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我爱你》 第一章 昏黄的灯光,微暗的夜里,房间的大床上,有着男女喘息的声音。 “就是要让妳难受,下次妳才会记得我。” “亨,是人家的错,我不该耐不住寂寞,人家很爱你的……”女人纤手攀住他的肩膀,留下深深的指痕,催促着他加快动作。 梁靖亨只是轻嗤一声。 要说爱,他也会啊! 不过才两个礼拜没见,这女人就传出与其他男人在街上拥吻的消息……虽然他不甚在意这些事,但突然听闻时,总对于他的男性自尊,有某种程度的不满。 只是,话说回来,男欢女爱也是无妨,自己既然不真心,也不能妄求女人的专注…… 一想及此,他心口的怒气消散些,也不再吝于说些腻死人的甜言蜜语。 要说情、要说爱,那还不简单。 “求求你了……靖亨,别这样,来嘛……”女人纤手抱住他的颈项。 眼前女人的渴望,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梁靖亨决定停止对她的惩罚,打算解放自己,也同样解放她── 说时迟,那时快,他放在床边的手机,突然响起警车鸣笛般的骇人声响。 喔咿喔咿喔咿…… 刺耳的鸣笛声,瞬间打断一屋子的春色荡漾,不只女人一怔,梁靖亨的动作也瞬间停住了。 “靖亨?”女人万分期待着,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像是被点了穴般。 虽然,她也很想问,他为何选用如此……身历其境的可怕铃声,不过此时,那不是她最想知道的事。 刺耳的铃声持续响着,梁靖亨将视线转移到手机上,俊脸上有着挣扎的神情。 “别接了,靖亨,快来。”察觉他正在考虑是否接起电话,女人更加着急,猛地催促,几乎就要惊叫出声。 梁靖亨的眸光,从手机移到女人渴求的脸上,他几乎就要开始动作了…… 女人见状大喜,手机另一头的人,似乎没有什么耐心,刺耳的铃声在十秒钟后就停了。 就在铃声停下的那一秒,梁靖亨好看的脸顿时变得铁青,像是被打了一拳般。 他心里明白,这是“她”的第一次通牒。 “亨……”得不到满足的女人,眼见手机铃声停止,赶忙催促。 只是,梁靖亨显然没有继续的心情,伟岸的身子一震,好看的薄唇开始低咒── “什么时候不打,竟在这关头上打来,这小妮子真的是该死到极点,存心就要坏我的好事……”他咬着牙,就在女人期待的目光中,他心不甘情不愿的退开身子。 “靖亨?!”女人惊叫,没想到他竟然因为一通电话打了退堂鼓。 梁靖亨难得一脸歉意,对着她耸了耸肩,开始起身着衣。 “没办法,天王老子打来电话,非接不可。”脸色有些难看。 “可是电话停了!”女人还在挣扎。 “马上就响了。”梁靖亨才穿好长裤,长指才指着手机,那刺耳的警笛声果然又出现。 梁靖亨摇摇头,心里圈圈叉叉的独白不断。 但纵使一肚子不情愿,他还是在女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下,把电话接了起来。 “妳知不知道什么叫『箭在弦上』?”梁靖亨没好气的对着电话开口,用耳朵夹着手机,开始穿起丢在椅上的衬衫。 手机的另一头,传来一声轻哼。 “不满意啊?挂电话啊!”挑衅的柔细女声传来,对于他说的是什么“箭”,可是心知肚明得很。 “真的可以挂?”梁靖亨嘴里问着,手里的动作可没停,“真的可以挂的话,那我衣服就不穿啰?” “当然可以。”女声仍是一派温柔,“只是我手中这几张设计稿,可能就会直接进入碎纸机,你也不用再花时间审设计稿,自己拿笔画几张就好。” “千万别开玩笑,我的皇后娘娘……”梁靖亨可不想跟钱过不去,“那几张图可是陈家独生女指定妳设计的婚纱,我算个什么东西……” “你的确不是个东西……”女声里隐约有着几分杀气,让电话这头的梁靖亨也微微抖了一下,但女声随即恢复温柔,“但你是我老板啊!” 来者语气里的杀气,虽然消失得很快,梁靖亨却不敢轻忽,他太了解她了。 “思毓……”梁靖亨柔声唤着,“别叫我老板,我每次一听妳叫我老板,我鸡皮疙瘩就掉满地,我知道妳最好了。” “哼!”杨思毓在电话这头轻嗤。 又来这套拍马屁的功夫,对每个女人都这样,一点诚意也没有。 被削得极短的画笔在桌面上轻敲,她百转千折的心思,已绕过数圈。 “别浪费时间了,到底来不来?”杨思毓直接下最后通牒。 “来!当然来!”梁靖亨是个商人,而商人绝不会让一毛钱从指间溜走。 “十五分钟到。”杨思毓也不客气。 “拜托,妳也得考虑一下塞车。”梁靖亨习惯性的拖延一下时间。 “半夜两点,台北市还会塞车吗?”杨思毓冷冷提醒。 “呃……好吧!”梁靖亨倒是一下子忘了时间,但是商人本色还在,讨价还价是少不了的,“最少也要半个小时。” “就给你半小时,慢一分钟,我都不会客气。”杨思毓一向说到做到,她相信认识超过十年的他,很清楚她的脾气。 “一定。”梁靖亨当然清楚,他已经受过一次教训。 多年前,曾有一次她半夜的急call,那时的他,也在某个女人的床上,当时他还以为,她会看在他们多年的交情上,让他通融一番,就没把她的最后通牒放进心里。 没想到,隔天一要求她拿出稿子来,她已经丢进碎纸机,直的搅碎一次,横的又搅碎一次,存心要他连想拼,都拼不出来那原形。 他火大的以开除她为要挟要她重画,她也毫不客气的拒绝,丝毫不对他示弱,并告诉他,那是她唯一要的尊重。 她可以赶稿赶到半夜,窝在他“绿心设计公司”的背后,当一个名人指定的设计师,放弃独立门户的机会,与公司共享荣耀与财富。 但,在她赶完稿的那一天,她要求他的随传随到,完稿并交件,她才可以完全放松的休息。 从此之后,他便真心记下,不敢再有闪失,就算“箭”怎么在弦上,他也不敢“发”完再说。 “好了,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到。”梁靖亨不再浪费时间,直接挂下电话,同一时刻里,他也已经穿好所有的外衣。 床上的女人,满脸难以置信的神情,看着他已衣着整齐的准备离开。 “你真的要走了?”女人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抱歉,我不走不行。” 梁靖亨也不想这么为难自己,只是,多年来相处的经验,已经教会他不可以跟杨思毓斗气,否则输的人一定是自己。 “靖亨、靖亨……”女人一次又一次的呼唤,望着他宽阔的身子,毫不回头的往房门走去,在勾起一个充满歉意的微笑之后,硬生生的在她的眼前把门关上。 “梁靖亨!”女人在他的身后尖叫,却再也阻止不了他离开的脚步。 几分钟前春色荡漾的房里,徒留女人愤恨的低咒声,而梁靖亨则已在前往杨思毓工作室的路上…… 第二章 昏暗的工作室里,一盏台灯独亮,照映着趴在工作台上昏睡过去的纤细身影。 一头乌黑的长发,被巧妙的用了一枝铅笔,盘啊转的,在头顶上绕成一个髻,几绺凌乱的发丝垂下,披散在她宽松的t恤外、洁白的纤肩上。 突地,一个震颤,让她回过神来。 杨思毓支起下颚,露出一张洁白清秀的瓜子脸,澄亮的大眼、挺直的鼻梁,外加一个红女敕的唇,看来活月兑月兑是个可爱的女人,只可惜…… “这个该死的梁靖亨,又混到女人床上去了!”咬牙切齿的音律,从那张鲜女敕欲滴的红唇挤出,明亮的大眼瞇成一条线,杀气惊人,破坏了那张清灵小脸上原有的端秀。 她扬起头,看了墙上的钟,确定她恰巧昏睡了二十五分钟。 再五分钟,他就迟到了。 “每次都帮你做牛做马,好让你去风流快活……你最好准时点,要不然我一定让你难看!”杨思毓愤恨的开口。 她转头瞧着仍然没有动静的大门,像是那道门跟她有多大的仇恨似的。 半晌,因为双眸焦点过于专注,她突然感觉一阵昏眩,只能赶紧闭上眼,等待昏眩感过去。 待一切又恢复正常,她开始气起自己来。 “杨思毓啊杨思毓,妳是疯了还是傻了?每次老做这种事!”她很不客气的举手,朝着自己的小脑袋敲去,像是要彻底惩罚自己的愚蠢。 “笨啊笨啊笨啊!”她连连往自己头上敲,下手毫不留情。 疼痛尖锐的传来,却也无法减低她的沮丧,她无力的又将脸往工作台上靠去,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一次又一次,她总是责骂自己,但,一次又一次,她还是又变回那个被自己严重唾弃的女人。 跟梁靖亨认识超过十年,从大学开始,他们修的就是同一门科目,甚至到了国外,他们还选了同一所学校。 不同的是,她选修的仍是设计这门课,而梁靖亨则因为要接掌家中事业,选了管理的科系。 但,他们仍是纠缠不清。 身在异乡,两个好友硬是走得比其他人都近,就连住的地方也近,仅仅一门之隔。 也因为这么“近”,让她更加清楚他……“交友的广泛”。 每晚每晚,各种高低起伏的音律,各国不同的语言,与那异曲同调的娇媚申吟……在在让她印象深刻。 曾经! 她慎重告诉自己,只是曾经! 她曾经也对他有那么一丝丝悸动,但就在他们成为邻居之后,她对他那最后一丝的男女之情,就全给消散了。 送往迎来,甜言蜜语,每个女人都为了他而疯狂,更让她看清一切。 那男人……简直就是个妓男! 还好,他始终没把自己当成追求的对象…… 掩下那一抹亟欲奋起的沮丧与失望,她告诉自己,她一定要庆幸这一点。 在他的眼里,她不是个女人,她是个伙伴,她只是个…… 暗夜里,她清楚听到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他还是赶来了。 虽然知道自己不该因此有了愉快的情绪,但她还是压不下那一抹因他而起的情绪波动。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急促走来,她没让自己露出一丝急切,仍是将她的脸,埋在那一堆画纸里。 “睡着了还叫我来!”梁靖亨没好气的往她头上敲了个响栗。 “噢……”杨思毓捂着头,疼得叫出声,小脸从工作台上仰起,“喂!你下手会不会太重了?” 瞧着她的额上,不偏不倚正黏了张画纸,梁靖亨理都没理它,径自握住她的下颚,轻轻的晃了两下。 “瞧瞧这红唇、这小嘴,看来真是迷人极了,如果说话能温柔点,那就更好了。”他刻意忽略她脸上那张画纸,中肯的给了建议。 杨思毓没好气的把纸拉下,怒眸火光十足的射向眼前的他。 “难不成被你赏了颗大爆栗,我还得撑起笑容、柔起声音的来感谢你吗?”杨思毓将低柔的声音压得更沉,大眼瞇得更紧。 迎向那双杀气腾腾的双眸,梁靖亨不以为意,只是微微的勾起一抹笑。 “再说起这双眼睛,真是闪亮动人、艳光四射……”他刻意顾左右而言他,“如果不要这么充满怒气的话,那就迷死一大票的男人,就连我,都要拜倒在妳的石榴裙下……” “梁、靖、亨!”杨思毓用力的挥开他的手,拒绝他的调戏,“你这些把戏,用在别的女人身上就好,少对我说那些甜言蜜语,害我大半夜的,鸡皮疙瘩还掉了一地。” 梁靖亨闻言哈哈大笑。 “我觉得妳的脾气愈来愈差,是怎么了?”他背靠在她的工作台上,姿势迷人的环起手臂,仔细瞧着那一张看了十几年的小脸。 “如果你连续一个礼拜都赶工到半夜,睡眠严重不足,荷尔蒙明显失调,大小熊猫齐聚的话,你再看看你的心情好不好!”杨思毓冷哼一声。 “是是是,是我不好。”梁靖亨举双手投降,却没放弃继续逗闹着她,“可是我也很辛苦,常常也是半夜还没入眠,就像今晚妳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都还在『忙』呢!”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句话,又令杨思毓的怒火旺盛的烧起来。 “在女人床上鬼混,艳福尽享,竟然跟我拚死卖命的行为拿来比较,梁靖亨啊梁靖亨,你真的很过分!”她指着他的鼻尖,怒气更甚。 眼看佳人怒火就要烧到头顶上,梁靖亨再不敢造次。 “好好好,不开玩笑、不开玩笑,我真是混蛋,妳别生气了,好不好?”梁靖亨确定,今天她的心情超级不好。 虽然梁靖亨已经求饶,但杨思毓一肚子的气却还没发完。 “如果你觉得这工作很轻松,就麻烦你另请高明,我不需要再这么拚死拚活,最好你可以继续发挥你的长才,靠床上功夫就能满足那些挑剔的新娘……”杨思毓气到口不择言。 “好好好好好。”梁靖亨发现情况失控,连迭应声表投降,“我的皇太后,我的姑女乃女乃,妳就饶了我吧!息怒、息怒啊!” 杨思毓怒瞪着他,好半晌沉默不语,胸口急速的上下起伏着。 看他一脸诚摰,好像真的已经知错一样,杨思毓的怒气也很快平息。 “我像是上辈子欠你,活该为你做牛做马似的……”杨思毓长叹了一口气,翻了翻白眼,一径的摇头。 光看她那一号表情,梁靖亨就知道过了这一关。 “我的姑女乃女乃,妳就别生气了。”他勾起唇的求饶,俊脸靠得更近,送上一脸谄媚的笑容。 杨思毓冷哼一声。 “一下子皇太后,一下子姑女乃女乃……我是老成这样了吗?”她没好气的开口,伸手推开那张会让她心跳失序的脸。 “不老不老。”梁靖亨又不是不想活了,“那只是一种敬称嘛!妳就像是我的亲亲小鲍主一样……” “够了!”杨思毓举起手阻止他继续甜言蜜语,“就算我是公主好了,但绝不是『你的』亲亲小鲍主,不要对我来那一套。” 早知道他的话从来不真心,对哪个女人都一样,所以她不想听,就怕听久了,她要是有天当真了…… 杨思毓摇摇头,甩开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咱们认识那么多年,你那些哄女人的把戏,我看到不要看了,省省吧!”杨思毓冷下脸再提醒他一次。 “我说的那些都是真话。”梁靖亨仍是不改脸上的笑意,“我绝没有哄妳,妳在我的心里,可跟那些女人不一样。” 那温柔的声音,缓缓传进杨思毓的耳里,她的思绪有半秒钟的怔愣。 不一样? “我跟她们……哪里不一样?”杨思毓像是被催眠了般,不自觉的追问出口。 只见梁靖亨大嘴一咧,笑开一嘴白牙。 接着,他的大掌稳稳固定住她的脸,很不客气、很不温柔的用力晃了晃,像是要将她的头给扭断一样。 “在我的心里,妳可不是个女人,妳是我的好兄弟、好伙伴,一同打拚天下的不二人选。”他很肯定的蹂躏着她的脸。 当下,杨思毓的天空,有一大群的乌鸦飞过,顿时遮蔽她的天空。 不是女人? 在他的心里……她不是女人? 虽然早早就知道这件事,但是亲耳听到他这么说,她的心里还是闪过一股尖锐的疼。 “换句话说,我就是你赚钱的工具。”杨思毓敛下那抹明显的心痛,冷冷的替他补上一句。 痛,就得痛到底,才会死得了一颗心。 “怎么这么说呢?”梁靖亨一脸调笑的脸不变,只想着要逗笑她,“眼下,也只有妳有这本事当我的合伙人,我只相信妳一个人耶!” 这话,虽然说得脸带笑意,没半分正经,但是在梁靖亨的心里,却是再真实不过的一句话。 商场上混久了,没有谁是真正的朋友,利益冲突之下,很少有人还能坦露真心。 可是杨思毓不同。 这么多年来,他们之间很坦白,她是唯一一个可以让他完全不提防的人,在她的面前,他不需挂上任何虚伪的假面具,逗她也好,闹她也好,她虽然气起来骂人不留情,却也很好取悦。 凭着她在设计婚纱上的专能与名气,曾有不少人透过关系想要挖角,但她始终没有背弃他。 “有本事当你的合伙人,这就叫赚钱工具。”杨思毓再补上一句,“如果我没有这本事,就啥也别谈。” 不信他!不信他!不信他! 那些都只是鬼扯,都只是遮掩他利用她赚钱的虚伪谎言而已。 她一定要让自己去明白这一点。 梁靖亨支着下颚,锐利的眸盯着她略显疲倦的脸,敏感的察觉今天她的反应有些奇怪。 “杨思毓!”突地,梁靖亨喊了她一声,脸色正经起来。 杨思毓回眸迎向他,被他眼里的认真微震了下。 “我不跟妳开玩笑,这世上除了我老爸、老妈,我只相信妳一个人。”他突然握住她的肩膀,专注的黑眸凝视着她。 他相信她。这一点,绝不是假的。 他始终知道,他可以相信她。 但是她今天的态度,却反常的像是要拉开什么距离,教他有些不明所以。 迎着他精光四射的黑眸,虽然早告诉自己不要相信,可杨思毓的心还是明显的震颤了下。 是不是……该觉得庆幸? 世界之大,他只相信她一个外人。 属于他的气息,坚定的传进她的鼻尖,那是很男人的味道。 在初识他的时候,她就把这个味道记进她的心里,以为会有哪一天,他们会更加、更加的靠近。 但,再也没有过了。 他身上男人的气息,偶尔会染上芬芳女人的气味,刺激着她的鼻端,那些味道,却从来不是她的。 于是,她从不抹香水,她必须提醒自己,她与那些女人不一样。 而从他的口中证实,她──的确与其他女人不一样。 只是,这一种的“不一样”,她却无法确定,是不是她想要的不一样。 “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杨思毓知道自己又想多了。 梁靖亨误会她叹息的意思,俊脸又靠得更近,直直望进她的眼,不遗漏她眸中任何的讯息。 “妳不相信我?”梁靖亨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她的不信任,严重污辱他。 杨思毓扬眸,迎上他的眼,那种无力的感觉,又一次占据了她。 从来,她就不想让他失望。 于是,她又叹了一口长长的气,给了他两个字── “我信。” 第三章 我信。 这两个字,轻易的让梁靖亨露出笑脸。 “真高兴妳相信我,就像我相信妳一样。”梁靖亨捧住杨思毓的脸,高兴得像是想赏她一个热吻。 不过,终究他还是没做,只是很快的松开手。 在他松开手的时候,杨思毓的心一空,却也只能徒然的笑了笑。 “说真的,我们合作也很多年了。”梁靖亨突地有感而发,“这么多年来,数不清要挖角妳的人开价,妳真的不心动?” “我怕麻烦。”杨思毓摇摇头,“还要跟人重新配合,太费工夫了。” 关于这一点,梁靖亨倒是相信,她一向不爱交际应酬,更不会做表面功夫,得罪人常在不经意之间。 “所以,妳宁可留在我的身边,单纯的画设计稿,坚持自己的理念,由着我去帮妳做好人际关系、替妳接单、替妳交案?”他从来没想过要问她这件事,今天刚好有这个机会,顺便聊聊。 “是啊!我能做我喜欢的事,而且又有钱赚,衣食无缺,有什么不好?”杨思毓转着手中的铅笔,倒是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梁靖亨看着她平静的脸,听着她平静的语调,心里没来由的竟然涌起一阵闷。 “妳只是图个方便,才留在我身边?”不是因为……其他的一些什么? “别说得你好像很委屈一样。”杨思毓睐他一眼。 “我接下的那些单子,每一笔的利润都很可观,你做的事,不过就是去找新娘聊聊,谈谈她想要的感觉、方向,卖卖你的俊脸,趁着新娘娇羞不已的当下,乘机又提高一些卖价……你吃亏了吗?”她毫不留情的泄他的底。 梁靖亨闻言扯出浅笑,刚才那股浅浅的闷,因为这些笑谈而淡去。 “妳说话一定要这么老实吗?”老是把他当成唯利是图的商人,“好歹我在转述新娘需要时,总是十分切合,妳画出来的设计稿,经过我的微调修正,没有被打枪过的纪录。” 关于这一点,杨思毓倒是不得不佩服他。 他总是能充分消化新娘想要的感觉,消化过后,用着她能理解的方式,再一次形容,让她能明白并设计出最适合新娘的婚纱。 是该说两人有默契,总是能配合得天衣无缝? 还是说他们真的太了解彼此,不需赘言,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意? 无论是哪个原因,都让他们在工作这一块,相得益彰。 “所以说,我喝了汤,你也吃了块,别一副委屈的模样。”杨思毓决定不再与他计较下去,“我们快把正事办一办吧!” 她将刚画好的几个手稿,往梁靖亨的面前一放。 每每她画好的手稿,总得让他先行过目,确保切合客户的需求,补强她原先的不足。 在彼此的合作之下,他们的作品每次都能获得客户的青睐,共创利润。 梁靖亨见她收敛起神色,一副不想继续跟他打哈哈的表情,像是想趁早赶他走,好图个清静。 她愈是要跟他保持距离,他就愈是不想让她自由自在。 这时倒是应了她说的那句话──她真该是上辈子欠他的。 接过她递来的手画稿,梁靖亨没有像以往一般接过来看,反倒往她的工作台上一摆,就着她工作的地方,认真的查看起来。 就在他画稿一放,倾,作势要看画稿时,那突然拉近的距离,让杨思毓下意识的将身子一缩,试图拉开与他接近。 那动作很小,但是梁靖亨却没有忽略。 干嘛避他像避什么牛鬼蛇神似的? 有些故意的,他将双臂一张,双手就支在她的工作台上,将她困在他与工作台之间。 瞬时,灼热的体温将她整个包围住,虽然他连头发都没碰着她,却让她从双颊到脚趾,都感受到他温暖的体温,和强大的压迫感。 杨思毓不由自主闭上眼,想让自己忽略属于他的有力双臂,却只是更加充分感受他男人的气息,在她的耳边、在她的颈际围绕着。 她不想大惊小敝的推开他,知道他一定会乘机取笑她像是没男人碰过一样,于是,她只能静静的等着,等着他看完她的画稿。 梁靖亨双手支在她的耳侧,感觉她缩着身子,彷佛很害怕与他近一步接触般。 他一边看着稿子,一边看着她紧紧闭上眼,那黑黝的眼睫,有着出乎意料之外的纤长,像是蝶翼似的停在她的脸上。 “累了啊?连眼睛都闭上了。” 他突地出了声,灼热的气息喷上她的脸,教她又是一震,长睫惊慌的眨了眨。 “我累很多天了,想睡觉是正常的。”杨思毓兀自压下那些莫须有的激动,迅速把视线移开,盯视着自己的画稿,不让自己与他深邃的视线有着太久的接触。 看太久,是会沉溺的。 她可不想死在那两潭深水里,太不值了! “好,那我们快把事情完成,妳就能好好睡个觉了。”梁靖亨轻笑,专注的审着她的画稿,状似认真。 不再听到他开口,杨思毓还以为他已经放弃继续胡说八道了。 突地,他又冒出一句话,“今晚这么生气,不会是因为吃醋了吧?” 他眼神盯着画稿,一句话说得漫不经心,说出的话却让她的心猛地一跳。 “吃什么醋?”杨思毓状似镇定的不理会他。 “吃我还在女人床上的醋,吃我到处拈花惹草的醋,吃我……” “吃你的大头鬼啦!”杨思毓阻止他继续胡言乱语,也试图阻止自己心口上,一阵阵涌上的忐忑。 “我生气,是因为我忙得不可开交,三更半夜还在赶设计稿,你却在外头风花雪月,才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个什么鬼醋。”杨思毓猛摇头。 “真的不是?”梁靖亨似笑非笑的靠近。 他们两个原本已经够近了,他突地又倾身,杨思毓硬是咬住宾到唇边的惊慌,不让自己因为上气不接下气而惊喘出声。 “当然不是!”她坚决的否认,告诉他,也同时告诉自己,“要是真要吃你的醋,我的肠胃早撑破了,一天到晚吃醋,我早早就胃酸过多,归西天去了,哪还能在这里为你拚死拚活。” 梁靖亨不怀好意的又倾低身子,用呼吸撩拨着她的气息。 “这话……听起来,还是很酸啊!”他故意逗弄着她,看着她又是一阵眸光闪烁。 是因为夜太深吗? 还是画室里的灯光太过黑暗,让他瞧不清她的脸。 为何他会觉得她的小脸似乎有些泛红,像是被他说中心事一样。 有多久没有这么接近她了? 在他的心里,她像个好伙伴,要不是今天她一脸弃他如敝屣的表情,他才懒得多理会她一点。 只不过,这么一靠近,他才倏地发现,她有一双澄亮的眸、纤长的睫、小巧的红唇,与又红又粉的脸蛋…… “谁跟你很酸啊!”杨思毓好想逃开,但是她又不想在他面前屈居下势,只能硬起脾气,跟他对上了,“这十几年来,跟在你身边的女人,没见过百个,也见个几十来个,你以为我是活腻了,会想跟那些女人争宠吗?” “有这么多?”梁靖亨笑问,欣赏着她脸上可爱的红颊。 这小妮子今晚……怎么看起来这么有女人味? “就是那么多!”杨思毓肯定的点头。他唇边的那抹笑,教她觉得好生不安,她索性要他笑不出来,“你活生生就是个妓男。” 梁靖亨的好心情,因为这两个字而有些许的停格。 “妓男?”他唇边的笑容僵住,不喜欢她一脸嫌弃的模样,“那些女人从不这样称呼我……” “因为我不是那些女人。”杨思毓最讨厌他的另一件事,就是他老是在她面前,提起那些女人。 梁靖亨的浓眉微挑,明显发现她今天像是冲着他来。 “妳今天……很不可爱。”他皱着眉头下了结论。 杨思毓的回应是一个冷哼。 “从来……你就没有觉得我可爱过。”她低声咕哝,喃喃自语说道,索性推开他,从他的身下站起。 他的存在感太惊人,加上此时的她心神不定、心神不宁,不该继续与他僵持下去。 “我累了,我要先去睡。”她在门边停住,冷冷丢下一句。 “喂!妳把我叫来,不就是为了要审稿吗?”梁靖亨不知道她今天哪条筋不对了。 “我没精神跟你讨论下去。”杨思毓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将他一个人丢在画室里。 “喂!杨思毓……杨思毓……”梁靖亨徒劳无功的在她的身后急呼,无奈她今天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打定主意不理他了。 眼见她消失在走廊的那一头,梁靖亨发现她是认真的把他给丢下。 回眸看着她的设计稿,一笔一画都很用心……梁靖亨瞧着瞧着,愈瞧愈觉得没有需要修正的地方。 好吧!他承认,一听到她打算休息,他就连带被影响了没有工作的情绪。 “切……要睡大家一起睡!”梁靖亨把设计稿往工作台上一放,大剌剌的往她客厅里,那张舒适的大沙发走去。 那是一张四人座的长沙发,皮质透气舒适,躺起来软硬适中,格外舒服。 在她购买的当下,他曾经因为她一个人住,却买了张那么长的沙发而觉得不解。 后来,他偶然发现,那是一张十分适合他的沙发,睡起来舒服极了。 以后,每每在赶设计稿的时候,当他需要在半夜赶到她的住处时,那张沙发就发挥了作用。 他有她屋子的钥匙,却没有她房里的钥匙,这张沙发就成了他工作时休息的好地方。 他试问过,那张沙发是为了他买的吗? 杨思毓的回答很简单,就是几个字──你想得美! 好吧!那他就不再多往不该的方向想去。 他们是伙伴、是兄弟、是打天下的好朋友。 情人,总有不合的时候,总会到了要分手的时刻。 而他们是好朋友。 好朋友,就是一辈子的事,不会分开、不会吵架,她也不会像那些女人一样,对着他闹别扭。 所以,他老早就打定主意,要跟她做一辈子的朋友。 一辈子,不分开。 梁靖亨在舒适的大沙发上躺平,调整一个舒服的睡姿,打了个呵欠,还不忘扬起头,对着早已关上门的那间房里,大声的丢出一句── “晚安。” 接着,梁靖亨才好整以暇的闭上眼,睡了。 隔着一扇门,杨思毓忍不住笑了。 这个男人,就是吃不了一点亏,不肯让她多占一点便宜。 她想休息了,那他也绝不多花一分钟在工作上,把她的客厅当成他家的卧房,睡得既自然又自在。 间隔约莫一个月,他总会在她的客厅住上一晚,因为她总在半夜里工作,所以她完稿的时间,常常就是在凌晨。 而她最常做的事,就是在夜半时分,把他从另一个女人的床上叫回来。 完稿的这个时候,她最大。 他在吃了一次苦头之后,再也不敢跟她造次,每每从女人床上赶过来,虽然心有怨言,但他总是得回到她的身边。 纵使心有不愿,可他总是回来。 认识他这么多年,唯有这个时候,她才会觉得,自己在他的心里,是有某种程度的地位。 虽然,那只是因为她设计的才能。 但,她已经满足了。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她始终留在他的身边,纵使有许多人对她开出优渥的条件,她也不曾动心。 他懂她,了解她。 这个世上,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她。 只除了一点──他永远也不懂,她对他真正的心意。 分针在墙上绕了一圈,来到半夜三点半,杨思毓仍然睁眼未眠。 她提耳倾听着客厅里的动静,寂静的夜里,没有听到其余的声响,她淡淡的露出微笑,知道他已经沉沉睡去。 轻轻推开门,杨思毓往客厅走去,果不期然,梁靖亨已经睡得极沉。 她在沙发旁边缓慢蹲下,仔细端详着他好看的脸。 这眉、这眼,都是她极为熟悉的五官,但是他的心,却始终有一块是她无法接触的部分。 她知道他风流,知道他多情,知道他很多很多的事,却不知道,自己怎么总是对他移不开眼。 她伸出纤指,用指背轻轻抚过他的太阳穴,轻柔滑过他的脸。 跟在他身边太久了,她知道他入睡之后,总是睡得很沉,她就算是轻靠在他的胸口,都不至于会吵醒他。 于是,她轻轻的靠上去,听着他卜通、卜通的心跳声,她不自觉的勾起唇,笑了。 她承认自己傻,恋着一个不该恋上的人。 纵使嘴硬,纵使不愿承认,但是在这样一个夜里,她总是会纵容自己十分钟的迷恋。 十分钟,说长不长,却已经是她自我控制的极限。 再长,她就退不开身了。 一个又一个换气的起伏,她呼吸着他的呼吸,感觉着他的气味,让属于他的味道,进入她的鼻尖,进入她的身体,融入她的每一个喘息,在她的心里,不停的喊着——爱你、爱你、爱你…… 纵使只有十分钟,她谅自己撤下心防,让自己沉溺。 爱情……仅只十分钟而已,她却不想再强求。 等待,梦醒的那一刻到来,她会让自己死心,离开他的身边。 至于那一天什么时候会到,她却丝毫不愿去想,消极的忘记那一切。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 她依依不舍的站直身,最后留恋之后,终于转身离去。 而躺在沙发上睡着的梁靖亨,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第四章 梁靖亨在一阵女乃油的蛋香中醒过来,朝阳从窗外射进金黄色的光束,将整个客厅都染成金色,包括他,也融在那一阵炙暖的热气里。 他从容的伸了伸懒腰,打个舒服的呵欠,朝香气的来源走去,一边咕哝的开口,“早跟妳说了客厅要装个窗帘,阳光一射进屋里,谁还睡得着?” 梁靖亨从杨思毓的身后探出头,见到她正在准备早餐,香味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杨思毓连回眸都赖,只是冷冷的补上一句。 “除了你,不会有人在客厅里睡。”她把煎好的蛋平摆在瓷盘里,加上原有的火腿、培根,虽然是简单的料理,却也香味诱人。 她说的那句话,没来由的让他心情极佳,但仍不忘要抗议她的轻视。 “我也是人啊!”梁靖亨不满的抱怨,主动接过她手中的瓷盘,在餐桌边坐了下来。 “是,你是人,是个不请自来的客人,是个没问过主人同意,就把主人客厅当卧房的客人。”杨思毓早已习惯他的自动,替自己又装了一盘早餐,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那是主人做人大器,供吃、哄喝,还供睡……”梁靖亨一口将半生的蛋塞进嘴里,一脸的满足。 “喂!什么叫供睡?别乱说话,我还想要嫁人。”杨思毓瞪了他一眼,“满嘴的胡说八道。” 梁靖亨轻笑,对咧开一口白牙。 “一睁眼就看到只母老虎张牙舞爪,真是让人精神振奋。”他食欲极佳,两三下就把一盘早餐吃光,接着站起身,叉子就着她的盘子,直接进攻她的食物,把香喷喷的火腿塞入口中。 早已经习惯他来抢劫她的食物,她只是摇摇头,还好她有多煮一些,不会饿肚子。 “吃我的、喝我的,还要连带嫌弃我是母老虎……啧啧啧!梁靖亨,你真的吃我吃得死死。”杨思毓喝了一口牛女乃,对他勾起笑容。 虽然她笑起来极为迷人,但是熟知她个性的他,知道那是她发怒的前兆。 “呵呵呵……”梁靖亨一阵干笑,心里一阵毛,赶忙转移话题。 “别谈这个了,咱们昨天的设计稿还没对完,不过,我待会有个重要的会要开,可以到公司谈吗?”虽然知道她不会拒绝,但他仍然很“客气”的开口要求。 “老板都开口了,做属下的还能说不吗?”杨思毓觑他一眼,早在他昏睡在沙发上的那时候,就知道事情会这样。 梁靖亨差点哈哈大笑出声。 现在讲得像是她一百分员工,昨天那态度,都不知道谁才是老板了。 不过,他是个好老板,是个能体谅员工辛苦的好老板,所以,他不打算跟她计较。 天很晴,阳光很美,而他的心情——很好。 如果他没记错,每每他在客厅的沙发里睡着的那一夜,总会睡得格外安稳,又甜又香。 那心情好到让他就算有个会要开,有几个难缠的客户要应付,他都能有最好的心情。 “思毓……”梁靖亨突地慎重的轻喊了声。 “什……咳咳!什么事?”她清了清喉咙,鲜少听他这么柔声唤她,她的心跳有些失速。 “跟妳商量件事。”他的黑眸深邃,薄唇微微勾起微笑的弧度,既性感又迷人。 杨思毓的心跳得更急,不由自主的吞了下口水。 “有什么事……就说。”她的心跳失序得紧,掌心在冒汗,紧紧的握成拳头。 就在下一秒,他的手突然跨过餐桌,隔着那些吃完的餐盘,牢牢的握住她的手。 杨思毓倒抽一口气,瞪着被他握住的手,有几秒钟无法移开双眸。 “你在……你在做什么?”她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楚。 “这件事,妳一定要答应我。”梁靖亨迎向她澄亮的眸,黑黝的眼闪着动人的光芒,专注的对着她露出笑容。 杨思毓的心跳,从来不曾那么急过,猛烈得像是会在下一秒就跳出胸口,卜通卜通的震动她的耳膜。 他要说什么? 他想说什么? 还是……他知道了什么?想呼应她什么呢? 所有的想象力,天马行空的绕了一遍,她却还是无法猜测,他到底要向她要求什么事? 卜通!卜通!卜通! 好急、好快、好不受控制的一颗心。 就在杨思毓的心脏,就要跳出胸口的那一刻,梁靖说话了—— “把妳的沙发卖给我吧!” 此话一出,餐桌上一片寂然,杨思毓一句话也说不出,但急保的呼吸慢慢的平静下来。 她清净灵秀的一张小脸,由苍白慢慢转红。 慢半拍的,像是有颗炸弹在她的脑海里炸开,炸得她头昏脑胀,眼前一片昏黑。 沙发? 他要的……不是她的人,而是她的沙发! 那炸弹的余火,像是细小得火花,逐渐燃成燎原的大火,她的双拳握紧,直到指尖都陷入肉中。 “妳怎么了?”梁靖亨发现她的脸色难看得紧,“昨晚没睡好吗?” 杨思毓正努力控制情绪,只能紧紧咬住唇,一句话也说不出。 “那妳真该试试妳家的沙发,真的很好睡,我每次只要睡在这里,都能一觉到天亮,所以,打个商量吧!一定要把妳家的沙发卖给我。”他虽然很中肯的提供好眠的建议,却也没放弃要把她家的沙发搬回家里去。 “不卖!”杨思毓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冷寒得像是落进北极里。 “商量一下嘛!我可以出两倍的价钱。”深靖亨对那张沙发情有独钟,纵使是寒意惊人,他仍不放弃。 “不卖!”她仍是不改其志,声音极冷,怒气却急速飙升。 “三倍?”他不屈不挠,继续提供更诱人的价钱。 一句一句,杨思毓的眸中迸射怒气,理智在几秒钟里,被愤怒吃个精光。 “我说我不卖!”杨思毓气急败坏的对着他大吼,“十倍都不卖!” 突地,一颗原子弹在他的眼前炸开,他再怎么喜欢那张沙发,也知道不该与虎争食。 “好……我放弃。”暂时放弃。 杨思毓目他举了白旗,并没有因此而消气,她倏地站起身,想在最短的时间里离开餐桌。 “妳不吃了?”她的盘中还有食物,甚至连牛女乃都没喝完。 “气都被你气饱了!”杨思毓咕哝似的自言自语,用力的把没喝完的牛女乃往他桌前一摆,他想也不想的直接就口往嘴里喝去。 “什么?”他没听清楚她的低咒,咕噜咕噜的把牛女乃喝完,很乖的把水杯往水槽里放,再直接走向她的淋浴间。 “好了吧!别气了,帮我拿个衣服吧!我昨天没洗澡,待会把客户给熏昏就糟了。”梁靖亨这人最会见风转舵,知道她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搞不好澡洗好,她的心情就变好了。 “你把我当老妈子看?还是以为我是你老婆?”杨思毓没好气的瞪着他。 每次到这里一趟,就留下一些衣物,虽然都是送洗衣店处理,但他真的太把她家当成自己家了。 梁靖亨在浴室门前顿了下,似是正在思考她的问题。 半晌过后,他突然丢来一句话—— “如果可以当老婆,倒也是不错的决定。” 话毕,他直接关上门,将她一个人留在门外。 当老婆……也不错? 杨思毓怔愣的站在原地,看着已关上的浴室门,一颗已趋于平静的心,再度狂妄的叫嚣起来。 第五章 梁靖亨的办公室里,空调温度适中,大片的落地窗,提供极佳的光线,音乐徐徐在空间里回荡着。 他审着杨思毓画出来的设计稿,熟练地拿着铅笔,试图修改她的设计。 “新娘说了,她的本钱好极了,希望大家都能见识她的美丽,所以,这婚纱平口的设计可以往下拉,露出她的胸线,用马申撑起她的上半身,让她成为教男人无法一手掌握的女人吧!”梁靖亨很清楚新娘的本钱,是个一等一的冶艳美女。 “我觉得这样的婚纱不够精致……”杨思毓摇头,不喜欢他露乳的设计,“新娘是肉贩吗?” “啊?”梁靖亨微愣,“她怎么会是肉贩?她可是台湾首富的独生女,又怎么……” “不是肉贩,为何要卖肉?”杨思毓冷冷丢出一句,接过他手中的铅笔,在他拉下胸线的上半身婚纱里,又多画一层美丽的蕾丝。 梁靖亨会心一笑,赞赏的看着她的再次修正。 她的设计总每每能得到新娘青睐的原因,就是她总能在性感与优雅之间,取得一个最完美的协调。 不但让有心人能见识到新娘丰满的上围,却又多了一点若隐若现的美感,令人更加垂涎。 “我担心新郎会吃醋。”梁靖亨笑言,“这婚纱穿起来,一定能颠倒众生,在喜宴上成为最美的新娘。” 杨思毓勾起浅笑,淡然的接下他的赞赏。 婚纱设计多年,有时一点巧思,就能创造出不同的生命。 而她十分喜欢,在新娘的脸上见到惊艳的表情,那会让她充分相信,爱情与婚姻,都有值得让人一头栽入的幸福与快乐。 美丽的婚纱,是允诺幸福的开始。 她会做好这一项工作,让接下来的每一件事,都能更趋于完美。 “今晚跟客户讨论完初稿,如果客户满意的话,接下来妳就得开始冗长的手工婚纱制作的工作,要不要趁今晚轻松一下,要不然再来就得忙上好多天了。”梁靖亨好心的提出建议,掩下眸中那一抹浅浅的算计。 “去哪儿轻松?”杨思毓一边修饰设计稿,一边开口询问,没有注意他眸中的那抹笃定。 “五金龙头赵家今天有场宴会,是赵令的七十大寿……”梁靖亨才开口,就见杨思毓已经放下铅笔。 “你真是一脑子的生意经,手边的案子还没正式完成,你就打算替我接下新案子了。”杨思毓瞪着他人黛眉挑得老高。 赵家千金,三十有二,目光极高,但在这阵子的新闻里,偶尔能见到她与另一家建设公司的长子走得很近,似是已传出喜讯。 消息虽然未经证实,但这事总得抢得先机,对于这种好机会,梁靖亨总是特别灵通。 所以,当他一开口,话都还没说完,她就知道他一肚子坏水,就只想着要设计她、累死她! 诡计被点了个正着,梁靖亨没有半点愧色。 “我的钱,就是妳的钱……”他脸上始终带着笑,对着她眨眼。 怎么说,她都有股份在,赚进来的钱,当然有她一份。 “沙灌迷汤。”她讽刺的冷笑,“我不喜欢那种场合,别说是放松,我可能回家补眠会来得更适合。” “赵家千金向来不苟言笑,尤其对男人……”梁靖亨一脸为难,“妳知道我最怕女人给我脸色看,所以这个案子,一定得由妳亲自出马。” “我一天到晚给你脸色看,怎么也没看到你退避三舍?”杨思毓才不相信他的说辞。 突地,灵光一闪,她终于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你想认识赵千金那个知己好友?”她挑起眉轻问,想起新闻报导中,赵千金身旁总是有位长发的佳人,似是与赵千金交情极佳。 梁靖亨神色自若,一脸的似笑非笑。 “知我者,唯有思毓也。”他轻抚下颚,打量着她,一脸巴结,“妳真是慧质兰心,聪明伶俐又热心助人,如果没有妳,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话说出口,虽然内容恶心得让他自己发毛,鸡皮疙瘩掉一地,语气里却有着宣誓般的认真。 他是真心的认为,有她在身边,真好。 真的、真的很好。 她是个很棒的伙伴,不但会替他赚钱,而且,几乎不会拒绝他。 听着他说出口的甜言蜜语,杨思毓没有太激动的神情。 不是为了钱、为了生意,就是为了女人——梁靖亨的打算,从来就不是为了她。 他有一张甜死人不偿命的嘴巴,会谈情、会说爱,会说甜言蜜语,甚至不讳言那些天长地久。 就算那些话,他从来没对她说过,她却明白,那都是假的。 他的心里,从来没有对谁认真过、在乎过,他甚至没打算在哪个女人的身边停留。 但……情况的发展,却总是往她无法预估的方向去。 “思毓,拜托啦!看在那么多年的交情上,帮我一下,只要接下这件婚纱案,以后,妳嫁人用的婚纱、喜饼,我全力赞助,绝没有半句推托。”他提出更加优渥的条件,打断她的沉思。 “妳知道我们的婚纱,没有上百,也得几十万,可以省下不少喔!”他一脸鼓励的兴奋神情。 杨思毓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 他搬出自以为最肥美的诱饵,来吸引她上钩,却没有想到,如果她没打算结婚,那样的诱饵根本没有意义。 他算计着她要结婚的事,但,关于她究竟想嫁的人是谁,他却似乎毫不在意。 他要求她替他谈下生意,这不是她最痛的事。 最痛的是,他让她在宴会现场,亲眼看着他与另一个女人纠缠,对着别的女人勾起他最迷人的唇,笑弯他一双深邃的黑眸…… 近似乎极度失望的心绪,在瞬间占领了她,冰凉她的双眼、冻寒她的双唇,她听见自己无力的声音—— “好。” 终究,还是应了他的请求。 杨思毓垂下眼,放任一颗心往下沉。 她也想试试,她还能再忍耐多久…… ※※※※※※ 宴会在仰德大道上的毫宅中举行,一条原先宁静、幽暗的大道,变得灯火通明,笔直的通向这条路的唯一尽头——赵家大宅。 铜铸的门敞开,宾客众多,绿油油的草坪成了停车场,可见主人人面之广,政商名流全到,气氛热闹得很。 梁靖亨也在邀请之列,带着女伴杨思毓,准时来到会场。 下了车,两人直往会场走去。 梁靖亨虽然手里挽着杨思毓,态度温文从容,但是一双锐利的黑眸,早已在会场里梭巡,很快的发现他们今晚的目标。 “赵小姐在那里。”梁靖亨低声在杨思毓耳边提醒。 顺着他的视线,杨思毓很快的发现他口中的赵小姐,就站在不远处,也很快的发现,始终站在赵小姐身边的那个长发佳人。 叶时秦——不是企业家二代,但学经历优秀,在外商公司当主管,是赵小姐的知己密友,也是梁靖亨很有兴趣的对象。 以一个女人严苛的眼光来评断,一头飘逸的长发,一双大而有神的双眸,噙着浅浅的笑,看来优雅又有气质,是个会让男人目不转睛的女人。 “她很漂亮。”杨思毓柔声开口。 她很想挑剔他看中的女人,但很不争气,那个女人的确让人眼睛一亮。 “谁?赵小姐吗?”梁靖亨的黑眸始终盯着叶时秦,没一刻稍瞬。 杨思毓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转开了澄眸,试着收敛涌上心口的酸涩。 打从他进到这个会场,他的眸子就盯上那个长发佳人,像是连眨眼都舍不得。 今晚,她为了他细心梳扮,拢起长发,露出她优美的颈线,虽然是低调的黑色礼服,但是平肩的设计,鱼尾般的裙摆,腰间雕花的缕空,让她纤细的身形,平添不少性感。 只不过……他似乎没往心里放去,只是淡淡的夸了她一句——妳今晚很漂亮。 再漂亮,也漂亮不过叶时秦。 叶时秦的漂亮,他不需开口说,只是用一双眸就说明一切。 “我很不习惯这种场合,我得先喘口气,为了生意好,你最好先跟赵小姐谈谈,要泡妞再说。”杨思毓丢下几句话,转身就离开。 要她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朝着另一个女人流口水……不好意思,她没那么大胸襟。 梁靖亨疑或的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当她是不习惯这么热闹的场合,很快的转眸往今晚的目标走去。 第六章 杨思毓举目一看,选了一个较安静的角落,笔直的走去。 音乐在响,人群在喧闹,但是她的耳朵却像是隔绝一切,丝毫不想接收任何的讯息。 很快的,黑色的礼服隐没在大树的黑影里,luo白的肩虽然诱人,却不在众人目光所及的地方。 一直以来,她自认不是适合这种场合的人,所以对于任何邀请,总是敬谢不敏。 因为是梁靖亨开的口,她才牙根一咬,认了,只是…… 清澈明亮的眸,不自觉得调向还在热闹处,还在众人目光焦点中的梁靖亨。 他始终笑着。 那充满自信的笑容,让人折服,那优雅的态度,莫怪乎众多女人对他魂牵梦系,一颗心为他深陷。 瞧着他偶尔与赵小姐说几句,偶尔就轻倚在叶时秦的耳边轻语,十分从容。 只是,望着叶时秦唇边始终只带着礼貌的笑容,看来……他的魅力有些失效,得加把劲才行。 她的唇微微勾起,一双亮眸在没人注意的时刻里,不需刻意的隐瞒,显得格外忧伤。 他的心,不在她身上。 “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杨思毓直至此时才明白,她的自虐已经到了自己无法理解的地步。 走到这里,是为了要避开他,没想到来到这里,她的一双眼却还是盯着他看…… “妳知道现在的手机很好用,把『他』给拍下来,可以看得更久一些。” 突地,一个男声从身后冒出,吓得杨思毓倒退三步,脚步还踉跄了下。 一只大掌很快的伸来,扶住她的腰,稳住她的身子,免去她一身精致礼服,却跌了个狗吃屎的窘境。 “谢谢。”杨思毓尴尬的撑起等容,才要伸手推开他扶在腰上的手,他倒是很绅士的收回,没有多余的停留。 偏属黑暗的角落,男人一身的黑色手工合身西装,走的虽然是低调风格,但剪裁却明显用心,十分切合的身型。 以一个设计师的角度来看,他身上的西装充分展露他双肩的宽阔,挺直的腰杆,让他看起来格外高大。 “躲在暗处吓人,不是一个绅士该有的行为。”杨思毓说话一向很直,直指他的错误。 暗处里,传来男人的笑声。 “躲在暗处吓人,不是绅士该有的行为……那么,躲在暗处偷窥男人,就是很含蓄的行动啰?”男人在黑暗里反问,话里明显有着调侃。 听到他这么说,杨思毓知道,关于她刚才瞅着梁靖亨看的情形,已经不小心让自己陷入某种窘境。 她欲开口解释,却又觉得徒然。 对一个陌生人,解释那些荀实很诡异。 就在她发怔的片刻里,男人走出黑暗,露出一张看来……忠厚老实、诚恳认真的男人脸。 咦……这张脸有点面熟。 “我说真的,妳真的不打算去拍张照吗?我瞧妳看他看到都快流口水了。”男人认真的提议。 “第一,我的自主能力甚佳,不会让口水流出来,第二,我盯着他看,不是因为你想的那个原因,他是我老板,我得注意到他目前的状况,好随时准备接手。”她堂而皇之的替自己解释。 男人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 “原来如此,这样我就了解。”他笑了笑,语气虽然仍有嘲讽,但已经和缓许多。 看出男人的言不由衷,杨思毓摇了摇头。 “男人这样笑,看起来真的很讨厌,尤其是出自报章杂志里大力推销,说是当今数一数二的黄金单身汉,赵家大少爷,赵孟齐先生。”她勉强的扯出笑脸。 虽然心里知道,这话并不中听,但是她还是没刻意隐藏自己的不满。 被人偷窥到自己心里的秘密已经够糗,偏偏那个人还踩着痛处不放,实在让她无法平心静气。 赵孟齐脸上闪过明显的讶异。 “妳认识我?”他的语音微微上扬,侧肩倚着身旁的大树,脸上噙着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这是赵家的地盘,我是该认识你。”杨思毓不悦的脸色没变,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娜认识他的理由。 会认识他,并不是因为正如自己所言,只是因为她踏进人家的地盘,实际的情形是,身为婚纱设计师,每个未婚的人,尤其是有头有脸的未婚对象,都是他们该注意的人。 那叫潜在消费者。 不过,经过刚才那些对话,杨思毓不认为他们还能拿下关于他的生意。 “妳认识我,还跟我这样说话?”赵孟齐脸上有着兴味。 女人认识他,他并不讶异。 他讶异的是,这女人认识他,却还这么跟他说话,态度自然得像是跟个路人甲聊天,她甚至懒得掩饰眸中的厌恶。 他很清楚原因,纯粹是因为他的多嘴,窥视了她盯视着另一个男人的心情转折。 赵孟齐自翊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是刚才他却管不住自己的嘴,硬是打断她的沉思。 只是因为,她看起来实在太忧伤了,那一双清亮的眸里,像是随时都要滴出泪来。 他从来不曾在哪个女人的脸上,看过那般深情专注的眼神,尤其是那个男人,正跟另一个女人聊得正开心。 他不是容易心软的人,却因为她的眼神而感到心疼。 如果他的打扰,可以暂且中断她的伤心,那他愿意试试看。 “有人会因为你是赵孟齐,就不跟你这样说话?”杨思毓学着他的态度,没有收敛半分的怒气。 她可以收敛得下,但是她不肯。 这也是她为何不适合当公关,只适合关在画室里书设计稿的原因。 太好了,她不但激怒未来的潜在客户,她连赵家千金的生意也弄丢了。 赵孟齐先是一怔,而后愉快的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起初,他只是浅,慢慢的,他的笑容愈加愉快,甚至是一连串的开怀大笑。 杨思毓有些不解的瞪着他的转变,眉间的疑惑甚深。 “对不起……哈哈……对不起,我实在……哈……有些无法自制。”赵孟齐试图控制自己,但是笑意却从心底漾出,像水波一般的愈扩愈大。 “我看得出来。”杨思毓微微挑起眉,十分遗憾自己没有他的好心情,“很高兴我取悦了你。” 她口不由心的耸肩,虚伪的笑脸一收,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赵孟齐清清喉咙,止住笑意,拦住她的去路,“我慎重道歉,真的,慎重道歉,请小姐别生气,也别急着走。” 杨思毓看着他伸出的手,视线缓慢移上他诚挚的脸,与他的视线对上。 她可以看得出,那是他真心的道歉。 她的气一向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必要撕破一张脸,更别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我接受你的道歉,可是,我还是得走了。”杨思毓对着他点头。 她来到这里,只是图个清静,如果事情正如其反,那就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 “嘿……”赵孟齐听到她离意坚决,难得有些舍不得结束这短暂而愉快的接触,“我的歉意包括得让妳知道,我为什么突然笑得那么开心。” 听到这一点,杨思毓的眉又挑高了些。 关于这个答案,她的确还挺有兴趣。 “好,我倒是很想知道,我是说了什么笑话。”她学着他环起手臂,露出纤细的锁骨,luo肩显得十分诱人。 赵孟齐没有忽略她的美丽,虽然她刚才吸引住他的,是那双忧伤的眼。 “说一句话,妳可能不太相信,不过的确有很多人因为我是赵孟齐,所以不敢跟我那么说话。”他的视线移向那一片热闹的人群。 杨思毓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他的态度没有张扬的霸气,语气坦然,像只是在说明一个事实,而那一切,的确是个事实。 “好,我承认,那的确是句傻话。”杨思毓点头。 如果梁靖亨听到她刚才那么说,大概又要赏她一个爆栗,说她无意中又得罪个客户。 一想到他,杨思毓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又往梁靖亨的方向看去。 消孟齐一直很注意她的动作,自然也没遗漏她那牵系的眸光。 虽然谈不上不是滋味,但是他的确有些……不是很适应。 在女人的眼里,他是黄金单身汉,虽然不至于个个对他投怀送抱,但至少会给他一些“尊重”。 眼前的女孩,是第一个在他的面前,还直盯着另一个男人看的女人。 有趣。 真有趣。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易发现那个男人,就站在自己唯一的妹妹身边,而他的身旁还有着另一个佳人,正是妹妹的闺房密友。 很显然的,男人的目标不是这位神情忧伤的女孩……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再来搅浑这一池春水吧! “与其远远的看,还不如我带着妳走近瞧瞧。”赵孟齐大掌往她腰后一推,半强迫似的推着她往前,朝着梁靖亨的方向走去。 第七章 由于事出突然,杨思毓一个没提防,就被推出黑暗里,才走到灯光照射处,就有数不清的人,跟她身旁的男人点头示意。 好吧……她承认,他的确家大业大,人面也广,有许多人很慎重其事的尊重着他。 但,那也不关她的事啊! “你要把我带去哪里?”杨思毓感低声音,不解的开口。 “既然想着那个男人,我就带妳去见见那个男人。”赵孟齐的脸上有着温文的笑,礼貌的对着周边的宾客点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就维持在她能听见的音量之下。 杨思毓一惊。 “什、什么?!”她一愣,脚步瞬停,但她身后的大掌随即温热的贴上她的背,又将她往前推。 “我带妳去见那男人。”赵孟齐不改说辞,在掌心贴上她后背上的弧线时,喜欢上那纤细的骨感,“走走走,别让我推着妳,很难看的。” 眼前的情况,的确有着说不出的尴尬。 杨思毓很想一把推开他,但又不想让自己出糗,顿时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于是,她只能被动的往前,伺机离开他温热的掌心。 “你到底想做什么?”杨思毓实在弄不懂他。 “就说带妳去见那男人。”赵孟齐脚步加快,彷佛还有几分的迫不及待。 “赵孟齐!”没想到他始终不改说辞,杨思毓心直口快的直呼他的名字,语气还带着一丝泼辣的意味。 “我喜欢妳这样喊我。”他对她扯出笑容,没有理会她的怒气,还不忘来个确切的形容词。 “凶巴巴的!”可是他喜欢。 杨思毓微敏一愣。 她对梁靖亨凶惯了。一旦对象换了人,她的态度也没收敛到哪里去。 “你在打什么主意?”杨思毓被他跳跃似的逻辑,搞得有些模不着头绪。 “妳喜欢那男人。”赵孟齐肯定的下了结论。 “我没……”杨思毓脚步一停,急着就要否认。 “不承认没用,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赵孟齐不让她有狡辩的时间,推着她的腰,又继续往前走。 杨思毓第一次被说得哑口无言。 赵孟齐很满意她顿时的沉默,那表示他说对了。 这女孩的一双眼睛,清亮得瞒不了人,他很欣赏她的澄净,也喜欢她的坦白——当然不包括她的口不由心。 他欣赏的、喜欢的,是那双眸底的真心,纵使被她刻意的压抑在长睫底下。 “我说过,那男人是我的老板,你别害我丢了工作。”事情一率扯上梁靖亨,杨思毓的气势顿时弱了半截。 赵孟齐轻笑一声,前进的脚步没有半秒稍停。 “妳喜欢那男人,这一点够清楚明白了,我们来瞧瞧,那男人对妳有什么感觉。”赵孟齐对她挤了挤眉,笑得若有所思。 几句话,教杨思毓顿时怔住了,也忘了要反驳他说出口的话。 他说……妳喜欢那男人,这一点够清楚明白了。 一个初识的陌生人,都能清楚知道她的喜欢,梁靖亨在她身边超过十年了,却对于她的暗恋一无所知。 他还说……我们来瞧瞧,那男人对妳有什么感觉。 说真的,杨思毓也很好奇,她也好想知道,梁靖亨对她,到底有什么感觉? 邦些疑惑在她眉眼绕着,让她敛下了眼睫,白皙的脸上顿时有着因情伤而涌上的落寞。 赵孟齐的心微微一揪,脸上的笑容闪过一丝无奈。 糟了,这女孩……用情很深。 更糟糕的是……他好像心疼上她脸上的落寞了。 凝着她眨啊眨的长睫,赵孟齐有个冲动想捏捏她过于纤细的下颚,让她笑一个来瞧瞧。 心中的警钟乍响,赵孟齐却自觉有些来不及了。 “我还不知道妳叫什么名字。”他在她的耳边轻语,唤回她沉思的心绪。 “杨思毓。”都已经到这步田地,她自觉没什么好隐瞒的。 “思毓……”他低语念过她的名字,眸光定在她澄亮的眸底,“我会帮妳。” “帮?帮我什么?”杨思毓迎向他的眼,一颗心被他几句话,撩得有些浮动。 “我会帮妳弄清楚,妳想知道的一切……”赵孟齐突地倾低身,灼热的气息拂上她**的颈项,“关于那男人的一切。” 怔怔的迎视他的眸,杨思毓有半晌无法移动,只是僵直的看着他。 ※※※※※※ 热闹的舞会里,俊男美女很快的会被发现,尤其是这个俊男还是舞会的主人之一时,一举一动更是让人侧目。 他们迅速的出现在梁靖亨的视线里,因为他听见赵家千金说出口的一句话—— “我哥身旁竟然带了个女孩?”赵家千金的语气里有着浓浓的讶异。 梁靖亨对于可能有赚头的消息,耳根格外灵通,很快的将视线转向来处,心想着,他会不会有这样的好运气,能一下子谈到五金龙头赵家一双手女的婚纱筹办事宜。 不过才转头,梁靖亨就发现了杨思毓。 当然,他也同时发现她身边那个身材挺拔、家世惊人的黄金单身汉——赵孟齐。 不做他想的,梁靖亨的黑眸中闪过赞赏,心里独白想着——思毓真有两把刷子,趁着他在忙的时间里,竟然已经结交赵家另一个准客户。 如果他们能一次接下赵家的两个案子,他们婚纱的事业将会更上层楼。 很好,真是太好了。 只是,梁靖亨的笑容并没有维持太久,因为他慢慢发现,眼前的情况与他所预测的并不相符。 那个黄金单身汉的眼神……似乎有些专注过了头。 那只手……是扶在思毓的身后做什么? 更别说他倾低在思毓的颈边,咬了什么耳朵,让她这么目不转睛的,在宴会场中,与他深情对望着。 心口有个地方,被突地扎了一下,涌上一股不甚明确的不舒坦。 站在一旁,始终唇边带着合宜微微笑的叶时秦淡淡开口。 “那不是你们家的设计师杨小姐吗?”她转眸,红唇勾起微笑淡问。 梁靖亨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一旁的赵家千金倒是心急的询问。 “这就是妳跟我提过,说她年纪轻轻,设计理念却让人惊艳,老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只负责设计婚纱,不跟客户直接接触的那个杨小姐?”事关终身大事,赵家千金多了几分兴趣。 “关于思毓真正身分与年纪,很少人知道,妳的消息倒是灵通。”梁靖亨嘴里响应着,一双黑眸在今天晚上,首次没有盯着叶时秦看。 思毓什么时候跟赵孟齐那么熟? 看? 还看? 两个人站在会场中央,四目相视,是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的交情吗? “我负责帮她收集结婚的信息,所以我理所当然的知道这些。”叶时秦对于好友的婚事相当重视,付出的心力像是在忙自己的婚事。 “嗯!”梁靖亨虚应一声,根本没听进她说了什么,只是下意识的回话。 赵孟齐这么认真盯着她瞧……是她的鼻上长瘤了吗? 一张脸笑得那么愉快,莫非思毓的脸上抹上水彩,看到她就想笑了不成? 此时,赵家千金看到个熟识的人,点头示意之后,转身就先离开,徒留叶时秦与梁靖亨在立在原地,观察着还在会场中对视的赵孟齐与杨思毓。 突然,叶时秦开口了。 “这么想把设计师藏起来,不给见客?”她转眸向他。 “是她不喜欢,不是我藏起她。”梁靖亨冷冷开口,倒是第一次觉得,把她藏起来是个好主意。 至少,他不用看着另一个男人,对着她虎视眈眈的模样,像是很想把她口口给吞了。 “应该后悔了吧?”叶时秦唇边有着理解的笑意。 有些男人,永远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直要要失去的那一刻,才知道什么最重要。 梁靖亨转过头,觑着一旁的叶时秦,而她则不再迎视着他,反而注视着不远处的赵孟齐。 “依我对赵大哥的了解,他一向很有决心,想要的东西,不会轻易放弃……”叶时秦顿了下,红唇的笑意更深。 “我不曾看过赵大哥这么专注的看着一个女孩,所以,梁先生,你得小心提防,你小心珍藏的宝物已经曝了光,有人打算来抢啰!”她面带兴味。 “抢什么?”梁靖亨直觉反问。 叶时秦沉默了下,然后将视线移向杨思毓,淡淡说了一个字—— “她。” 第八章 ※※※※※※ 伫立在会场中许久,杨思毓终于决定暂停与赵孟齐的对话,她有些颓然的转开头,悻悻然的缓慢移动脚步。 他说,他会帮她弄清楚关于梁靖亨的一切,她想知道的一切,而她,甚至不知道她想知道些什么。 “怎么了?想知道的东西太多,一下子没有头绪吗?”瞧着她走开,赵孟齐很快的追上。 杨思毓沉默不语,只是低着头走着,露出她优美的颈线,白皙颈边落下的一绺头发,让赵孟齐很有的想要撩起,细闻她的发香。 “其实,妳很想知道他究竟喜欢谁,对吧?”赵孟齐将双手背在身后,倾下一张俊脸,那模样看起来,很有讨好的味道。 杨思毓斜瞪他一眼。 “我一直很欣赏聪明的男人,没想到,太聪明的男人,也是会让人讨厌。”她冷哼一声。 “谢谢妳的夸奖。”那表她的确想知道那个答案。 他太聪明了。 而这也表示,他得付出更多的心力,去扭转这个既知的事实。 “试试吧!扁是这么瞧着一个男人,没用的。”赵孟齐想与她多多接近,无论靠的是什么方法。 这一次,杨思毓直接拦住他的去路。 “别再提,我要生气了。”她扠住腰,一脸不悦。 “为什么要对我生气?不理妳的又不是我。”赵孟齐笑得很愉快。 “赵孟齐!”她气恼的直呼着他的名字,“别以为我会对你客气,你要是……” 她的威胁还在喉间,却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男声。 “思毓,怎么对赵先生这么不礼貌?”梁靖亨不声不响的来到她的身后。 说是不声不响,只是对杨思毓来说,当梁靖亨朝着这里走来时,赵孟齐早已经发现。 一听到他来到身后,杨思毓整个人像是被电到般的弹起,整个人猛地一转身,向后退了好几步,不偏不倚,就退进赵孟齐的怀里,在他身前一步的地方停住。 赵思齐先是低头瞧她一眼,确定她站稳步子,下一秒扬眸,正巧看到梁靖亨挑起一边眉,眸露不满。 “梁先生,没关系,我不介意思毓这样喊我。”赵孟齐往前小走一步,只差一寸就要贴上她的背,很满意的看到梁靖亨的又更绿了。 那个亲昵的称谓,让梁靖亨的眸色更沉。 思毓。 她从来没让除了他之外的其他男人,喊过这个名字。 “妳什么时候跟赵先生这么熟?难怪我邀妳来赵家参加宴会,妳没有第二句话。”梁靖亨压下莫名喧嚣的不悦,硬是挤出笑容来。 千万不能得罪客户!那是他经营事业的理念。 只是,现在他的想法,却更想拉起思毓的手,把她扯到一旁,问明白现在是怎么回事。 她什么时候跟那个男的那么熟? 为什么他会不知道? “我跟他哪里熟?我们只是——”杨思毓正要反驳,赵孟齐却打断她的话。 “我们只是一见如故。”赵孟裫倾身对着她若有所思的一笑,“她需要我帮她一个忙。” 这一次,梁靖亨连敬语都省了,很用力的瞪着杨思毓。 “妳要他找帮什么忙?”有什么忙是他不能帮的?得找个外人。 “就……那个……”杨思毓尴尬得支唔起来。 “那个忙,她很难启齿,而且只有我才有这个能力帮她,『别的人』想都别想,她不会接受。”赵孟齐将那三个字说得格外重音,任谁都知道他指的别人,正是眼前的梁靖亨。 “思毓?”梁靖亨的脸色再难看不过。 只见她将头倾得更低,下巴经乎就要黏在胸口上。 “杨.思.毓!”梁靖亨咬牙切齿的喊着她的名字,“我不是说过,不能麻烦客户,不能给客户制造麻烦,妳为什么……” “我不是思毓的客户,我是她的朋友,这个忙,我一定帮。”赵孟齐不让他有把话说完的机会。 梁靖亨的头上在冒烟——如果杨思毓稍稍抬头就能发现。 只不过,她心虚得不敢把头抬起。 无法否认,她的确想知道梁靖亨喜欢的人是谁,她的确想知道更多属于他的心里事。 而赵孟齐说他有办法,她想相信,他的确有办法。 心里深处,对于梁靖亨的小小心事,始终不曾有人窥见过。 而赵孟齐戳破她虚伪的假像,也让她的倾慕有了倾泄的窗口,她想知道,她真的真的想知道梁靖亨的想法。 虽然,她也有一丝害怕,知道这样的倾慕最后只是一场空。 但是,她实在受够了,尤其在经过今天晚上,亲眼瞧着他专注盯视着另一个女人的模样,那样的痛……她不想再受一次。 “今晚一起吃饭吧!”赵孟齐突地开口邀约,对着杨思毓挑了挑眉。 “不行。” 得到的回答很迅速,却不是从杨思毓的口中说出来。 杨思毓与赵孟齐,同时将视线转向梁靖亨。 “为什么不行?” 异口同声的疑问,从两人口中说出,赵孟齐愉快的笑了。 “因为……”梁靖亨十分厌恶眼前的情况。 一直以来,与思毓心有灵犀、异口同声的人,都是他,现在却突地冒出另一个男人…… “因为她已经吃饱了!”梁靖亨终于想到一个好理由,“都几点了,她当然吃饱了。” “那去喝杯咖啡吧!”赵孟齐不屈不挠,存心要看另一个男人醋火攻心的表情。 “这里有的是咖啡,需要到外头喝吗?”梁靖亨的笑脸再也撑不住。 这么直接的话,都丢到脸上来,赵孟齐发现——梁靖亨敌意很强。 这不是他乐见的结果,却是杨思毓很希望得到的答案。 看来,是该趁这个机会,把话说明白了。 “思毓,我有些私事想跟梁先生聊聊,介意先行回避一下吗?”赵孟齐露出浅浅笑意。 杨思毓虽然面有疑惑,但也不好仔细询问,点头之后就离开。 赵孟齐与梁靖亨彼此对望着,虽然两人脸上都有笑意,却也有隐隐的怒气在两人之间回荡。 “有什么话,尽避说。”梁靖亨维持着基本“言语”上的礼貌,语调极为平板,近乎冷漠,强自压抑着怒气,只差没直接跟他说——有屁快放! 赵孟齐也不拐弯抹角,带着浅笑开口。 “做生意这么多年,我从来不接受被人压着打。”他直指刚才梁靖亨阻止他约杨思毓出门的动作很不合宜。 “如果思毓想跟你出去,我说什么也阻止不了她。”梁靖亨耸耸肩,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这是一个很不负责的答案。”赵孟齐环着手臂,迎视着梁靖亨的眸。 “她是个成年人了。”梁靖亨嘴巴里,将责任推得干干净净,“去不去不是我能插手的。” 赵孟齐只是笑了笑。 不能插手,那他刚才还代表回答,拒绝得那么愉快? “你看起来很得意。”赵孟齐没有忽视他眼中的笑意。 “怎么会?赵总想邀思毓吃饭、喝咖啡,我替她感到很高兴。”梁靖亨不改商人本巴,得意这种情绪摆心里就好,千万别张显。 “是这样吗?”赵孟齐轻哼一声,“所以你认同我这么做?” “要约就约啰!只是思毓还挺有她自己的想法。”梁靖亨应得爽快,心里的备注写着:答不答应,就得看她的想法了。 赵孟齐哈哈两声。 这男人摆明就瞧不起他,认为他约不到杨思毓。 “如果说,我约她的决心坚定,甚至愿意为她丢下这一大票的客人,以你一个『外人』来看,她会不会被我的诚意打动?”赵孟齐丢出第一个难题。 梁靖亨微怔。 今天是个大场面,赵孟齐也算是半个主人,为了思毓肯丢下这些人面……他肯做这样的牺牲? “看来你很质疑的模样……好吧!那我就让你瞧瞧我的决心。”赵孟齐话毕就要离开。 “你究竟打算做什么?”梁靖亨喊住赵孟齐,黑眸里怒火四迸。 “我只是想约个喜欢的女孩出来吃个饭罢了,倒是你……你究竟打算怎么样?”赵孟齐也不客气了。 梁靖亨轻咬着牙,能言善道的一张嘴,竟然因为这句话而哑口。 怎样? 他能怎样? 见到梁靖亨沉点,赵孟齐挑衅的问:“思毓……不是你女朋友吧?” “……不是。”梁靖亨咬牙给了答案。 “很好。”赵孟齐笑了,“那我就行动了。” 话毕,也转身就朝着杨思毓走去。 梁靖亨僵愣当场,一双手在身侧握成拳头,汹涌的怒气在胸口燃烧,而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 他在原地站着、候着、等着,想看看杨思毓会怎么响应赵孟齐的邀请。 只是,赵孟齐走得愈近,梁靖亨的心跳却愈来愈急、愈来愈急…… 直觉得反应,在第一时间里,取得行动的先机。 他的大脑窜过他的理智,直接支配他的大腿进行行动,他大步一迈,朝着杨思毓跑去。 就在赵孟齐要到达杨思毓面前的那一刻,梁靖亨直接握住杨思毓的手腕,硬生生的将她拉着,往大门跑去。 赵孟齐有趣的笑了。 直接抢人? 好!梁靖亨好样的。 看着他们两人迅速在眼前消失,赵孟齐的心里有着浅浅的遗憾。 对于杨思毓,他虽然陌生,但是她哀伤的侧脸,隐隐勾起他的心疼,触动他的内心,让他想帮她一把。 他不否认,他对杨思毓很有兴趣,可是他也并不是非得要杨思毓这个女孩不可。 毕竟,她那颗心早已掉在别的男人身上,要捞回来可能有些难度,既然如此,他也不强求。 但,如果可以帮她一把,让她知道另一个男人的心思,这种举手之劳倒是不费吹灰之力。 看着梁靖亨拉着杨思毓急奔,那副占有欲超强的模样……赵孟齐心想,这个忙,应该是帮对了! 第九章 月色皎洁,星光灿亮,清凉的微风徐徐,空气里隐约还能听见会场里,现现乐队演奏的声响,还有两人急促的服步声。 杨思毓没头没脑的,被梁靖亨扯着跑。 “你要拉我去哪里?”她提起合身的长裙,小心不要被自己的裙襬绊倒。 梁靖亨不回答她,只是拉着她往停车处跑。 一直到了角落较为安静的地方,梁靖亨才松开对她手腕的箝制。 杨思毓揉着微疼的手腕,不解的瞪着他。 “你吃错药了?”杨思毓不明白一向从容的梁靖亨,怎么会急得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似的。 “妳跟赵孟齐什么时候这么熟?”梁靖亨不回答她的话,倒是追问起另一个问题。 突然被他恶狠狠的一瞪,杨思毓愣了愣。 “这么凶?”她疑惑的回视着他一脸的怒色,暴怒的青筋甚至在他的颈边跳动,“怎么?你跟他有仇啊?” “没有!”梁靖亨很大声的回答。 这么气冲冲的表情,要说他们没仇没恨的,真是没有半点说服力。 “那你在气什么?”杨思毓弯身整了整裙襬,再怎么说也是女人,希望自己在喜欢的男人面前,永远光鲜亮丽。 气什么? 这几个字,让梁靖亨的火更甚。 他气思毓没事跟那个男人那么亲昵,在会场里彼此热切注视,而他甚至不认识那个男人! 他气思毓没有在第一时间里,就让他知道她跟这个男人那么熟了……在此之前,他甚至还以为他与她之间彼此没有秘密。 他气的是,他让她知道他在交往的任何一个女人,但是她却没有同理心对待,让他像傻瓜。 他气的是……很多很多说不完的事。 “怎么不说话?”杨思毓看着众多情绪在他的脸上累积,他却一句话也不说。 “妳到底什么时候跟他那么熟?我为什么都不知道?”梁靖亨突地像是暴龙一样在她的面前失控。 杨思毓被他的突吼吓了一跳,捂着胸口,黛眉皱成一团。 “我跟他不熟啊……”她吶吶的开口。 虽然他是老板,但是这几年来跟他的相处,他一向是属于比较凶的那一个,她倒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生气的模样。 “不熟,妳让他喊妳『思毓』?”梁请亨没好气的开口,“一个陌生的男人喊妳,妳就这么由着他?妳不是一向凶巴巴的?还是妳觉得被他这么喊妳还不错,所以没有打算要制止他……” 连珠炮的指责一波波涌来,杨思毓没有任何怒气,只是讶异的挑起眉来,心里有股莫名的情绪阵阵漾开。 他……怎么那么生气呀? 而且,还为了一个男人生气。 心俚闪过一个诡异的猜测,而且是一个她想也不曾想过的猜测—— 他不会是在吃醋了吧? 一直到现在,杨思毓终于明白赵孟齐的那一席话是什么意思。 他刻意出现在自己的身边,为的是想刺激梁靖亨吗? 而眼前的情况看起来,似乎是……好像有那么一回事。 浅浅的笑意出现在她的唇边,出乎意料的结果,让她的心情从疑惑转为愉快。 情况的转变出乎她的预期,她下意识移步往前走,为了掩饰唇边的笑意,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纵使已经经过掩饰,她的笑意却明显让梁靖亨无法忽视,若怒正在气头上的他,他一把扯住她,将她拉回来。 往前的作用力,被往后一扯,她脚步一个踉跄,整个人撞进他的胸口,意外的被抱个满怀。 突来的软玉馨香,让梁靖亨微微一愣,低头看着她轻点黛眉的小脸,月光下能见到她微粉的颊,清亮的眸又深又亮,直直的迎视着他。 她的身子散发淡淡的香气,是发香?还是沐浴乳的香气? 这隐约的味道,在这些年里,偶尔会飘在他的鼻尖,在他与她共同审着设计稿时,充斥在他的思绪里。 从来……他都没把这个味道放进心里。 因为太熟悉,因为太习惯,所以不曾有过别的想法,可是……某种既清晰却又让人惊诧的情绪,在短短的一秒里,竟然汹涌得让他害怕。 他像是着了魔,不停不停的往下倾近她的脸,像是想确认那种异样的情绪,想确认那样的异香,与他这些年闻到的味道,是不是全然相同。 杨思毓不是没瞧见他的动作,但是她却震慑到完全无法移动,只能由着他那张好看的俊脸逐渐放大,甚至能从他深邃的眸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她的眸像是无言的正在鼓励他,他情不自禁的靠近,热烫的唇轻轻贴上她的,首次浅尝到她的甜美…… 才吻上她的唇,他就彷佛着了迷。 薄唇轻轻碾压着她的软唇,又香又滑,有如正在引诱他的深吻,教他情不自禁的挑开她的唇,灵活的舌直接探入她的口中。 这、这、这…… 在被热切吻她的这一刻里,杨思毓的脑袋糊成一团。 她的全身一阵说不出的虚软,连膝盖都使不出力气,像是被抽去骨头,整个人只能无力的偎在他的身上。 无力的倚靠里,她能感觉他的大掌紧紧固定住她的腰,将她紧紧的贴在他的胸口,充分感受他胸膛的结实。 随着他吻得愈深入,她愈加使不出力气,只能勉强攀住他,双手攀在他的颈项,纤指在他的颈后紧紧交缠。 碾压的热吻转为细细的舌忝吻轻咬,梁靖亨几乎无法想象为何她尝起来会出乎意料的甜美,让他欲罢不能。 他吻得更深,勾引着她给予回应,他身上的热度烫着她的,她纤细的体温同样也有着炙人的热度,汹涌翻滚之间,彼此的血液彷佛都在沸腾,胸中翻着激烈的情绪。 杨思毓的头好昏,生涩的响应着他的吻,学着他的动作,在他热舌勾引里,被他诱回他的口中。 不曾有过那种心口一震的感觉,梁靖亨的喉间不自觉滚过一阵低吼,大掌忍不住收得更紧,像是想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点也不想停。 热吻持续很久,彷佛过了一辈子,梁请亨才让自己放开她的腰,松开她的唇,望进她迷蒙的眼里,还有她被史得红肿的唇。 只是,这么一望,他才慢半拍的意识到,他刚才做了什么事。 他…… 他竟然吻了她! 天、天啊!他做了什么? 梁请亨的脚步不自觉往后踉跄一步,俊脸霎时一阵青白。 他怎么会犯下这种错误? 思毓是朋友、是伙伴,是同生死、共患难的好兄弟,怎么会是……怎么会是被他拥在怀里,吻得七荤八素的含羞少女呢? 天啊! 糟了,他犯下一个最不该犯的错误,他断了自己与她将来的路。 好朋友是一辈子的,情人却不见得能永久走下去,而他竟然像是失心疯一样,猛然的就吻上她。 眼前这个相处十来年的好朋友……什么时候开始,居然也让他轻易失控了? 杨思毓瞧着他青白的脸色,不可思议的表情像是被吓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别说是他,她自己也被吓坏了。 他吻她。 他真的吻她了。 原来,他真的对自己有感觉,在他的心里,她也是个女人,热吻的滋味甜美得让她不敢相信,却又真实的在她的唇上热烫着。 所以,他刚才真的在吃醋? 真的不是她的自作多情?她的胡思乱想? 杨思毓的思绪同样混乱,但是迎向他的眼神却没有他那样的慌张,她纵使被这个吻弄得心思纷乱,却仍是欣喜的成本居多。 只是,在他的眼神,她却没有看到高兴的情绪,很快的,她发现有些不对劲…… 第十章 “靖亨……”杨思毓轻声的开口,往前移了一步,对他关心的伸出手。 但是随着她的靠近,梁靖亨却是往后退了一大步,像是她伸出的手,是一条正在吐信的毒蛇。 梁靖亨与起单手,阻隔着她的接近,极为缓慢的摇头,全身一阵僵硬,开始移动的伟岸身躯,不是朝着她走去,反倒往后退去。 “梁靖亨?”这一次,杨思毓连名带姓的喊他,基于对他的了解,她有了不好的预感。 再次听见她喊他的声音,梁靖亨的脚步退得更急,连着几步,很快的就退到他座车的旁边。 杨思毓唇边的笑容,至今始凝结。 “对不起,思毓。”想了半天,梁靖亨挤出的第一个字眼,就是他的道歉。 杨思毓摇头,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梁请亨,你到底是……”为什么吻了人之后,跟人说道歉?邦是指什么意思?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的头摇得更厉害,“刚才……刚才——” “我不需要你说对不起。”杨思毓打断他的话,只是想让他知道,对于刚才的发展,她虽然心里惊愕,却没有半分反感。 “不是……不可以……我没有……我对妳,不是那种感觉……”梁靖亨一向聪明,但是眼下这情况,却让他手足无措到连一句话都讲不清楚。 只是,这些个字眼纵使并不完整,却已经足够让杨思敏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愉快的情绪,由天堂落到了地狱。 他吻了她,却不想承认吻了她。 被吓坏的表情,像是吻了个男人。 他向她道歉,说他跟她之间……不是那种感觉。 杨思毓的一双大眼瞠得极大,挺直的腰像只是撑起一个虚壳,活像是被抽了魂。 “思毓……”梁靖亨轻唤着她的名字,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太迟,在无意间、失控里,他跨过维持十几年、危险恐怖平衡的那条线。 他做了不该做的事,但……为什么他在起初没有见到她的难受,却在他道了歉之后,见到她伤心欲绝的表情? 他不想去猜想,在她的心里,正在历经什么样的心理转变。 他只是尽力的想让彼此,回到原本的角色,让一切失控的情绪,再度回到正常的轨道上。 “思毓,我大概是酒喝多了,妳千万别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梁请亨清了清喉咙,找到自己的声音。 杨思毓只是摇头。 不放心上…… 他竟然用着请求的语气,要求她千万别把刚才的吻放在心上。 “不会的,不会的……”她摇摇头,听到自己的声音。 她不会把刚才那件事放在心上,她只是在发生的那一刻里,把一切放进了心里。 听到她这么说,梁靖亨的脸上有着轻松的微笑。 “妳能理解就好,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梁靖亨一脸的愧疚,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杨思毓长长呼出一口气,找不出任何的字眼来形容此时的心情。 他的歉意让她实感沮丧,那么一个让她心跳加速的吻,在他看来,竟然只是错事一件。 错事一件。 一件天塌了,都不该发生的事。 她轻咬着唇,逼着自己露出笑意。 纵使到了现在,她也不愿意让他感觉难受,甚至是任何的压力。 “没事的,不过是一个吻。”杨思敏红唇勾起笑容,对着他笑瞇一双眼,好像她满心的愉快。 只是,笑瞇了她的眼,为的只是不让他看清她眸底的难过。 很显然的,这个吻让她知晓一切她该知道的事——关于他的心事,关于他对自己的想法,关于……很多很多她早该看清的事实。 她真的……想太多了。 朋友,就是朋友,无论她怎么冀望、怎么痴想,他们……永远都是朋友。 心,像是在一剎那间落到谷底,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只是一个吻而已。”她又重复一次,心口的痛又锥了一次,“又不是没吻过,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该死心了……杨思毓在心里告诉自己。 再多的妄想,都只是伤害自己。 她该退回自己该站的位置,收回自己不该有的心意。 听着她一次又一次,重复着他说出口的要求,不知怎地,他的心沉了起来。 突然间,他觉得她好似离自己好远。 “思毓,还是朋友吧?”她有些提心的问。 从来,他不曾担心过她会背叛自己,因为她一直待在自己的身边,是他最好的朋友。 但此时,她脸上的笑容仍在,可他的心口却涌上一阵再明显不过的惊慌。 她明明还在这里,但他却觉得她退得好远好远……几乎,就要退出他的身边。 一双黑眸凝视着杨思毓的眼,想要看清她眸中的神情,但她长长的睫微垂,躲避着他的视线,让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愈是看不到,他心中的不安更加喧嚣,持续退后的脚步,在这个时候不由自主的往前。 杨思毓退了一步,铁了心的要跟他保持距离。 够了,真的够了。 刚才的伤害已经够痛,她不想再让自己承受更多。 她抚着自己的头,微微瞇上了眼。 “我想回去休息,觉得头有些不舒服……”她找个借口想离开,无法在此时此刻面对他。 他有情,却也无情,体贴,却也同时更加伤人。 “我送妳回去。”梁靖亨有些慌,不知道为何心口会有那种说不出的心情。 “别……不用了。”杨思毓想也不想的拒绝。 既然铁了心要拉开距离,她就再也不会与他同处在同一个空间。 “思毓,妳……”梁靖亨首次有那种手足无措的感觉,“生气了?” 杨思毓只是摇头。 “没的事,我只是……人不舒服。”她不想让他难堪,也不想让他为难,“我只是想说,关于赵家千金的婚纱,你应该还没谈成……” “以后有的是机会,我可以先送妳回去。”梁靖亨无法理解那种奇怪的感觉,像是现在留不住她,就再也留不住她了。 杨思毓迎向他的眼,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他还能这么温柔。 她深吸几口气,在彼此的对视里,整理她纷乱的情绪。 看着他一向笃定的黑眸,揉进慌乱的情绪,彷佛正担心着什么。 是在担心那个吻,会不会毁了他们长久以来的合作吗? 是在担心她一离开,就再也不会替他工作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确有担心的理由。 她想安他的心,却不知道该找什么样的说法,能让自己也觉得好受一点。 “我只是需要冷静一下。”关于那个吻,她染有办法像他那般豁然,那么不以为然,不当一回事看,“再怎么说,我的交往情形可比你简单多了,不是一天到晚都有人排队等着吻我。” 她试图用最简单的方法让他明白,对于那个吻,她不是完全的无动于衷。 闻言,梁靖亨一阵无言。 他们的话题,一扯上那个吻,就陷入一种无力的僵持,教他想留她,却也不敢留,没有立场留。 他的沉默,让杨思毓更加心伤,有种突来的冲动,让她想一次说清楚,关于她心里的感受。 “刚才的那个吻,提醒我一件事……”她脸上有着强撑的笑意。 “嗯?”梁靖亨站在原地等候着她的答案。 “我像是很久没谈恋爱,都快忘了接吻的滋味。”她仰望着满天的星子,笑容有着淡淡的凄凉。 整天忙着等候一个男人,她已经多久不曾让自己静下心来,好好欣赏美丽的夜空。 谈恋爱? 她想谈恋爱了? 梁靖亨的心颤了一下,因为她话中没明白说出的含意。 接吻的滋味? 她想念起接吻的滋味了? 明明是再自然不过的一句话,听在他的耳里,却有如细针扎着。 光是想象另一个男人吻着她的画面,竟让他倍感愤怒。 迎视着他的眼,看着他脸色的青白,杨思毓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快意。 难不成,他认为她得一辈子守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在女人堆里快活,却不能有自己的生活吗? “我得走了。”杨思毓长叹一口气。 “不让我送,妳要怎么回去?”梁靖亨急切的问。 “出租车很方便的。”杨思毓宁可用走的回家,也不让他再有机会做好人,继续收服她的心。 梁靖亨双拳紧握,竟然不知道该怎么留住她。 就在这时候,赵孟齐送个宾客来到停车场,讶异的看到梁靖亨与杨思毓还在僵持着。 他有礼的送宾各上了车,待车子开走之后,他才走了过来。 “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打算要坐出租车?”赵孟齐突地从两人身后冒出来。 “是啊!我要回去了。”杨思毓点点头。 赵孟齐不知刚才发生什么事,但敏感的察觉气氛有异。 “我送妳吧!”赵孟齐二话不说,拿出口袋里的车钥匙晃了晃,轻触着杨思毓的腰,将她带往停车场的另一边走去,“我的车就停在那里。” “不用了……”杨思毓直觉就要推开他,却见到赵孟齐的薄唇勾起笑容。 “难不成,妳还要在这里跟他继续大眼瞪小眼,继续耗下去吗?”赵孟齐看得出来,她眸单的忧伤又更深了,有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梁靖亨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吗? 一句话让杨思毓的拒绝软了力,推阻的手轻垂下,长长的眼睫眨了眨,知道离开这里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决定。 “谢谢。”杨思毓最终只挤得出这两个字,在赵孟齐的带领下,消失在梁靖亨的眼前。 第十一章 一路上,杨思毓始终沉默,赵孟齐除了问明住址方向之外,什么话也没说,体贴的让她整理自己的心情。 半晌之后,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杨思毓这才转过头,好奇的看着他。 “真不知道要说你听明,还是说你多管闲事。”她无奈的开口。 “当然是聪明。”赵孟齐毫不谦虚的接话,转眸看了她一眼,“只不过我的聪明,像是让妳伤心了。” 杨思毓轻嗤一声。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你的确是帮了我一把。”让她知道痴心妄想无用,早早认清事实,才是她该做的事。 赵孟齐沉默的点点头,在绿灯亮起的那一刻,轻轻加了油门,车子缓慢前行。 气氛再度沉默了一下。 “说句旁观者清的多事话,那男人对妳不至于毫无感情。”赵孟齐手握方向盘,还是说了真话。 “不够的。”她摇摇头,“那样的感情要起来太辛苦,还是放弃的好。” 大概是闷久了,加上他一眼就看出自己对梁靖亨那份深埋的感情,杨思毓对他也不想多再隐瞒。 “真的打算要放弃?”赵孟齐笑问。 杨思毓用力的点点头。 刚才的痛已经够让她痛上好久好久,她不认为自己还有勇气继续暗恋下去。 “那这样吧……”赵思齐突地天外飞来一句,“我追妳吧!” 杨思毓闻言一怔,猛地转过头,直瞧着赵孟齐还在开车的侧脸。 “你在开玩笑?”杨思毓蹙起眉来。 “不是。”赵孟齐摇摇头,又遇到红灯,车子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用着再认真不过的口气,再一次的对她复述,“就让我追妳吧!” 迎着他认真的眼,杨思毓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怔怔的望着他。 ※※※※※※ 会场里,梁靖亨魂不守舍,像只无头苍蝇般的走来走去,一想起杨思毓坐上赵孟齐的车,满心的不舒坦。 这个赵孟齐,究竟是哪里跑出来的程咬金? 为什么会突然介入他与思毓之间? 他不停的看着手表,计算着从这里到杨思毓家中的路程,像只热锅骂蚁一般,浑身不对劲。 为什么还没回来? 又去了哪里吗? 想及思毓谈到,她已经很久没有谈恋爱……她会不会一个兴头上,就跟赵孟齐谈起来了吧? 像有颗炸弹在他的脑子里爆开,他的头突然一阵痛。 视线里,出现赵家千金,与他在昨天之前,信誓旦旦想要深入交往的叶时秦。 她们的身边没有宾客,他应该趁这个时候上前,继续刚刚未完的对话,甚至是邀约叶时秦出游。 但,他一点都不想动。 他什么话也不想说,在他眸中最重要的生意与女人,此时此刻入不了他的心,他只是想知道,思毓究竟是到家没有?她与赵孟齐究竟是朋友还是…… 那个字眼,他不想说,不愿说,堪至是拒绝自己去想到。 时间很快的过去,一个小时之后,早该到了赵孟齐回来的时刻,他却还是没有见到赵孟齐的人。 他拿起电话,拨通杨思毓的手机,告诉自己,确认一下她的安全,是一个朋友理当该做的事。 铃声在响了一会之后被接起,梁靖亨试图压下语气中明显的急切。 “到家了吗?”他清了清喉咙,哑声开口。 “……还没。”杨思毓沉吟半晌之后,还是说了真话,“我陪赵孟齐吃个东西,他说他忙着招待客人,还没空吃晚餐。” “喔!”梁靖亨的胸口像是猛地挨了一拳。 她真的陪另一个男人去吃饭。 他是个男人,自然也能看出另一个男人眼中的情绪,只是他没料到,赵孟齐竟然这么积极。 赵孟齐喜欢思毓,那是一个很明显的事实,只是,他不懂的是思毓的心情。 直到现在,听到思毓并没有拒绝他…… 心口那种不舒坦,梗在喉咙不上不下,他该挂上电话,却有些舍不得;他想继续往下聊,却又知道时间不对。 杨思毓在电话的这一头,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还想怎么样呢? “如果没事的话,我们明天到公司再说。”杨思毓主动切断对话,不让自己还有心软的空间。 梁靖亨握着已然断线的手机,一颗心直往下沉。 他连叫她到家打电话通知他的机会都没有,像是她已经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 隐隐的知道,那个吻,真的把们他的关系搞糟了。 只是,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在意?以他对思毓的了解,她是个很容易云淡风清的人,她不会跟自己计较的。 那个吻,她终究能不当一回事。 只是,当她真的不打算把那个吻当一回事,反倒陪着另一个男人吃饭,建立新感情去了的时候,他为何又是一阵闷? 心烦,气躁。 气闷的收起手机,梁靖亨告诉自己,他只是想太多,回去睡一觉起来,一切就会恢复原状。 一切,都会恢复原状的。 ※※※※※※ 从那次舞会失控的热吻算起,已经过了一个礼拜。 一切都恢复原状了吗? 应该是的。 他们还是在上班时间见面,还是认真讨论工作的事,杨思毓没有一点点生气的表情,甚至还加班赶工,新案子的婚纱计计稿赶出来了。 但,她却没在赶稿完成的那一刻,打电话急找他,反倒是隔天上班时,请秘书将完成的稿子,放在他的桌上。 瞪着那份画完的稿子,他有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切,好像没变。 可实际上,已经完全不同。 她敬他,像个员工对老板一样,达成他的要求,尽到她自己的责任,不多说一句,只是脸上有着淡淡的笑容——疏离,而礼貌的笑容。 该死! 他从来不知道,他会那样讨厌她脸上的笑容。 门外传来轻敲,秘书推门走了进来,在他的桌面,又放上另一件活页夹。 “这是杨小姐的设计稿。”秘书脸上有着职业的笑容。 “她人呢?”瞪着又一份经过他人转交的设计图,梁靖亨真的觉得受够了。 “杨小姐说她先回去画稿。”秘书转达着杨思毓的说法,虽然心里也有质疑着,为什么交设计稿这件事,会落在她的头上。 如果没记错,她到这家公司的几年来,设计稿都是由杨小姐与老板直接处理的…… 不过,一个好的秘书,就是要能做到不问私事,所以,她就只好保持沉默。 “她是在打火吗?有这么急吗?急到连跟我见个面、讨论一下都没有时间吗?”梁靖亨积压已久的愤怒,终于在这个时候爆发。 秘书微愣。这些年来,第一次看到老板失控的模样,哑了好半晌还说不出话。 梁靖亨微咬着牙,意识到自己的失控。 “算了,我自己去找她。”话毕,拿着桌上热腾腾的设计稿,脚跟一旋,他往停车场走去。 他坐进座七里,用力的把车门一关,想起一个礼拜前,她还坐在他的车子里,跟他谈笑风生,一个礼拜之后,她竟然连进他的办公室都不肯! 气! 气死他了! 他加足油门,火速朝她的住处驶去,那股这几天被强压下来的想念,这一刻格外的沸腃。 动作间,他只记恨着她的改变,气恼着自己的在乎,却一直忽略去厘清,那种分外在乎的情绪所为何来。 他一心只想着,不希望她永远站在离自己那么遥远的地方,他试着去改变,试着把她拉回来。 他以为,他想要的只是这些——恢复他们旧有的朋友情谊。 直到他来到她的家门前,看到另一个男人送她回家,看到她对着另一个男人笑…… 那是,赵孟齐! 没来由的,翻天的怒气汹涌而来,接着,他的情绪又起了不同的变化。 隔着不算远的距离,他能看到思毓笑着,思毓垂着她的眸、思毓勾起她迷人的唇,露出她唇边的小小梨涡…… 不是为了他。 不是……不是为了他! 掩不下的愤怒、激动、气怒与懊恼,多种不同的情绪,在他的胸口翻腾着。 直到那一刻,梁靖亨才明白,他要的不只是那些。 他不只要她当他的朋友、他的伙伴、他的兄弟……他更想做的,是当那个让她笑盈盈盯着的男人。 他要当她眸中唯一的男人。 他颓然的趴在方向盘上,太阳穴隐隐的痛了起来。 他好像做错了什么事,还一错十几年,一直没发现,直到现在。 直到……似乎已经来不及的现在。 他微抬起头,黑眸盯视着不远的杨思毓,她还在笑着,笑容刺眼的扎着他的眸。 然后,隔着距离,她发现了他的车、他的人、他的眼、他的盯视。 杨思毓唇边的笑容僵了,不知道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她匆忙避开他的眼,假装自己没有发现他,急忙的与赵孟齐说了再见,像逃难一样的躲进自己的屋内,赵孟齐只能识相的离开。 但,梁靖亨已经来到这里,就不能允许她这样躲避着他。 想也不想的,他下了车,拿着她之前给过他的房子钥匙,跟着她的脚步,直接进入她的屋子。 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追她进了屋,她微瞠着眼,看着他大步朝着自己过来,她的心里闪过独白,有着不好的预感—— 糟了! 第十二章 不大的客厅里,一个前进,一个后退。 “你……你怎么来了?”杨思毓退了一步又一步,几乎就要抵在沙发背。 “我来跟妳讨论设计稿。”梁靖亨冷着脸前进,嘴里说着要讨论设计稿,但实际上,他压根就忘了设计稿还放在车上——气到忘记拿了。 “设计稿我才刚让秘书交给你,你根本看都没看,怎么讨论?”杨思敏前脚才到家,他后脚就跟来,怎么可能有时间看设计稿。 “妳还敢说!”梁靖亨逼近一步,“画好的稿子,为什么没有马上通知我,还要经过秘书转交?” 杨思毓退到无路可退,却还是挺直腰,迎向他的指责。 “你不是不喜欢我半夜把你从女人的床上拉出来?那我谨遵教诲,不犯相同错误,难道还不好吗?”她认为那是尊重他的表现。 无奈,梁请亨并不领情。 “不好!”他大声反斥,想也不想的大吼,“这些天,我都在等妳的设计稿,哪有心情跟女人鬼混。” 话出了口,他才慢半拍的意识到,他已经很久不曾找过其他女人。 该死! 他真的完了。 然而,他心里的但书,杨思毓无法理解,只是觉得他过于咄咄逼人。 “你没心情跟女人鬼混,关我什么事?我做好我自己的工作,你也有意见?”怒气一上来,她就再没把他当老板。 横竖从以前到现在,她也没把他当成上司来看。 “妳哪里有做好?”梁靖亨的怒气无处发,只能继续往下挑剔,“以前妳做事负责,完稿必定与我对稿,待全部修正调整完毕之后,才算正式完成工作,但是妳现在,把东西一丢就走。” 他的指责让她十分愤怒。 “就算我把东西丢了就走,我的作品让你不满意了吗?让客户嫌弃了吗?”杨思毓绝不让人污蔑她的专业,一双亮眸气得彷佛要着火。 “这……”梁靖亨被这么一问,哑个无言,气势顿时软了一半,“话不能这么说,这是态度的问题,妳的态度有问题。” “你的态度才有问题!”杨思毓不客气的轰回去,浑圆的胸脯气得一上一下,指着他的鼻尖,不客气的直骂。 “我的态度哪里有问题?”梁靖亨不满她的指控,纵使眼前的“景色”迷人,他还是让自己转移视线,“我要求妳的工作,希望妳直接对我负责,这样有错吗?” “你的态度就是有问题!”杨思毓斩钉截铁的开口,瞪着他,直接指出他的错误,“打从赵孟齐开始在我身边打转,你就看我不顺眼。” 听到敏感的字眼出现,梁靖亨的黑眸微微瞇紧。 赵孟齐那家伙,真的在她的身边打转? “这算承认了吗?”他压低声音,怒气在隐隐燃烧。 “承认什么?”杨思毓没好气的环住胸口。 敢情这男人今天是来吵架的? 要吵,她也不会吵输他! “承认妳一心两用,承认妳为了谈恋爱,不专心工作,甚至懒得跟老板多说一句话!”最后一条罪,最重,重到足以送上断头台。 “梁靖亨!”杨思毓的语调上扬,没想到他竟然给她冠上这一个罪名,怒气让她的勇气突增,愤怒的往前走了一步。 “你以前花天酒地的时候,我指责过你吗?”她指着他的鼻尖,逼得他一步步后退。 梁靖亨顿时哑口,什么话都说不出。 “你以前放着我一个人设计稿子,赖在女人床上的时候,我说过什么吗?”杨思毓又再进逼,今天非要一个公平。 梁靖亨不曾见过她这般愤怒,有些招架不住。 “人家出高薪打算聘请我,而我拒绝的时候,你有表达过一次的感谢吗?”杨思毓的怨气真是一发不可收拾。 连连指控,都让梁靖亨说不出一句辩解。 “而我现在,不过是想谈个恋爱,你就一定要阻止我吗?”杨思毓忍不住将心里的话说出,食指更加往他的方向戳去。 一句话,让梁靖亨的脚步停了。 杨思毓愤怒的食指,直直的戳上他的胸膛。 “妳刚刚……说了什么?”他的语调到轻柔,却隐含明显的危险。 “我说,我不过是想谈个恋爱,你需要这样百般阻止吗?”杨思毓毫不客气的重复。 话都说了,难不成还吞回去不成。 谈、恋、爱?! 一股怒气熊熊得烧了起来,直接冲上他的脑门,教他失去理智。 “不准跟他谈恋爱!”他跋扈的对着她命令。 面对他突来的怒气,杨思毓先是怔愣半晌之后才回过神。 “凭什么?”杨思毓不明所以,食指抵着他坚硬的胸膛,已经戳得指尖好痛,还是不肯停止表达她的愤怒,“你可以跟女人鬼混,我不能正正经经的谈个恋爱?” 愤怒的黑眸紧紧的瞇了起来,迸射浓烈的怒气。 再明显不过的醋意,在他的胸口翻搅,那酸得几近荒谬的感觉,不停涌上他的喉间。 “要谈恋爱可以,但对象不、能、是、他。”他压低声音,语调性感迷人,却也危险的流露出浓浓的杀气。 “我谈恋爱的对象,还得由你来决定?”杨思毓轻哼一声。 他枕边的莺莺燕燕,为什么就不用让她点头同意? 她的问题,让梁靖亨轻轻的笑了,紧握的双拳缓慢松开,掌心直接握住她小小的手掌。 “当然。”他脸上有着笃定的笑意。 “当然?”杨思毓的声音终于忍不住的扬高,双眸瞪得老大,“这个答案你说得出来?你敢说我谈恋爱的对象,得经过你的同意?” “当然!”这一次,他还是同样的答案,而且语气更加坚决了。 像是有颗炸弹在杨思毓的脑门炸开。这个男人好大的胆子,竟然管到她的头上来了? 杨思毓闭上眼,用力的想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抽出来。 抽出来做什么呢? 当然是好好的揍他几拳,这个可恶的家伙! 无奈,男人与女人的力气相差悬殊,她始终不能如愿。 “好!”杨思毓愤愤的发抖,忍住想一脚踹过去的冲动,“你想管,我让你管,你就告诉我,我该跟谁谈恋爱?” 她就等着他的答案,右脚蓄势待发,准备朝他的命根子踹去。 只要他有胆子说出个阿猫阿狗,她就让他“好看”! 黝黝的双眸瞇得更紧,他微微倾,靠近她的脸,距离愈来愈近、愈来愈近,近到她能在他的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咦……这个情状有些熟悉…… 杨思毓倒抽一口气,想起上一次那个没有预期的吻,也是在这种情形下发生。 “妳真的想知道,妳能跟谁谈恋爱?”梁靖亨极为缓慢的问道,一双有神的黑眸紧紧瞅着她。 “嗯!”杨思毓头皮一阵麻,只能简短的应了声。 这下,看来是非踢不可了。 如果他又想把她吻个七荤八素之后,又要她忘了那个吻……她就一定不客气。 于是,她的右脚仍然举在半空中,准备随时阻止他的“攻击”。 “说!是谁?”她恶声询问,壮大自己的气势。 梁靖亨将脸靠得更近,鼻尖抵住她的,有神的黑眸望进她清亮的眸底。 “真的想知道?”他的声音微微扬高,高大的身躯散发无穷的压迫感。 “快说。”杨思毓绷着一张脸,紧张到连呼吸都有些窘迫。 他再不公布答案,她就要昏倒了。 “好。”梁靖亨应允,灼热的气息,直直的喷在她的脸上,让她的心闪过一阵麻,“妳想知道,我就说。” “快说快说快说,我都要……”杨思毓赶忙催促。 他的气息太热,她的呼吸太急……不行,她不能再忍下去。 就在她要崩溃的时候,她听见他开口了—— “我。” 第十三章 一个字,简单明了的从梁靖亨的口中说出,迅速而笃定。 杨思毓红唇开了又阖,阖了又开,半晌仍是一句话也说不出,那只准备很久,想猛力一踹的右脚,僵直的悬在空中。 见到她呆若木鸡的表情,梁靖亨的心情没来由的变好,一双薄唇勾起,好看极了。 “很高兴妳没有意见。”梁靖亨将她的手心放在唇边,轻轻的印下一吻。 那一吻,教杨思毓回过神,猛地一抽,掌心终于得到自由。 “什么叫『我没有意见』?”杨思毓火气往上冒,“我是被你吓傻了,说那个什么烂建议。” 梁靖亨的好心情一闪而逝,脸色一沉。 “叫妳跟我谈恋爱,是个很烂的建议?”他的黑眸满是愠怒。 杨思毓瞪着他,真不知道他是那条筋不对了。 “我就说你的态度有问题,我真的不懂,为什么你一见到我的身边有男人,你的态度就完全不同?”杨思毓不解的在原地绕起圈子。 听到他那样的答案,她说不出心里真正的情绪是什么。 一开始,她承认她满心欢喜。 但是那样喜悦的情绪,在极短的时间里消逝,只因为她突地想起,他的占有欲来得突然。 那不是真的感情,那只是他的冲动,那只是一种……他不愿失去她的短暂激情罢了。 想跟她谈恋爱,十年前就该开始,而不是十年后,突然见到她身旁有了男人,才想要行动。 当情绪冷静下来,她知道她不需觉得欣喜,那只是一种假象,她必须认清的假象。 “你不是真的想跟我谈恋爱。”杨思毓吶吶的摇头,语气除了无奈,还有一丝淡淡的心伤。 她多么希望,他是真心的提出那个建议,而不是只是说说而已,只是想出口气而已。 只可惜,她的落寞入不了梁靖亨的眼底,他看见的只是她的拒绝。 “赵孟齐可以跟妳谈恋爱,我不行?”梁靖亨从来不曾因为输给一个男人而愤怒。 感情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女伴嘛!不是不能取代的,合则来,不合则去,他对爱情一向很冷静。 可是,杨思毓的那句话却让他愤怒至极。 在她的眼里,他比不上那个认识没有多久的男人? “他可以爱我,你不行。”杨思毓花了几天的时间,才认清这一点。 要说她对赵孟齐有什么好感不至于,只是那个人很有趣、很聪明,而且对她很好,老是能逗着她笑。 冲着梁靖亨总让她伤心难过这一点,这次,她真的该放聪明一点,选择适合她的男人。 于是,她让自己避开梁靖亨,只因为知道长久来的爱恋,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消失,她得让自己断念,让自己彻底忘记那个男人。 所以,她不见他。 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追上来了。 “什么叫不行?”梁请亨简直要气炸了。 “你就是不行。”杨思毓坚决肯定,“你根本不懂怎么爱人!” 梁靖亨的眸瞇得再紧不过。 孰可忍孰不可忍也。 她说他不行?说他不懂得爱人? “凭什么说我不懂爱人?”梁靖亨满心不悦,气得眼前发黑。 杨思毓瞪着他,同样也气到说不出话。 认识他十几年,第一次发现他这么难沟通。 “我不跟你说,你快回去。”杨思毓直接下了逐客令,扭头就走,直直往工作室里去。 走了?竟然就这么走了? 梁靖亨无法接受她竟然用这种态度,处理他们之间的事。 在原地站了几秒,他再也不想压抑他的愤怒,举步往前跑去,在她关上工作室的前一刻,用脚掌卡住堡作室的门。 隔着不小的一道细缝,杨思毓能看清他眸中的坚决。 完了。 无论他是不是真的对自己有那样的心意,他都决定不让她离开了…… ※※※※※※ 梁靖亨稍一使力,将她整个人往后推,成功的进到门内。 她踉跄的脚步往后,就在站不住脚的那一刻,他快步来到她的身旁,大掌揽住她的腰,将她拥进他的怀里。 杨思毓知道大事不好,捉住最后的理智,想要阻止他。 “你不可以……”她才开口,红唇就被他热切的封缄。 几乎是一吻上她,他的理智就崩溃。 原来,他是如此想念着她的唇,在吻上的这一刻,他的舌就探进她的口中,热切的占有她的唇,与她紧紧纠缠。 “唔……”杨思毓还想要拒绝,但是他的双手成了铁臂,将她紧贴在他的胸前,囚禁在他的怀中。 曾经有过的亲昵,排山倒海而来,迅速迷蒙了她的理智。 这是她想要的男人啊…… 她就算是想拒绝,在他热切的诱惑下,她的抵抗很快的软弱。 对于爱情,她一向不够勇敢。 就算知道他并不适合她,她却仍悲情的想要他的吻。 奇异的满足,将她的心撑得好满好满,淡化她心里的反抗,催化她对他心里的渴望,开始回吻着他。 她能感觉当她吻上他的时候,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喉间甚至还滚过低吼,彷佛很喜欢她这么做。 他轻咬着她的唇瓣,亲吻着她的嘴角,所有的神智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原来,他这般想要她。 热吻更深,杨思毓的脚步踉跄的往后跌,梁靖亨顺着她的脚步往前,黑眸一瞇,看见墙角那张她用来堆设计书、画稿的大桌子。 别说他打的都是这些坏主意,在他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就没打算要让她走。 生米,得煮成熟饭,煮熟的鸭子才不会飞了。 他拥着她的腰往前行,动作间,他的吻仍在诱惑着她、勾引着她,引发一阵阵不知名的热潮,在她的心里滚过,理智再也发挥不了作用。 …… 欢爱,从这一夜开始。 友谊,已然变质。 荒yin的一夜。 如果说,这就地狱,那杨思毓甘心受了。 昨夜,她享受一场豪华的感官飨宴,成为真正的女人,知道什么是欢爱的滋味,感受到小死一回的情绪,而且对象还是她爱了十几年的男人。 够了。 她觉得够了。 只不过,这样的情绪并不代表着,她打算改变一开始的初衷,与他白头偕老。 她没有那么笨,绝对没有。 就算她曾经有一时的迷惑,但也很快的消逝。 事到如今,彼此有了上的关系,她知道自己很不幸的成了他“花名册”里的一员。 她甘愿,但是不幸。 这些年来,她努力让自己有别于其他女人,但是在昨夜,一切都破了功。 她没有自信成为他生命中唯一的女人,为了不让自己继续沉溺、继续痛苦,她有了最痛的体会—— 她必须离开他。 长痛不如短痛,再留下去,只是让她的心更加折磨自己,还不如一刀让自己断念。 昨夜是个很美好的回忆,她相信她会记上一辈子。 在初雾才散的此刻,她枕着他的手臂,看着他熟睡的俊脸,心里有着又酸又甜又涩的情绪。 如果她一声不响的走,他应该会急得跳脚,再怎么说,做到一半的设计稿,怎么也不应该丢下,她有责任把事情完成。 只不过,现在物流方便,设计稿早上寄,搞不好就能当天收到,e-mail、msn都能随时联络上彼此,她在不在他的身边,似乎也不再是那么重要的事。 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她伸出纤指,轻轻滑过他的颊,却不意吵醒了他。 “嘿……”梁靖亨大掌碰上她的频,脸上有着宠溺的笑容,“精神这么好?睡饱啦?” 杨思毓只是笑,没有让他知道,她其实一个晚上没阖眼。 大掌滑向她的腰,将她更加位近自己的边边,俊脸埋进她的发间,细闻那淡淡的迷人香气。 杨思毓温驯的贴近他的胸口,感觉他的男人味紧紧将她包围。 在单恋的这些年来,她渴望着能在他的怀中休歇,今天,美梦有了起点,却也同时到了终点。 轻轻的闭上眼,杨思毓纵容自己最后一次的留恋。 双手她拥得更紧,梁靖亨的心里很满足。 “妳是我的。”他在她的耳边,霸道的低语,“从以前到现在,都只能是我的!” 听着他近似宣誓的言语,杨思毓没有微笑,反倒更加感觉无奈。 他对于自己的占有,只因为另一个男人的觊觎,所以激发他的霸道。 那如果有一天,她身边追求的人没了,他是不是也对自己没兴趣了? 这样的交往太辛苦,这样的爱情不是她想拥有的。 她是个保守而执着的女人,一爱,就是一辈子。 而她知息,他不是。 只不过,这些伤感情的话,不需要急着开口,时间会让他淡恐她的存在。 “靖亨……”她在他的怀中,喃喃轻唤他的名。 “嗯?”他托起她的下巴,望进她澄亮的眸里。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所有的勇气,迎向他深邃的眼,坚定的说出一句—— “我爱你。”杨思毓用最温柔的声音,对他坦承她的爱意。 这可能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让他知道她的心意。 梁靖亨明显一愣,没想到会听到她的告白,俊脸有些青白,像是随即联想到其他的那些。 杨思毓又笑了。 她的告白,吓到他了。 这正好证明,他并不希望听到她这么说,因为他还没有相同的心情。 她垂下眼,敛下眸中的失望,只是将他抱得更紧。 珍惜这一刻吧! 他们之间,没有明天。 梁靖亨将她揽紧,薄唇开了又阖,阖了又开,却仍是发不出只字词组。 爱,有那么难吗? 对任何女人,他都能轻易的说出爱你爱我的肤浅言辞,怎么会在这个时刻,变成了哑巴? 那个字,突然像是万斤巨石,重重的压上他的胸口,教他连喘息都很难。 竟然怕了? 从来不曾有过的情绪,竟在这个时候涌上胸口,他的心因为这个字而起了惊惧,像是被谁掐住了喉头。 以前,嬉皮笑脸的情话,他说出来绝不吃螺丝,流利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但面对思毓,一切不再那样简单容易。 他知道他说出口的话,她都会往心里去,而他却也担心,自己会让她失望…… 这样患得患失,史料未然,像是一颗心当真认真起来的时候,天长地久的誓言,反倒被他往心里放去,不愿沦为虚假的口头承诺。 此时的他,只能保持沉默。 反正,他们之间还有很长的时间,待他厘清一切之后,他会让她知道他的心情。 就在这手心相系、身体相亲,两心却背离的情况下,话题草草结束。 “我得回去梳洗一下,该上班了。”他在她的额际印下轻吻,然后匆忙起身着衣。 一地散乱的衣,再次印证他们昨夜的荒唐。 她卧在床边,看着他自信的在她面前穿上衣物,丝毫不在意自身的赤luo。 专注的盯着他的脸,她不贪爱他精壮的身躯,想留着、记着的,是他此时深情宠爱的眼神。 待他着装完毕,他又来她的床边,就着她的唇,又是一阵热吻。 由于心里知道,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亲昵,杨思毓响应得特别热情,一晚的学习,已经足够让她知道,怎么样能引发他喉间的低吼,绷紧他全身的肌肉。 “该死……”梁靖亨轻轻的推开她,气息有些喘,不可思议的看着还躺在床上的她。 “我是不是把妳教得太好了?”他伸手轻捏住她小巧的鼻尖,“我差点又想要月兑下刚穿好的衣服,再次爬上妳的床。” 杨思毓轻笑,没有回答。 “再见了,靖亨。”她意有所指的看着他,轻声的开口。 梁靖亨没有察觉她的言下之意,重重的又印下一吻之后,才依依不舍的直起身。 “再睡一会,我准妳今天不用进公司。”梁靖亨话里充满宠溺,知道自己昨晚缠了她一夜,是该让她多休息一下。 杨思毓只是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这个决定,正好给了她时间叛逃,她没有时间考虑,只能笑得更甜、更甜。 他一定会跳脚的。 他,一定会的! 第十四章 为了让她得到充分的休息,梁靖亨忍住打电话给她的冲动,心想着,只要她回过神,一定会给他来电话。 于是,他努力专注在工作上,虽然他每隔几分钟就查看他的手机,甚至还让秘书试打了他的电话号码,确定手机没有故障。 却始终没有等到她的电话。 这么能睡? 他有让她这么累吗? 想到昨夜两人在床上的缠绵,他的眸色又更深。 认真讨论起来,她的身材没有那个平面模特儿好,她的脸蛋没有那个明星漂亮,她的声音没有那个歌星温柔,但是…… 他却到现在,整个脑子都还是她的影像。 他喜欢她轻喘的鼻息、喜欢她轻柔的娇喘、喜欢她的小手轻抚过他胸口的触感,更喜欢她喊着自己名字时,心弦被拨动的波动。 跟女人厮混那么久,他从来不曾有过那样的情绪。 原来,这就是对的人,与错的人不同的地方。 一遇上对的人,他的脚步就停了,思绪也停了,甚至连眸光都不再因为别的女人而移动。 他只要她。 只要她杨思毓! 所以,加快手边的动作,他提早完成今天的工作,马不停蹄的直奔她的屋子,还不忘绕路到另一头,替她买了最爱的海鲜粥,想热热她一天未曾进食的胃。 拿着特意为她买来的点心,他拿起钥匙径自替自己开了门,轻手轻脚的,怕吵醒还没睡醒的她。 进了门,他一心只往她的房间里去,隐约觉得客厅有些空洞,却也没有刻意去瞧它。 一直到他打开她的房门,瞪着空无一人的大床时,他才发现事情不对劲。 床上,没人。 浴室,没人。 化妆台干净得像是刚从家具店搬回来,连衣橱都是空的。 这房……压根就不像是个有主人的房间。 瞪着被搬空的房间,梁靖亨完全无法动弹。 她……走了? 一句话都没说的,竟然走了? 他把海鲜粥往桌上一放,拿起手机直接拨打她的电话。 关机。 他匆忙的往她的工作室里去,发现也是同样的情形,可以用的东西,全在一天内被搬光,像是她急着逃离什么大灾难。 她在躲他吗? 经过昨天缠绵的一夜,她竟然决定逃走? 该死! 他从来不曾有过打女人的念头,但是此时,他真的想狠狠的把她抓起来,好好的修理她的**…… 算了,如果真的找到她,他还是决定吻晕她。 故,当下之急,就是把她这个胆小表揪出来,好好的问清楚,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思毓,妳、完、了! ※※※※※※ 原来,这就是热锅上蚂蚁的滋味,已经几天过去,他还是找不到她! 梁靖亨透过手边能联络上的朋友,积极寻找杨思毓,几个人被急召到他的会议室,像是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 “怎么了?这么十万火急。”男人坐在桌边,讶异的看到十几年前的朋友,这些年的朋友,一个一个的接连出现在会议室里。 梁靖亨环顾被急召而来的朋友,有男有女,全都一头雾水。 “有谁知道杨思毓在哪里?”他单刀直入,不拖延半点时间。 “啊?思毓?”甲男不解的先发声。 “她不是在你的公司上班吗?”乙男接续他的疑惑。 “她不见了吗?”丙男也跟着开口。 梁靖亨翻了翻白眼,像是受够这些朋友的白痴问题。 “她就是不见了,我才会急着找她,你们没人知道也的去向吗?”他环住胸口,压抑着自己的怒气。 “她为什么突然失踪了?”甲男持续发问。 “是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事吗?”乙男也很有追根究柢的精神。 “还是你决定要结婚,思毓心碎的离去?”丙男很有逻辑推理的能力。 梁靖亨的脸色愈来愈难看,但仍是没有给任何答案。 他与她的私事,不需要与大家分享,也或许是……还不到时候。 急着找一群人,想要知道她目前究竟所在何方,可眼下看来,只是徒劳无功。 想来,她要离开的这件事,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大家都是从他的口中知道,她人间蒸发了。 等不到梁靖亨的答案,众人也很习惯,继续往下发表高见。 “她不会有事的,大概只是去透透气。”甲男率先下了结论。 “是啊!如果你打算结婚了,对象不是她,她要能留下来,我也算是佩服她。”乙男附和的点点头。 “难不成,你真的要结婚了?”丙男好奇的追问。 “没有。”梁靖亨的回答简洁,努力不让怒气爆发,“我跟她的关系,一如往常,她只是突然不见,我手边有很多新嫁婚,等着她来设计婚纱,所以我必须尽快把她找出来。” “原来如此……”三个人异口同声的点头,虽然心里仍有奇怪的疑惑。 会议室里,突然一阵寂然,大家都各有所思。 突地,甲男再度语出惊人的开口。 “思毓大概是想通了。”甲男抚着下颚,一副深思熟虑过的神情。 “应该是。”乙男随即又附和,“留在你的身边再久,也不会有结果,她是该想通了。” 梁靖亨的眉头挑高,再挑高。 这些猪朋狗友们,没有提出有建设性的话就算了,还开始泼起他的冷水。 他们不担心思毓的安危,还觉得她只是想出去透透气,甚至还有几个人说起风凉话,说她终于想通了。 想通了? 离开他这种行为,叫想通了? 这些人是当他商人当久了,虚伪的笑容挂惯了,也没脾气了吗? 正当他抡起拳头要痛扁乙男时,朋友说出的话,让他收下了拳头。 “她爱你这么久,也该醒了。”那人直直的迎视他的眼,像是知道他下不了手,“难怪,还不到想通的时候吗?” 抡起的拳头在空中一僵,漆黑的眸也顿僵。 她爱自己……很久了? 身边的人都知道,唯独他毫无所觉吗? 他不想承认,是他的自私,让他忽略她所有的付出,而现在,难道是他该尝到苦果的时候? “算了算了,找你们来,一点帮助都没有。”梁靖亨颓然的松了手,松开这些多年好友。 他告诉自己,要不是他急着找思毓,他一定狠狠的揍那个人一顿。 “统统回去,我自己想办法。”梁靖亨一心送客,话毕,才想想他不该这么冲动,“找时间请你们大家吃饭。” 几个人点点头,再次鱼贯消失在他的眼前。 会议室里恢复宁静,梁靖亨双手支着太阳穴,首次感到如此无力。 他发现她是认真的想要离开他,不是装模作样,更不是欲擒故纵,她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的讯息…… 讯息? 突地,他灵光一闪,从会议室冲出,打算直奔他的办公室,却在经过秘书室的时候,被秘书拦住。 “有什么事等一下再说,我要去把思毓找出来。”梁靖亨眉头一皱,闪过秘书就要离开。 “杨小姐刚刚经由e-mail传来婚纱的草稿扫瞄图,说是要我印出来转交给您。”秘书成功拦下梁靖亨之后,回身到打印机旁,拿回刚印出来的设计图。 梁靖亨瞪着秘书手上的设计图,两只手动也没动,直直瞪着那些图,像是那些图会突然张开嘴来咬他。 “她还说了什么?”梁靖亨气冲冲的瞪着秘书,像是她抢走唯一能与杨思毓联系上的唯一方式。 “她只是请我转交设计稿。”秘书把设计稿递得更远,这一次,梁靖亨竟然还退了一步。 好半晌,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是谁说……我允许她这样交作品的?”梁靖亨瞪着她,“她有给妳联络的方式吗?马上给我,我去跟她说清楚。” “没有。”秘书摇摇头,“她说你有什么意见,都可以e-mail跟她说,她都会修正。” 他心里的咒骂一声高过一声,只差没有骂出口。 这个杨思毓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这么对他。 e-mail是吗? 好!他就来e-mail给她! ※※※※※※ 看着一封一封急速寄进信件夹里的信件,那信件上的署名,每一封都刺痛着杨思毓的心。 回来! 回来! 马上回来! 像是猜出她打定主意不收他的信一样,他把想让她知道的话,全都一封封的写在主旨上。 杨思毓闭上眼,试图让自己又因他悸动的心再度沉静下来,但是一颗心却不再受她掌控,为着他寄来的信、主旨上的话,又一次怦怦跳着。 为什么还不放过她? 她都已经主动逃开,试图让自己不要奢求,不要对这段感情再有留恋。 都已经逼自己到这步田地,他却仍不愿意松物 该做的工作她做了,该退的脚步她也退了,他这么一直进逼,她却只能不停往后退。 都已经这么多天过去了,她该交的设计稿,他没有半点延迟,她不懂他还要找她做什么? 看着邮件仍一封封寄进来,杨思毓咬着唇,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这时候,邮件的主旨有了变化,她的心又是一阵悸动。 给我一个交代。 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 杨思毓轻咬着唇,知道自己的确离开得匆促。 是不是……这就是他追着她的原因? 双手支着下颚,她紧紧闭上眼睛,心里满是挣扎。 不敢接他的电话,是因为她的意志不够坚定,可是,眼前这情况看起来,如果她继续躲着,他也不会就这么放过她。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候,熟悉的电话铃声音乐又响起,那是他!瞪着屏幕上的名字,她的心又开始剧烈的跳着,像是要跳出胸口。 不接……看来是解决不了。 她必须让自己勇敢一点,接起来! 深深的吸了一口长气,她终于让自己接起电话。 按了通话键,杨思毓一句话都不敢说,不过,好不容易找到她的梁靖亨,可不愿意保持沉默。 “该死的妳,到底在做什么!”梁靖亨对着电话大吼,剧烈的呼吸透露出他的焦躁。 杨思毓在电话这头蹙起眉、闭上眼,耳朵都要聋了。 “不说一句话就消失,家也不回,电话也不接,妳把我当毒蛇猛兽,还是讨债的冤家?”梁靖亨一股脑的发泄他的怒气。 杨思毓仍然保持沉点,只因为她无力辩解。 不接电话,是因为她心虚,不敢回家,也是因为她不敢面对,这一切都是她的问题,她还能再多说什么? 心里很呕,呕自己的不争气,讨厌自己的软弱,却又无能无力。 “说话!杨思毓,妳说话!”梁请亨怒吼着她的名字,用怒气掩饰浓浓的思念。 只是,电话另一头始终的沉默,终于也让梁靖亨迅速冷静下来。 知道他的脾气大了些,怕吓到她挂了电话,他也只能深吸几口气之后,对着话筒软了声音。 “怎么了?”梁靖亨呼出一口气,“为什么不说话?” 杨思毓仍是不发一语,光是听他的声音,她的心口就涌上一阵酸,逼得她眼前也染了雾气。 梁靖亨始终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心里的慌又开始张狂,他软下前所未有的态度,只想听到她一点点的响应。 她不说一句就离开,他气得要死,但是现在她一句话都不说,他却慌得要命……虽然完全不想承认,可是他不得不说,该死的,他怕了她。 一阵气虚。 “怎么了?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就走?”梁靖亨把头往后一仰,无力感至今终于完全攫住他,他承认,她的离开真的让他手忙脚乱。 “我需要静一静。”杨思毓浅叹一口气,挤出一句话。 “静一静?”梁靖亨不明白她有什么好静的? 她需要的“静一静”把他都快给急死了。 杨思毓又叹气,接着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梁靖亨握着话筒,首次有了那种有口难言,想说什么,却又难以表达的情绪。 认识她那么多年,她总是笑盈盈的,就算是为了他加班赶工,完成工作之后,也不曾对他长嘘短叹。 但是今天,光是电话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他却总是听见她叹气。 从来也不是习实愁眉苦脸、怒气高涨的人,但是在杨思毓离开之后,他也好像不太像是自己了。 是不是只要恋上一个人,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第十五章 梁靖亨支着下颚,心里觉得好空虚。 没有了思毓,生活失去重心,他像是少了什么,怎么都不对劲。 “为什么要走?”梁靖亨不解,那一个晚上,一切都完美得不可思议,他却在忙完一天的工作之后,莫名其妙的失去她。 杨思毓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只能将题转开,告诉自己,他在意的只是工作,而不是她。 “放心吧!我工作会照常完成。”杨思毓能做出的,只有这个保证。 她有话不说,他的气都消了,但她这一提,他的火气再起。 “我不是问妳工作,妳哪个耳朵听到我问妳工作?”梁靖亨的脾气又起,对着电话声调又扬高。 他想知道的是,她为什么突然离开,为什么把他一个人丢下,让他像只无头苍蝇一般。 “靖亨……”杨思毓轻唤着他的名字,像最亲昵的那晚一样,语气既无奈又揉着淡淡的伤悲。 这一唤,叫得梁靖亨的心都软了。 “我做了什么,让妳非得离开?”梁靖亨无论如何要知道答案。 手里握着手机,杨思毓知道如果没有给他一个答案,他可能一辈子都不懂,为什么她会有家不敢回。 “关于那天晚上……”杨思敏逼自己开了口,“那天晚上,很好……但是……” “但是怎样?”梁靖亨知道问题隐约出现在那天晚上,可是那天晚上仇竟是怎么了? “我知道你或许很习惯那些事,但是对我来说……事情并不是那样。”杨思毓很难让他了解,她与他在面对同样一件事上,有着天差地别的想法。 这一次,沉的人成了梁靖亨。 很习惯“那件事”? 她指的是…… “跟在你身边十几年了,我一直把自己定位在朋友这个位置,一直到那天晚上,突然的,我们就有了……咳!不应该的关系。”杨思毓试着隔着电话解释她自己的心情。 这些话,借着电话,她或许还说得出口,但是见了面,她可能只想挖个洞直接把自己埋起来。 “不应该的关系?”梁靖亨的声音微微扬高,对于“不应该”这三个字,他觉得挺刺耳。 “对。”杨思毓没有察觉他情绪的不满,只专注在解释她的心情,“那个不应该的关系,让我一下子不知该如何自处,我们是朋友?还是上司与下属?还是什么……” “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妳跑了?”梁靖亨不觉得这是什么重要的原因。 无论她是谁,他都已经打定主意,要把她留在身边。 听出他的不以为然,杨思毓气哼一声。 “梁靖亨,我不是一天到晚都习惯跟男人发生关系的——” “还好妳不是。”梁靖亨没好气的打断,“就算是这样,妳有必要逃吗?我是会吃了妳吗?” “唉……”这一次,又一是声货真价实的叹气,“好!既然都决定要说了,我就把话说清楚。” “我在等。”梁靖亨就是要听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每个跟他上过床的女人,总是在事后紧紧的黏住他,黏到他受不了,黏到他生腻,她倒好,竟然跑得比飞得还快。 “我喜欢你。”杨思毓隔着电话,再一次让他知道她的心意,纵使如此,她的脸仍微微的添了热气,烧红她的耳根。 呃? 梁靖亨先是一愣,而后薄唇勾起淡淡的笑,喜欢她又一次对他告白。 那些情啊爱的,他听了许多,但是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就彷佛特别不一样,轻易撩动他的心弦,继而计较起来。 “就只是喜欢?”他有些不满。 他对她,可不只是那样的情绪,况且她明明说过她爱他! “这样已经够糟了。”杨思毓摇摇头。 梁靖亨在电话的这一头挑起眉。这个小丫头竟然说喜欢上他是很糟的事? “杨思毓,妳最好把话说清楚。”他轻弹着手指,在心里算计着,如果当他找到她时,该好好的修理她几下。 “第一,你是个大众情人;第二,你的女朋友众多,很多我都还认识;第三,你是我的上司;第四——”她逐项说出他们不适合的地方。 “还有第四?”梁靖亨抗议的打断她的话,这小丫头愈来愈过分,“给妳一张六百字的稿纸,妳会写满还给我?” 杨思毓懒得应声,不想回答他,六百字的稿纸让她来写,或许写个三张还不够。 “反正,我们就是不适合。”杨思毓捂着脸,满是沮丧。 理智上知道不适合,偏偏情感上却抽离不开,自己活该受这情罪。 听完她的话,手机的另一头,传来一连串不文雅的粗话,就不晓得骂的对象是她,还是他自己。 半晌,等他冷静下来之后,他才又开口。 “是谁跟妳说我们不适合?”对于这一点,梁靖亨并不苟同。 “从以前到现在,我们不曾适合过。”要不然他不会到现在才发现她。 “杨思毓,妳够了喔!”梁靖亨自翊是个很有修养的男人,但是现在却总是因为她的话而失控。 “我不管妳现在有什么想法,只要妳肯回来,我都可以接受。”不想再听她那不算理由的理由,他的首要之事,就是把她带回自己的身边。 “让我休息几天。”杨思毓脑子能想到的,只是缓兵之计。 “一天。”梁靖亨想也不想的下令。 他想她已经想得够久了。 “十天。”杨思毓没那么好解决。 “妳要我的命吗?”梁靖亨忍不住大吼。 他都快疯了,还叫再等十天,他不崩溃才怪。 “两天!” “不够,最少要给我一个礼拜。”杨思毓再退一步,“我需要一些时间想想。” 她再想下去,他就急昏头了。 “三天!最多就是三天。”梁靖亨不认为他还有那样的耐性。 “五天吧!我顺便趁这个时间,把手边的案子完成。这段时间里,我不能回去,我不能留在你的身边,我会什么事都做不成的。”杨思毓心想,如果沉淀下来,她或许才能把事情厘清楚。 话已经说到这里,她也不需在乎什么女性的矜持,回不去最初,最多就是再也不见面罢了。 “如果我不能定位出将来在你身边的身分是什么,我会什么事都不能做,如果不能回到朋友的位置,你的身边我待不下去……”她语重心长的剖露她的心事,只因为她已受够这样的折磨。 听完她的话,梁靖亨情绪很复杂,有些怒、有些气,却也有很多不明的情绪,像是心疼、像是无力。 突然之间,他明白了她为何要离开。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他的身边,但他却总是在她的眼前,与数不清的女人鬼混,甚至是不讳言刚从另一个女人床上赶来。 这么多年过去,他都是个很差劲的人,而她,却与这样的他有了亲密的关系,难免她的心里无法调适。 他不否认他是个浪子,一直以来,从来也没曾想在哪个女人身边久留,但是在那一晚之后,他突然全部都清明了。 那个女人——他想要的女人,一直在他的身边,他却始终没有发现。 思毓,就是他想要的女人。 只是,在女人堆里滚久了,突然要她相信他,似乎多了不少难度。 她不信相他。 甚至是怕他。 所以她连夜逃起,从他的身边离开,只想要图个安静,只想要让他们回到朋友的位置。 怎么行? 他怎么可以允许让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好女人,再次回到朋友的位置,再次放她自由,让另一个男人有机会将她带离他的身边。 绝不放手。 绝不。 “好,就五天。”梁靖亨知道她的个性,强逼绝对不是个好方法,他必须在这五天里,想出一个绝佳的方式,让她知道他的心意,让她知道他绝对是真心。 只是,他不免又一次强调,怕她又趁着这段时间,逃到他更难掌握的地方。 “躲不是办法,别让我用别的方法把妳揪出来。”他慎重警告她。 “我知道。”杨思毓也不想躲上一辈子,是对是错,是走是留,她都会给他一个交代。 电话里,又是一连串的沉默,两人都知道该挂电话,却没有人有动作。 隐隐的,空气中有种牵系…… 梁靖亨将掌心收得更紧,手机的热度温着他的手、他的耳朵,却却更想握住手机无形线的另一头,那一只小而纤细的手。 “你知道吗?这里的天气很好。”突然的,杨思毓淡淡的开口。 暖风吹过,带来一阵清新草香,风和日丽,让她想起初识的那些年,他们曾不只一次的走在草地上。 梁靖亨看着门外的阴天,心里不住低咒。 “我讨厌离妳这么远。”他吶吶说道。 她不在他的身边,他们可能不在同一个都市,她甚至还试着要把他赶出她的心里。 这样的他,应该怎么办? “就算我以前的表现再差,妳都该给我机会,不该直接判我死刑。”这是他唯一的要求。 杨思毓咬着唇,没有预料到,他竟然会对她说出这种话。 她的心里又酸又甜,复杂得难以形容。 难不成……他真的不一样了吗? 杨思毓摇摇头,不让自己因为他的几句话又动摇,再一次让自己像个胆小表,匆忙的把电话给挂断。 “思毓!”听到手机挂断的声响,梁靖亨心一紧,却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 没了她在身边,他才意识到,没有她在身边,他变得好不快乐。 到底是为什么? 他也说不出个所以来,只不过,那占有的思绪来得又急又猛,在惊觉要失去她时,才急着想把她留在身边。 然后,再也不想松手。 天啊!思毓,妳害惨我了…… 第十六章 五天,一眨眼就能过去的时间,在梁靖亨看来却有如一世纪那么长。 原以为五天不见面,她还会接他的电话,他还能听见她的声音,聊慰他的思念,却不意,她直接将电话关机,理都不理他,完全的漠视他。 他又一次采用e-mail方式,疲劳轰炸她,要她开机响应他一下。 只是,她吃了秤砣铁了心,无论如何不理会,让他急得坐也坐不住,吃也吃不下,所有文件的签署,像是天生的训练使然。 他的心空了一块,在她离开了之后才明白。 他双手支着太阳穴,像是全身的精力被抽得精光,一颗脑袋失神的猜想着,她会到哪个地方去?他要怎么把她找回来? 想得过于认真,他连秘书敲门进来的声音都没听到,直到另一份婚纱设计稿放到他的桌上,他才猛地回过神。 “思毓又寄设计稿来了?”梁靖亨看着设计稿,这婚纱的风格,百分百出自她的手。 “嗯!”秘书点点头,早有心里准备主管会有“异常”的冲动,这几天来,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有没有说她什么时候回来?”算一算,明天是他们约定的第三天而已。 “她说过几天。”秘书尽职的报告,沉吟半晌之后,才主动的补雿“不过,在上次接过杨小姐的邮件之后,我将她加入我在线的联络人,刚才她一上线,我就跟她聊了几句。” 梁靖亨微挑眉,倒是很讶异秘书会突然有了这个动作,但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沉默的听着她继续讲下去。 “我跟杨小姐提及一些关于您的事……”包括他因为寻找她而精神紧绷,因为找不到她而得罪客户,甚至是吃不下、睡不着。 梁靖亨的眉挑得更高。这秘书好大的胆子,还当起打小报告的人了? 看出主管眸中的不认同,秘书见过大风大浪,态度仍然镇定得很。 “杨小姐知道之后,沉默很久,说她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她其实也不想的,只是她对你很没信心。”秘书主动接续话语,最后一句话是她自己下的结论,但是她对于这个推论很有信心。 “于是,我让她知道,您已经……清心寡欲很久,提醒她,您不曾因为哪个小姐伤神,她是唯一一个能让您连工作都不专心的女人。”秘书可是拿自己的工作下去赌,嫌弃自己主管的工作能力。 她只差没让主管知道,她都己经用上“行尸走肉”这个形容词,为的就是让杨小姐能心软。 果然,梁靖亨黑眸瞇起来,显然不高兴了。 “不过,杨小姐的态度明显有了软化。”秘书可不敢再有延迟,赶忙将好不容易套出来的消息搬出来,“虽然她让我别说,只是为了预防我临时有什么急事找不到她,但是我得还是达告您一下比较好。” “什么事?”梁靖亨的身体一阵紧绷。 “她人在垦丁。”秘书不想太得意,可是还是忍不住扬起红唇,“我连哪家饭店、哪个房号都很清楚。” 听到这个答案,梁靖亨紧蹙的眉总算是松开。 见到主管脸色转为和缓,秘书决定再给予他一个好建议。 “女人……都很心软的。”秘书垂下眼,就算在这个时候,也不敢太踰矩,“您能多说些好话,甚至是对她示弱,我想她应该会懂的。” 梁靖亨此时才发现,他的好秘书正在试图帮他解决“情事”问题。 看来,他的失常已经到了连秘书都无法忍受的地步。 “只不过,无论您出发与否,下属都得提醒您,眼前这一步很重要,决定着未来,您得确切知道心意之后,才不会伤了彼此。”秘书以一个女人的立场傍予最真切的建议。 毕竟,她真的想解决这几天来的混乱。 如果梁靖亨再不恢复正常,她这个秘书有收不完的尾巴,擦不完的屁……呃!不是,她只是觉得她这几天来的工作量大增。 为了她自己的未来着想,她非得先替主管把“内乱”给平了,她才会有好日子过。 迎视着秘书真挚的眼神,他大致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好,谢谢。”梁靖亨对她微微点头,“事成之后,提醒我年底给妳加薪。” 秘书的红唇微微勾起,提在胸口的心终于放下。 “那我先退下了。”秘书噙着笑意往后退,知道这一步险棋她下对了。 梁靖亨在办公室恢复宁静之后,静思着秘书的话,这才意识到,在她与他最为亲昵的那个晚上,他一句情话都没说。 那时,他的心态是因为过于认真,不敢负荷,怕让她失望,所以一向轻言的爱语,反倒被他紧锁在心中。 是不是因为这样,她才伤心的离开? 因为他不敢承担起这样的感情,不敢让她知道,他其实已经交出他的心? 他的长指揉了揉双眉之间,认真的思考着这个问题。 如果说,不是因为她的临阵月兑逃,他或许一辈子都不想面对这件事。 但是,经过这些天的折磨,他却已认清,与其在这两种中间做选择,他宁愿选择有思毓的日子。 他盯着杨思毓画好的设计稿,凝视得连眼前都模糊了。 片刻之后,他缓慢站起身,坚定的往门外走去,心里再笃定不过。 他必须把思毓留在他的身边,就算是穷尽一生的努力证正,他也会让她知道、让她明白,这辈子除了她,他谁都不要。 有了刚才秘书的提点,他知道眼前的他应该要向她请教,如果真的能成功的将思毓留下来,秘书就是大功臣。 他会加她的年终奖金,会包给她一个大红包,还会请她在婚礼上坐上大位…… 这个念头一出,梁靖亨先是微微一愣,之后,坦然的笑了。 结婚。 这个杨思毓好大的本事。 被她这么一激,他竟然连结婚的念头都出现了。 不过,这不也表示,他对她是真的动了心、动了情吗? 遇上思毓,他懂得什么叫退让,什么叫妥协,什么叫迁就。 只要能将她留下,他愿意为她改变自己。 如果能让她开心,如果能让她别再那么叹息,他愿意付出一切,包括他的自由,包括他的心。 那是从来不曾有过的感受。 把自己交了出去,他却不感到惶然与害怕,胸口反倒充满着满足与感动。 思毓啊思毓,回来,快回来我的身边,我好想妳,真的好想妳。 ※※※※※※ 位于南台湾热情的垦丁,杨思毓在炎热的沙滩上走着,暖暖的阳晒在她的身上,她没有觉得幸福,反倒因为一个人在热闹的沙滩里,倍觉自己的寂寞。 她穿着短裤,luo足在沙滩里踢着水,软滑的白沙从指间溜过,该是轻松惬意的生活,她却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快意。 她不停的回想着秘书提到的那些事——那些关于她最熟识的梁靖亨,所做出最陌生的事。 行尸走肉的在公司里游荡? 气急败坏的吼走来挑剔的新嫁娘? 怎么想,她都觉得不可思议,那一点也不像是他会做出的事。 他总是那么稳重,沉稳的处理一切杂事,从容得像是天塌了都不怕……那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失常的反应? 为了她。 秘书说,他的失常都是因为她。 这个说法,实在是让她无法承受。 她哪来这么大的本事,竟然能让他人以为,梁靖亨的改变都是因为她? 愈想愈烦,愈想愈躁,她无意识的在沙滩上来回踱步,咬着唇拚命思考着原因。 左一回,右一回,她从午后的炙阳,走到金黄的夕阳,甚至在日落西山的那一刻,她还在沙滩上排徊。 太阳落了山,沙滩上的人数顿减,没几下工夫,已经没剩几只小猫,大家全都去安排夜晚热烈的活动,徒剩她一人,因为走累了而屈膝坐在沙滩上。 天渐渐的暗了,她仍不想移动她的身躯。 她将下颚靠在膝盖上,遥望着海平面的另一端,天渐暗,夜渐深,点点的星子开始出现在天的另一侧。 夜来了,温度中添了凉意,她用双手环住自己的双臂,渴望另一种被人环抱的温暖。 人在寂寞的时候,好像更容易想起思念的人。 他还好吗? 还在惦念着她吗? 过去的一切,在此时像海浪一样一波波涌进她的脑海里,就算已经逼自己不去想,却怎么也不能如愿。 杨思毓闭上眼,不让自己再去想到他,却在这个时候,一大掌捂住她的口鼻,完全阻断了她的呼吸。 天啊!她遇上坏人了! 终章 突来的攻击,让她想要尖叫,却呼救无门,宽厚的大掌捂住她的唇,她没有办法发出任何声音。 杨思毓惊慌的想要挣扎开来,不明白在饭店专属的沙滩里,为何还会有歹徒潜进来。 男人的力气很大,在沙滩上拖着她就往另一处阴暗,饭店灯光不能及的角落。 杨思毓心里闪过慌乱,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上这些可怕的事。 但是,几分钟过后,杨思毓隐约发现事情有些奇怪,那男人的手虽然捂住她的唇,另一只手却稳稳的揽住她的腰,在拉着她后退时,几乎没有弄疼她。 她一发现事有诡异,身体的感官也跟着灵敏,她很快的察觉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古龙水味道,那是—— 杨思毓瞠大双眼,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一时忘了要挣扎。 说时迟,那时快,他们两个已经到了较为阴暗的角落,男人才一松手,便由后迅速跨步向前,大腿横跨过她的身体,由正面压制住她。 迎上那双再熟识不过的眼,杨思毓眸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一句话都还来不及说,就被一波强烈的怒气截断她的问句。 “我给妳两个选择,一个是让我好好的修理妳的小**;另一个则是让我吻住妳,直到妳昏过去为止。”梁靖亨用着足以吼聋一个人的分贝量,直接荼毒她的耳朵。 杨思毓捂住耳,减低耳胭受损的程度,只用一双大眼瞪着他。 “快决定,你选择哪一个?”梁靖亨捧住她的脸,将她的双手压制在她的耳边,不让她继续装聋。 “我哪个都不要!”杨思毓整个人被压进沙滩里,软滑的白沙滑进她的衣服,她的手心也被压进软沙里,像是情人间最亲昵的细吻。 梁靖亨的眸里,充斥着激动的情绪,贪婪的注视着她。 打从那一夜之后,他就没有见过她,瞧瞧她已经够小的脸,像是更加瘦削,教他心疼不已。 “既然妳不做选择,那就由我来决定。”梁靖亨压低声调,倾低他的身,话毕的那一剎那,直接吻住她的唇,封缄对她的思念。 这滋味,真是太甜美了! 梁靖亨重重的、深深的吸吮着她的唇,带着惩罚意味的吻,来得又急又猛,霸道的吞噬着她口中的香气。 他的大掌托住她的后脑,让他的吻能更加深入,让她没有退路,只能回应着他的想念。 杨思毓被这急切的吻,夺去所有的呼吸,就在她要因缺氧而昏倒在他的怀里时,他终于松开了她。 两人的急喘不相上下,他的胸口贴着她的,感受着彼此激动而狂乱的情绪。 “就算是吻妳吻到昏,还是减小了我想好好修理妳**的。”梁靖亨语气里仍有浓浓的不满。 这女人,害他找她找得好苦,想她也想得好苦。 他从来不曾感受这样的情绪,她却让他识得这苦涩的全部。 只是,待那苦涩过去,将她拥在怀里的这一刻,他又觉得幸福得可以马上死去。 这种又气、又怒、又幸福、又想微笑的复杂感受,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你为什么跑来了?”杨思毓本来想问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下榻的饭店,却又临时想起,她曾把这讯息给了秘书。 想来,有人刻意的从她这里套出消息,进而转漏出去。 “当然是找妳!”梁靖亨的眸底在愤怒过后,涌上的是喜悦的情绪。 杨思毓抬起眼看他,眸中满是不确定。 他来了。 而且,还一脸在乎的神色,似乎正印证着秘书说的那些话…… “找我做什么?我把设计稿交出去了,我也跟你说过回去的日期,五天还没到——” “我早跟妳说过,我等不了五天,那太折磨人,我等不了五天。”梁靖亨直接打她的话,“我必须马上见到妳。” “见到我,又能怎么样呢?”杨思毓摇头。 虽然他的出现,短暂的带给她一丝不该有的希望,但是她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他,他的出现只是让自己更加难受罢了。 “我要带妳回去。”梁靖亨想也不想的回答。 “不可能,我不回去。”杨思毓也否决得很快。 见到她笃定的表情,梁靖亨倾低身子,鼻尖抵住她,灼热的气息拂在两人之间。 他的气息浓重,她的气息则是短而急促,他们都因为彼此身躯的贴近而心跳不正常。 “妳不回去,没关系,我陪妳留下。”梁靖亨已经决定,非得在这里,把杨思毓“解决”掉。 一切的事情,他都暂且交给能干的秘书,待他将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毕,将思毓成功的带回他的身边,他才甘愿回到工作的岗位上。 闻言,杨思毓又是一阵惊愕,不确定她竟究听到了什么。 迎视着他的眼,她看出他眸中与之前迥然不同的情绪,那眸里依然深邃、依然迷人,却多了几分真挚的柔情,与坚决的专注。 “我说过,直接判我死刑,对我来说不公平,所以我亲自到此,向『杨法官』上诉,我只要一个机会。”梁靖亨要的是一个公平。 杨思毓注视着他眸里的温柔,一颗心几乎要融化。 只是,对于两人继续往前走的可能性,她仍有满满的不确定。 “我认识你很久了。”杨思毓垂下眼,将视线盯着他性感的薄唇。 曾经,她也渴望着被他热切的吻着,以为那就是她渴望的全部,而如今,她尝到他的滋味,却不是单纯的只有幸福,还夹杂着浓浓的心酸与难过。 “那又如何?”梁靖亨瞧着她的长睫,虽然视线不甚明朗,他却彷佛能记得她的轮廓,她的唇、她的眼、她的挺鼻。 “认识你那么多年,你有真心爱过一个女人吗?”杨思毓咬唇,只想一针戳破两人幸福的假象。 她不愿沉溺,不能沉溺,否则,她真的会无法自拔。 见她又将红唇咬紧,梁靖亨心疼的捧起她的脸,让她的眼无可避免的只能迎向他专注的视线。 “我也曾经以为,我一辈子不会得爱人……”梁靖亨士声音低哑粗沉,压抑着激动的情绪,“直到那一夜我才发现,原来,我早就早上了妳。” 杨思毓颤抖着,无法相信她真的从他的口中,听到这醉人的爱语。 “不、不可能……这事……没有道理……”她淈强的摇头,不让自己轻易的相信他,“你不可能因为一个晚上就爱上我。” “想想,这句话也不对,那个晚上只是个触发点,若真要谈爱上的时机,怕是早到已经厘不清。” 杨思毓不解的摇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只能怪我自私。”梁靖亨始终不承认这一点,但是为了挽回她,他也只能承认。 “因为妳一直在我的身边,我乐得不安定,自在的在众多女人身边游走,以为能这样过上一辈子,直到我意识到,我就要失去妳了。”他轻吻着她的唇,每一句话都贴着她的唇瓣,每一句低语都像是在轻吻着她的唇。 杨思毓瞠大眸,那些话甜美得灌进她的耳里,她却虚浮的无法感受到真实,但是他落在唇上的触感那般软柔,他吹在自己脸上的气息那般的热…… 那是真的。 “我早就爱上妳了。”梁靖亨在说出这句爱语后,又一次重重的吻上她。 他对她的爱,或许早早就萌芽,在大学同窗的时候,在国外共度求学生涯的时候,甚或是那些出了社会,一同为生活打拚的日子。 他只是太迟钝、太自私,惊钝的不想去承认自己对她的爱恋。 伴随着他的吻,她感动的泪水一滴滴落下。 这一切的转变太过不可思议,她狂喜的泪水落得又急又狂,却让梁靖亨的心又一次紧揪。 “别哭了,原谅我的迟钝,我早该弄懂自己的心意。”梁靖亨捧着她的脸,轻轻的吻干那些落下的泪痕。 如果他早懂得那些,他也不用虚晃这么多年。 “可是……”杨思毓仍然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接受这个巨大的改变。 牵着他的手,她能直奔天堂,但是要是他松开了她的手,只怕她会跌落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嫁给我。”梁靖亨像是怕给她的惊吓还不够,突地又丢出一句让她心脏差点跳出胸口的话。 “嫁……”杨思毓难以置信的猛摇头,“你一定是疯了,一定是疯了,那么多年来,你从来没跟谁求过婚,你为什么……” “因为我爱妳。”梁靖亨又一次重申,“我想一辈子跟妳在一起,一辈子只抱着妳、拥着妳。” “不可能的……”杨思毓仍在自己的思绪里打转,“你不可能——” “够了!”梁靖亨制止她近乎歇斯底里的自言自语,将她更深的往软沙里压去,“我爱妳、我爱妳、我爱妳。” 他的大吼,终于止住她的低喃,她回过神,迎向他真诚却又带着一丝无力的黑眸,再次听到他的承诺。 “这辈子,我跟不少女人说过爱这个字,但是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让我这么真心的呵护。”梁靖亨将脸埋进她的颈间,伟岸的胸膛紧紧贴上她的,“我知道妳要说什么,没错,我以前的确是个货真价实的烂人一个;没错,我身边的确曾有过数不清的女人;没错,我以前又滥情又滥爱,说出口的情话没一句可信,但是……” 他从她的身上起身,鼻尖抵着她的,黑眸望进她的眼里。 “够了,妳要说的一切,我已经听够了,妳没说出口的不信,我也已经看够了,我现在要让妳知道的是,我爱妳、我爱妳、我爱妳。”一句一句的爱语,从他的薄唇里低喃而出,眸光深情而专注,语气专一且真切。 无论杨思毓怎么逼自己听若未闻,那一句句的“我爱妳”,还是穿透她的心墙,直往她心坎撞去。 “妳不在的这些日子,我都快疯了。”梁靖亨听进秘书的建言,决定让她明白他的心情。 向她示弱这个行为,他虽然很不习惯,但仔细想起来,她的工作并非没人能替代,但是他总是相当尊重她。 无论她在哪里,只要一通电话,他都会马上赶回来。 如果不是当真把她放在心里,他又怎么会甘心被当成小弟一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呢! 话说至此,杨思毓的心墙已经塌圮得一塌胡涂,只剩一些断垣残壁,被强行围堵的情感,在溃堤之后,更往他的方向靠去,哪还能存有一丝一毫的理智。 “我不能没有妳。”他抵住她的额,真心诚意的让他知道自己的心,“一切都是我的错,只要妳能回来,我什么都答应妳。” 那句话,让杨思毓完全无法招架。 她噙着泪,瞪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那满是怜爱的情绪,与最诚挚的真心,甚至还能看出深深的后悔。 浓浓的委屈,从杨思毓的红唇里逸出来,她忍不住抱怨起来—— “你总是欺负我,从以前到现在,你总是让我哭……”她又一次泪如泉涌。 梁靖亨捧着她的脸,心疼得无以复加。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偿还,从今以后,我梁靖亨绝对以『老婆』为大,老婆叫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 闻言,杨思毓往他口一捶。 “谁是你老婆!”她轻哼一声,转开她的脸。 “当然是妳!”梁靖亨再肯定不过,“这辈子,我梁靖亨只打算娶妳一个老婆了!” “我都还没答应呢!你活该做一辈子光棍算了。”杨思毓仍在嘴硬,但红唇边却已然有了笑容。 梁靖亨没有忽略她的软化,薄唇一勾,在沉闷几天之后,终于真心的露出笑容。 “放心,我会找到方法让妳点头的。”话毕,他倾,封住她欲出口的抗议,再度品尝她软女敕的唇。 早起的星子,害羞的弯月,在树梢后,见证着两人重新认识彼此,真正爱上对方。 至于,他打算用什么方法说服她…… ※※※※※※ 饭店的豪华浴室里,传来低低的,致过压抑的声响。 蒙蒙的雾气里,看不清淋浴间里的情形,却隐约能看见两个交缠的身影。 欢爱之后,梁靖亨体贴的替她清洗身躯,甚至将她抱出浴室,轻柔的放上床。 情yu过于激燃,杨思毓像是被掏尽全身的力气,连移动的体力都没有。 就在梁靖亨轻柔的在她的额上印下一吻时,他惊醒了她。 “你说过你会说服我的……”杨思毓喃喃的说了一句,“但是你一句话也没说……” 话才说完,她又沉沉的睡去。 梁靖亨勾起唇,黑眸注视着因为倦极而睡去的她,语带笑意。 “我没说,但是我做了。”他轻捏住她的下颚,轻轻摇了摇,“有句话叫生米煮成熟饭,只要我把妳给『煮熟』了,妳还飞得了吗?” 已经睡熟的杨思毓,当然没有听见他的鬼主意,他乐得继续往下说。 “妳是我的妻,妳只能嫁给我,我要缠着妳一辈子,要妳一辈子,说服妳这件事,我一定会做到,只因为我有一辈子的时间……”他亲吻着她的额,“我是个最厉害的说客,妳知道的吧!我的爱。” 月色蒙蒙,照着床上两人紧偎的身影,梁靖亨轻拥着她,心里满是幸福。 在交出自由的时候,却感觉到更多,有了她的陪伴,梁请亨再也别无所求。 原来,这就是爱情。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的那个人,就是思毓。 他绕了一圈,差点迷了路,还好他迷途知返。 “我爱妳。”虽然知道她睡了,他还是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我真的……爱妳。” 在柔柔月光的见证下,梁靖亨告诉自己,他会珍视她一辈子。 直到永远、永远…… 全书完 情结 橙心 有人说,女儿是爸爸上辈子的情人。 这句话,有很多男人……不,更正,是当了爸爸的男人,大概都不会反对。 我也是人家的女儿,但或许是以前的父亲忙着工作,我们并没有撒娇耍赖的机会。 再加上我的老爸很花……呵!有三个女儿,故推詅芝,前世有三个情人,这样还不花吗? 好,回到正题,家中儿女甚多,爸爸为了养活这些个萝卜头,都已经累到上气不接下气,说要疼,大概也没那个精力。 是故,我们虽然和老爷的感情很好,却一直不知撒娇为何物。 一直到母亲突然在前阵子往生,爸爸身子也欠安,身体加上心理的双重打击,让他一下子老了许多。 我们时常利用时间回去陪他,吃饭、聊天、散步,牵着老爸瘦了十几公斤的手掌,常常一阵鼻酸。 有人说,一个家没了妈妈,就是不行。 原来,就是这种滋味。 在我们没有准备、爸爸没有准备的情形下,这事就这么发生了。 爸爸没有了这辈子的情人,我们几个女儿只能常常陪伴在他的身边,希望能见他开怀。 换个情形来说,我们家也有一对前世的情人。 很难理解,一个身高一百七十五公分的大男人,会被一个身高九十公分的小女吆喝着来去。 她大小姐一会儿要上楼,一会儿要下楼,高兴的时候来他身上坐坐,像施恩一样的抬高下巴,不满意的时候转头就走,老爸也只能模模鼻子,遗憾的看着“爱人”离去。 每次到了上床时间,小宝贝就会翻起她的海棉宝宝睡衣,露出她的小圆肚,优雅的翻过身,然后就开了金口—— “抓抓。” 她一副给福利的模样,她老爸就得快快伸出他的大龙爪,在她的小小背上开始抓起来。 “舒服吗?”老爸巴结似的问。 她大小姐老大不客气的点头。 “嗯!” 看来勉强可以接受。 抓了好一会儿,她舒服了,转过身对着老爸开口,“我好了,换你。” 这时候,就换老爸赶忙趴下,享受他的宝贝女儿难得温柔的侍候。 说真的,我女儿还真是只小母老虎,把她老爸那个大老虎,管得是服服贴贴。 “好了没?”抓没两下,大小姐不耐烦了。 “还没。”老爸还没过瘾。 于是,女儿又抓了几下,还加上另一只手上来帮忙扒老爸的厚实宽背。 “到底好了没?”她大小姐又开金口。 “还没。”老爸好整以暇的回答,知道这一招可以玩上三次。 女儿又乖乖的继续抓,愈抓愈没力,愈抓愈没力,像只小蚂蚁在背上爬。 “到底到底好了没?”她终于下最后通牒。 “好了!”这次老爸知道,再不点头,换大小姐要生气了。 于是,父女俩对望一笑,结束每晚的“既定行程”。 老爸躺直身子,大小姐也躺直身子,高兴满足的左右看了看。 “爸比晚安、妈咪晚安、哥哥晚安,大家晚安,我要睡觉了。”她很有礼貌的跟大家道晚安,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准备梦周公去。 这时,老爸还不甘心,还得再跟女儿磨蹭半天,才肯让她好好的睡觉。 待她睡着后,还不忘记说一声:“怎么有这么可爱的小宝贝啊!” 每每听着他语气里的赞叹,有天,我忍不住泼了他一桶冷水—— “因为那是我生的啊!” 每天跟大小姐“儿女情长”的,都不知把我这老婆摆哪里去,教人又好气又好笑。 只是,还能怎么办呢? 人家是上辈子的情人,而且还专情得很,就生了这么一个。 我,看来也只能投降。 只能等小女儿长大,找到她这辈子的情人之后,科想会把老爸往旁边一踢…… 哈哈!到时候,我再来看看他这个老爸还会不会一脸满足的神情。(偷笑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