” 慕薄云悚然一惊。 莫非,那日的意外,不是单纯的事故? “你失去记忆后,我巴望着你能回复小时候的单纯善良,但我错了,你还是一样嗜赌,甚至还抢了辰儿的玉佩去赌……你没药救了……辰儿嫁给你,这辈子就完了,我不能害那么善良的好孩子赔上一生……我们一起走吧,是爹不好,没把你教好,是爹的错,所以我们一起走……” “唔呃呃……”在睡梦中突然被袭击的慕阿狗眼睛暴突,舌头都露出来了。 身体与灵魂相连的那条银线,越来越细小,快要断了。 糟糕,他可不能继续看戏啊,人都要死了,他可不想再死第二次啊。 他迅速回到慕阿狗的身体里,用尽残余力气,抬脚踹向慕老爹。 慕老爹冷不防被踢中,松了手,摔下床。 “咳咳……咳咳咳……”慕薄云坐起身来,咳得满脸通红。 一旦儿子清醒,慕老爹是决计再也没有机会了,于是他抱着头,蜷缩在地上,痛哭失声。 慕薄云看着那可怜的慕老爹,一个不过四十出头的男人,模样却是比五十岁还苍老,是对儿子的事情太过操心,所以才早衰的吧。 慕薄云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会下这样的决心,必定经过十分痛苦的心里挣扎。 要掐死的是自己的儿啊。 他宠爱溺爱,极尽所能,却救不回人生的儿啊。 慕薄云下了床。听见脚落地的声响,慕老爹抬起头来。在仅有月光透过窗棂的可视度,他瞧见慕老爹的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像是,若亲生儿子杀了他也无所谓的淡然了。 哀莫大于心死。他想。 慕薄云走到房间的角落,移出柜子,后方赫然出现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挖的洞,他将藏在里头的包裹拿出来,打开。 数颗银锭子,是他这几天流连赌坊所赢来的。 前世,他在金钱方面的运气就特别好。 毫无背景实力的他,能够白手起家创立公司,在他三十五岁这年就能上市上柜,除了本身的经营能力,看货的眼光,时机拿捏准确,还有一点就是——横财。 每一次买彩券,他一定中奖,赌博也必赢,即使中的不是上亿大奖,几万、几十万累积起来,也是不小的一笔钱。 他将这些钱拿来投资,投资得来的钱开公司,钱滚了几番,年纪轻轻就靠一己之力成就大事业。 一穷二白还负债累累的慕阿狗,是没有任何能力做起自己的事业的。 靠着出卖劳力连负债都还不了,更别说是搞生意赚大钱了。 所以,他也只能拚拚看前世的运气是否还跟随着他的灵魂,为他赚来大笔横财。 所幸,上天还没遗弃他。 不过这里的赌坊都不老实,赢了两三次就开始出老千,难怪慕阿狗完全被操控,输了一**债。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根本是个鬼来附身的,所以他的眼睛比以往更犀利,只要专注精神,庄家的动作像是分出了时间格,一格一格的让他看出里头的玄机,继而破了手法,赢进更多的钱。 不过估量估量,既然赌坊不老实,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人,他赢了这么多钱,哪天突然横死街头都不意外。 他从来就不是会向命运低头的人,老天丢给他一副烂牌,他也要想尽办法换出一副同花顺。 他从包裹里头拿出一颗银元宝,放在摇摇欲坠的桌上。 可怜,明明是个优秀的木工师傅,却连家里的家具都没有闲钱修理。 “爹,”他有些不自然的喊慕老爹(在这世清醒过后,他从没喊过他),“这钱你拿去把房子赎回来吧。”再破再烂,至少也是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他相信,凭慕老爹的手艺与功夫,没慕阿狗在旁边挥霍扯后腿,很快的就可以恢复安稳的生活。 “谁要拿你赌来的钱!”慕老爹直接翻桌。 元宝在地上滚了滚,慕薄云也没弯腰去捡。 “我走了。”他低声道。 “你要去哪?”慕老爹火大站起,“又要去赌了?” “你多保重!”他将装钱的行囊搁上肩,义无反顾的走出去了。 “阿狗!”慕老爹在后方叫嚷,“你给我回来!不准再去赌!阿狗!” 慕老爹凄厉的喊声在空荡荡的胡同里回荡。 夜深人静,慕薄云在无人的街道上踌躇一会儿,走向吴家。 他敲着吴家的门板,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吴父出来开门。 一看到慕薄云,他毫不掩饰眸中那淡淡的厌恶之意。 “这个时候你来干嘛?”吴父没好气的问。 “我找一五零……吴思辰。” “你找辰儿做啥?”吴父眸中竖起防备之意。 虽然说这是他未来的女婿,但他简直把他当贼来防。 慕薄云觉得好笑,既然讨厌阿狗(也就是他),那干嘛还要坚守婚约把女儿嫁过来? 听说都正式下聘了,年底就得嫁了。 这古代的人还真是乡愿,慕老爹也是,为了“救”吴思辰,干脆父子俩一起走,这样的思维,他想他穷尽一生也无法理解。 “我有话要跟她说。” “有什么话要说,等白天再来。”吴父存心刁难慕薄云。 “我现在就得说。”他都要走了,当然要跟未婚妻说一下,免得被以为“逃婚”了。 离开这个城镇,一是避开赌坊那可能起的杀机,二是他这几天晚上赌博,白天在街道上做着“市场调查”,这镇子小,样本数不多,几天下来,心里已经有底,既然盘缠跟资金已经筹足,那么他就要离开这,往更大的世界去开展他的事业了。 “辰儿是姑娘家怎可跟你夜晚相会,有什么话白天再过来……” 第六章 “爹,怎了?”像是要打吴父脸似的,吴思辰细软的嗓音在父亲背后响起。 “她来了,”慕薄云指指吴父身后,“我跟她说一会儿话就走。” 吴父不爽的撇撇嘴,转头道:“阿狗说他有话跟你说。” “喔。”吴思辰点了下头,“爹,这我来就好,你先去歇息吧。” “嗯。”吴父心想慕阿狗坏归坏,但也没出过人命,就回房了。 “找我什么事?”吴思辰站在大门门坎内,手还扶着门框,望向慕薄云。 慕薄云睨了扶在门上的小手一眼,猜测她八成是想万一他起了什么歹念,可以直接将门摔在他脸上吧。 “我以前是不是做过让你讨厌的事?”他问。 “你的所作所为我每一样都很讨厌。”这还用问吗? “一定至少有一件是让你会怕我的事。”他想问个清楚。 这个问题不知怎地如鲠在喉,不问个清楚,不痛快,走得无法洒月兑。 吴思辰抿了抿唇,“你杀了我的狗。” “啥?”杀了她的狗?“你有养狗?” “我有一只狗,养在外头一间没人住的屋子里。”吴父不准家里养那些不能吃的畜生,浪费口粮,所以她只能在外头偷养。“有一次你发现了,很故意的作势欺负牠、吓牠,我的狗也没怎样,只是咬你的裤管,你就把牠踹死了!” 想起这事,吴思辰仍气怒的眼眶红。“我一直阻止你,你还打我,你说我怎么不恨你?” 慕薄云闻言,张口结舌。 难怪,她看见他会害怕、会惊慌、会愤怒。 他模模鼻子,心想这又不是他做的,但他既然已经成了这身体的主人,还是得道歉啊。 “对不起。” “啊?”他跟她道歉?“你在跟我道歉?” 她从没听过阿狗道歉,因为他从不认为自己做错事,故他竟然会向她道歉,让吴思辰难以置信。 “对,我在跟你道歉,很抱歉踹死你的狗。” 意料之外的发展,让吴思辰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没办法原谅他,说不出“没关系”三个字,但失忆后的阿狗,除了仍赌性坚强外,似乎真的变比较好了,竟然还会道歉了。 “你来,就是为了问这事?”这么特地跑一趟? “不,因为我要走了,来跟你道别一下。”也说不上是为什么,他就是想在临走前见她一面。 “你要走去哪?”她好奇的问。 “还不知道,先走再说了。”他耸肩。 “那你爹呢?你要丢着不管吗?”吴思辰急问。 “说不定他不见我心不烦呢。”眼不见为净。 她沉默。 好歹也否认一下啊,干嘛用沉默来默认? “我这一去,应该三年五载回不来了,如果我五年内没回来,你就换个人嫁吧。” “你要退婚?”吴思辰诧异瞪眼。 “我这么久没回来不是跟失踪没两样?那你当然可以换人嫁啊。”他还觉得这是个好方法呢。 “五年后我都二十二岁了。”这么老的老姑娘,谁要啊? “还很年轻啊。”二十一世纪的台湾,二十二岁就结婚,十个有九个半都是因为先上车后补票,不然谁会那么早就埋进爱情坟墓里。 “如果你不回来,我这辈子也没得嫁了。” “为什么?”他不解。 “因为我们已经订亲也正式下聘了,我已经是慕家的人了。” “不会吧?”太扯了吧? “反正我本来就没打算嫁过去你会对我多好,我只想代你好好孝顺慕老爹而已,这辈子我早就认命了。”她垂眸道。 “换言之,你非我不嫁了?”这样他就不好丢着她不管了。 “这也不是我愿意的。”她恼恨咬唇。 “嗯,”他思量一会儿,“那你跟我私奔吧。” “什么?”私奔? “反正你都是慕家的人了,不是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去哪你就该跟去哪,我要走你也该跟我走。” 慕薄云觉得这主意甚好,有小老头在,一路上必不会无聊,而且她还挺聪明的,说不定会对他有帮助。 “但我们还没正式成亲。” “一五零……” “我叫吴思辰!” “小老头,话都是你在说,一会儿说你已经是慕家的人,一会儿又说我们还没正式成亲,你到底想怎样?”别这么反反复覆好吗? “我才奇怪你想怎样!”竟敢跟她说要私奔? 私奔那是彼此有意,但遭到家长阻挠的男女才会做的事,他们两个之间完全够不成这项要素啊! “我就叫你跟我走啊。” “你想把我拐走然后卖掉!”坏蛋慕阿狗为了钱一定会这么做的! “贩卖人口?我是会做这种事的人?”把妻子给卖掉? “当你没钱赌博时,你把老爹原来的房子抵押了、把他的上好木材卖了、 把他吃饭猢口的工具典当了,我相信有朝一日,你一定也会把我卖掉!”她声色倶厉的指控。 “那你守一辈子活寡好了!”慕薄云生气了,转身便走。 “你要去哪里?”吴思辰追上来。 “我刚不是说了,走到哪算到哪。” “你离开家乡想干嘛?” “做生意。”又不跟他走,问这么多干啥? “做生意?你又不是做生意的料!而且做生意要本钱的,你除了一**债,你哪来的钱?” “哼,哼哼哼……”慕薄云亮出他的包裹,“这就是我做生意的本钱。” 吴思辰瞪着数锭大元宝,“你去哪偷的?” “我赌博赢来的!” “是不是这里的赌坊因为你欠太多钱,所以不让你去赌了?”吴思辰厉声指控,“你一定是要去其它乡镇继续赌博,输个精光才回来!” “我跟你有代沟。”无法沟通。 “代沟是什么?” “代沟就是……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我跟你从来就没什么话好说。” “那你还在这啰嗦什么?快滚回去睡觉啊!”不跟他走就别烦他了。 吴思辰突然语重心长道:“阿狗,我求求你别再执迷不悟了,慕老爹只有你一个儿子,他年事已高……” “他才四十多岁!”什么年事已高。 “但他已经白发苍苍了,还不都是操烦你的关系,你为什么就不能让你爹省心一点呢?”只要一点点孝心就够了啊。 “我这走了不是让他省心吗?” “你是他儿子,你不见了,他一定会很操心的。” “我已经跟他道别了。” “你跟我有代沟!”吴思辰生气的嚷。“这不是道不道别这么简单的事。” 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你学话学得很快耶。”就知道她很聪明的。 “你不要弄错重点。”休想转移话题。 “我爹刚想掐死我。”慕薄云忽道。 “你爹他……什么?”吴思辰惊愕瞪大一双杏眸,“慕老爹他……想掐死你?” “他已经对阿狗灰心透顶,不要这个儿子了。” “阿狗就是你!”为什么他讲话时常让她有种他是第三者,阿狗跟他无关的感觉? “那不重要!”慕薄云摆摆手,忽然心生一计,“我因为知道我爹已经放弃我了,所以我痛定思痛,决定改过向善,所以我要离开这里,出外去发展我的事业,日后衣锦还乡,让我爹过好日子。” 吴思辰望着他的眼神充满怀疑。 “只要五年时间,我一定回乡帮他盖大屋,有佣仆伺候,以后也不用辛苦做木工了,直接退休颐养天年,然后你跟我生两个孙子给他玩玩。” “你是说真的吗?”他真的打算改过? “当然是说真的。”他以无比诚恳、坚定的眼神回视。 他当然是说真的,只是他一开始的企划只有发展自己的事业,并未想让慕老爹赡养天年。 毕竟慕老爹不是他真的爹,相处的时间短,他又忙着理解这个时代跟环 境,产生不了什么父子情谊,更别说,不久前,慕老爹还想杀了他呢。 只不过,前世的他,一个人孤伶伶打天下,原本他也是这么打算的,可了解就算他人死在异乡,也无法解开束缚在吴思辰身上的婚约,说不定他的死讯传回来,成了寡妇的她还得缢死陪葬(他曾在某部电影看过这样的情节),既然她横竖都得是他的人,那么,他干脆带她一起走吧。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小老头能有什么用处,但有个人陪他吵架生气,倒也不无聊。 他穿越来此时代,有了父亲跟未婚妻,不就是上天给他的伴吗? 他诅咒着他的前世,全心全意在事业上,最后却两手空空离开,心灵孤寂,身边空虚,那么这一世,他就不该“辜负”上天的“美意”才是。 “你真的改过向善了吗?”吴思辰有些激动的问。 她虽然个性像个老头子,但毕竟才只有十七岁的年记,生活又单纯,不太容易怀疑别人,虽然阿狗前科累累,但当他以无比坚定的口吻告知他的“梦想”,她还真愿意相信他。 他可是她的未婚夫,未来唯一的依靠啊。 “我一定会努力赚钱。”慕薄云举手做发誓状,“给你跟慕老爹……我爹过好日子。” “……那好,”吴思辰思忖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道,“我要盯着你,让你实现诺言!” 第七章 第四章 下定决心的吴思辰,就要转身跟父亲报告她的决定。 “等一下。”慕薄云忙拉住她。 “等什么?” “你觉得你爹会让你跟我走吗?” 吴思辰想也不想便回,“不会。” “那你告诉他你的决定有什么用?他不会答应的啊。” “不跟他说一声,难不成我们真要私奔吗?”没门。 “我们都已订亲,就只差迎娶了,你跟我走这叫夫唱妇随,不叫私奔。” 根本不是同回事。 “那我去跟他说,我跟你夫唱妇随。”她执意要回去跟父母交代清楚。 “他不会答应,说了也没用的。” “我不能偷偷跟你走啊。”这样她的名声会败坏的。 “你可以留书解释。” “为啥要偷偷模模的,又不是要干坏事,而且没说明就离开,我爹娘会担心的。”况且她不会写字,阿狗也不会,父母也都不识字,留书能干啥? “要说便去说吧。”慕薄云松手,并在门口阶梯一**坐下。“我在这等 你。” “你应该要跟我一起进去的。”他是要带她走的人耶。 “为何?” “你不来,怎能显现出你的诚意?” “什么诚意?” “衣锦归乡的诚意啊。” “我猜你爹一定会这样说,”他学着刚才吴父跟他说话时的表情——嘴角不屑的往上撇,黑眼珠往斜上方吊着,“衣锦归乡,就凭他?我看我都进棺材了,你看他赚不赚得一片衣角回来。” 他学得活灵活现,吴思辰忍不住笑了。 “你学得也太像了。” 他看着她的笑颜,“你笑了。” “我笑又怎了?”她笑是件奇怪的事吗? “我不曾看过你笑。”美少女果然还是笑起来好看,虽然凶巴巴的样子也有另一种韵味。 总言之,就是人美真好,什么表情都好看。 “那是因为你除了会惹我生气,没其它本事!”吴思辰敛了笑,又恢复凶巴巴的样子。 “我还发现,你在长辈面前一副乖巧安顺的模样,却老是对我凶、摆脸色,我曾以为你很讨厌我。”真让人伤心。 “我可没说过我喜欢你。” “喜不喜欢你都没得选,天注定你就是要当我老婆。”这句话说出来感觉还挺爽的。 他有一个老婆。 一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老婆。 说真格的,这样会“变脸”的美少女太适合当他这个生意人的老婆了,她一定有办法帮他的忙,成就他的事业。 瞧她的眼,灵活慧黠,脑子也清楚,骨子里又是个认命的女人,绝对有“帮夫运”。 “老婆?”那是啥? “妻子。” 吴思辰撇了下嘴,“我娘当初瞎了眼。” “我会证明她双眸清明。” “希望如此。”她没好气道,“来不来?” “你可真『恰』啊。”凶巴巴的,他一开始怎么会以为她是个认命的乖巧姑娘呢? “什么『恰』?”她又听不懂了。“你失去记忆之后,老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我都听不懂。” “若我说,我不是慕阿狗,你信吗?” “你不是慕阿狗会是谁?”她赏他一个白眼,“鬼吗?” “就是鬼啊。” 吴思辰面无表情的瞪着他。 “我告诉你,我来自未来的,前世是个大富豪,不幸年纪轻轻就得脑瘤死了,上天让我附身在慕阿狗身上,再活了一次。” “阿狗,”她语重心长道,“如果你是要说书,犯不着离家出走,客栈或天桥都有你生存的地方。” “亲爱的。” “『亲爱的』又是啥?” “你别管,我就是想叫你亲爱的。”他都不晓得原来跟女孩子打情骂俏是这么有趣的事,真不知他前世怎没像其它有钱人一样多交几个女朋友,至少日子愉快多了。 “随便你。”一会儿一五零,一会儿小老头,现在又什么亲爱的,这人毛病怎么这么多?“你到底要不要来?不来我回去睡了。” “这就来了。”实在不想跟吴家长辈打交道的慕薄云叹了口气,起身。 吴家一家有七口,两名姊姊已出嫁,哥哥也都婚娶了,吴思辰排行最小,也是吴家两老最疼爱的小女儿。 吴思辰在父母的房前敲了敲门。 “爹,娘,女儿有话要说。” 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过一会儿,吴父打开房门。 “怎么了?” 吴思辰突然双膝跪地,将在场众人吓了一跳,包括一旁的慕薄云。 “辰儿,你在做啥?”吴母急奔过来,作势扶起女儿。 “爹,娘,孩儿不孝,不能承欢膝下了。” “你在说什么?”吴父一脸不解的看向慕薄云。 慕薄云也不晓得吴思辰干啥忽然跪下,故只能摇摇头,表示他也不明原由,跟他们一样一头雾水。 “孩子自小婚配慕阿狗,无奈他不学好,坏事做尽,败家又不肖,但他上回受伤失去记忆后,痛改前非,决定到外头打天下,孩儿既已是慕家人,决定夫唱妇随,跟他一起走。” 两老闻言瞠目。 “你快跪下!”吴思辰用力扯慕薄云的裤脚。 他也要跪? 男儿膝下有黄金,他这辈子可没跟任何人跪过。 “快!”吴思辰抬首瞪他。 上天竟然给了他一个人前贤淑良善,人后恰北北的凶悍“恶妻”给他,这是在整他吗? 再怎么说,他前世可是拥有上千名员工的大老板,身家上亿,台湾知名的黄金单身汉、钻石王老五,想嫁给他的女人可以从忠孝东路排到火车站去,人人夸他青年才俊,不为出身所打倒,堪称青年楷模,出版社邀请他出书多次,脸书还有粉丝为他设立的粉丝专页,几乎每个月都有采访他的文章上书报…… “慕阿狗!”抓着裤脚的小手更用力的扯。 他跪了。 男人是天。 女人都该听男人的话。 男人是一家之主。 女人只要乖乖跟在男人身后便行…… 该死的他竟然被吴思辰瞪个两眼,就乖乖照她的意思跪下了。 当初他怎么会鬼迷心窍的踅来吴家,想带她一起走? 以往他都是靠一己之力打天下,干啥还要加个女人? 他怎么会觉得她有帮夫运? 他怎么会以为路上有她相伴,日子才会有趣? 他一定是变成鬼后,脑子也不清楚了。 但跪都跪了,他可不能白跪。 身为生意人,自然不能做赔本生意,他要的货……不,是人,势在必得。 “岳父。”慕薄云以最诚恳的嗓音道。 “我还不是你岳父!”吴父厉声驳回。 “但在我心上,您已是我岳父,我将辰儿视为自己的妻了。既然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我当然不可能让辰儿跟着我吃苦受罪,住在破旧的小屋子里,朝不保夕的,不知下顿米饭在何处。”慕薄云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连一旁的吴思辰都用着惊讶的眼神瞪着他。 “你说的是真心话?”这慕阿狗当真转性了? “字字真心。”他手贴在心口处,诚恳无比,“男儿志在四方,小婿慕薄 云决定出外闯荡,必要闯下一番事业,光宗耀祖回来。我本想让辰儿在家乡等我,但这一去又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归乡,我不忍她独守空闺,空虚寂寞,说不定还会有三姑六婆说她闲话,一想到她要独自承受这些,我实在心痛。”他痛惜般的弯腰,额头顶在地上。 吴思辰的嘴角在抽搐。 她还真不知慕阿狗竟有演戏天分,但也演得太过火了些,会不会弄巧成拙啊? 她担心的抬眸,惊见父母像是受到了感动,眼角似乎……闪着泪光? “所以小婿决定带着辰儿一起走,岳父大人,”他再转向吴母,“岳母大人,你们放心,我不会让辰儿吃苦的。”他解下肩上的行囊,“这是我做事业的资本跟盘缠,我绝对不是空口说白话。” “这些钱哪来的?”吴家两老瞪大眼。 这么多元宝同时出现,连他们都未见过啊。 “放心,绝对不是偷来、抢来的,是我靠自己的力量得来的。” 是赌赢来的。 吴思辰在心中默默回答。 吴家两老面面相觑,走进房内低声商量。 “我没想到你还会说人话。”吴思辰眼底尽是难以置信,“我要说的话都被你说光了。” “我相信我说得一定比你好。”他一脸得意。 “你演得太过火了。” “演?”他对她摇摇手指头,“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别骗我了。” “不然你倒是说说,我干嘛特地过来找你?” “这……” 第八章 “我自己一个人出外奋斗其实更方便,也少你一双筷子省包多钱。”前世的他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但我思前想后,你既然口口声声说已是我慕家人了,我对你就有份责任,我不能抛下你不管,让你变成望夫崖上的一块石头。” “望夫崖?” “就是有个女人天天到悬崖上等丈夫归家,等到变成了颗石头,丈夫还没回来。” “我真觉得你很适合说书。”肚子里的故事怎么这么多? “那表示你跟我在一起不会无聊。” 不知怎地,听到这句话,吴思辰小脸有些发热。 仔细想想,他丧失记忆后的这段时间,两人交谈机会,对话的次数,几乎比过去一年还要来得多。 因为慕阿狗踹狗事件,她常避着他,他身上那股乖戾的气质常让她感到恐惧,但失去记忆的慕阿狗不一样了,他说话逗趣,人也和善,虽然偶尔会引发她的脾气,却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两人斗嘴般的吵闹,倒也有股乐趣。 “你……会不会有天恢复记忆?”又变回以前那个坏蛋慕阿狗? “应该不会。”慕阿狗本尊已经死了。 “是吗?”她觉得松了口气。 “你喜欢现在的我,对吧?” 吴思辰小脸一红,恼羞成怒道:“你少胡扯,我是因为已经是……” “慕家人了,所以生是慕家人、死是慕家鬼,只能委曲求全,屈服现实。你想说这些?” “对。”她心虚的别开眼。 “口是心非。”要不然干嘛脸红? “慕阿……” “我们决定了。”吴家两老走出房,打断小两口的打情骂俏。“先成亲再走。” “成亲要年底,我等不了这么久。”谁知道赌坊那会不会有动作,“要不明天就迎娶,晚上或后天我们就离开。” “明天又不知道是不是合婚的好日子。”吴母不赞同。 “合婚又不代表真能白头偕老、永结同心,那不过是合心安的。”要不然二十一世纪的台湾怎么离婚率会节节上升? 哪对夫妻不是看日子结婚的? 结果真的都是好的吗? 不过是少一个说嘴、牵拖的理由罢了。 “还是要看日子。”吴母坚持。 “那不然等我衣锦归乡再来迎娶吧,希望那时辰儿不是已经七老八十,或我在外头另外娶亲了。”他叹气,一脸无奈状。 “你在威胁我父母?”吴思辰不敢置信看着他。 “我不想浪费时间等什么成亲,timeismoney,ok?” “贪是烂泥?” “时间就是金钱。晚一天走我就晚一天发达,晚一天孝敬我父亲、孝敬岳父母,晚一天让你过好日子,我不愿意。”他严肃的声明,“我无法容忍时间被这样蹉跎了。” “我们再进去商量一下。”吴家两老又进房了。 “干啥这么急?”吴思辰不能理解晚个几天会怎样。 “我告诉你,”慕薄云悄声道,“你也晓得,我这钱是赌赢来的。” 吴思辰点点头。 “你觉得我赢这么多钱,赌坊那会放过我吗?” 吴思辰惊愕瞪眼。 “我上回出赌坊,里头的围事就曾恶声恶气问我该不会是出老千吧,我认为这是个警告,我只要待在这一天,危险就多一分,做掉一个小老百姓轻而易举,更何况我又是个恶名昭彰的坏胚子,谁也不会同情我的。”连慕老爹都想掐死他了。 且他又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可以以一挡百,当然要未雨绸缪。 吴思辰面色沉重起来,“所以你明为出外奋斗事业,实为逃亡?” “不,我是两者皆有。”他平声道,“我不想做社会最底层的蛆虫。” 吴思辰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我们明天晚上就走。” “当真?” 吴家两老一出来,吴思辰就说明她的意思,坚持明天完婚。 “这么急,去哪准备成亲的物品?”吴母还是不愿意这么草率就把女儿嫁出去。 “本来都不是什么有钱人家,慕老爹那也没钱,就简单拜个堂吧。”吴思辰如是道。 “钱……”吴母望着慕薄云膝前的行李。 “那是要做生意的资本,不能浪费在这个地方。”吴思辰立马断绝吴母的意图,还将装钱的行囊往慕薄云方向推。 “就照他们的意思吧。”吴父抚着头疼的额入房。 “谢谢爹娘。”吴思辰拉着慕薄云磕头。 房门关上,屋内一片静寂。 大事底定了,吴思辰反而有种虚浮靶,好像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她明天就要嫁给慕阿狗,跟着他远走四方了。 这一去,是吉是凶? 她毫无把握。 连一丝丝都没有。 但她却这样赌了,莫非她骨子里也是个赌徒? 慕薄云望着身边神色有些呆滞的吴思辰,“你会是个好太太。” “啥?”吴思辰大露不解。 他笑,“上天还是没有亏待我。” 给了他,上辈子无法拥有的贤妻。 简单的拜堂成亲后,连圆房都没,新婚夫妻就上路了。 两人离开时并未告知任何人,还做了与平常不同的打扮,就怕赌坊那真有动作。 他们走了两天,才走到下一个城镇,找了间小客栈做为落脚处。 “天啊,我快累死了。”慕薄云一进客房就整个人趴在床上,俨然即将归西。 “不过走两天路,你怎么这么不中用?”虽说她的脚也挺酸痛的。 “靠走路的方式不仅累又浪费很多时间,我得想办法改善。”要不然时间都耗在走路上,怎受得了。 这个时代实在太不方便了,没有汽车没有飞机,要移动到下一个目的地只能靠两条腿,太不符合经济效益了。 “不然能怎办?”吴思辰坐在椅凳上捶腿。 “除了走路外没有其它方法吗?”他读书时强在数理,史地不怎样,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改善的方法。 “骑马呀,马车呀,不过那都要花不少钱。” “嗯……”他模着下巴思考,“我晚点去询问这方面的行情。” “喔。” “我们先去吃个饭吧,这两天都没有吃点象样的,我快饿死了。” 又累又饿,真是折磨啊。 吃过饭后,慕薄云要吴思辰先回房休息,吩咐店小二烧了热水过去让她沐浴净身,自己则出外查探交通工具去了。 他同时与当地人聊天,研究这座小镇的特色,买了些东西,等他回到客栈,吴思辰已经等到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的不发出杂音,就着冷掉的浴水擦拭一身的脏污,换了干净的衣裳,钻进被窝里。 察觉身旁有人,吴思辰醒了过来。 “你回来了?”她掩嘴打了个呵欠。 “嗯,先睡吧。” 他将人拉过来,靠在自己的胸怀,以臂当她的枕头。 这几天,吴思辰都是依偎着慕薄云这样睡的。 之前因为赶路,有一晚还是露宿在荒郊野外,所以两人到现在还没有夫妻之实,也就是尚未圆房,现在既然已经躺在舒适的客栈床上,怎么她的相公好像还是没那意思? “相公?” “嗯?” “你……不圆房吗?”吴思辰有些迟疑的问。 “你想圆房?” 他怎么这样反问她? 好似她荒yin无耻,是个浪荡的yin妇。 “我们……都成亲了。”这夫妻敦伦,不是天经地义? “我吃不下啊。”他轻叹。 “你吃太饱了?”她在跟他说夫妻床事,他竟扯到吃饭去? “你才十七岁,不到我岁数的一半,我没这么猪狗不如。” “你大我五岁而已。”什么不到岁数的一半? “但我实际上已经三十五岁了。”跟岳母年纪差不多啊。 “阿狗,你不要再胡言乱语了。”她凛容。 “总言之呢,在我们决定好一个长居之处时,我们都不会圆房。” “为什么?”她不解。 “先别谈你的年纪,万一你怀孕了怎么办?”所以再怎样他都得忍耐。 “有孩子是好事啊。” “别傻了,你大个肚子,生了孩子,怎么可以过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你要孩子一出生就跟着我们吃苦吗?我做不到。这个时代又没有、避孕药,最安全的方法就是不要做。” 前段话她懂了,后段她又一头雾水了,唯一可以理解的是,他打算安定下来再生孩子,因为他不要让孩子一出生就吃苦。 他其实想得很远啊。 吴思辰笑着偎进他的怀里,“我明白了,就照你的意思吧。” 慕薄云拍拍她的背,暗地里,大吐了口长气。 话是说得很帅,但他其实……其实很想冲动啊! 在心理层面上,他说什么也要等到她十八岁,十七岁的年纪连高中都还没毕业,他怎么可能昧着良心就这样把人给吃了。 而在现实层面上,他才刚开始他的事业,绝对不是怀孕的好时机。 她大着肚子,做什么都不方便,长途跋涉会有流产危险,养孩子又不是易事,又不是像马儿一样,出生没多久就会自己站起来行走了。 要考虑的事太多,也还好两个人都还很年轻,来日方长。 “不急。” 真的不……急…… 第九章 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吴思辰就跟着慕薄云在镇上乱逛。 他看起来很像对什么东西都有兴趣,却常在详细问清楚店家后,双手空空离去。 他还买了青黛块,吴思辰以为隔日早晨可享受夫妻画眉乐,怎知他却是将毛笔用水浸润后,在黛块上抹了几下,写起字来了。 他说石墨压得太密实,必须在砚台上磨墨,太麻烦,黛块贵了点,但方便,也好携带。 他将纸割成小块,写上了编号,缠在买来的东西上,接着在一本本子上誊下编号与物品名称跟用处,说是这样,他才能一目了然晓得这是啥东西。 她看着专注写字的他,赫然想起一件事—— “阿狗,你会写字?” “当然。”这毛笔不比原子笔,难写死了。 “谁教你的?” “学校教的。” “你什么时候上过学堂?” “上辈子。” 吴思辰傻愣愣的望着从容回答,一点都看不出有任何扭捏之色的慕薄云。 她知道阿狗是不识字的。 阿狗从小就被慕老爹视为接班人,待他一拿得动木工制作的器具,慕老爹就将一身功夫传授给他,直到他变坏为止。 阿狗在木工方面的确有天分,也以为这就是他将来养家猢口的本事了,上私塾、学堂读书是不必要的,那是想考取宝名的子弟在干的,而吴思辰本身也是不识字的。 但她晓得慕薄云并不是在鬼画符,他是真的在写字,一字一字工工整整,写字动作纯熟,就跟他在做木工时一样老练。 她真不知道人一失去记忆,连字都懂得了。 中午用膳时,他挑了间可坐在二楼靠窗位置的饭馆,整个用餐时间都观察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 “你在看什么?”吴思辰忍不住好奇的问。 “我对这时代不熟,所以我要研究这里的人吃喝穿用,都靠什么。” 对这时代不熟? 吴思辰不懂他的意思,但看他研究得专心,也不好出声打扰,只好默默吃自己的饭。 下午,他到了一家钱庄把元宝换成银票,但只换了一小部分。 “出门在外,总是要防着点。”对于吴思辰问他为什么不全部换掉,好减轻负担时,他如是回答。“我们穿得很普通,原则上不会有盗贼觊觎,但如果让钱庄知道我们身怀巨款,谁知他们会不会内神通外鬼。” 这么小心谨慎的作风,跟她记忆中的阿狗截然两样啊。 阿狗那个人,他若是哪天赌博赢了钱,可是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得意洋洋买了东西,豪爽的吃着好物喝着好酒,不清楚的人还以为他是哪来的纨裤子弟。 这个人,明明是阿狗,但为何越来越有种强烈的违和感? 第三天用过早膳后,两人准备离开,吴思辰这才知道原来慕薄云买了一匹马。 “有交通工具走得才快,也可以减少在野外露宿的机会。”慕薄云拍拍他买来的爱马,给牠吃了几根萝卜当早膳。 “这马不便宜吧?”第一天就听说他有此意,怎知他还真的买了,而他啥时买的,她一点都不晓得,该不会是第一天她独自待在客栈休息,他出门时买的吧? “做生意要有必要投资,小里小气成不了大气。”他拿起马鞍替马儿系上,“而且以后我们要带的东西越来越多,总不能都靠人力搬运。”想累死自己也不是这样。 “那,”她问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你会骑马吗?” “会啊。”他还有某间马场的vip会员证呢。 “什么时候学的?”她怎没印象阿狗有骑过马? “上辈子。” 每次她对他的言行举止升起疑问,他的回答都是上辈子。 “这条绳子是哪来的啊……对了,从这边绕过去……”慕薄云嘴上念念有词的系着马鞍。 看得出来他对配马鞍这事很生疏,但最后还是让他绑好了。 他拉了拉马鞍,满意道:“很好,很扎实。”接着他将行囊丢上去,再朝她伸手,“走吧。” “要干嘛?”她将手放上。 “上马啊。” “上……马?”她吃了一惊。 “难不成你要用走的?我不认为你脚程追得上马喔。”他笑,“来吧。” 她退缩,“我不会骑马。” “怕什么,马我骑的,我载你。” “你真的会骑马吗?”阿狗明明不会骑马的,她只看过他驾牛车,替慕老爹送货。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常常。”阿狗说的话十句有十句半都是骗人的。 “那是慕阿狗骗你,不是我。” “你就是慕阿狗。”失去记忆不代表他就换了个身分啊。 “好好好,别在这点上争执,浪费时间了,快点,我们还要赶去下个城镇。”这问题对吴思辰来说是无解的,慕薄云晓得她不能懂他的经历,说也说不明白,但他还是希望她能逐渐被他“洗脑”,慢慢的理解他真的不是“慕阿狗”。 他就是不想跟那个不学无术,被她惧怕的慕阿狗画上等号。 吴思辰迟疑的在他的牵引下上了马,一坐上高高的马背,她真是脚底发麻,手心冒汗了。 “真的不会有事吗?”她好怕啊。 “放心。”慕薄云脚踩上蹬,利落上马,拉起缰绳,“我们走吧。驾。” 慕薄云挥动缰绳,马儿朝前方行去。 马儿一动,吴思辰即害怕的闭上眼。 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一定会受伤的吧? “眼睛张开啊,一五零。”慕薄云捏了捏粉颊,“从高一点的地方看世界,感觉很不同喔。” “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感觉也一定特别痛吧。” “哈哈哈……小老头,你若是一路都要闭着眼睛,可是会错过很多漂亮风景的。” 心存恐惧的吴思辰过了好一会儿才将眼睛睁开。 她个子矮小,大多的时候看人都是仰着头的,很难得的这会儿她竟是低头看着经过他们身边的人们。 马走得慢,她可以将这个城镇看得更为清楚,就连二楼那的人的动作,都能瞧见个大概。 出了城镇,几棵大树并无法遮掩她的视线,天地彷佛更为辽阔了,就连山峦都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我们要加快速度了。”慕薄云挥动缰绳,让马儿小跑步起来。 刚在街道上,怕伤到人,所以才慢慢走,一离开人多之处,自然就要赶路了。 风从耳旁呼啸而过,吴思辰起先退缩、抗拒,后来接受了马儿奔驰时的快感。 虽然她还有些害怕,毕竟这比她跑步时的速度还要快,但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喜悦。 “你真的会骑马。”太不可思议了。 “早说我学过了。” “上辈子。” “对,上辈子。” 你是谁? 吴思辰的心头响起问号。 他是阿狗,但也不是阿狗。 他像是另外一个人,思维想法、言行举止都与阿狗不同。 但她并未感到恐惧。 好像她不知在何时,不知不觉的“接受”了这项“事实”。 他们一路走过好几个城镇,东西也越来越多,有些在上个城镇买的东西,他在下个城镇卖掉了,他身上的钱虽然比刚出家门时少了些,但少得并不多,不过,带着走的东西却是越来越多了,于是,慕薄云又加买了车厢,将买来的东西放在车厢里,万一下雨了还可以在车厢内躲一躲。 这晚,因为离下个城镇还不知有多久的路程,但天色已经暗了,不得不露宿。 他们已经很久未露宿了呀。 吴思辰点亮马车上的油灯,猜想他们今晚可能要跟车厢里头拥挤的货物一起挤一挤了。 这东西是越买越多,车厢空间有限,要腾出两人都可以坐入睡觉的空间,可能还要整理一下。 “来帮我一下。”慕薄云将车厢上头的东西拉下来。 那个大包裹吴思辰好奇很久了,它是很多块碎布缝制而成的,除了布以外还有数根竹枝,吴思辰曾以为那是防身用的,但比人还要高的长度,耍起来应该很难利落吧。 她问慕薄云那东西是要干嘛的,慕薄云想了一会儿,“解释太麻烦,用到时你就知道了。” 难不成现在就是用到的时机? 第十章 她帮忙将布摊开来,并照着他的吩咐,将竹枝穿过四边,用钉子固定在地上。 接着他拿着一根半人高的竹枝,钻进两块布的中间,将上方那块布给撑起来了,看起来就像间三角形的小屋子,只不过是用布做的。 “帐篷搭好了。”出来的慕薄云笑道。 “帐篷?” “这就叫做帐篷。”他解释道,“这样我们就不用睡在露天下,晚上还会被蚊虫咬,而且睡在地上我一点安全感也没有。” 吴思辰在他的指示下爬进帐篷,对于这样可容纳两个人的隐密小空间充满了惊喜。 慕薄云在外生起火堆,将马绑到旁边大树上吃草,人也钻了进来。 未到端午的晚上气温仍凉,他月兑下外衫当被子盖。 “睡吧,明天一早再赶路。”他横来手臂,当她的枕头。 她躺在他身边,望着弓起另一只手当枕头闭眼安睡的慕薄云。 这是她从小就认识到大的阿狗吗? 与他出门一趟,处处都是惊喜,他懂得的、了解的,都是她无法想象的。 这个“帐篷”她记得是在第二个城镇时,他请布庄的人依他的“设计图”缝制的。 因为布庄的人听不懂他的意思,还差点吵起来了呢。 他说,只要用不要的碎布制作就好,因为这样布料费用会低很多,省下很多钱。 他可以一方面用最少的钱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又大刀阔斧、眼也不眨的买了马跟车厢,而且都是上等耐用的。 他说这是必要的投资,省不得的,用了次等以下的东西,还要准备维修费,买了脚力不好的便宜马,一天赶不了多少路,反而是浪费钱。 说真格的,因为阿狗不学无术,好吃懒做,在她的心里一直都是鄙视他的,她瞧不起他,多次在被窝里暗自哭泣命运的乖舛,可是现在的阿狗…… 别说轻蔑了,她甚至随着时日,对他越来越是崇敬欢喜,他懂得好多好多她不懂的事情,他像是万能的,深谋远虑、心思缜密,既大胆又谨慎…… 这人,真的是阿狗吗? “你的视线快把我烧出两个窟窿了。”以为已沉睡的人忽道,将她吓了一大跳。 “阿狗。” “我合理认为,你该叫我相公才是,或是叫我薄云都可以。” 她都嫁给他多久了,还一直叫他阿狗阿狗,古代女子出嫁不是该叫老公相公或是夫君之类的吗? 谁还在叫小名的? 这叫夫纲不振吗? 还是他根本被看不起了? 一定是他没在床上让她乖乖听话,所以她还是一样凶悍,不晓得该敬夫尊夫,以夫为天。 可无奈她还那么小,而且若是怀孕将会延缓事业发展,再怎么不甘不愿不爽,也得忍。 “阿狗。”吴思辰起身,以肘支撑身体,看着他。 真是讲不听,还是叫他阿狗! 慕薄云张眸,“干嘛?” “你说丧失记忆是怎么着,为什么连本来不会的事,都会了?” “因为我是鬼附身来着。” “你正经点!”她动手拍他。 哇靠,还会打老公耶,这女人真是越来越欠教训了。 心里骂归骂,慕薄云脸上还是微笑和善。 “我这脑袋一摔,打通了任督二脉,开启了天灵,能与上天联系,故本来不会的也会了。”他乱诌一通。 “我跟你说真的。”吴思辰没好气的又拍了他一下。 哇塞,这叫家暴了吧? 她连打了他两下耶。 “其实你现在看到的不是阿狗,是天上神仙降世。”他一样嘻皮笑脸的逗她。 “臭阿狗!”她“啪啪啪”连拍数下,“你可不可以正正经经的回答我啊?” 这女人真是越来越过分了,打了他这么多下,可以控告她伤害了吧? “你不准再打我喔。”他起身,手指着她。 “你不好好回答我,我就一直打你。”像是为了强调似的,她一掌结结实实拍在他的肩头。 “你这是逼我使出绝招了!” 慕薄云一掌擒住一边细腕,并在一块儿,单手就让她动弹不得。 “再打啊!”他得意的笑。 哼,想她吴思辰可不是好惹的。 虽然在长辈面前,她总是乖巧听话,可是在同龄的朋友中,她可是负责指挥的大姊呢。 手被抓着没关系,她还有脚呢。 她抬起小腿,直接往他心窝处踹去。 他松手,人往后倒,撞翻了帐篷,两人陷在布堆里,很是狼狈,吴思辰却是开心的大笑。 “哈哈哈……什么绝招?还不是没用!” 夫纲不振! 夫纲不振啊! 慕薄云七手八脚将支架重新撑起,将还在狂笑中的吴思辰整个抓过来,压制在地上。 他特别注意将她的四肢都制住,以防她又趁他不备偷袭。 吴思辰挣扎,文风不动。 “放开我!” “不是很嚣张?再来啊!” “男人力气本来就比女人大,你赢得卑鄙。” “好说好说。”他才不在意被骂“卑鄙”呢。“娘子,再出招啊,老公等着你。” 她再挣扎一会儿,完全无法撼动他分毫。 “好,我输了,我投降嘛!”吴思辰嘟起嘴来,“你掐得我手好痛!” 她撒娇着,可怜兮兮的望着他,与适才的凶悍成了强烈的对比,害得慕薄云瞧得傻愣傻愣的,当下真有股冲动想低头把嘟起的粉唇给含了,身体给吃了。 情|欲,波涛汹涌啊…… 这美少女在怀不是一天两天了,真亏他定性够强,才能一路忍忍忍,就算晚上做了春梦也还是能忍忍忍,可是呀可是,他现在……真的……很想放开束缚,一路冲到底呀…… 他一失神,就给了她反击的机会。 小手挣月兑他的箝制,用力推向他的额,得了空隙起身,一头撞向他的胸膛,再次将人撞倒,也撞翻了帐篷。 “哈哈哈哈哈……”张狂的笑声再度响起,就连外头的马儿也跟着嘶鸣,像是在替她再次扳回一城,鼓掌叫好。 难怪人家说,娶了妻,也是要教的。 听听那笑声,真是太嚣张了。 真是老虎不发威,被当成病猫了呀。 吴思辰安坐在原处,等着他又很狼狈的将帐篷重新搭好,外头营火摇曳,衬得他俊颜阴晴不定。 她感觉到有危机即将逼近。 但她不以为意,就算他要故技重施,她也已有了万全的准备,不会那么轻易的被控制在身下,动弹不得。 “娘子。”他磨牙上前。 “阿狗。”她一样叫他的小名,脸带着微笑,嘴角微扬。 她双手挡在胸口,严阵以待。 “你要知道,当我想动真格时,你是奈何不了我的。” “可是我推倒了你两次呢。”她笑得甜甜。 “嚣张没有落魄的久啊。” “什么?”又说她听不懂的话了。“什么嚣张落魄?” 他说的话分开来的字词她是懂得的,可合在一起,怎么就不解其意了? “听不懂喔?那我再说一次。”这次他换说台语。 “你这是哪来的方言?我怎么没听过?” “上辈子学来的。” “你每次都说上辈子,我觉得你一定是在诓我的,阿狗你老实说,你到底……” “我不是阿狗。”慕薄云趁她不注意,将她扑倒。 她晓得她会找到反击的机会的,故也不急着挣扎。 “你不是阿狗你是谁?” “我是薄云。” “我当然知道你的本名就叫慕薄云,阿狗是你的小名。”她翻了白眼。 “你不觉得叫薄云比较好听吗?” “但我叫阿狗习惯了。”而且也顺口嘛。 “将来我当了员外,你还叫我阿狗,那下人心里会怎么想?” “下人会想,这阿狗员外听来真是亲切,必定是个乐善好施的大善人。” “那我也帮你取蚌小名叫阿猫。” “阿猫?” “阿猫阿狗都一直在一起的。” 听到“一直在一起”,让吴思辰觉得十分欢欣。 她非常乐意、十分愿意跟她的“阿狗”一直一直在一起,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好哇,那你就叫我阿猫。” 嘿,她竟然不反对,还接受得很愿意。 他的小娘子怎么这么可爱? 可爱得让他快“冻未条”了。 “阿猫。” “阿狗。”她甜甜的回应。 “我们亲一下就好,好不好?” “亲……”吴思辰诧异瞪大眼,因为那根本还没得到答案的男人,已经俯首吻了她的唇了。 第十一章 第六章 他本意只想亲一下就好。 真的只要亲一下就好。 碰碰那柔软的粉唇,尝一口甜美,顺便中止一下那嚣张的气焰。 他原本真的只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他对自己的自制力一向很有自信的。 哪知啊哪知,他压抑多时的情|欲之火超级凶猛,就像爆发前的火山,就只差一个时机而已。 而当他吻了她的唇,火山就整个不受控制的爆发开来了。 小小的芳唇比他想象中还要软女敕有弹性,蜻蜓点水的碰触根本无法让他空虚已久的身子得到满足的。 他情不自禁伸了舌,进入暖呼呼的口腔中,那儿有着更为柔软的小巧香舌在等着他,他舌忝着、抵着、纠缠着,不知不觉更为深入了,撑在她身侧的大手模上她的腰际,一路顺着身躯曲线缓缓上移,直到遇到阻碍为止。 他的吻突如其来,没给她思考时间,在问号之后就直接上了。 吴思辰初时吓了一跳,虽然都已经是正式夫妻了,但仅止于同床共枕,完全是盖棉被纯聊天,单纯得很,没有任何踰矩的动作,他的手往往是一只当她枕头,一只当自己的枕头,若自己有枕头时,就贴放在她的身后或是腰侧,很安分的,除了偶尔恶作剧会搔她痒,逗得她咯咯笑,然后被笑到无法控制的她踹下床去。 他不碰她的理由非常冠冕堂皇,她也觉得非常有道理。 他的事业才刚开始,两人常常在乡镇之间奔走,忙得连玩乐的时间都没有,哪有空生养小孩。 他一直说她还很年轻,不用急着当母亲,协助丈夫的事业比较要紧。 她信了他的。 就算初时还有怀疑他的决心跟毅力,两人并肩走到这时,都快要一年了,他以行动来证明,他绝不是痴人说梦,而她对他更是百分之百信任,他做的每项决定,她完全支持。 那么今日,是要生孩子了吗? 要圆房了吗? 这么一想,吴思辰突然觉得害羞了起来。 当他放开她时,水眸羞怯的迎视那双饱含情|欲的眸,她没有多话,柔顺的抬手揽住他的颈,在他低首亲吻她的耳垂的时候。 “啊……”热气在耳廓回荡,自他舌尖不断传来酥酥麻麻的痒意,她不由自主的细细申吟,浑身燥热起来。 慕薄云月兑去她身上的衣服,她的身材比他偶尔很无耻在梦中梦见的还要好。 …… “阿狗……”疼痛让她不由得双肩一缩,手指用力掐住他肩头肌肉,“我们……要生孩子了吗?” 慕薄云闻言,骇然止步。 他怎么会受到情|欲驱使,完全忘了一开始的坚持,差点就要把她吃个彻底了? 他迅速退出,背对着她坐到一旁,大口大口喘气。 “阿狗?”吴思辰拉过衣服遮掩上身,“怎了?” “我们还不能生孩子。”都还没开始获利呢。 “呃……我还以为你打算要生了。”所以才对她这么热情。 “以后,”他握住纤臂,“我理智失控,想要你时,记得一定要问我。” “是否生孩子吗?” “对。”他点头。 慕薄云开始穿衣服,“在你十八之前我不会对你乱来的。” “我十八了呀。” “啊?” “你忘了我们都出来快一年了,过了年就长年纪了不是?” “不,我指的是实际的年纪。” “实际的年纪?” “就是得过了生辰才算。” “生辰……你指生辰?我出生的那天?” “对。” “那好像是上个月的事了吧。” “啊?”上个月?“你怎么没跟我说?”至少也要庆祝庆祝啊! 虽然他自己是没庆祝生辰的习惯,毕竟自己一个人,有啥好庆祝的,长久下来,他几乎要忘记自己生辰是何时了。 “咱出外奔波,常连今天几月几号都不记得了,我也是前几天才忽然想到,我的生辰过了呢。” “你的生辰是何时?” “三月五日。” “我明白了。”原来都十八了啊。 他有种老婆终于长大的欣喜感。 “那我可以帮你了吗?”她实在好好奇怎么才能帮他啊。 “呃……现在没那个感觉了。”“下次吧。” “下次吗?” “下次有需要时再麻烦你。” 明明她是他的妻子,但说起这种隐私的话,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也许是因为两人相处多时,却是今天才有第一次的亲密接触,还差点擦枪走火了。 “那打勾勾。”她伸出小指。 还打勾勾咧。 十八岁的姑娘了还这么稚气。 平常讲话像个小老头,但偶尔也会露出稚气跟可爱的一面,真是让他越相处越是喜欢她。 他一直认为,上天让他占据了慕阿狗这具身体,是要玩他、整他,但他现在不做如是想了。 慕阿狗一无所有还负债累累,但这都是可以解决的,凭他的手腕、机运、能力,要当个富翁有啥难的,可要拥有一个好妻子,却是可遇不可求啊。 是奇迹出现才能得到的好运。 他伸出手与她相勾。 “不能反悔喔。”她嘟着嘴的撒娇模样,可爱得让他好想一口把她吃了。 “嗯咳。”夜已深,明日一早还要动身,不能再玩下去了。“不会反悔。” 他指着衣服,“快把衣服穿上吧,晚上还挺凉的,小心受寒了。” “嗯。”吴思辰将衣服一一套上。 看着美妙的胴体被衣服遮掩,慕薄云暗暗叹了口气,也下定了决心他要以更快的速度建立起自己的事业王国,然后,让他的宝贝妻子生孩子。 就这么决定了! “你这蛋白得打快点,才能够打发。”慕薄云从厨娘手上拿过陶锅跟以数根筷子绑起来做成的克难打蛋器,示范给厨娘看。“一定要同个方向一直搅,才有效果,知道吗?” “是的,公子。”厨娘嘴上应着,心里还是一头雾水。 她照着慕薄云的指示不断搅打着蛋白,完全不晓得这位公子到底想干啥。 忙完早膳才想歇口气,这位在客栈居住的公子忽然塞了银两给她,拜托她帮忙做样东西。 有钱可拿,哪有什么好拒绝的。 他要的东西厨房都有,故也不用另外购物,只是他的做法实在太奇特,她当了十来年的厨娘,还真没做过这样的东西。 蛋白在厨娘的不断搅打之下,出现了细密的泡泡,一旁的慕薄云将糖粉分次放了进去,搅打了好一会儿,打得她手都快断了,然后厨娘惊讶的发现,原本透明的蛋白,竟然变成白色的半固体物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厨娘诧异看着他。 慕薄云不理会她的问题,真要解释下来她听得懂才有鬼。 他继续指示厨娘把打发的蛋白加入刚才已经拌好的面糊,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难关——烤箱。 他在炒锅内放了石板,确定固定好不会摇晃后,在炉灶内起火,以手感测试温度,将放在平底碗里的面糊放上石板,盖上锅盖。 他不时微掀锅盖,确定温度不会过高,小心翼翼的守着,推测时间差不多了,再将海绵蛋糕翻过来,将另一边也烤过。 终于,两边上色的差不多了,他立马将海绵蛋糕拿起来放凉。 “这是什么啊?”厨房其它的工作人员好奇的过来看。 “蛋糕。”慕薄云回道。 “蛋糕?”众人面面相觑,长期从事厨房工作的人,皆未听说过。 慕薄云没有再理会好奇的人们,指示厨娘做果酱。 他使用的是现在盛产的荔枝,虽然贵翻天,寻常人家根本吃不起,但是为了他的亲亲小娘子,再多钱他也舍得。 海绵蛋糕降温后,他从中间切开,并试吃了一小块,虽然因为没有女乃油不够香浓,但大致上算可以了。 他拍了拍手,抬起头,一群人挤在一块儿,眼巴巴盯着他,眸中全写着渴望。 “要吃?” 众人点头,整齐得很。 慕薄云平整切了一片,再分成小块,递给厨娘去分。 大伙争先抢食,一拿到手就迫不及待送进口中。 “哇……这松软的口感打哪来的?” “我没吃过这种甜食,好特别。” “好吃呢……” 每个人的眼中都写满惊奇与赞叹。 他们眼巴巴看着慕薄云将荔枝果酱涂满切开的表面,排满白白香女敕的荔枝,将上方的海绵蛋糕放上后,最上层再涂了层果酱跟铺满荔枝,大伙被那香味诱惑得口水直流,多希望这位客倌能大方切一块让他们也一块儿共享。 “很好。”他点点头。 虽然材料东缺西少的,但从现有的食材能制作出一块蛋糕,他也算满意了。 估算了下时间,他再次打开夹着抹布,与锅子之间产生空隙的锅盖,观察他用剩下的打发蛋白制作的蛋白霜饼干。 手指模了模,好像还太软了些,故他又等了一些时候才将饼干拿起,装饰在蛋糕上。 蛋白霜饼干剩下不少,他全送给一旁像嗷嗷待哺的小朋友、殷殷等待的厨房员工了。 大伙争先恐后,就怕抢输了没得吃。 这蛋白霜饼干外表酥酥脆脆,却是入口即化,香香甜甜的,每个人的表情都像要跟饼干一起融化了。 见大伙像嗑了大麻似的神往,慕薄云对这克难做出来的蛋糕更有信心了。 将蛋糕放上平底大盘,他扬着自得的笑,走上客栈二楼。 房间里的吴思辰正在整理昨日在落脚的小镇买来的东西。 一个一个整齐排列,她细心的在纸条写上编号,缠上物品。 跟着他快一年了,闲暇时,她会请他教她写字,而一听她要学,他可高兴的每天晚上都会腾出半个时辰教她学字识字,这么长一段时间下来,基本的也都学得差不多了。 整理好编号,要将细目誊上本子时,慕薄云进房来了。 “happybirthdaytoyou……” 他唱着她完全听不懂的歌曲走进来(反正她已经习惯了),手上端着一样她从没见过的怪异物品,很像塔又不像塔,状似圆筒,上头排满水果跟一颗一颗不明物体。 很诡异的东西,却有种诱引人的独特香气。 “这是什么?”他从哪弄来的? “亲爱的,这是你的生辰蛋糕。” 慕薄云将蛋糕放上桌,弯身亲了她脸颊一记。 “生什么?”又是个不懂的名词。 “生辰蛋糕。” “干啥用的?”好奇怪的名称。 “庆祝你生辰用的。” “我生辰早过了啊。” “补过啊,你生辰时没告诉老公,现在老公要帮你补过。”他们婚后第一个生辰,怎么可以不庆祝! “那这个是……?” “庆祝你生辰的蛋糕。” 她还是一脸茫然。 “我告诉你啊,”他拉着她来到桌前,“我上辈子过生辰时,都一定会做个蛋糕替自己庆祝的。我这个人没啥特别的兴趣,就喜欢烘焙,那是我纡压的方式。” 她看着他,依然一脸茫然。 什么蛋糕、什么烘焙、什么纡压,她没一个听得懂的啊! “听不懂没关系,来尝尝老公辛苦一上午做出的蛋糕。”他拍手唱着, “祝你生辰快乐、祝你生辰快乐、祝你生辰快乐、祝你生辰快乐。” 重复的句子,他唱起来却充满感情,吴思辰不知为何热泪盈眶了。 虽然她不懂他在搞什么鬼,但她晓得他是为她在忙碌,故感动的张手将他拥抱。 “阿狗……阿狗阿狗,你好棒……” “我不是说要叫我老公吗?不要再叫我阿狗了。” 她嫌薄云拗口,于是他要她叫他老公,说上辈子的出嫁妇女都是这么喊丈夫的,她虽然在外人面前会叫他相公,但私下仍坚持叫他小名,只有他要求的时候才会喊“老公”,转个头又忘了他的叮嘱。 真不知她是聪明还是笨,或者根本故意的。 “老公……呜呜……那你端来的东西是要做啥的?”她瞧了老半天也瞧不出端倪。 “当然是吃的啊,你不觉得它闻起来很香吗?” “很香啊,但是你上次弄来了一根蜡烛,一点燃也好香,而蜡烛是不能吃的啊,我怕你又弄来一个只可观赏、不可吞食的香香物嘛。” “好,那老公郑重告诉老婆,”慕薄云握着她的双手,以让人发笑的正经表情道,“这是吃的。” “那我们现在可以吃了吗?” “等等。”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根蜡烛,点燃,放在蛋糕上,“吹熄才可以吃。” 规矩怎么这么多? 而且为什么要放根蜡烛? 吴思辰心想阿狗的“上辈子”一定过得十分辛苦又可怜,就连吃个东西也要这么麻烦。 她鼓起双颊,嘟起嘴,正要吹熄蜡烛,慕薄云忽然又阻止她。 “你还没许愿。” “许愿?”她困惑眨眼,“像到庙里拜拜一样许愿?” “对。”他想这是她最能接受的说法了吧。 原来蜡烛就是“香”啊。 拜拜要持香,对蛋糕许愿就要用蜡烛。 她终于明白了。 “那……”吴思辰双手合十,闭上眼,“我希望阿狗的事业蒸蒸日上。” “是老公。”叫她许愿,怎么想的还是他? “我希望阿狗发大财。” “是老公。”这女人呀…… “我希望阿狗跟阿猫永远在一起。”她张眸甜笑。 “我答应。”他用力揽紧吴思辰,“吹蜡烛吧。” 第十二章 第七章 吹熄了蜡烛,慕薄云以从厨房借来的刀子切开蛋糕,放在小盘中,与汤匙一起交给吴思辰。 她从尖角切了一小块放进口中。 舌头才碰上呢,那香甜滑顺的口感就让她惊奇的瞪大眼,入口即化的蛋糕只留了甜蜜在舌尖上,她这辈子都没吃过这样的奇异食物。 “这是……” “蛋糕。”慕薄云回道。 “蛋糕?”活了十八个年头都没听过这东西,“上哪买来的?这小镇的特产吗?” “当然不是。”他斜眼睨她,“这可是你老公我亲手做的,起了一个大早,忙了一上午呢。” “你做的?”太让人讶异了。 “当然,你以为这时代的人谁会做蛋糕啊?”蛋糕可是西方的食物哪。 “你入了厨房?” “是啊。” “但……男人不进厨房的啊,不是说男人进厨房会倒霉?” “我偏爱进厨房,但我运气好到破表,谁说会倒霉的?”那根本是父权主义下的扭曲思想,恐吓女人用的。 “好……好什么破表?”啊啊……阿狗又说她不懂的话了。 “那不重要啦,总而言之你老公我亲手为老婆的生辰做了蛋糕庆祝,是不是该表示一下?”至少亲一下嘛。 “阿狗。”她感动的牵起他的手,泪光闪闪。 “老公。”真是讲都讲不听耶。 小手抚上俊颜,神色激动的望着他。 “如果哪一天,你恢复记忆了怎么办?” “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好怕你又变回去不学无术的阿狗,现在的你太完美,反而让我很恐惧,要是你真恢复记忆了,我真……我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每一次体会到他的好,就会让她的恐惧更加深一层。 从阿狗变坏之后,她对她的婚姻就不抱持任何希望,她告诉自己,至少她嫁过来,可以照顾慕老爹,帮阿狗行孝道,那么她的人生还有那么一点存在的意义。谁知,阿狗一次濒死,醒过来后竟然失去记忆,整个人大变,不仅进取向上,努力赚钱,对她温柔体贴,甚至还为了她进厨房做好吃到连舌头都要跟着化了的蛋糕来帮她庆祝生辰。 每日早上起来,她都很怕那其实是一场梦,一定要等枕边人也醒了,微笑与她道声“早晨好”,她方能放心。 她真的好怕失去他。 “我就跟你说了嘛,我不是你一开始认识的那个慕阿狗,我是鬼附身的。”他翻白眼。 “又在开玩笑,我可是认真跟你说的!”吴思辰微愠嘟嘴。 他也是很认真的在回答她,不过他的亲亲娘子是非常实事求是的人,他说真话她反而都不相信,坚持他是原来的慕阿狗丧失记忆,每天都在害怕他哪天会突然恢复记忆,又变回坏蛋一枚。 虽然他的言行举止有诸多让她奇怪之处,但她仍这么坚持,真是让他感到匪夷所思啊。 他将人一把抱过来,放在大腿上。 “如果我真的不是慕阿狗呢?” “你当然是阿狗啦,阿狗就是这样的长相啊。” “若不是呢?譬如说,我可能是鬼或妖幻化成阿狗的形体啊。” “我跟阿狗订亲,是阿狗的人,除了阿狗我谁都不能嫁的。” 她用了他是第三者的身分说了这句话,慕薄云不晓得她有没有发现。 他倏忽有些明白了。 也许吴思辰有时也会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慕阿狗,但她坚持告诉自己是,因为烈女不嫁二夫,就算他是鬼是妖,只要是慕阿狗,她就能理所当然,堂而皇之的认定自己是阿狗之妻,也才能正大光明的与他出双入对,共睡一床。 或许,这也是她坚持叫他“阿狗”,不肯依他的意思叫他“老公”或其它昵称的原因。 “我当然是阿狗啦,”明白的他执起小手在唇边轻吻,“我就爱跟你说笑嘛。” 她的神色很明显放松了些许。 她果然是因为这样,自欺欺人啊。 “你放心,我会一直一直跟你在一起的,永远疼你,不会变成过去那个坏蛋慕阿狗。” “嗯!”她用力点头,张手用力搂住他的颈。 “你……你快把我勒死了。”勒死老公就没人疼啦。 她慌忙放手,漂亮脸蛋上满是欣喜的泪。 “真是爱哭鬼。”他笑着抹掉她颊上的湿意,低头亲吻小嘴。 她的唇里有荔枝的甜,舌头品尝起来美味极了。 …… 吴思辰靠了过来,依偎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急促的心跳。 她犹豫了一会儿,方道:“阿狗,我这个月还是没怀上孩子。” 他们在朝阳城定居一年多了,她不管商行的事也半年了,还以为不再繁忙的过日子,孩子应该很快就会到来,怎知一直没消没息。 “急什么,你还年轻。”他将妻子搂紧,啄吻光洁的额头,“慢慢来,总会怀上的。” “可是,许嬷嬷说一般婚后一年左右,都会有孕的。”她焦虑的道。 想想他们都成亲三年有余了,前一年虽然他有所顾虑,所以两人并未有夫妻之实,但正式圆房之后亦过两年了不是? 怎么还无法怀孩子呢? 该不会……该不会她无法生育吧? 若真是这样,那该怎办? “许嬷嬷是谁?”慕薄云不记得家里的佣仆有这号人物。 “月升布庄的管事嬷嬷。” “你听三姑六婆说那些浑话干啥?”然后惹得自己心情不好,何苦来哉? 吴思辰咬唇默不作声。 阿狗或许无法理解她心里的恐慌吧。 如果她一直无法怀孕生孩子,那她只有两条路走——一条被休,一条则是帮他纳妾。 她不想离开他,所以只有帮他纳妾一途了。 身为一个通情达理的正妻,不能让丈夫无后,也许……她也只能让另一名女子来跟她分享丈夫了。 事实上,他到现在还没有纳妾,已属奇迹了。 他已经是朝阳城数一数二的商行老板,他生意眼光奇准,下订的货物几乎是还没运入城内,就已经被订光光了。 他财富累积得越来越多,通常男人在有了钱之后,尤其妻子又无出时,就会开始打起纳妾的主意了。 事实上,也有不少媒婆探问过他的意图,但都被他一一回绝。 也听过有不少姑娘家对他主动示好的,但他都视若无睹。 就因为她丈夫对她这般好,专注又专情,她更应该替他打算才是。 不管心里是否真心愿意。 见她愁眉不展,似是为无法怀孕而发愁,慕薄云拍了拍她的肩,以轻松的语气道:“说不定不能怀孕的人是我呢。” 她张着困惑的眸。 “如果男人的jing虫活动力不足,或是稀少甚至没有的话,也是会造成不孕的。”阿狗早年那么荒唐,说不定那方面已经被搞坏了。 “呃……什么jing虫?”阿狗又说她听不懂的话了。 这个很爱说上辈子如何如何的阿狗,学识丰富真是让她赞叹又佩服——虽然她几乎都听不懂。 丧失记忆不仅可以改进人的个性,连知识都丰富起来了吗? 也许……他真的不是阿狗。 也许,他真如他自个儿所说,他是个鬼,趁阿狗死掉的时候占据他的身体,以阿狗的身分活下来了。 但是,那又如何? 眼前的阿狗是她心目中最完美的男人,管他是鬼是妖,管他是否附身或是因为其它,她只有一个要求—— 别离开她。 这样就好了。 “好吧,既然你这么担心的话,我们来计算危险期,以后只在危险期的时候行房。” 说着,慕薄云下床去拿了笔墨纸砚。 “老婆,过来帮我磨墨。”他自洗脸台上拿了些清水倒在砚台上。 “好。” 吴思辰连忙套了中衣过来帮他磨墨。 “你刚说危险期是啥?”她好奇的问。 “危险期就是让你容易怀孕的日子。” “那不是要看过大夫,请大夫帮忙计算?”既然是可以怀孩子的好日子,为啥要叫危险期? 听起来好不吉喔。 “不用看大夫,我就会算了。”这种东西,读书时都学过的。 “真的?”她的阿狗好厉害,就连大夫的本事也会呢。 “告诉我,你上回月经何时来?”他记得是上周,不过详细日子他不确定了。 “月经?” “呃……”古代那叫啥?“癸水。” “癸水啊?”她想了下,“五号吧。” “那你大概都几天来一次?” “我没有很仔细算过呢。” “那上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的?” “好像是上个月一号的样子。” “那我们就算你的周期是三十四天……”他在纸上计算起来。“你上次是五号来的,那么你的排卵日大概是二十四号,也就是二十一号到二十六号都是危险期。” “意思是说,我们要在这七天行房事?” “聪明!” “那我们这七天天天都要行房事。”然后怀孩子。 “要这么拚吗?”他笑着捏捏妻子志在必得的女敕颊。 “为了生孩子啊。”她理所当然道。 不然她可能就得帮他纳妾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不想替他纳妾啊。 男人都是有了新人就忘旧人的,若是纳了一个更年轻漂亮的妾,他的心一定都会在小妾身上,那么她就会被冷落,加上她又没有孩子,老了之后连个依靠也没有。 “好,就依你的。” 她坐上他身旁的矮凳,靠上他的肩头。 “等我们有了孩子,就可以回乡看慕老爹……看公公,并把他接过来颐养天年了。” “那老头子固执得很,坚持不肯离开家乡。”慕薄云拉起妻子的手握着。 商行一稳定,他们就派人去接慕老爹,而慕老爹或许是因为不相信儿子成了大事,也或许不肯离乡背井来到陌生地,坚决不肯过来。 “所以若是有了孙子,也许他就愿意了。”这也是吴思辰一直积极想要孩子的主要原因之一。 “或许吧。”他模模妻子的头。 “就算公公还是不肯过来,但有了孙子,他一定十分开心的。”她几乎可以想象到慕老爹看到孙子时,笑颜将会有多灿烂。 “好吧,那危险期那七天,我一定会努力加油的。” “妾身亦是。” 两人相视,暖暖的笑了。 第十三章 第八章 半年过去了,吴思辰的肚皮依然无消无息,她心头实在恐慌。 第三个月开始,阿狗还说为了保持jing虫的质量与数量,平日禁欲,等危险期那七天再卖力。 她晓得他憋忍得难过,但两人为了能有个孩子这么拚命努力,为何老天爷不肯可怜可怜他们,赏他们一个孩子呢? 这天,吴思辰来到庙里拜拜,向注生娘娘与菩萨请求,能送个孩子给他们,让慕家能有传宗接代的香火。 拜过神明后,她与贴身侍女小倩一块儿来到月升布庄。 月升布庄负责管事的许嬷嬷瞧见她,热络的迎上来。 “员外夫人,最近好吗?” 吴思辰点点头,笑道:“一切平安,谢谢许嬷嬷的关心。” “别这么客气。”许嬷嬷呵呵笑道,“是要裁制冬衣?” “是啊。”吴思辰走进店里,“我想替夫君裁制几件大氅,他常在外奔波,以前做的那几件都不暖了。” “我这有几匹新进的花色,都还没上架呢,夫人要不过来瞧瞧?” “好啊。” 吴思辰跟着许嬷嬷走进内室,她选中了两款较为素雅的花色,请许嬷嬷晚些时候送进府来。 许嬷嬷连声应好,吩咐伙计将布料拿下去裁切。 “夫人,”许嬷嬷看着吴思辰平坦的小肮,“最近可有好消息?” 吴思辰下意识遮住许嬷嬷视线落处,摇头。 “夫人,这咱们相识许久,您是个好客人,老身才想给您点建言。”她倾身附耳,“有些事,您先做了,员外那边认为您贤慧良淑,将来仍会善待您,若等到员外自个儿开口了,恐怕这宠爱就要失去了。” 贝齿咬住下唇内侧,花容略略苍白。 许嬷嬷说的,她怎会不懂? 如果她主动替慕薄云纳妾,大家会夸她是个胸襟大度,贤慧的好妻子,既有了名声,夫君那也会夸耀她识大体。 成婚都四年了,一直无出,她早该做这个动作了。 “夫人啊,”许嬷嬷又低声道,“老身是认为夫人主动替员外找妾,可找个贴心向着你的,将来才不会跟你争宠,或是暗着里设计您。” 水眸微微瞪大。 “许嬷嬷说得是。”她竟没想到这点。 许嬷嬷执起她的手轻拍了拍,“夫人与老身女儿同年,说这话或许太踰矩,但老身看着夫人就想起我那嫁到远方的女儿,说什么也要替您打算打算。您回去后不妨打探这一带未出嫁女儿有哪个名声好,性格厚道的,或是往府内的丫鬟找,务必找心会向着您的。” “我明白,谢谢许嬷嬷。” 回去后,吴思辰就着许嬷嬷的提议用心思考,还请来媒婆询问有哪家女儿符合她的要求的。 可前前后后花了半个多月,却找不出理想人选来。 她心烦意乱,走来花园散心。 园内的花因天冷大都已经凋零,只剩下绿色的茎叶,花儿就像女人的年华,只灿烂那么短暂的日子,而男人却似茎叶,明年还会再开出新的花朵来。 “夫人。”小倩拿了斗篷过来,搁在她肩上,“风有些大,夫人小心别受凉了。” “谢谢。”吴思辰拉拢斗篷,小倩替她将带子系好。 她望着这个子高她些许,温婉贴心的女孩子。 小倩今年十五,刚及笄,是他们选定朝阳城落脚后,慕薄云替她买来的丫头。 年纪虽小,却聪明伶俐,连慕薄云也夸赞她。 这丫头心必定是向着她的吧。 瞧她长得脸儿圆圆,骨肉匀称,臀部颇有分量,应是容易生子的命格。 “……小倩。”她的嗓子莫名的有点哑。 “夫人有何吩咐?” “你今晚,服侍爷可好?” “夫人?!”小倩诧异抬眸。“夫人是要……” “你去服侍爷,替爷生儿育女,好不?”吴思辰紧抓住她的双臂。 “夫人,不可!”小倩用力摇头,“奴婢是夫人的丫鬟,只伺候夫人,奴婢不可以去伺候爷!” “你是爷买来的,伺候爷也是天经地义。” “夫人,爷对您情深义重,从不曾有过纳妾的想法。” “他只是没说出口!”吴思辰激动的冲口而出。 男人,哪个不注重传宗接代一事? 更别说慕薄云的事业越做越大,当然得有儿子继承衣钵。 “夫人!”小倩连忙跪下,“爷买了奴婢进来时,殷殷嘱咐过奴婢,要用心伺候夫人,若是让他发现有任何不周之处,就会找奴婢算帐,因为夫人是老爷的宝贝,谁都不可伤害您的,您怎么可以让奴婢去伺候爷,自个儿伤害自己呢?” “小倩啊……”吴思辰蹲了下来,手抚着小倩泪颜,“我一直无法生子,假以时日,爷必定得纳妾,如果是你,至少我们还能当好姊妹……我信任你啊,小倩,所以我才……我才愿意将我的男人分给你……” “不,夫人……”小倩用力摇头,“千万不能……” 吴思辰忽然跪下磕头,“我求你了。” “夫人!”小倩惊恐尖叫,慌忙想将吴思辰扶起,“您千万不可以……您这是折奴婢的寿啊!夫人,求求您起来!” 吴思辰甩开小倩的手。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夫人……”小倩泪流满腮,“您这是何苦?” “这是我最好的选择。”吴思辰用力握紧小倩的手,“答应我,好不?” 小倩默默点了头。 “今晚,你就代替我,与爷共过一宿。” 这几日,慕薄云忙着筹备分号一事,常忙到更深人静才归家。 以往,吴思辰总会守门,待他一归家,即伺候更衣漱洗,然后夫妻两人才手牵手一起上床睡觉。 但今晚,意外的,屋里竟然未点灯。 他的亲亲小娘子这么早就睡? 该不会是病了吧? 他进了里室,点上蜡烛,床帐已落,他掀开爬上床,轻声询问,“老婆,你怎啦?” 躺在床上等待的小倩心脏扑通扑通跳着。 终于,她等到了这一天。 她只要一有机会,就跟月升布庄的许嬷嬷嚼舌根,以担忧的语气诉说吴思辰迟迟未受孕,很怕慕薄云将来纳妾会害吴思辰不受宠,她这个当丫鬟的,真怕吴思辰受委屈,并多次向许嬷嬷讨教可有两全其美的好方法。 除此外,她在吴思辰面前尽心尽力服侍,乖巧又贴心,让吴思辰将她当心月复,啥心底话都同她说去。 当吴思辰开始找着侍妾人选时,小倩心里好着急,气愤她怎么就不先想到她,所以每当吴思辰提出一个似乎不错的人选时,小倩先说好话,再挑毛病,让吴思辰心底有芥蒂。 在怎么挑都挑不到好人选的情况下,吴思辰终于想到她了。 不过她也不能一听到吴思辰要让慕薄云纳她为妾,就敲锣打鼓,开心大喊:“我愿意!” 总是要先虚情假意一下,流几滴眼泪,让吴思辰真以为她心完全向着她,那她将来成了妾的位置才会更稳固。 等到她势力坐大了,人心都拢络了,看她会不会想方设法把原配一脚踢出去,由她来坐上正室位子? 听到慕薄云的关心询问,小倩以被子罩着嘴,低声道:“抱歉,我不小心睡着了。” 她背对着他回答,又有被子遮掩,所以慕薄云一时之间没察觉不对之处。 “相公,把烛火灭了吧,今晚不是『危险期』吗?” 一开始听到“危险期”一词,小倩还以为是什么可怕的意思,没想到竟是这个时间夫妻合房,容易生孩子。 小倩跟在吴思辰身边久了,奇奇怪怪的字词听多了,后来也就视为家常便饭,不再有一头雾水的情况,甚至也跟着流利出口了。 “对喔,今晚是危险期。”他下床吹烦烛火。 虽然很累了,不过为了一圆妻子想有后代的愿望,再累还是得继续“晚上的工作”。 他打了个呵欠,再度爬上床。 “老公今晚很累,如果草草了事,别怪我。”男人也是有力不从心的时候啊。 “怎会呢?”小倩笑道。 拉开她身上碍事的棉被,慕薄云的手才抚上小倩的脸颊就觉得不对。 “老婆,你今天吃得比较好?” 因为被子被拿掉,无法掩饰嗓音,故小倩只发出疑问的“嗯?” “你的脸有……”他捏捏女敕颊,“婴儿肥?你不是年过二十后,婴儿肥就不见变鹅蛋脸了?” 不对,这不是吴思辰! 与他同床共枕了四年的女人,他没有道理连脸都模不出来。 他迅速下床,点燃了床边烛火。 “小倩?”他面色大变,“你为什么会在我床上?夫人呢?” “爷,是夫人叫小倩来为爷生孩子的。”以为成为侍妾势在必得的小倩,连谦称都舍去不用了。 她坐起身来,被子滑落,凝脂细肤在烛光掩映下,十分诱人。 但慕薄云丝毫未心动。 他朝外怒喊:“一五零!一五零!你给我出来,一五零!” 第十四章 躲在外头,怀着惴惴不安的一颗心,观察屋内情况的吴思辰听到慕薄云充满怒气的喊叫,吓得心头惊颤。 “你不给我出来解释清楚,我就把这丫头全身光溜溜的赶到大街上!”慕薄云厉声威胁。 小倩闻言可吓坏了。 “爷,您别生气,夫人是一番苦心。您家大业大,但夫人却多年未能替您生下一儿半女,是夫人有德,才要小倩服侍爷,替爷生儿育女……” 慕薄云大步冲过来,吓得小倩不敢再说下去。 他一把握住她的肩头,毫不留情的将人扯下床。 “夫人发疯你也跟着发疯?”他气得只差没一脚踹下,“我当初买你进来的时候说了啥?我有没有叫你好好服侍夫人?我有没有告诉你夫人是我唯一的宝贝,谁敢伤了她我绝对不会让她好过?我千叮嘱万交代,你竟然不听我的话,还月兑光衣服爬上我的床,假装是夫人想骗我?我纳了侍妾夫人会不伤心?我收了你夫人会不伤心?今日你胆敢动这歪念头,让夫人有伤心的机会,你瞧我会不会整治你!”慕薄云抓起椅凳,高高举起。 “呀!”小倩双臂挡在额前,恐惧大叫。 “阿狗,不要!”在外发现情势不对的吴思辰慌忙冲入。 “可出现了?”慕薄云恨恨咬牙,“你好大的胸襟,把自个儿的丫头往我们的床上放?”他特意强调“我们”两字。 “阿狗……”泪流满腮的吴思辰无奈的双膝跪地。 “叫我老公!”在仆人面前还喊他“阿狗”,是想找死吗? 他将椅凳往墙上摔,椅凳应声而裂,叫在场的两名女人更是胆颤心惊了。 “老公,我不能……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无后,所以我……”她抽噎着难以继续。 “无后又怎样?想要孩子去领养一个就好啦。”上辈子他连婚都没结,还管什么后代。 “但领养来的又不是自己所出,不是你的血脉,怎么继承家业?”他怎么能说得这么轻松,好像在聊别人的事一样? “有血缘又如何?没血缘又怎样?我百年之后,双脚一伸,后代怎么处理家业,我管得着吗?说不定我明儿个人就挂了,就算我今天纳了小倩,她也不见得来得及怀孩子,到时怎么办?还不是凉拌!” “老、老公,请用我听得懂的语言。”虽然在一起四年了,但他还是会常冒出她听不懂的话啊。 “小倩,”慕薄云指向外头,“滚!” 小倩慌忙抱起衣服,连穿都来不及穿,踉踉跄跄的泪奔出去了。 慕薄云等人走了后,才大大叹了口气,蹲在哭得满脸通红的吴思辰跟前。 “古代人就是麻烦,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有了后代又怎样?生了个慕阿狗,败光父亲家产,背了一堆赌债,慕老爹凭那一身手艺,想颐养天年有何难?却不幸生了个败家子,到最后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被输掉了。” “可是你后来变了啊。” “是啊,如果我没有附身进这个身体的话,如果我还是原来的慕阿狗,你嫁进了慕家,你跟慕老爹会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你想象得出来的吧?” 吴思辰低头不语。 她不用想象,在慕阿狗尚未变了个人前,她的心已经如一摊死水,对未来毫不存希望了,只能告诉自己,至少她还可以照顾慕老爹,别让这可怜的父亲,一生都只为儿子擦屁|股,老了孤单单的死去。 “老婆啊,”他执起小手,合于掌心,“老公上辈子呢,拥有的东西就只 有钱了,你知道我可是一个人在医院里,孤伶伶的死去的。我回首前尘,发现自己真是穷得只剩下钱了,我连知心好朋友都没有呢,我为了证明自己,拚命赚钱,可到头来却什么都没有。但我这辈子呢,却有了你,不管我是没钱的慕阿狗,还是流浪四处的慕阿狗,你都一直陪在我身边,我每天清晨醒来,想着今天要加油赚更多的钱,是为了让你当个更称职的员外夫人。电视剧里的员外啊,没事都要买买米救济救济穷人,咱们这工分得好,我赚钱,你行善,天作之合啊。你真想要孩子,我们去善堂领养几个,挑几个聪明伶俐的来学我做事,好不?” “阿狗,我懂了。” “懂了就好。”他讲得口都要干了。 “你一定是转世的时候,孟婆汤喝太少了,所以那日一摔,把前世的记忆给记起来了。”这理由最是合情合理了。 “……”这女人!“我跟你说东,你在跟我讲西?”他真是气到不行了。 “我刚讲那一串,多感人肺腑啊,你好歹给我掉两滴感动的泪水,才不枉我一番口水!结果咧,你竟给我转移……话题……” 柔柔的身躯靠上了他,藕臂攀上粗颈,教他一时之间竟忘了接下来要说的不快。 “你对我的一片心意,我都明白,我只是不舍……不舍无法替你生儿育女,让你能享有当爹的喜悦,所以我才想帮你纳个妾,生几个活泼乱跳的孩子……”说到此,她已泣不成声。 “我这辈子能拥有的已经够多了,上辈子连老婆都没有呢,人不要太贪心,我们去领养几个孩子,善事多做点,也许下辈子就会有孩子了,好不?” “阿狗……” “叫老公!” “老公。” “好啦!”他模模她的头,“以后我们就随缘吧,不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明天去善堂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孩子,就算不领养,带回家教养,跟着我学做生意,以后咱们商行的分号越开越多,就可以交给他们去负责了,自个儿培养出来的,总是比较能信任,你说好不好?” “好,你说得都好。” “那服侍老公睡觉吧,被你这样一折腾,我快累死了。”比做床上活还要累啊。 “对不起。” “我明白你是为了我。”他笑了笑,“上床吧。” 她为他月兑了衣服,换上干净的中衣,以布巾擦拭手脚后,牵着手一块儿躺上柔软的床铺。 “老公,”枕着他手臂当枕头的吴思辰双眸亮晶晶道,“我也想领养几个丫头跟着我好不?” “好啊。” “说不定呢,我们能把带回来的男孩跟女孩凑在一块儿,让他们结成亲,这样男孩可以帮你分担工作,女孩帮我管家,你说我这主意好不?” “很好。”他捏捏妻子的鼻尖,“你只要别把女孩养大了,送我床上就好。” “我不会再这样做了。”一个小倩就让她受够教训了。 “你送一个我丢一个,懂吗?” “那小倩……” “给她钱,把人送回老家。” “可是那是我的主意……” “一个曾经想要爬上主子床的仆人是不能信任的。”他在这方面可是非常严厉的,“我曾经托付过她,但她背叛了我的信任,不管原因为何,这丫头我都不可能继续让她留在你身边。” “老公……” “我说了算,你觉得有愧疚,就多给她一些钱,或挑个不错的人家嫁了。你怎么处置都行,除了留在家里。” 那丫头一开始还假装是吴思辰来欺瞒他,还叫他把蜡烛吹熄了,摆明就想要趁黑暗中生米煮成熟饭,逼迫他收她为妾。 她真是低估他的能耐了。 就算他晚上喝了点酒,有些微醺,但怎样也不可能将枕边人认错。 真是个忠义知耻的性子,就算吴思辰当真苦苦相逼,也该严正拒绝,而不是真上了他们的床,还月兑得一丝不挂。 他明白吴思辰,若小倩真的拒绝了,吴思辰也不会将人撵出去或找理由欺负她,顶多再在其它人身上动歪念头,想必那丫头心底也有那意思,吴思辰的哀求不过是正好给了她攀天的梯子。 “我明白了。”吴思辰颔首垂眸。 慕薄云在她面前通常是好说话的,她的要求几乎没有拒绝过,但若他坚持就跟石头一样没有更改的余地。 他懂她,她也是明白他的。 但孩子这事,她一直以为他是因为疼她,才不纳妾,没想到他还真是铁了心了。 她心头感动,却又觉得哀伤。 怨自己怎会是残缺的身子,竟然无法替夫君生下一儿半女。 见吴思辰还是郁郁寡欢的样子,慕薄云忽然动手月兑她的衣服。 “阿狗?”不是说很累要睡了? “我想了想,还是该惩罚你一下。” “惩罚……啊……” “随便叫个丫鬟就要当我的妾,你不晓得真要生孩子也要挑母亲的吗?优生学有没有听过?”挑个奸诈的丫鬟,万一生了一肚子坏水的孩子怎办? “当然没听过。”听过才奇怪呢。 “就是说,要挑好的对象,这样生出来的孩子才会优质。帝王最爱洗基因了,因为帝王大都长得很丑,所以才要挑美女入宫,这样才有机会生出好看的孩子,挑长得高的,才不会生出矮子,挑聪明的才不会生出傻子……” “可是我只有一五零。”她冷不防吐他槽,“我这么矮,不就会生出更矮的?” “……”这女人!“但我基因好啊,所以你就算只有一五零,也没差!” 这死丫头人前温柔乖顺,人后就对他凶悍还爱吐槽,还一直叫他阿狗,讲都讲不听!“你顶撞我,我生气了,看我怎么修理你!” “想帮我纳妾?撞死你!耙吐槽我?撞死你!” “阿狗,什么是吐槽?”又一个听不懂的了。 “叫我阿狗,撞死你……” 第十五章 第九章 又过了一年,吴思辰的肚皮依然无消无息,但她已经不再对于无出纠结,也不再想“贤慧”的替慕薄云纳妾,免得他真的跟她翻脸(这是他威胁时说的,意思跟将她休掉类似),得不偿失。 他们在善堂领养了五个孩子,三男两女,男的跟在慕薄云身边学习事业经营,女的跟在吴思辰的身边,一起料理家事,一家和乐融融。不过因为小孩年纪都不小了,最小的一个也有十岁,不清楚的人还以为一家全是兄弟姊妹呢。 原本,吴思辰想领养稚龄婴孩,但都被慕薄云否决了。 “我告诉你,从那么小养起,他会以为我们是他的真正父母,哪天突然晓得他是领养的,必会陷入天人交战,说不定就会变坏了。” 吴思辰闻言沉默。 “我是说真的喔,最怕的就是在叛逆期被发现,所谓的叛逆期就是小朋友到了青春期时,看啥都不顺眼,这也反那也反,问他反啥不晓得,反正就是要反,这样才显得与众不同。” 吴思辰依然沉默。 “你懂吗?”他推推一直不开口说话的吴思辰,“你也发表点意见,或是附和我一下。” “阿狗。” “叫老公。” “我记得你不是领养的,你真的是公公的亲生儿子。” “……”这女人也太会联想了吧?“我不是拿我自己当真实例子好吗?” 真是沟通不良,有代沟。“那么小的孩子,你看不出他的个性,万一长大后变成败家子怎么办?已经有点年纪的,至少我说的话他听得懂,性子可观察的出来,不用浪费那么多时间去教养。这养孩子跟实验一样,一旦失败,后果很可怕的。而且他们这么大了,会比较懂得感恩图报,等我们老了才不会找麻烦。” 懂不懂啊? “找什么麻烦?” “遗弃我们啊,或是反弑父母啊。我跟你说,我上辈子新闻看很多,明白的。”他每看一次可是咒骂一次。 “但我觉得要从稚龄开始养,才像在养孩子,若都是有些年纪的了,看起来会很像买佣仆。”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慕薄云正色道。 “我不对?”她不解的指着自己。 “你既然觉得你是他们的娘亲了,怎么会有买佣仆的心态呢?我可是一开始就用当爹的心情去思考领养一事的。” 吴思辰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好答应了。 但她才二十二岁啊,最大的孩子就已经十三了,怎么看都不像个娘啊。 不过慕薄云的确挺有识人眼光的,每个孩子都聪明又乖巧,做起事伶俐又勤快,一年的时间虽短,但都已成为夫妻俩的好帮手。 “就是要养这么大的孩子才清闲,”慕薄云站在妻子身边,望着正由夫子授课的孩子们得意道,“要是稚龄婴孩,你现在恐怕还要烦恼他换尿布跟喝女乃呢。” “但是,”她在嘴边喃喃自语,“我也想亲身体验一下这种手忙脚乱的为娘心情。” 慕薄云瞟了她一眼,垂眉思考。 见他没说话,吴思辰忙又解释道:“不过现在这样也很好,我很开心。” “等过完年,我们回老家一趟吧。” “你是说,要回家乡吗?”吴思辰惊诧的握住他的手。 “是啊。咱们都出来五年了,记得否,当年我曾经承诺过,我一定会在五年内衣锦返乡,是时候让你回去显显摆,证明你跟了这个老公是跟对人了。” 她可以回乡探望父母了? 吴思辰开心掩颊。 平日虽然都有互托口信告知最近消息,但口信再多也比不上亲见一面啊。 “那我们也可以把公公接过来了。”她一直记挂孤伶伶住在家乡的慕老爹,不晓得他现在怎样了。 “你派人去接他多次,他哪次没拒绝?” 说实话,他对慕老爹没什么感情。 他是慕阿狗的父亲没错,但不是他慕薄云的,加上相识时间不长,慕老爹对他而言,就像个刚搬来隔壁没多久的邻居大叔一样,情感淡薄得很。 “也许,他希望我们亲自去接他啊。”情深义重的吴思辰一直没有放弃, “我们送过去的银两,他也都退回了,我猜,公公一定是怕我们勉强送了钱过去,自个儿反而不够用了。” “那是因为他不相信慕阿狗有本事。”慕阿狗的确没本事,有本事的是他慕薄云。 “所以我们就趁这次,让公公知道我们真的过得好了,他一定肯跟我们一起来的。” “就依你的意思吧。”家里也不差多双筷子。 “不过你怎么会突然想要回去?”吴思辰不认为慕薄云的理由只有回故乡炫耀,“你一定还有其它原因。” “真不愧是我聪明的妻子。”他捏捏女敕颊。 “是怎么了吗?”该不会家乡那有亲友发生事情了吧? “之前你大哥的口信不是说家里生了第五个孩子,经济负担太重?” “嗯,那次我很感谢你愿意让我送了一百两给我哥做点小生意,好养家活口。” 一百两不是小数目,慕薄云的大方让她很感动。 大哥在口信上并没有说明想借钱的意思,但吴思辰猜得出来他只是不好意思讲,而做为小妹的她既然有能力,自然要帮忙的。 “我是在想,要不要请他出养第五个孩子。”他模模下巴。 他会给吴家大哥这么大一笔钱,也是听吴思辰说,打小大哥就是最疼她 的,不管有什么好东西,一定会分享给她,若有谁敢欺负她,一定替她出头,据说,他至少揍了三次慕阿狗,希望他得到教训,改过迁善,就怕小妹嫁过去后,日子难过。 可惜,牛牵到北京还是牛。 要不是因为这样,慕薄云是不轻易借钱给人的,怕对方食髓知味,很有可能成了无底洞。 “出养?给谁?” “给你啊。”这还用问? “给……我?”吴思辰惊愕指着自己。 “他信上不也有讲,如果真没办法,只好把老五出养了,既然如此,干脆叫他出养给你,这孩子跟你有血缘关系,不就更像在养自己的孩子?” “阿狗……”吴思辰激动得泪光闪闪。 慕薄云是个凡事有自个儿的主见跟想法的人,而他的理由总有办法让她闭嘴找不出话来反驳,虽然如此,他还是会因为她的愿望而心软,甚至为她想到更好的方式。 她何其有幸,嫁了这样的一个丈夫。 “叫老公。” “老公。”她乖巧的甜甜叫唤。 “你只有我顺你意的时候才会心甘情愿叫我老公。”好“现实”的娘子。 “我从小叫到大,习惯了。”阿狗不是更亲昵吗?所以她才会一直一直都在私下喊他阿狗。 “习惯可以培养的,就你不行,固执!”他戳点了她额头一下。 吴思辰掩嘴窃笑。 “我回铺里忙了。”他是回来用午膳,也顺便看一下孩子们的学习状况。 五个孩子不分男女都接受教育,多读点书学点做人的道理,知书达理,修身养性,为人厚道,也才会懂得回馈人家对他的好。 夫子上课时用的书都是他亲手挑过的,他要把这五个孩子塑造成懂礼义廉耻的好孩子,绝不能出现第二个“慕阿狗”。 “嗯。”她送他到大门口,“路上小心。” 他照惯例亲了妻子一口才离开。 目送丈夫背影的吴思辰,脸上始终挂着幸福的微笑。 三月,春寒乍暖的时节,慕薄云与妻子吴思辰一起回到了五年多不见的故乡,领养的孩子怕耽误其学业,故没有一起过来,留在朝阳城,由老管家关照着。 慕老爹仍住在原来的小屋里,不过一些家具重新制造过,墙壁补强,不似慕薄云刚穿越来时,那般随时会倾倒的破败样。 慕薄云两人刚到家时,慕老爹正好下工回来。 “老爹,好久不见。”慕薄云先下了马车打招呼。 慕老爹朝他点点头,一时之间未发现眼前这位穿着贵气,头戴玉冠的翩翩男子,是昔日那不肖儿子。 “有什么……”慕老爹愣了愣,“你……阿狗?” 慕薄云身后的马车传出银铃般的笑声。 丫鬟小雨打开车门,牵着吴思辰走出。 “爹。”吴思辰微笑福身打招呼,“我们回来了。” “辰儿?”慕老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你们……你们……” “老爹,你怎么还住这破屋子?”慕薄云指指厨房还得跟人共享的小破屋,“最近生意不好吗?” “你这孩子!”慕老爹重捶了他一下,责骂时,嘴角是带着笑,“你以为你过去欠的债不用还吗?” “我都有送钱回来,是你每次都要退回的。你干嘛不收下来还债?” 这债是慕阿狗欠的,他还得也是很心不甘情不愿的,要不是吴思辰偶尔想起长吁短叹,就怕慕老爹被逼债,他也不会想送钱回来。 可老头子不肯收,这怎能怪他呢。 “我怕你没钱啊,反正我跟债主好好讲讲,他们都愿意宽延的,这几年忙一忙,也还得差不多了。” “老子有钱得很。”真是小看他。“外头寒,我们先进去吧。”虽然已经是春天,但太阳一偏西,气温就低了。 “是啊,爹,”吴思辰上前挽住慕老爹的手臂,“咱们先进屋吧。” 第十六章 慕薄云一进屋看着那比他离开时还要好上一点点的房子,立刻大肆抱怨起来。 “这屋子这么通风,晚上不冷吗?老爹,你年纪一大把了,快五十的人了,常吹风,当心一天到晚得风寒。”木板的缝隙都可以伸入一指了。 “臭小子,少一回来就诅咒我!”儿子出外一趟,还是一样狗嘴吐不出象牙。 “这房间不会还是只有一张大通铺吧?娘子,我看我们晚上还是得住客栈了。”他可不想自己的妻子跟其它男人共睡一床——就算中间还夹着他。 “去去去,”慕老爹挥手,“我这小破庙放不下你这座大佛。” “爹,您别生气。”吴思辰笑着安抚,“阿狗是疼惜您住在这对身体不好,我们这次回来就是想接您过去,让我们尽儿女孝道。” “我在这住得很好,干嘛过去找麻烦?”慕老爹撇了撇嘴。 “你少嘴硬了。”慕薄云指着大通铺的两床被,“你要不是随时等着我回来,干啥被子还放两条?” “我是天气冷,盖两条才暖。”被看穿的慕老爹如他所料的嘴硬。 “爹,我们现在日子过得好了,外面的马车是自个儿的,车夫跟丫鬟也都是家里的长工跟奴婢。阿狗的商行已经有五家分铺了,他现在可是朝阳城的员外富翁,过去阿狗为您添了那么多麻烦,现在他发达了,您当然要过来享福啊。”吴思辰鼓起如簧之舌。 “对啊,阿狗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可不是他。 “你们真的……”慕老爹激动地握着媳妇的手,“发达了?” “是真的。”吴思辰用力点头。 “不相信就跟我们走一遭,若是骗你的,你再回来这小屋不就得了?你年纪一大把,没人会把你骗过去卖掉的,放心放心。”慕薄云摆手。 “臭小子!”慕老爹扬手就是一拳。 慕薄云连忙抬手格挡。 “我可是当家主子,你虽然是做爹的,但也别以为我是……我还是不成才的慕阿狗,当成不肖子这样手来脚来的。” 慕老爹瞥了一旁嘴角抽搐,很明显在憋笑的丫鬟跟小厮,讪讪放下了手。 “这事,我再考虑考虑。”对于离乡,慕老爹还是有点犹豫。 “我们会待个七天左右,你慢慢考虑。”慕薄云伸了个懒腰,“我饿了, 咱们去用膳吧。” “我去煮饭。”慕老爹转身走向厨房。 慕薄云挡住慕老爹,“你别忙,儿子媳妇回来不是要折腾你的,咱们上饭馆用餐吧。” 得要到公共场所,故乡亲友才会知道昔日败家子慕阿狗发达了,而曾被乡里感叹所嫁非人的吴思辰,可成了地道地道的员外夫人了。 慕阿狗风风光光衣锦返乡,没多久就传得人尽皆知了。 慕老爹的小屋子几乎成了观光景点,每天都有人跑过来想看看慕阿狗是不是真的发达变有钱人了。 第二天一早,慕薄云就带着吴思辰回娘家去了。 五年多不见,家里的变化不可谓不小,侄甥都长大了,家里多了好几颗萝卜头,父母顶上出现银丝,相同的是,瞧见昔日败家慕阿狗衣锦还乡,皆替慕薄云感到开心,吴母还激动得哭了。 “还好当年的决定没有错。”说这话的吴父眼眶隐约有泪光闪动。 当年是那么草率仓卒的将女儿嫁出去,而且对象还是恶名昭彰的慕阿狗,才刚成婚,两人就离乡背井,说是出外奋斗,谁知会不会双手空空回来,甚至客死异乡。 身为父母,可是没有一天不担心的啊。 虽然后来吴思辰一直有托人带口信,说明自己过得很好,慕阿狗的事业也越来越有起色,但他们的想法跟慕老爹一样,以为他们是说谎让他们放心的。 直到吴家大哥当伙计的商行倒了,在倒闭之前积欠了好几个月的薪资,以至于家里陷入困境,吴家本身又不富裕,陷入愁云惨雾之际,没想到慕薄云竟伸出了援手,不仅帮吴家大哥还清债务,解除困境,还有余钱做点小生意,他们才相信,女儿真的是转运了。 吴思辰带了不少伴手礼回来——高贵的布料、宝石饰品……每一样都价格不菲,人人都有,大伙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热闹谈笑了一上午,用过午膳后,吴思辰才偷偷向大哥说明她想认养侄儿之意。 听到吴思辰多年来都无所出,吴家大哥吴思儒第一个担心的是慕阿狗会不会因此冷落她,另行纳妾。 听到大哥的疑问,吴思辰甜甜的笑了。 “正相反,是我想帮他纳妾,他还不愿意呢。” “怎说?” 吴思辰笑着说出小倩的事,吴思儒听得一愣一愣的。 “没想到阿狗这么有情有义。”跟印象中截然两样。 “是啊,”吴思辰轻叹,“我实在很想有自己的孩子,但始终无法如愿。 这领养的意思也是阿狗提出的,当然最终还是看大哥的意思,如果不愿意,不勉强的。” 望着小妹那牵强的微笑,他相信这多年来,无法生儿育女一事,一定带给小妹极大的担忧与恐惧吧。 “我回去跟你嫂嫂商量商量,孩子的事,我不好单方面作主。” “我明白。”吴思辰点头,“但妹妹保证,若是大哥大嫂愿意,我一定把五儿当作亲生子善待,好好教养,不让大哥大嫂失望。” “傻瓜,”吴思儒揉揉妹妹的头,“我当然相信你不可能亏待五儿。这些年来,你辛苦了。” 听到大哥的关怀,吴思辰用力咬住唇,忍住满眶泪。 吴思儒回去跟妻子商议后,反复讨论多时,虽然两人都有些不舍,但也清楚将五儿交给吴思辰来顾养,不仅可获得更好的环境照顾,将来也是商行的继承人,对他的未来是十分优异的选择,于是两天后,吴思辰回娘家时,他们亲口答应了吴思辰。 听闻消息,吴思辰开心极了,迫不及待驱车想回客栈告诉慕薄云这个好消息。 回程途中,在庙口附近,她就瞧见了慕薄云,急急忙忙要车夫停车,也不等丫鬟搀扶,拉起裙摆就朝慕薄云奔去。 慕薄云站在一家摊子前,似乎在研究对方的商品。 吴思辰晓得他的老毛病又犯了,只要一看到未见过的新奇事物,他一定会跟老板问清楚物品的来源、成分、做法等,考虑有没有批发的价值,为商行赚钱。 该不会这全天下的商人都是这样的吧? 吴思辰莞尔摇头。 “阿……”她抬手要喊他时,发现有个人不知何时站来慕薄云身后。 对方衣着褴褛,散发纠结,模样颇似乞丐。 难道要行乞? 然而,下一瞬间,她瞧见了让她脸上血色瞬间失去的情景——那人手上拿着一把刀。 而慕薄云太专注跟老板讨论,根本没发现身后有人暗藏歹念。 该不会是想抢劫吧? 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吗? 可那人手肘弯曲往后了,看上去似要直接捅慕薄云一刀,吴思辰立刻尽全速奔跑起来。 她来不及张口唤他,直接挤入了两人之间,慕薄云发现身后有异,转过头来时,吴思辰娇小的身子已往下倒落,他的眸与歹徒打了个照面。 眼熟。 刹那间在他脑中浮起的声音。 当歹徒再次举起沾血的刀,慕薄云这才意会到这人想对他做什么,他迅速抬腿,直接往他的小肮一脚踹去,歹徒被踢飞,撞翻了对面的摊子,他再冲上去补了一脚,狠踹歹徒的命根子,痛得歹徒暂时无法爬起。 慕薄云回头,看见躺在地上的吴思辰。 “一五零?”他上前将人扶起,赫然发现掌心皆是湿意。 他惊愕抬手,被满掌鲜红的血惊诧得呆住了。 “阿狗……”吴思辰抓着他的袖子,“你没事吧?有……有伤到哪吗?” “一五零……一五零!”慕薄云全身发颤,目光焦距几乎无法集中,他慌乱的寻找血流来源,发现她的胸口处被刺了一刀。 “告诉我……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慕薄云的眼前一片模糊,“有事的是你,是你啊!” 天啊,怎么会有这么多血冒出来? 他用力按紧伤口,但血仍不断的从指缝流出,她的衣服都被染透了。 “没事就好。”吴思辰觉得她不太能呼吸了,“我跟你说,大哥……大哥愿意……出养五儿给……我们……” “你别说话!”他转头朝围观的众人大喊,“帮我叫大夫,快点!” “可是……可是我觉得……我好像没法当五儿的娘了……你可以……可以帮我当好……五儿的爹吗?” “不可以!”慕薄云一吼,泪水喷溅在吴思辰惨白的脸上,“没有娘哪来的爹?你不当他的娘,我就不当他的爹!你给我振作点,少说那些丧气话!听到了没有?” “好……我不说……”她已经看不清楚慕薄云的脸了,“我觉得有点累……我先……休息一下……”美眸缓缓闭上。 “一五零,你给我醒来,给我醒来!”他慌张的拍吴思辰的颊,但她却是动也不动。“给我醒来,给我醒来啊……” 慕薄云抱着吴思辰的身子,崩溃的大喊…… 第十七章 第十章 大夫替吴思辰诊过脉象,处理过她的伤口后,一脸沉重的看着床上脸色灰败的吴思辰。 “大夫,麻烦请赶快开药单,我去抓药给拙荆喝。”见大夫一直沉默不语,慕薄云沉不住气的催促。 大夫叹了口气,“我想不需要开药单了。” “为什么?” 这么重的伤为什么不用开药单? 慕薄云脑中浮现不祥预感,他迅速甩头抹去。 “看看吧,应该是熬不过今晚了。”大夫又叹气,拿起医箱准备离开。 “你胡说什么!”又急又气的慕薄云一把揪住大夫衣襟,“什么熬不过今晚?她是我娘子,上天让我穿越这一遭,就是要跟她长相厮守的,她一定熬得过去的!” “阿狗!”一旁吴家父母跟慕老爹急忙赶上来制止。 慕薄云甩开劝阻的手,将大夫强硬拖到椅上,按下他的肩头,逼他坐下,“开药!开!” “女儿啊……”吴母激动的哭靠在丈夫胸口。 吴父看着女儿虚弱的模样,心里也很清楚是凶多吉少了,但他也跟慕薄云一样请求大夫开药单。 “求求你了,大夫,”吴父泪道,“不管怎样,我们总是要试试看的。” “大夫,我给你跪下了!”慕老爹直接跪在大夫脚跟旁,“我媳妇人孝顺又贤慧善良,老天爷绝不忍心收走她,求求你救救她……”老泪纵横的慕老爹拚命磕头,“求求你,大夫,求求你……” “欸,你们别这样……”大夫见一屋子哭得愁云惨雾,害得他鼻腔也酸酸的了。“辰儿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唉……我就开药单,你们尽力试试看吧。” “拜托你了,大夫!”慕薄云迅速将纸在大夫面前铺好,用力磨墨。 “亲家。”吴父拉起慕老爹。 “辰儿这么乖、这么好,老天爷绝不可能收走她的!”慕老爹用力抹泪,“她一定会痊愈的,一定的……” 大夫写好了药单,慕老爹直接拿了过去。 “药我去抓吧。”慕老爹哽咽道,“一定要用最上等,最好的……” “老爹。”慕薄云塞了银两在他掌心,“拜托你了。” 慕老爹轻轻点头,顺便一起送大夫离开。 “那个人为什么要下毒手?”吴父满心不解,“你们都离开这么久了,应该不是寻仇的吧,债务我听慕老爹说他还得差不多了啊。” “你们刚走的时候的确有人到亲家家里闹过,后来也都达成协议了,不记得有仇的。”吴母也想不透。 慕薄云跪坐在床边,紧握着吴思辰的手。 “我与那人打过照面,觉得他挺眼熟的,只是想不起来到底是谁。”他转头问吴家两老,“有听闻官府那的消息吗?” 他将凶手踹倒后,听说就有人把现行犯抓起来,送进官府了,只是不知道现在情形如何。 “我去打听看看,”吴父道,“有什么消息再跟你说。” “嗯。” “我们一起走吧,”吴父对吴母道,“你去市场买只鸡,回去炖鸡汤过来给辰儿喝,补点气力,身体比较撑得过。”说到最后,他忍不住哽咽了。 “好。”吴母万般不舍的望了女儿好几眼,这才跟丈夫一起走了。 偌大的上房内,剩下慕薄云与昏迷不醒的吴思辰。 “一五零,你醒醒好不?醒过来跟我说说话啊,你一直昏迷,万一真的再醒不过来我要怎么办?我们回家乡这一遭,是为了要当五儿的爹娘啊,我说过了,你没当他的娘,我也不会当他的爹的,你听到了吗?这是威胁,货真价实的威胁,如果你不醒,我也不会领养五儿的,懂了吗?”他摇了摇妻子。 “一五零!” 床上的吴思辰不管他怎么说、怎么求,甚至语出威胁,眼眸一直都是闭上的,丝毫未有醒过来的迹象。 “你是不是不知道怎么回来?是不是?”他想起他离家的前一晚,慕老爹想掐死慕阿狗,他因此灵魂出窍,升在半空中,看着濒死的慕阿狗,直到他发现不对,连结的细线逐渐消失,才赶忙回去身体,醒了过来一脚踹下慕老爹。 说不定,吴思辰现在也飘在半空中看着他,但她不知道怎么回来,因为她没有经验。 说不定她现在正惊慌失措着,正在他耳旁哭喊不知该怎么回来,只是他听不到。 “我教你,你只要想着你要回来,并用不顾一切的心态往自个儿的身子冲去,这样就可以了,懂吗?”他用尽所有耐心等了一会儿,“一五零,你没听到吗?你听不到我说话吗?还是我这样讲你不懂?” 床上的人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回应。 “好,我教你,我亲身去教你,你等我,我一定把你拉回来。” 他思考了好一会儿,心想只有濒死状态才能灵魂出窍,没有其它方法了。 他拉开衣箱,拖出衣服,用力撕扯成布条,绑成绳子,绕过顶上屋梁。 他爬上椅子,用力拉了拉,将布条较细的地方拉得更为脆弱些,这才将脖子套进去。 他是要将吴思辰拉回来的,可不是要陪着死的。 而且万一他真死了,就算真把吴思辰救回来,恐怕她也不会独活。 他还要跟吴思辰一起幸福快乐的白头偕老,不是要自杀,所以这绳子一定要在他快断气前断掉才行。 深呼吸了两口气,他用力踢掉椅凳。 “唔呃……” 布条勒着他的颈,他很快的就觉得无法呼吸,眼前逐渐白茫。 一五零,你在哪? 你在哪? 他在心里发狂喊着。 快回答我! 慕老爹拿着一包回来的药材,打开房门,就看见儿子的脖子吊在绳子上。 他大惊失色,迅速丢开药包,冲上前踩上椅子,用尽吃女乃力气,将体格比他还要壮硕的儿子硬是抱了下来。 “阿狗!”他用力摇半昏迷的慕薄云,“阿狗!”他用力甩了慕薄云一巴掌,“阿狗!你醒醒!” 慕薄云张开眼,看见慕老爹,晓得是他把他抱下来的,不由得怒气冲冲。 “你干嘛现在就救我?” “我不救你,难道要眼睁睁看你去死吗?”慕老爹激动掉泪,“辰儿说不定还有救的,你为什么要这么早就放弃?” “谁说我要去死了?我是要去把她带回来。” “她人还活着,要怎么带?” 慕薄云很不耐烦的吐了口气。 “我有我的方法,你不要妨碍我!” 慕薄云摆正被踢倒的椅凳,又要踩上去,慕老爹立刻将人拉下来。 “我不准你去死!”慕老爹气愤大吼,“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怎么可以死在你爹面前?不肖子!不肖子!” 慕老爹的拳头不断落在慕薄云的身上,慕薄云烦躁的拦截。 “当初你还不是想弄死慕阿狗?你差点掐死他……掐死我,我一头撞在门槛上八成也不是单纯的意外吧。” 慕老爹闻言呆住了。 “这个儿子你早在五年前就放弃了。” “我……我……我是舍不得辰儿嫁过来吃苦啊!”慕老爹伏身哭倒。 “既然你跟我一样都舍不得辰儿,那就让我去救她……”慕薄云脑中灵光一闪,“对了,你掐我!” “什么?” 慕薄云抓起慕老爹的手,放在脖子上。 “你别胡来!”慕老爹迅速抽走自个儿的手。 “你把力道控制好,掐得我要死不死的,若快死了,就松手劲,有过多的力气挣扎,就扼紧点,让我失去意识的程度就好。懂吗?” “阿狗,你到底想干嘛?” “我要把辰儿带回来!她现在一定是不知道怎么回来,才会昏迷不醒,把她的灵魂带回来,就没事了。” “阿狗,”慕老爹泪眼婆娑望着神色狂乱的慕薄云,“你疯了……” “管我疯不疯,你照着做便是了。”这比他自己套绳子还要来得安全点。 “我不要!” 慕老爹将两手缩到背后。 “你不做,我会另外找方法做,但弄得不好我就死了,到时换你后悔莫及。”慕薄云威胁。 “你怎么可以这样威胁你爹?” “你就当这个儿子五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是捡到的。”他抓住慕老爹的手腕,“拜托你帮我这个忙,我不能没有辰儿,如果她真的死了,我也不可能苟活在这世上,你懂吗?懂吗?” 慕老爹怔愣愣凝视下定决心的儿子。 如果他不帮,他还是会趁他不注意,另找方法,一个不好,人就过去了,若是他亲自动手,至少……至少还可以看情形做应对。 “好。”慕老爹用力闭上眼,“我帮。”眼泪流了下来,“我帮你!” “谢谢你。” 他抓下横梁上的布条,交给慕老爹。 “先把我的手脚绑紧,以免我下意识过度反抗,弄伤了你。” 慕老爹默默绑好慕薄云的手脚,慕薄云确定布条扎得紧后,平躺在地板上,闭上眼睛。 “来吧。” 慕老爹颤抖的手伸出,迟疑一会儿,用力掐住慕薄云的颈。 再次顺利灵魂出窍,慕薄云迫不及待寻找吴思辰的踪影。 他很快的就在床边看到吴思辰,她飘浮于空中,一脸哀戚又茫然,像是丧失了心智。 他急急忙忙确定灵魂与身体之间连接的银丝,幸亏未断,让他喘了口气,不过尺寸是细了些,大概稍微用力一捻,就会断裂了。 这是在说明,她真的熬不过今晚吗? 慕薄云浑身因为恐惧而颤抖了。 “一五零。”他飘了过去,占据她的视线。 她没有回应,仍是走神。 “吴思辰!”他唤她的正名,“娘子,亲爱的,小老头,你醒醒啊!”他用力摇晃如薄烟般存在的身子。 她终于抬起眸,一双乌溜溜的眼满含疑问的直视他。 “你是谁?” “我是你老公。”还在问他是谁,是想气死他吗? “老公?”秀眉蹙得紧,“我丈夫叫阿狗。” “正是我。” “阿狗不是你这般模样,”她摇头,“阿狗比你年轻。这位大叔,你到底是谁?” 大叔? 她竟然唤他大叔? 还说阿狗比他年轻? 第十八章 “我就是慕阿狗,慕薄云,我是……”他脑中灵光乍现,“你是不是看到一个年约三十五,留有胡子,眉毛很浓,单眼皮,眼形狭长的男人面貌?” 这是他“慕薄云”的真正模样。 慕阿狗的眉较他单薄些,眼睛大些,内双,深邃的眸桃花满点,容貌是比他俊俏多了。 她点点头。 “我问你,这世上除了你老公,谁会叫你一五零,叫你小老头,叫你亲爱的?” 她诧异睁眼,惨灰的气色有了点生气,“阿狗?” “叫老公。” 战战兢兢的双手抬起,抚上他的颊。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吗?” “哈?” “你都老了。”跟她爹一样老了。 “……”他真不知他的亲亲小娘子是聪明还愚蠢了。“一五零,”他抓下她的手握着。“记不记得我一直告诉你,我不是慕阿狗本人,我是穿越附身来的?” “这才是你的本身?”小嘴张得老大,“你真的不是慕阿狗?” “我是你老公。” “原来这是真的,你不是阿狗,你真的不是阿狗……”她喃喃自语,似乎正在天人交战着,回握的小手不再有力,随时都有抽走的意图。 “怎么,我不是阿狗,你就不爱我了吗?你现在确定真相,就不要我这个老公了?你只爱慕阿狗吗?”慕薄云恼火甩开她的手,“那我去叫慕阿狗回来,把辛苦挣来的家产败光,把慕老爹好不容易还清的债务再次累积,这样你高兴了吧?反正你爱的就是那个败家子,就算我再好都没屁用!” 他真是白疼她了。 还冒着死掉的危险,想把她的灵魂拉回身体,救她回阳间。 他对她失望透顶了。 见他气怒,吴思辰忽地噗哧笑出了声。 “我知道你不是慕阿狗啊,我早就知道了。”她笑着拉起他的手,他甩开,她不放弃两手紧紧握着,“我只是没那么确定,因为那太超乎常理了,今天看到你的本身,没想到你已经那么老了,跟我爹一般年纪……” “我只是留了胡子看起来显老而已,我刺了胡子看起来就跟慕阿狗差不多年纪。” 因为他太年轻,在商场上做事时,很容易被同行或客户看轻,想欺负他或占他便宜,他才留胡子的。 “好好好,我知道了,阿狗,你别气了……” “叫老公。” “老公,我不喜欢慕阿狗的,我只喜欢你,好不好?”都这么大的人了,还那么爱撒娇,真是拿他没办法。 “好。”他这才开心了。 “对了,为什么我会看到你的本身?” “因为我们都灵魂出窍了。” “灵魂……出窍?”那是哈? “你现在性命垂危,得赶快回你的身体里,否则你过不了今夜。” “这是怎么回事?”她命将休矣? “你为我挡下一刀,你记得吗?在庙口的时候。” “我……不太记得了。”她觉得记忆很是模糊。 “可能是重伤的冲击。我当初死掉时也是失忆了,后来才慢慢想起,没关系,那都不重要,你现在赶快回你的身体里,免得真的死了。” “好。那我要怎么回去?”她不晓得该怎么办。 “你就在脑子里专注的想着你要回去,然后往你的身体冲过去,应该就可以了。”当初慕老爹差点掐死他时,他就是这么做的。 吴思辰照着他的指示做,但不管她怎么加速、怎么专心仅想着回躯体一事,灵魂都被弹了回来。 “没用的。”角落有道阴暗的声音响起。 两人不约而同回头,瞧见一个披头散发,身穿黑衣显得面色更为青白,手腕上绕着铁链的男人自阴影处缓缓现身。 “你是……”慕薄云瞧见那阴气森森的装扮,心头已知不妙。 “我是阴差,拘拿魂魄回地府的阴差。” 慕薄云立刻将妻子拉至身后保护。 “老公。”吴思辰颤抖着抓着他的衣袖。 “吴思辰,二十二岁,阳寿已尽,于今晚戌时气绝。”阴差嗓音冰冷冷,比十二月的天气还寒。 “我不准你带走她!”慕薄云怒吼。 “生死簿写得明明白白,谁都无法更改。” “如果你要带她走,就连我也一起带走。” “慕薄云,你阳寿有八十五,好好享受在人世间的日子吧。” “你这八十五是指我慕薄云,还是小名阿狗的慕薄云?” 阴差很明显的一愣。 “我一直有疑问,为什么要让我附身在慕阿狗身上?莫非是我阳寿未尽,你们抓错人,所以才用这个方法帮我延命?” “你想太多了。”阴差目光闪烁。 “不,我绝对不是想太多。”慕薄云上前,气势凌人。“既然路不是只有一条,那你现在要嘛帮我妻子延命,不然就把我这在二十一世纪就已经死亡的灵魂一起带走吧。” “慕薄云,这人的生死不是可以随便延长或减少的。”阴差凛然道。 “怎么,阴差出错,就可以想办法偷天换日?这事我会记着,等我八十五阳寿一尽,我就到阎王面前告状,到时看你怎么收拾。” 阴差面色略显惊慌,“我不可能帮她延命,也不可能带走你。” “那就将我的命给她!”慕薄云不容反驳道。 “不可以!”吴思辰松开慕薄云的衣袖,“如果你死我活的话,那我宁愿跟阴差走。” “一五零!”他将人抓了回来,“我在谈判,你在旁边乖乖等着就好。” “我是无法独活的!”她严正声明。 “我也是一样,”他握紧妻子的手,坚定的说,“要嘛一起留,要嘛一起走,没有第三个选项。” “阿狗……”她感动得泪光闪闪。 “叫老公。” “你们不要这样好吗?”阴差头疼了。“我只是个新上任的阴差,第一个case就出包,是前辈帮忙才找到一个跟你同名同姓,年纪轻轻就早逝的身体让你附身延命,你现在竟然拿此来威胁我?” 这其实也不能全怪他,是文判笔上的墨汁不小心滴落,将“85”的“8”遮去了一半,他看成“35”,才会提早五十年把人拘提了。 后来他跟指导他的阴差前辈,还有边吃巧克力冰淇淋边翻阅生死簿而造成错误的文判一同商量,决定让他穿越时空,附身到古代另一个身体里延命,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他们抓错人一事。 阴差本就可以穿越时空跟朝代,他们怕事情露馅,传到阎王大人那儿去,所以要他跟着慕薄云一起穿越时空,监视他的行动,再晚一点,真正要抓吴思辰的阴差就要现身了,这事不赶快解决,他就完蛋了。 “那跟我无关,是你们做错,就得擦**。”慕薄云一脸事不关己。 阴差头痛得捏紧太阳穴,“你们先回自己身体吧,我晚点再跟你们说怎么办。” “成交。”慕薄云指了指他,“不要逃跑喔,要不然我八十五岁,两腿一伸时,一定会去告状的。” “知道了!”阴差不耐挥手,转瞬间消失无踪。 慕老爹听到床上传来申吟声,忙松开扼在慕薄云颈上的手。 “辰儿?”慕老爹既紧张又期待的看着吴思辰眼眸缓缓张开。“你醒了吗?辰儿?” “公……公公?” “辰儿啊!”慕老爹激动大哭,握住吴思辰的手,“还好你没事,还好你没事了!” “咳……咳咳咳……”坐起身来的慕薄云抚着疼痛的颈,一时之间无法说话。 吴思辰转过头来看向他,唇边微带笑意。 “老公。”她真的回来了。 他笑,点了点头,大松了口气。 人终于醒了,但是,阴差会守诺言吗? 谁也没把握。 阴差说过,吴思辰的寿命将结束在戌时,故慕薄云一直守在身边寸步不离,就怕一个闪神,魂魄就被阴差给带走了。 慕薄云紧紧握着吴思辰的手,苍白的小手因害怕而克制不住抖颤,他轻声安抚,“别怕,若有万一,我一定会陪着你。” “老公……”她抹抹泪眼,“若是真逃不过,你一定要好好孝顺公公,将我们的孩子带大,娶个后娘照顾他们……” “闭嘴。”慕薄云厉声喝斥,“阴差都还没来,你就自暴自弃先说遗言了?我看中的女人可不是这般懦弱。” “但生死簿都已经写得明明白白不是?”她总要未雨绸缪啊,“若无法转圜,你就别说要跟我一起去了,还有很多人需要你……” “他们关我屁事?”慕薄云不以为然,“你也看过我本身了,我不是慕阿狗,我也无法真的将慕老爹当自个儿的爹,我是看在你的份上才对他好的,况且他儿子早在五年前就死了,慕阿狗早就不存在了。朝阳城那边的商行,在我死了之后,他们怎样打算我都无所谓,我只要你,那些身外之物,其它的人对我来说都是浮云,一点都不重要。” “阿狗……” “叫老公!” “我总是说不动你,对吧?” “不,你什么都说得动,除了会让自己伤心、孤单、痛苦的以外,什么事我都可以答应你。” “薄云。” “叫老……你叫我什么?”他瞪大眼。 “薄云。”素手轻抚他的脸,“听你的,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这才是我的好妻子。”他俯身亲吻终于听话的娘子。 “嗯咳。”一旁忽然有人出声,将两人吓了一跳。 慕薄云匆匆抬眸,赫见下午看到的阴差,旁边还跟着一个戴着乌纱帽,身穿官服,一手拿笔,另一手拿着本本子,似县令老爷模样的男人。 慕薄云微眯了眯眼,瞧见本子上头“生死簿”三个字。 “你是文判?”慕薄云大步上前,“快把我妻子的寿命增加,不然就连我的一起删掉,否则我就到阎王面前告状,说你们把我的人生弄得乱七八糟!” “慕薄云,你冷静点。”文判拍拍他的肩。 慕薄云不领情的推开。 “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他沉着脸问。 “我跟文判讨论研究了很久,”一旁的阴差道,“这人的寿命都是注定的,增加或减少都不行,一旦违背规定,天下就会大乱的。” “那你们就等着我去告状吧!”绝不让他们逃过惩处。 “我们话还没说完!”文判白了他一眼,“魂魄年龄都超过四十的人,还跟个毛头小子一样毛躁。” “慕阿狗只有二十七岁!”慕薄云拉拉衣领,“就是个毛头小子!” “好好好,毛头小子。”文判无奈蹙眉,翻开生死簿,“这人的寿命都是注定的……” “这刚才讲过了。”慕薄云不耐打断,“当老板的只要听结果,中间那些繁琐的过程可以省略不提。” “啧。”文判弹舌,“等你下地府时看我怎么整治你。” “你说什么?”慕薄云斜睨。 “没事。”文判清了清喉咙,“总而言之,你的灵魂尚有四十五年可活,我就分割成两半,将二十二年六个月分给吴思辰,你们会在同年同月同日死亡,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慕薄云用力握住文判的手,“快写上去。” “你催什么催?” “你没写上去就不会生效,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啧。”这小子真精。 文判当着他的面,改了生死簿上的阳寿数字。 “你们用阿拉伯数字在写生死簿的?我还以为是用国字?” “我是现代……二十一世纪的文判,那个年代的都用阿拉伯数字啦,古时候的才用国字。” “难怪会出错。”阿拉伯数字最好涂改的。 “你的用阿拉伯数字,吴思辰是古代人,记载她阳寿的还是国字。” “那吴思辰的好涂改吗?” “立可白涂一涂就好了。”文判轻松道。 “立可白涂不会被发现吗?”太随便了吧? 文判狡黠一笑,“这是现代的科技,古代没这玩意儿,除非有哪个阴间神明穿越到现代,还研究了这玩意儿,否则不会知道那是啥的。” 这文判的小聪明还不少。慕薄云暗暗在心头月复诽。 “好啦。”改好的文判将簿子凑到他面前,“没错了吧?” 慕薄云仔细确定他原本的灵魂阳寿改为六十二岁零六个月,吴思辰改为四十四岁零六个月。 “谢谢你,文判。”慕薄云再握了握阴差的手,“我感谢你们的出错。” 他才能与他最爱的女人长相厮守。 “啊?”两名阴间神明皆诧异瞪眼。 “总而言之,谢谢了。”慕薄云开心回到吴思辰的身边,“一五零,听到了吗?我们还可以一起生活二十二年半。” “听到了。”她含笑点头,“我都听到了。” “真是奇怪的一个人。”文判撇了撇嘴,与阴差一起消失不见。 “既然你已经延命,那么这伤一定会好的,我现在下楼去煎药,你要乖乖喝,伤口才会快点好。” “我知道。” 慕薄云抓起桌上的药材包,临走前还不忘交代,“你先好好休息,我马上回来。” 第十九章 吴思辰直到房门关上,才闭眸休息,然而没多久,她却发现脖子好像被什么铸住了,整个人被拉了起来,站在床缘。 她定了定神,发现有个与刚才阴差一模一样装扮的阴差正瞪着她。 “吴思辰,阳寿已尽,随我回地府。” 她惊愕张大嘴,回头一看,床上的她一脸死灰,明显了无生息。 “等一等,我阳寿未尽,刚刚……”文判帮她加岁数一事应该是秘密,不可以说出口。“你仔细看一下生死簿,我阳寿未尽,你不可以抓我走。” “胡扯,你怎知你阳寿未尽?” “我……我丈夫会算命,他说我至少还有二十二年半的寿命,不信你再查一下生死簿。” “休想胡言乱语,走!” “啊呀!”用力被扯的吴思辰踉踉跄跄,差点摔倒,“我是说真的,你再查一下嘛。” 阴差不理她,继续往前走。 吴思辰想到慕薄云对阴差的威胁。 “你抓我走,可以啊,但万一出错抓错人你要怎么办?你一个小小的阴差受得过阎王的惩罚吗?” 听她说得斩钉截铁,阴差不由得起疑了。 难道真是他记错? 他拿出令牌,上头记有他该抓的魂魄姓名、生辰以及阳寿竭尽之日。 “上头明明就记载三月十八戌时……”然而他才一眨眼呢,上头的文字竟然变了,“怎么……怎么变成九月五日……呃……还有二十二年?” 吴思辰心想她的生辰是三月五日,文判果然将她延了二十二年半的寿命。 “我说的没错吧,你抓错人了!”吴思辰装模作样的教训。“还好我发现了,要不你这一抓错人,可就麻烦了。” “这真是奇怪了,我怎么会弄错了呢?”阴差解开她脖子上的颈鋳,将人推了一把,“回去吧。” 吴思辰眼前景象一晃,头一昏,就躺回床上了。 她眨了眨眼,抬手细看,仅有魂体的时候,身体看起来是有些透明的,现在却是很确实的,肌肤相触时,还是暖暖的。 “还好回来了。”她庆幸拍胸。 “我药煎好了。”慕薄云捧着热烫烫的药碗进屋。 “这么快?”才一下子时间呢。 “我三碗煎成一碗,煮了两刻钟,哪里快了。”他将药碗放上桌,“你刚一定睡着了,才会觉得时间飞快。” “其实我刚才差点被阴差抓了。” “什么?”正在吹凉药汤的慕薄云生气站起,“你不是延命了,他还抓你干嘛?” “我不晓得呢,但是我告诉他我还有二十二年半的寿命,他确定之后,就放我走了。”吴思辰笑道。 “那就好,否则我一定下地府去找他们拚命!”慕薄云仍火大的握紧拳。 吴思辰笑着安抚丈夫,“没事的。这下我确定我已经延命了,我们能够同生共死,谁也不会抛下谁。” 他这才宽缓了眉间的皱折。 慕薄云扶她坐起身,靠在床拦,喂她喝药。 “把药喝了,等你能下床了,我们还要开始我们的婴儿养成计划呢。” “婴儿养成计划?”老公又说她听不懂的话了。 “领养五儿回朝阳城啊。” “说得是。”提到五儿,她的精神就振奋了,小嘴张开,乖顺的将苦药一口一口喝下。 喝完之后,他扶她躺下。 “好好休息。”他握着她的手,“我在这边陪你。” “好。”她轻轻闭上眼,或许是药的效力,她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慕薄云守在床缘,怕又有哪个不长眼的阴差想要拘提他的小娘子,还好一夜无事,当东方出现鱼肚白,他才放松的跟着一起睡去。 约莫半个月,吴思辰的伤势才好得差不多,可以下床走动,而那日刺伤吴思辰的凶手,慕薄云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他是那间爱出老千的赌坊老板。 当年,慕薄云从他那边赢走了不少钱,就连出老千都被识破,他已经记恨在心,一直想找时机将钱用其它方式抢回来,怎知,计划还没开始,慕薄云就离开小镇,不知去向。 过没多久,某个高官之子到赌坊娱乐时,有眼不识泰山的庄家照例诈赌赢了不少钱,高官之子一怒之下,联合官府抄了这间赌坊,老板家产全部被没收,入狱三年,出狱后,一直过着如乞丐般的生活。 慕薄云高调回乡,邻里皆知他发达了,老板见了心里妒恨,他甚至怀疑要不是他通风报信,怎会突然有官人来赌钱,还抄了他的赌坊。 他见不得慕薄云好,预谋杀他,怎知中途出现程咬金,吴思辰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刀。 知道此消息的慕薄云没有多做表示,他只暗暗塞了钱给官差,让老板在监牢内的日子度日如年,恨不得一死以求痛快。 一个月后,夫妻俩起程回家了。 回程时,吴思辰怀中多了一个半岁大的幼儿,身边的佣仆多了个女乃娘,还有慕老爹终于被劝动,肯跟他们一起去朝阳城颐养天年了。 “五儿,乖,我是娘喔。”吴思辰碰碰五儿小脸,满是为母光辉。 慕薄云看着一直逗弄稚儿的吴思辰,心底有些不悦了。 他忍啊忍,忍啊忍,忍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爆发。 “我说,”他确定吴思辰抬头才又继续说下去,“如果今天我跟五儿掉进河里,你要救谁?” “当然要救五儿啊,他年纪这么小又不会游水。” “我也不会游水。” “薄云,你还有二十二年半的寿命,就算掉进河里也不会死的。” “……”他后悔了! 他大大后悔了! 他干啥弄个小毛孩来分夺了他的“宠爱”? 他们坐上车多久了? 娘子的视线从不曾落在他身上过,一直在逗弄小孩,根本就不在意他。 他现在“退货”还来得及吗? 正愤恨的快要得内伤时,对面的吴思辰忽然坐来他身边,将怀里的孩子塞给他。 “做啥?”抱着这软软的小东西,他整个不知所措。 “五儿,这是爹,对娘最好的爹,也是娘在这世上最爱的男人。”她戳戳五儿的小脸蛋,“快对爹笑一个。” 他翻白眼,“这么小哪听得懂……” “呵呵……”五儿冲着他笑。 他瞪眼。 “瞧,他懂得的,知道你是他的爹。” “他还真懂啊?”慕薄云觉得这小家伙真神奇,“来,再笑一个。”他戳戳儿子脸颊,“快笑给爹看。” “呜哇啊……”婴孩忽然大哭起来。 “他怎么哭了?”慕薄云手忙脚乱。 “你刚戳得太大力了。”吴思辰连忙安抚孩子,“五儿,乖,不哭,爹不是故意的喔。” “对啊,爹不是故意的,”慕薄云慌忙道歉,“你原谅爹啊,别对爹哭哭啊……” 一忽儿,小婴孩又笑了。 “这孩子真可爱。”慕薄云叹笑。“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小狈撒尿。” “小狈什么?”吴思辰蹙眉。 “没事没事。”他逗着孩子,“再笑一个,再笑一个……你看他又笑了,他一定很喜欢我这个爹,我说得对不对啊?” 吴思辰微笑看着已经有了当爹样子的慕薄云,轻轻将头靠上他肩头。 她真心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了。 “喂,他衣服怎么湿湿的?”慕薄云觉得他掌中一片湿意。 “该不会是尿了吧?”吴思辰连忙将孩子接过去。 “什么?尿了?”慕薄云抬手一闻,果然手上都是尿骚味。 靠,果真是小狈撒尿! “我帮他换尿布。”刚为人母的吴思辰手忙脚乱把孩子放上椅,解开身上的衣服。 “我就说吧,不要领养稚龄孩子,连上茅厕都不会……” “老公,帮我拿干净的尿布过来好吗?” “呃……”慕薄云撇了撇嘴。“是,娘子。” 吴思辰看着他在五儿的行囊中翻找尿布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你在笑什么?”别以为他没听到。 “我笑你越来越有爹的样子了。” “我可不想当尿尿小童的爹!”那恶心的尿还在他手上耶。“把孩子交给女乃娘啦。”女乃娘跟慕老爹他们坐在另一辆马车上。 “不要!”吴思辰拒绝。“我要自己来。” “你一定过没多久就厌烦当娘的游戏了。” “这不是游戏,这是一辈子的事。”吴思辰正色道。 “你一辈子的事只跟我有关!”关那小毛孩屁事! “老公,你别跟个话都不会说的孩子吃醋了,快把尿布拿过来。” “我就爱吃醋,怎样?我酸得很,我要让他光屁|股,一路光着回到家……” 就这样,马车载着一车互不相让的斗嘴……温暖笑语,朝可爱的家奔去。 全书完 后记 安祖缇 在小缇仔的古代稿中,若是有名字的跑龙套角色,通常都很省事的直接叫“大山”或“阿狗”(所以每本书的大山跟阿狗都不是同一个人,特此声明xd)。然而有一天,小缇仔闲闲没事干,将“还魂”系列之五的“凶恶大老爷”拿出来翻阅时,赫然发现—— 大山竟然被扶正了! 哇哩咧咧,大山什么时候变成男主角,为啥我不知道? 路大山:作者不是你吗?(怒指) 呃……大家都知道本作者脑子内存只有奈米大,偶尔有读友写信来告知小缇仔读后感想,小缇仔却只是一脸茫然的想着—— 这是我写的故事吗? 为啥这男女主角的名字我好陌生? 我是不是该回信好心提点她信寄错人了? 但是一把书拿出来翻阅……靠!还真是我写的啊啊啊啊啊…… 所以忘了大山曾经被扶正也是很正常的嘛(欧比康)。 阿狗:大山都有故事了,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以下无限循环,外加趴地蹬腿) 因为受不了阿狗的日夜轰炸,一再纠缠,所以在这本书书中,阿狗也被扶正了。(远目) 不过虽然两位都被扶正了,但是,以后的书书中若有“大山”跟“阿狗”,他们还是一样是路人甲乙丙啊,哈哈哈哈哈…… 这本书书的男主角是穿越来着。 为啥会把“穿越”的故事放到“有灵异”系列中呢? 因为小缇仔觉得这穿越就是人挂了之后的穿越,那说白一点,就是—— 鬼附身啊啊啊! 既然是鬼附身,当然就是灵异故事啦,那放到“有灵异”也没啥问题嘛,就这样很开心的给它写下去了,嘻嘻。 话说,小缇仔故事写到尾声的时候,接了“来自地府的你”套书的《阴差》,那时小缇仔刚好就写到后端的阴差部分,真是太巧了啊! 本来想说把这本书的阴差扶正到《阴差》去当主角,怎知这位菜鸟阴差实在太逊,主角位置坐不稳,被只狐狸抢了去,这也只能说是冥冥中天注定,还是乖乖的在地府当阴差,别上阳间玩了呗。 希望大家都喜欢这个轻松愉快,虽有灵异但一点都不恐怖的灵异故事^^ 想跟小缇仔聊聊天的请至—— 小缇仔的fb:https://。facebook/jutian2013 实体信请寄到:11083台北市忠孝东路五段508号4楼之1,安祖缇收。 email在这里:mailto:mailto:juti-an@umail juti-an@umail mailto:juti-an@umail juti-an@umail。h 等你喔,啾咪(>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