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拐大哥进礼堂》 序言:欺骗女人不是件容易的事 女人并不好骗,尤其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很多时候只是假装被骗,宁愿忍受委屈、让自己受伤,也不想拆穿那些谎言,而最常看到的,就是深陷爱情中的傻女人,对于男人的谎言照单全收,就算心如明镜,却仍表现出自欺欺人的态度,假装没发现男人的不对劲,告诉自己这些欺骗都是为自己好,想得多了,反而失去了直接面对的勇气,甘愿活在谎言中,错过了抽身而退或者弄明真相的时机,甚至将单纯的事情变得复杂。 子纹《误拐大哥进礼堂》所说的正是一个关于欺骗的故事,延续思念小酒馆系列,这回轮到身为黑道大哥的酷弟江户德介当主角,这本书里的女主角则是一个非常单纯的人,她生活在与世无争的山里,对她来说一切都很简单,她对一切都抱持着善意,偏偏却和生活充满血腥与阴谋、身为黑道大哥的酷弟相遇,自此她原本单纯的世界发生改变,她也被拖入了复杂的算计之中,受人利用。 她被当作一颗棋子,成为他人的代替品,得到与过去朴素生活截然不同的各种享受,却也因此差点就成为利益斗争下的牺牲品,而看似单纯的她虽然身处谎言里,但她明白有些事情,是不能用承担长久的欺瞒,尤其是爱情,只是已经爱上江户德介的她,在面对他的欺瞒时,是否还能像一开始一样维持单纯的心、直接面对问题,还是会有不同的作法?若面临可能与他分离的情况,她又会如何选择?最重要的是,一向呼风唤雨的江户德介有可能会为了她抛下一切,如她所愿的过起只有两个人的单纯生活吗? 当她的纯真与自然慢慢融化了江户德介冷硬的心,让原本就已厌倦打打杀杀世界的他,得到一块能喘息的净土,只是面对“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情况时,他会选择改变初衷,还是仍继续利用她? 想知道两人会如何选择,请阅读《误拐大哥进礼堂》,一起揭开谜底! 楔子 古朴的庭院造景,潺潺流水声加上空气中木头淡淡的香气,让人心中涌起平和之感,但这些不过是假象,太多看不见的争夺隐藏在这片平和之后。 江户德介坐在木制长廊的地板上,此时身后的木格子纸门被打开来。 “大少爷。”穿着日本传统和服的老管家恭敬的跪在榻榻米上,“老爷醒了!” 江户德介站起身,走了进去。 “你在齐藤那小子的思念酒馆里,玩得够久了,该回来了!” 闻言,江户德介轻挑了下眉,看着已经白发苍苍,正坐在软垫上的外公,这些年他老了许多,但直接的个性却没有半点改变。 江户德介没答腔,只是转头看着跪在一旁的老管家,动作缓慢而优雅的泡茶。 “我说话,你听到了没有?”江户信一的口气加了些许的严厉,身为一个呼风唤雨的黑道大哥,可不允许被人忽视,纵使是自己最疼爱的外孙也一样。 江户德介懒懒的开口,“听到了。” 他向来不会逃避自己的责任,从他一出生便注定了他将接手外公的黑道势力,只是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的意愿,这些年来,他越来越不开心,越来越厌恶,但也没有多少人在乎。 他在好友齐藤正浩开的酒馆里当个酒保,不与人争权夺利,只像个旁观者站在吧台后,看着人间百态,轻松而自在,现在看来快乐的日子是到头了。 “你三天两头窝在酒馆里,是不是因为东厨集团的表少爷?” 江户德介冷冷一挑眉,关江旭华什么事? “东厨集团的表少爷——江旭华,你喜欢他吗?”江户信一索性挑明了说。 印象中,江旭华是德介从小到大的同学,长得像个女人一般柔美,他也因为江旭华的关系,认识了东厨集团的接班人齐藤正浩,要不是看在这两个人的身分对德介的将来有所帮助,他早就出面制止他们来往。 这些年来,几个年轻人就开了间酒馆,过着在他眼中看来无所事事的日子。 “外公,他是男的!”对江户德介而言,普天之下,只有瞎了眼的人,才会想跟江旭华在一起,他眼没瞎,自然对他没半点兴趣。 “但是这些年,你身边没半个女人,总是跟他四处跑!” 那是因为江旭华在高中的时候救过他的命,他堂堂一个黑道的接班人,竟然从大哥变小弟,连自己的亲弟弟也没大没小的跟着齐藤正浩、江旭华两个表兄弟,左一声酷弟、右一声酷弟叫着他。 对于自己的事,江户德介懒得多做解释,最后只以简短的一句带过,“我跟他只是朋友。” 江户信一仔细的打量着他,似乎想要看出话中的真假,最后江户信一手一挥,“你带你弟弟去澳门一趟。” 澳门?江户德介的心一沉,十年前这个地方令他失去了所爱的女人,也让他对黑道这条不归路开始厌烦,没想到十年后,他竟要再踏上那片土地 “火堂堂主的病看来撑不了多久,我这双腿不方便,你替我去看看他。” 江户德界面无表情,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终究没有说出口。他知道这趟绝对不是像外公说的这么简单,若是外公对澳门的地盘有兴趣,就算再不愿,还是得出手了。 第一章 第一章 “有人要你的命。” 听到一旁轻快的口气,江户德介没有太多的反应,目光放在窗外的霓虹闪耀,十年后再踏上澳门这块土地,他的心中百感交集。 “酷弟,好歹你也露出点担心或是害怕的表情吧?”李慕白觉得无趣的将手上的平板丢到一旁。 江户德介冷冷的扫了他一眼,虽然不同姓,但他们却是百分之两百的亲兄弟。而且当年还因为江旭华那个娘娘腔,弄得自己明明身为兄长,现在却被亲弟弟一口一个的叫着酷弟。 “要杀你的人,我还在查。”李慕白知道江户德介不感兴趣,但还是自顾自的说:“我猜十之八九是中东的人,毕竟你偷了人家研发的武器晶片,也怪不得他们。果然人出来混,早晚总是要还的。” “若我没记错,”江户德介懒懒的开口提醒,“那晶片是你去偷的。” 李慕白哈哈一笑,“三八,我们是兄弟,干么分得这么清楚?” 江户德介扯了下嘴角,目光继续停留在窗外,神情看不出一丝一毫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些年来,他的外公一心要栽培他接班,帮务都由他掌理,不清楚的人都以为他这个少主是老大,遇到的危险不少,但鲜少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发出追杀令,与其说好奇是谁想杀他,倒不如说他更好奇这世上有哪个杀手会接下这个任务,如此有勇气的家伙,有机会他倒想会会。 “我们到了。”车子一停下来,也没等佣人来开门,李慕白就自己下了车,“你也别总一副酷样,笑一笑!我们是来探病的。” 江户德介闻言依然没什么表情,对他来说,他们家有李慕白一个人“卖笑”已经够了。 占地广阔的半山大宅,明明四周都有人走动的气息,却静得连根针掉下来都听得清清楚楚,江户德介面无表情的与亮着一张无害笑脸的李慕白,在门口佣人的带领之下走了进来。 这屋子里外的沉闷令人感到窒息,但江户德介似乎一无所觉,在略微阴暗的房间里,目光炯炯的直视着半卧在床头的老者。 “你们来了。” “老爷子,”李慕白几个大步向前,窝心的制止了老者欲起身的动作。“您身子不好,还是躺着吧!” 江户德介没有任何动作,只在旁冷冷的看着,一个纵横澳门黑白两道数十年的大哥,纵使无数风光加身,呼风唤雨,但随着光阴逝去,现在不过也是个垂垂老矣的病重老人。 “本来我外公要亲自来一趟,但是前些时候摔伤了腿,现在脚不方便,”李慕白顺势在床边坐了下来,笑眯着眼看着老者,“所以就叫我和我哥来一趟,看看您老人家。” “你外公有心了。”陈德明轻咳了一声,一旁的护士立刻上前轻拍着他的后背。他一抬手,护士便退到了一旁。 “老爷子,您可要多保重身子。”李慕白审视着陈德明的气色,真是病得太久,已经没有任何一丝的活力,“我外公最挂念的就是您,他总说与您从年轻就认识,这么多年情谊不变,少了谁都是遗憾。” 陈德明闻言,虚弱的扬了下嘴角,“算算,自从上次我去日本参加你们盟里一位叔叔的葬礼后,已经五、六年没见到他。我这破身子,看来是时日无多,只怕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老爷子,您别多想,安心养病吧。” “我这身子也就一天过一天,我也不求了,只是……”他的目光看向不发一言的江户德介,“放心不下柏仔。” 听到这个名字,江户德介微敛下眼,陈德明口中的柏仔叫做陈又柏,是陈德明极为重视的孙子,十年前跟他起了冲突,失手杀了他的小弟,原本这件事可以找人顶罪,但陈又柏却因为所谓当大哥的面子,坚持自己担起责任,入狱服刑,转眼间十年过去,陈又柏在狱中过了十年,而他这十年也从未再踏上过这块土地。 想起陈又柏,江户德介心中五味杂陈,这家伙体型壮硕,孔武有力,胆识过人却冲动过头,他是陈德明独子留下来的血脉,是陈德明在中年丧子之后,唯一的寄托,只可惜陈又柏年少轻狂,说不上大好大坏,就是有勇无谋。 “说到柏仔—— ”李慕白轻快的声音为这死气沉沉的氛围带来了些许的生气,他拍了拍陈德明的手,“算算时间,他应该快出狱了,老爷子,您很快就能见到他,等他回来一家团圆。” 提到柏仔,陈德明原本黯然的眼底闪着祈盼,“我当然也希望我能等到那个时候。” “老爷子,您别胡思乱想。”江户德介终于开了口,冷冷的声音没有太多的情感,“好好养身子为重。” 陈德明的目光直视着江户德介,跟李慕白的热情截然不同,江户德介的冷带着漠然,彷佛世间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是看透了一切。 “几年不见,你壮硕了不少。”十年前与柏仔冲突的事发生之后,江户德介就再也没有踏上澳门这块土地,这次要不是他拉下老脸,亲自开口,江户德介应该也不会听他外公的话跑这一趟。 “老爷子,我哥长得壮硕是应该,”李慕白伸出手上下指着江户德介,“他饭量大,若让他饿肚子,他的脾气就来。从小到大吃的东西不少,总不好只吃饭,不长肉吧!” 听到李慕白的话,陈德明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外公是个有福之人,儿孙满堂,不像我……”他的目光看着四周,是围了许多的手下,但这些人可没几个是真心为他。 “老爷子,我外公哪有儿孙满堂,”要论安慰人的功夫,李慕白可说是一等一的,“我外公也不过就生了我妈一个女儿,我妈可是个粗鲁的大姊头,年纪轻轻就巴上了我好脾气的爸爸,厚着脸皮不管我爸要不要,就眼巴巴的从日本跟着他跑到台湾,生了我和我大哥,要不是我爸罩子够亮,答应我外公,让我妈生的第一个儿子姓江户,将来好继承外公的势力,我看我爸早就没命,变成一把骨头了!” 他的话才说完,周遭响起闷笑声。 江户德介无奈的看着李慕白一眼,不管在什么时候,他都有兴致胡言乱语。 陈德明也被逗乐了,“每次看到你就让我想到了柏仔,他跟你一样,喜欢逗我开心!” “所以老爷子更该保重身子,等柏仔回来。” “我也想要撑着身子等柏仔,只是怕—— ”陈德明的眼神一黯,扫了周遭一眼,里头的人立刻意会离开,房里很快的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德介,”陈德明直接了当的对江户德介说道:“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江户德介面无表情的走近一步,但也仅是一步,他的疏远显而易见。 陈德明就算看在眼底,也没有多说,只是有些虚弱的说:“今天找你来,其实是有事求你。” “老爷子言重了!”江户德介淡淡的开口,“您是外公的好友,您的事自然是我的事。” 陈德明赞赏的点点头,指了指一旁的抽屉,“慕白,麻烦你替我拿一下里头的东西。” 李慕白拉开了抽屉,拿出里头的牛皮纸袋,抽出袋里的文件。 牛皮纸袋里有一张将近二十年前的旧报纸,是陈德明的独子在街头遇到另一个帮派寻仇,最后惨死街头的报导,当年这件事震惊了全澳门,谁也没料到有人竟然敢杀了最有势力的角头大哥的儿子。 “我儿子一直对我踏上这条江湖路很不满,本想安安分分过日子,可惜他这么想,别人却不放过他,最后我走的这条路害死了他。” 江湖的恩恩怨怨早就说不清楚,陈德明一生的执着,原想给自己和亲人一个好的生活,但结果却是毁了好好的一个家,或许到了行将就木的这一刻,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值得与否。 “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江户德介没有去拿那篇陈年报导,“老爷子放在心上,只是让自己难受,为难自己而已。” 陈德明静静的看着江户德介,虽然年纪轻轻,但能力无庸置疑,他心中实在羡慕江户老头子能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外孙。 想他一生满手血腥,最后落到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这是报应,他不认都不行,但他还是牵挂儿子留下来的骨血,就算他时日不多,他仍会用最后一丝力气,保他一生太平。 “我老了,也不怕死,但就怕帮里的大老在我死后不会放过柏仔。今天拖着这副身子,拉下脸请你外公出面,就是想请你出面保着他。” 柏仔在狱中十年,这十年的变化太大,他又绝对不可能只凭自己的力量,不靠任何协助就在帮中立足。 江户德介依然一副置身事外、不想理会的样子,对他而言,澳门黑帮的事,他没有半点兴趣,但他知道自己的外公有别的盘算,毕竟道上都在传闻,陈德明虽然垂要老矣,但还是舍不得这拼了大半生的权势,这些年都跟义大利的黑帮研发病毒武器,若真的成功,将来谁也不敢动陈德明一家。若他们能拿到这门技术,将来是一大笔的财富,这也是他外公派他来澳门看老爷子的用意之一。 第二章 “其实除了柏仔以外,我还惦着蓉丫头!这袋里有张相片—— ” 李慕白看着江户德介,看自己的兄长微点了下头,这才拿起牛皮纸袋,翻出里头的一张老相片,那是一张全家福,是陈德明与他的独子夫妇,他的媳妇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陈又柏就站在一旁。 “蓉丫头?”李慕白好奇的目光盯着襁褓中的孩子,“她是谁?” “柏仔的妹妹,他们的爹死的时候,蓉丫头才两岁,那日就是因为她生日,她爹要替她买蛋糕,所以带着她上街,最后更因为要护着她,才会惨死刀下!” 想起过去,陈德明的面如死灰,那一夜的点滴,他此生难忘。 “原来柏仔还有个妹妹,我们怎么从没听您或我外公提过?”李慕白轻挑了下眉。 陈德明重重的叹了口气,“这一切都该怪我,那个时候柏仔的爸爸死的时候太难过,就把一切的罪过推到了才要满两岁的蓉丫头身上,说她是扫把星,硬是要把她赶出去,柏仔的妈妈舍不得,跟我大吵了一架,我气得把她也赶出门,从那日起,我就没再见过她们母女。柏仔一直想要找到他的妈妈和妹妹,我找了二十年,现在终于有了她们母女的消息!” 江户德介敛下了眼,陈德明的言下之意是要他出面去找人? 找人不过是件小事,姑且不论澳门火堂自己底下的能人不少,就算是要他出手帮忙,也只要派人来跟他提一声就好,实在没必要还要他外公开口,特地把他叫到澳门来,他眼底的锐利一闪而过,感受到了一丝不寻常。 “老爷子的手下,个个卧虎藏龙,”他用眼神示意李慕白将东西收回牛皮纸袋里,准备要离开,“不过是找个人而已,相信老爷子底下的人有这个能耐。” “你别走!”陈德明看出江户德介想要离开,口气不由得急了,“你也知道,我一身罪孽,我真心要赎罪!” 江户德介看着陈德明的眼神冷漠,一个满手血腥的人死到临头才想到要赎罪?若早知有今日,又何苦走上这条不归路?!现在想起来未免也太迟了。 “我老了,死也是早晚的事,底下一个个哪个不是虎视眈眈的等着抢这个位置,柏仔一出狱,他是我的孙子,别人不会放过他。” “我知道老爷心中的苦,”江户德介摆明了置身事外,“但是澳门火堂的事,我们日本天盟不适合插手。”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头子,我这辈子欠了柏仔太多太多!柏仔出狱,我不求他能接下我的位置,就求他平安的结婚生子,给我们陈家留下后代。至于蓉丫头,柏仔没有放弃要找她,他一直很挂心这个妹妹,若让人知道了,也不会放过蓉丫头。而且我发现,我在找她—— 但也有另一派人在找她,我要不是想不到任何法子,也不会拉下这张老脸求你,因为除了你以外,我现在谁都不信!” “哇!没想到我大哥这么受人器重!”李慕白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江户德介冷冷的瞪了他一眼,这个时候李慕白再不识相的来掺和,出了大门,他肯定狠狠揍他一顿。 李慕白接收到自己兄长的目光,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江户德介见他闭了嘴,才沉稳的开口,“老爷子真是抬举我了,但还是老话一句,澳门火堂的事,天盟没理由插手。” “我知道,但你别忘了当年柏仔是因为与你的冲突才被关了十年,你也欠他一个交代。” 江户德介眼神冷了,当年的事,说到底是陈又柏自己冲动,杀了人不说,还让他的未婚妻离开了他,现在却把一切怪到他的头上,荒谬! “我已经跟你外公提过,你年纪已经老大不小,应该娶个老婆,等找到了蓉丫头,我就让她嫁给你。” 李慕白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心中暗叫不好,目光小心翼翼的飘向兄长,虽然他向来就像块冰似的,很难从他的神情看出明显的情绪,但跟他兄弟多年,自己很清楚这件事肯定会令他恼怒。纵使平时嘻嘻哈哈惯了,但某个程度上,他还挺怕他发火,他应付不了他的怒气。 江户德介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怒火直冲脑门,他深吸了口气,压下火气,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看陈明德的样子应是已经跟自己的外公商量好,澳门和日本两大黑帮的联姻,这个算盘拨得精,各有盘算的利益,却没有人考量他的意愿。 “若老爷子坚持,”江户德介的口气没有太大的起伏,很快的下了决定,“蓉丫头我会替你去找,至于其他,不论你或我外公,都别想左右我。” 看着江户德介,陈德明是个聪明人,听出了江户德介的言下之意,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让他去找人,至于婚事—— 他可以等找到了人再谈。 “好!”陈德明点了点头,“找蓉丫头的事就麻烦你,这些资料你带走吧,一切拜托。” 江户德介冷着脸带着笑咧着嘴的李慕白一踏出房门,他立刻警告,“再让我看到你露出你的牙,我就打得你连妈都认不得!” “你这人怎么这样?”李慕白脸上不见丝毫惧意,嘻皮笑脸的说:“我这是替你高兴,我原本还怕你会发火,没想到你同意去找人,看来我就要有嫂子了!” 江户德介只是冷冷一哼。 两人才踏出大门,就看到了从车道上驶进来的黑头车。 江户德介看着从车上下来的人,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对李慕白使了个眼光,表面不动声色。 “这是谁啊?”拄着拐杖,林光洲缓缓的走了过来,“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天盟少主?” “光哥。”江户德介淡淡的打了招呼。 “不敢当!算算我们也有十年没见了吧?”林光洲侧着头,想了一会儿,“从柏仔被关之后,你就没再出现在澳门,这次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 “其实也没什么,”李慕白在一旁笑着替自己的兄长回答,“我外公听说老爷子的身子不好,所以叫我和我大哥替他老人家来澳门一趟。” “江户先生还真是有心,听说他年前摔了一跤,身子也没以前硬朗,看来接下来的日子—— ”他专注的看着面无表情的江户德介,“可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光哥,你开什么玩笑,”李慕白的手热络的搭在林光洲的肩上,看着林光洲的手下全都紧张的要上前,他脸上的笑意更深,“我外公这个人的性子硬,要他完全退下来可不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倒是老爷子这些日子把火堂里的大小事都交给了光哥,看这周遭的阵仗,光哥还真是做得有声有色,我看等柏仔出狱之后,还要光哥多照顾了。” 林光洲用眼神要自己的手下退下,目光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道上传言天盟的两个少主—— 江户德介思绪不易外露,下手从不留情面;李慕白温和、笑口常开,原以为这人不成气候,但他看似吊儿郎当,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带刺,看来也不是这么一回事。 “柏仔是老爷子最宝贝的孙子,我这个当叔叔的,自然会多照看。” “我就先替柏仔—— 我们的兄弟,”李慕白不带笑意的眼睛紧盯着林光洲,“谢过光哥!” 林光洲扯了扯嘴角,看着眼前两个看来都不好应付的兄弟,“你们这么久没来澳门,等我去看老爷子之后,带你们去玩玩。” “谢谢光哥,”江户德介终于舍得开尊口,但语气却冷得像冰,“但我累了,就不扫你的兴致,不介意的话,就带慕白去见见世面吧!柏仔出狱之后,我再跟他一起去找光哥你好好的玩玩。” 江户德介主动提及陈又柏,林光洲的心不由得一突,当年两人间的冲突弄得无法收拾,没想到十年之后,原以为早该撕破脸,一辈子水火不容的他们竟然还能成为朋友…… “好、好!”林光洲没让心中的不快显现,“到时再带你们好好玩玩!” 江户德介率先上了车,随后上车的李慕白嘴立刻一撇,“笑面虎!” “若说笑面虎,你才是最大的那一只,”江户德介没有费心摇下车窗跟站在车旁的林光洲道再见,“道不同,不相为谋。” “只怕事情没这么简单。” “交给你就简单了。”江户德介不留情的交代,林光洲这种等级的人物,还轮不到他出手。 李慕白嗤了一声,“就只会丢麻烦事给我!” 江户德介阴沉的看着他。 李慕白的嘴一撇,“知道了,我会搞定!你就赶快出发去找你的老婆吧!” 不顾江户德介杀人旳眼神,李慕白翻着手中的资料,里头实在没有透露太多的讯息,只说陈家的媳妇二十年前带着稚女回到大陆,现在好像在四川的某间寺庙里住下—— “你什么时候要去找?”李慕白分心的问。 “越快越好。”江户德介没心思耗在找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他锐利的目光闪过一丝光亮,转向李慕白。 “哎呀,你该知道我没空的!”李慕白看到他的眼神一扫过来,早有心理准备,立刻抢白,“又要我去应付林光洲,又要我去找人,你真把我当超人吗?更何况这是你老婆,没道理要我帮你去找。别拿这种眼神看我,今天就算你真要动手把我打得连妈都认不得,我也不会帮你。这可是外公和老爷子两个人做的主,你不要的话,自己去找他们谈,别发脾气在我身上,我是无辜的。” 江户德介抿起了嘴,他什么话都没说,李慕白就气也不喘一口的说了一长串,事已至此,看来也没什么转圜的余地,反正找到人后丢回陈家,从此那个蓉丫头是死是活跟他无关。 第三章 车子在一间茶楼的门口停下,李慕白立刻率先下车,兴奋的进了包厢。 “好消息—— ”李慕白的声音几乎大到整栋茶楼都听得到,“天大的好消息!” 早早就坐在里头等待的江旭华带着妻子同时看向了进门的李慕白。 “人家才不管什么好消息,”江旭华嘟着嘴,一脸的委屈,“人家都快饿死了!” “这个好消息,就算真要让你饿个几天,你也不会介意的。” 江旭华露出好奇的神情,挑了挑眉,“什么?” “我哥—— ”李慕白双手一摊,露出普天同庆的神情,“要结婚了!” “什么?!”江旭华激动的捂着双颊,声音提高了八度,看到随后进来的江户德介,立刻跑了上去,不依的拉着他的手,“酷弟,你太伤人家的心了,你怎么可以连结婚这种大事都不告诉我?” 江户德介恶狠狠的抽回自己的手,这个娘娘腔说话的口气和动作,往往会令他想要揍人,外公竟然以为他会对这种恶心的家伙感兴趣! “酷弟,你太坏了!怎么可以不跟人家讲?你到底要娶谁?”江旭华又像是没骨头似的靠了过去,“你一定要告诉我,快点说!” “把他拉走!”江户德介冷着脸对江旭华的妻子说:“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程夏安立刻上前拉着自己的丈夫,白痴都看得出来江户德介快要气炸了,怎么江旭华却像没神经似的。 “安安宝贝,酷弟要结婚了,你也很开心吧?”江旭华一把抱住了自己的老婆,兴奋的问。 程夏安实在说不上开心,结婚虽然是件大喜事,但是当事者……看着江户德介冷着一张脸,好像不是很乐意。 “先坐下来叫东西吃,”程夏安算是这群人里头比较有良心的正常人,“详细情况再慢慢聊。” 江户德介冷着脸坐在一旁。 李慕白倒了杯茶,喝了一口之后,快速的将事情给说了一遍。 “都什么时代了,还有这种事?”程夏安总算搞清楚为什么江户德介一副好像人家欠了他几百万没还的神情,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希望在这个自由恋爱的时代,随便娶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 “酷弟的老婆长得怎么样?”江旭华永远搞不清楚什么是重点,他是外貌协会,虽然自己长得比女人还美,但容貌永远是他的第一考量。 “不知道!只有一张小时候的相片,圆得跟肉球一样!”抱持好东西与好朋友分享的心态,李慕白热情的翻出牛皮纸袋里的相片,“听说跟柏仔长得很像,就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这是柏仔的相片!” “跟柏仔长得……”江旭华看到陈又柏十八岁离入狱前没多久的相片,一个大光头,一身粗壮的肌肉,细长的凤眼,实在说不上漂亮的五官,雄壮的身材,手臂是一般人的两倍粗……跟他长得像,江旭华同情的看着江户德介,“酷弟,你老婆是个女超人!难怪你会不开心!” 江户德介的眼神很冷,江旭华长得好看,在他眼中却是个无脑的生物,这个时候竟然以为他在意的是对方好看与否?!他碰的一声站起身,一句不吭,头也不回的走开。 “喂,怎么走了?!你别害羞,反正你早晚都得结婚!”李慕白心肠很坏的在他身后吼道。 “是啊!”江旭华又补了一句,“我们又不会笑你要娶个丑八怪加女卜派!” 江户德介僵着身子,步伐迈得更开。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江旭华跟李慕白兴奋的一个击掌,笑得开怀。 程夏安无奈的看着他们两人,心中同情江户德介—— 被逼着娶个陌生女人也就算了,还得忍受好友和手足的奚落,真是情何以堪? 位在半山腰的宅子,凉风徐徐从落地窗外吹来,四周很安静,但江户德介知道他的人就在四周随时待命并保护着他。 站在落地窗向外望去,阳光洒落一地,这就像是他的生活,看似光明、坦荡,但在太阳的背后却满布阴冷的黑暗。 对于婚姻,他没有太多憧憬,但也从没想过任人摆布。 十年前那场冲突,当他所爱的女人看到他的手下因为斗殴而浑身是血时,那恐惧尖叫的神情,他一辈子都忘不掉,他的生活不适合一个单纯天真的女人,她坚持离开他的身边,从此以后,他就封闭了自己的心,没有女人能再踏进,感情是这世上他最不需要的东西。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组熟悉的号码,电话一接通便传来孩子啼哭的声音,他在心中叹了口气,看来这电话打的不是时候。 “在忙?”他淡淡的开了口。 “也没有。”齐藤正浩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我儿子摔了一跤,不碍事!怎么?旭华闯祸了吗?” 齐藤正浩身为江旭华的表哥,对于自己表弟的能耐可是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不顾他的反对,硬是跟着江户德介兄弟俩去澳门,他早有心理准备。 “不是。”听到彼端传来轻柔的交谈声,看来孩子被人带了出去,江户德介才继续说道:“我外公要我结婚。” 齐藤正浩先是静了一会儿,突然大声吼道:“老婆,回来!酷弟要结婚了!” 江户德介皱起眉头,怎么不知道向来正经的齐藤正浩也有八卦的一面。 “真的吗?”原来抱着孩子要走出书房的莫雪琪,忍不住惊讶的往回走,“是什么样的女人会嫁他?” “不知道。”齐藤正浩也回得老实,“应该是被酷弟强迫的吧?” 听见他们的对话,江户德介的火气直往上冒,他打电话是想要取暖、想被人安慰几句,没料到还是落得一个被奚落的下场,远在日本的两夫妻,把还未挂上电话的他当成死人似的肆无忌惮交谈。 “天啊!”莫雪琪幽幽的叹了口气,“那女人好可怜!” “可怜的人是我好吗?”江户德介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火气,大声啐道:“我才是被迫的那一个,我外公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答应这件事,我连那女人长得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酷弟,冷静点!”齐藤正浩大笑了几声,“虽然说现代是个自由恋爱的时代,但你放眼望去,有多少人因为所谓的真爱结了婚,但没几年又离了婚?所以听老一辈的话,娶他们要的对象,不一定你还会歪打正着的娶个美娇娘,幸福一辈子!” “少跟我胡扯,如果真是这样,当年你为什么不听你女乃女乃的话去娶门当户对的对象,偏要娶莫雪琪?” “别拿我做例子,凡夫俗子不能跟神仙眷侣相提并论。”齐藤正浩大言不惭的说:“我跟我老婆的缘分是上辈子注定。” 血缘这种东西实在假不了,齐藤正浩跟江旭华这对表兄弟的脸皮真的不是一般的厚。 他哼了一声,正要将电话给挂上,但是齐藤正浩的声音传来,“酷弟,冷静点!你外公做事向来谨慎,这次他会这么做,我相信有他的考量。” 江户德介停止了要挂上电话的动作,被迫娶了陈德明的孙女能有什么目的,说穿了不过就是两个老人家拼了一辈子,让众人都红了眼的势力—— “他对澳门的地盘和火堂跟欧洲的军火买卖有兴趣。”他不是很情愿的承认。 齐藤正浩一笑,“酷弟,你外公年纪也大了,虽然他在天盟里的地位无人撼动,这几年你的表现也令人满意,但不代表你或是慕白就能够顺顺利利的接下他的位置,你是聪明人,心里绝对明白你外公在乎的是你的将来,我相信他替你安排的女人来头肯定不小。” “不过就是个澳门黑帮大老的孙女,而且早就离开了澳门,对江湖事一点都不清楚!” “听起来很适合你。” 江户德介沉默了一会儿,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哪里适合了?” “有黑道势力,又不懂江湖事,只要你有心,我相信你娶了她之后,绝对能够让她任你摆布,若她一心向你,娘家的势力还能助你一臂之力,你外公果然聪明,我看你就乖乖听他的话,去娶那个黑道千金……哎呀!老婆,痛啊!” “不痛我打你做什么,好好的婚姻,为什么硬要扯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莫雪琪索性一把抢过了电话,“酷弟,婚姻不是孩子办家家酒,随随便便找个人就能过一辈子,就算你外公替你考量了再多,也要你自己喜欢才可以。”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世上又不是每对夫妻都可以像我们一样单纯的过日子,”齐藤正浩说得理直气壮,“酷弟若真娶个平凡女人当老婆,那女人没几天就被吓死了!他都几岁的人了,难道还看不穿一个不适合他的人?就算他再喜欢,相处之后对方还是会忍受不了而离开!” 江户德介的眼神冷了,想起自己曾经用心的想要拥有一段感情,但是他的背景成了挥之不去的暗黑梦魇,最后两人确实无法继续走下去。 那女人后来嫁给了个安分守己的小儿科医生,他们曾经在街上巧遇,她看起来还算幸福,从此他放下了心头牵挂,曾经爱过的人,在各走各的路之后,终究成了看不到也模不着的一部分回忆。 他确实不适合一个一般的女人,这些年不也是看透了这点,所以从不费心去建立一段新感情吗? “你倒是让我清醒了。”江户德介扬了下嘴角,冷静的将电话给挂上。 他拿出牛皮纸袋里的相片,正如李慕白他们所言,被抱在怀中的孩子看来可爱但绝对称不上漂亮,他也不指望这团肉球变成绝世大美女,他不是江旭华那个外貌协会,所以容貌压根不在他的考量之中。 娶不娶她是一回事,重点是沉闷的生活快要让他窒息了,他打电话订了机票,很快收拾简单的行李,在夜色之中,独自一人悄悄的离开。 他的不告而别应该会在帮里掀起不小的风波,但他现在可没兴致理会,他外公不顾他的意愿,硬塞一个女人进他的人生之中,他那个成天嘻皮笑脸的弟弟,找到机会只等着看他出丑,他偶尔教训他们一次,让他们鸡飞狗跳也是刚好而已。 第四章 第二章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带着孩子住在这种穷乡僻壤,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啊?! 江户德介走在只容一人行走的蜿蜒山路上,要不是一早饭店里的服务员画了张地图,还再三提醒这趟路有些远,他还真怀疑自己走错了路。 虽然一开始他对这一段路的遥远已有心理准备,但走到现在太阳都快要下山,他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别说村子了,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他耗了不少精力才到这里,可不打算无功而返,他不悦的看着早就已经空了的水瓶,恼怒的随手一丢,渴死了!还不知道要走多久? 他分心的打量着四周,一时不注意,脚踢到路上微凸的石块,一个踉跄,重心不稳的摔下一旁的山坡,这一跤跌得结结实实,他狼狈的挣扎起身,脚踝传来的痛楚令他忍不住咒骂了一声。 难不成被衰神附身了吗?不过是找个人而已,怎么会把自己搞得这么落魄?他抬头看着天色,他可没兴趣在这个荒郊野外过一晚。 他撑着一旁的树干站起身,跌落的山坡有点陡,若是平时,他绝对可以轻易上去,但现在……他低头试着动了下脚,不过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痛得额头布满冷汗。 他脚伤了,要爬上去得费一番功夫。他咬着牙,打算往上爬,这时一阵歌声从远而近,深山老林里连个人影都没有,莫名出现这么一阵听起来一点都称不上悦耳的歌声实在很不舒服,不过来人歌喉好坏他不在乎,至少有个活人在附近,他于是拉开嗓门。 “有人吗?可以帮个忙吗?” 歌声蓦然停止,静了一会儿,才传来声音,“有人说话吗?” 废话!江户德介撇了下嘴,扬声说道:“我跌下来了,在斜坡下,可以帮个忙吗?” “斜坡下?斜坡哪?我没看到人,你出个声!” “在这里!” 他听到有脚步声朝他的方向而来,不久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娇小身影,灵巧的钻过树丛,出现在他的面前。 “真的有人啊!”她的声音有着掩不去的惊喜,“我没见过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摔下来了。”他打量了这个看起来像是未成年的小女孩一眼,“替我找根木棍之类的给我。” “木棍?”她的目光看着四周,认真的寻找,“你丢了根木棍吗?” 他深吸了口气,耐着性子说:“我不是丢了木棍,而是脚伤了,需要根木棍才能爬上去。” 她收回寻找的目光,困惑的侧着头,“为什么脚伤了?” “因为摔下来了!”江户德介瞪着她,要不是情况特殊,他无人求助,否则真的会想叫这个看起来一点都不聪明的丫头滚。 “你立刻去找根木棍给我!”他忍不住拉高了音量,“哪里来这么多为什么?” “阿弥陀佛。”她缩了下脖子,立刻双手合十,“你为什么这么凶?” “你—— ”他的食指直指着她,警告的说:“别再问任何问题,立刻去找根木棍给我!” 小女孩喃喃的又说了句阿弥陀佛,转身就走。 看她转身,江户德介长手一伸,拉住了她,“要走也给我找根木棍再走!” 她没有挣扎,眼神也没有恐惧,只有藏不住的困惑,“你在生气?为什么?我惹你生气了吗?” 他皱起了眉头,对他人颐指气使早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更何况他累了一天,还弄伤了脚,脾气自然不好,偏偏她又像个无脑生物似的问东问西,他正想斥责她,但看着她清明又带着困惑的双眼,他莫名的有些语结。 “总之,”他清了下喉咙,控制自己的脾气,“去给我找根木棍来!之后随便你要去哪里。” “我知道要去给你找木棍,只是你抓着我……”她的声音带着不解,“我怎么帮你找?” 他微楞,原以为她要一走了之,没想到竟然是要帮他,他有些尴尬的松开了手。 她走开之后没多久,果然找了根勉强可以当手杖的枯树枝回来。 看她脑子虽然不太灵光,但做事还算可靠。江户德介挥了挥手中的树枝,看着斜坡,打算往上爬。 “我扶你走上去吧。” “不用!”他看也没有看她一眼的拒绝,拿着树枝就撑着往上爬。 她却好像没有听到他的拒绝,拉住了他的手,把他的手臂把自己的肩上放,“走吧,天快黑了!我还要回去煮饭,回去晚了,师父会生气。” 江户德介下意识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低头看她一脸认真,他打消了念头,这辈子从没料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沦落到这穷乡僻壤被个小丫头摆布,不过反正也没人见着,不用跟自己的脚过不去,所以他索性接受了她的帮助。 他将重量倚在她的身上,原以为她会哀叫,不料她却咬着牙硬撑着他,个子不大,力气倒不小,费了番功夫,真把存心想要看她难堪的江户德介给扶上了斜坡。 “你先坐会儿。”她一点都没有察觉江户德介的故意,一上坡就要他坐下来,蹲下来打量着他的脚,“等回村子里,我立刻带你去看李师父,他是我们这里的医生,很厉害的!” 像是怕他不相信,她还特意在他的面前比出两只大拇指强调。 看着她幼稚的举动,江户德介不屑的一撇嘴,压根不相信这种乡下地方的医生能有多厉害。 “你一定渴了吧?”她从一旁装满树枝的竹篓里,拿出了瓶水,一脸的热切,“给你!” 他确实是渴了,不客气的接过来,没几口就把水喝个精光。 “你不是这里人,”她笑眯了眼看着他,“我没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答腔,只是将空的瓶子还给她。 她立刻接过来,将瓶子放回竹篓,然后将竹篓给背在身上。 看着她单薄的肩膀都快被竹篓给压垮,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山上孩子都得做苦力吗?” “苦力?” “就是你现在做的事。”他没好气的解释,“你天天都得背这么重的东西爬上爬下吗?” 她搔了搔头,老实的回答,“我从小就跟着师父做这些事,因为没有柴就生不了火,没有火就不能煮饭吃,师父和我都得饿肚子!所以我们每个人都要做事,你现在跟我回去,我可以煮饭给你吃,师父昨天才教我做南瓜饼,南瓜饼可好吃了,你一定会很喜—— ” “我要去慈云寺。”他无情的打断了她,对她说的话一点都不感兴趣,“告诉我怎么走就行了。” “慈云寺?”她一脸的惊喜,嘴笑得更开,“你真是厉害,我就是要带你去慈云寺啊!” 他完全被她的笑容弄糊涂了,“你的意思是—— 你住在慈云寺里?” 她用力的点头。 江户德介的眼神闪过一丝锐利,“慈云寺里是不是有个女人叫刘青青?” “刘青青?”她重复了一次,头摇得像波浪鼓一样,“没有刘青青,只有刘依云。” “刘依云?”这个名字对江户德介而言全然的陌生。 “就是我。”她兴奋的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叫刘依云,你现在知道我的名字了,可是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他没好气的扫了她笑得灿烂的脸一眼,“那有没有一个叫陈若蓉的?年纪大概二十来岁?” 刘依云又搔了搔头,老实的回答,“慈云寺里只有几个师父,年纪都有些大了,只有一个二十来岁。” “谁?” “就是我!我下个月满二十岁。” 江户德介火大的瞪着她,她很热情的向他介绍自己,但他一点兴趣都没有!二十岁……他严苛的扫着她,笑得像傻瓜,身子单薄,看起来就像未成年,没什么脑子,真是愧对了自己的年纪。 “你不用跟我介绍你自己,”江户德介的声音很冷也不耐烦,“我来慈云寺找刘青青和陈若蓉。” “可是寺里真没你要找的人!”刘依云的表情一点都不像是说谎,“大哥哥,你会不会找错了地方?” 大哥哥?!江户德介沉下了脸,无视这称呼给他的微妙感,他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才来到这里,却一时不注意弄伤了脚,然后遇到这个看起来脑子不灵光的丫头,若最后真是资料错误,让他找错地方,他会呕死。 “总之,”江户德介很快的做了决定,既然来了一趟,总得问个清楚,“先带我去慈云寺见你师父。” “好!”刘依云没有意见,反正她本来就打算要带他回寺里去,她背着竹篓,精神奕奕,“我们先去看你的脚,然后再回慈云寺,我做南瓜饼给你吃,我做的南瓜饼可好吃了,你知道南瓜饼吗?你有吃过吗?我做给你吃,你一定会很喜欢—— ” “我说,我要去慈云寺见你师父!”江户德介的声音已经有了山雨欲来的阴沉,这女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他要见她的师父,她却一味的想要弄什么鬼南瓜饼! “我知道。”刘依云眨着清明的双眸,对他一笑,“我们要先去见李师父,看你的脚,再去找我师父,然后再吃南瓜饼—— ” “够了!我已经说了,我要先去慈云寺!不要再提南瓜饼!”这丫头的脑子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好,我知道了!天都快黑了,”她连忙说道:“大哥哥,你不要再跟我聊天!我们赶快回去。” 他跟她聊天?!见鬼了,他什么时候跟她聊天了?!他的手下若看到他拉下脸早就吓得发抖不敢出声,但这丫头却一无所觉,还跟他胡言乱语,不知道她是真笨还是假笨。 “只是大哥哥,你能走路吗?” “废话,”江户德介火大的啐道:“只不过一点扭伤,我还不看在眼里!” 她的眼眸闪着同情,“我知道你的脚一定很疼,所以很生气。以前我不小心从石阶上摔下来,疼了好几天,也会心情不好,所以我明白你现在的感觉,你真可怜!但没关系,过几天就会好了。” “我可怜的不是摔伤,而是遇上了你!” 她认真的想了一会儿,似乎在想他的话,最后露出了然的神色,“大哥哥,你真勇敢,摔伤了还不觉得自己可怜!” 江户德介这下真是无语问苍天,跟脚疼比起来,他的头因为刘依云的无厘头而隐隐作痛,遇上一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天兵,头不疼也是奇蹟。 原以为他的人生遇到江旭华那个娘娘腔,已经算是他人生中最悲惨的一件事,怎么也料想不到一山还有一山高,在这个荒山野岭,他会遇到这个无脑的女人,看来江旭华在他心目中的冠军宝座要换人坐了。 “大哥哥,你怎么了?该不会是摔到头了吧?”没听他再开口,她紧张的凑到了他的面前,“这可不得了!师父说,头是很重要的地方,不能摔到了,摔了会变不聪明的。” “我没事!”他有些惊讶她突然上前,身子下意识的往后一缩,这丫头胆子倒是挺大的,敢跟他这么靠近。 “你真的没事吗?”她的神情带着关心,“我还要背木材,没法子帮你,你可得小心点走!别又摔了!” 他没好气的拿着树枝站起身,不再指望以她的智商可以听懂他的话,索性不再废话,用眼神示意她带路。 她担心的看他一眼,走在前头,“大哥哥,你真高,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么高的人!” 江户德介没有开口答腔。 “我们这里很少有生面孔,那个叫刘……刘什么的是你的谁?” 江户德介哼了一声,想要她闭嘴,只管好好带路,但刘依云的反应不是闭嘴,而是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他皱起眉头,这女人又哪根筋不对? “你是不是喉咙不舒服?这可怎么办?我带的水被你喝完了,你忍忍,等回寺里,我就给你泡壶热茶。” 这女人真的没神经的吗?他清喉咙是要她闭嘴,不是不舒服,他没好气的直接挑明了说:“我喉咙好得很,我只是要你闭上嘴,不要再说话,只管好好的带路!” “好。”她没有因为他的不礼貌生气,因为她压根对他的情绪转变没有感觉,她走在前头,乖乖的继续带路,但没走几步,突然又停下了脚步。 他无奈的看着她,不知道她又想怎么样? “不然大哥哥,”她兴奋的转头看着他,“我唱歌给你听!” 他还来不及反应,她就自顾自的开口唱起歌来。 江户德介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这歌喉—— 她怎么有脸唱这么大声?他再也忍不住的大吼,“闭嘴!” 她的声音因为他的吼声隐去,她的眼睛骨碌碌的转了转,“大哥哥,你不喜欢这首歌吗?不然我换一首,你听过小苹果吗?这是村里的小孩子教我唱的,听说这首歌最近很红,你是我的小啊小苹—— ” “不是歌的问题,是你!你才是最大的—— ”看着她水汪汪的困惑目光,他在心中咒骂了一声,呼了口气,压下不满,“我现在受了伤,心情不好,只想静一下。你只要安静的带路,可以吗?” “对不起。”她搔了搔头,露出歉意的神情,“我就是知道你心情不好,脚又受了伤,所以才想跟你讲讲话,唱歌给你听,希望你能开心一点。对不起!我做错了。” 他看着她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实在哑口无言,她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混蛋,只是她难道没有半点自知之明,自己的那副歌喉,只会让听的人心情更不好吗? “还要多久才会到?”他真的无力再跟她争辩什么。 “就在前面了!”她立刻打起精神,指了指前头,“你再忍一下,村子里的人见到你一定很开心!” 不知为何,她的话令江户德介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很不好的预感。 第五章 这个在山里不过二、三十户的小村落,平时没有什么外人来,年轻人为了生活,几乎都选择出外工作,留在这里老的老,小的小,江户德介的出现就像是外星人降临,一下子就传遍小小的村子。 在这种小地方,随便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变成罕世奇闻。 村子里最豪华的人家就是村长家,他被热情的请进了院子里,一下子院子就跟着挤进了不少人,对于成为他人目光的焦点,江户德介并不陌生,但是像今天这样,周遭围着一群人,不客气的对他指指点点,七嘴八舌的问他问题,这倒是第一次。 看着这一张张热切的脸,他不禁皱起了眉,正要发脾气,刘依云却抢先开了口。 “大哥哥很可怜,不小心跌落山坡,扭伤了脚,大伙儿要对他好些。” “知道了!”围观的村民七嘴八舌的讨论,“这小子长得还真俊!多大岁数?” “问人家多大做啥?你还想嫁啊!” “去你的!老婆子我都五十多了,还嫁!” 周遭响起的笑声听在江户德介耳里只感到刺耳,这样的欢乐与热情他很陌生,也打心底排斥。 “李师父,”刘依云对着一个头发全白的矮小老人说道:“你帮忙看看他的脚,我得先把木柴给背回寺里,等会儿就过来!” “好!”李师父自顾自的拉过江户德介的脚,仔细的看着,“你自个儿小心点!” 刘依云微笑的挥挥手,在江户德介来不及反应前,就消失了踪影。 这丫头竟然就把他丢在这群莫名其妙的人中,看着那一张张好奇的脸,他心底发毛。 “你是打哪来的?” “这衣服真好看!” “这是什么料子?下次也替我带件!” “还有这头发—— 现在都流行这么短吗?看起来还挺不赖的!” 江户德介怒目一瞪,看着正伸手要拉他头发的村民。 “瞧这眼神利得像刀似的!”正要拉头发的村民手停在半空中,撇了下嘴,“不过就看看罢了!奇怪,怎么这人都不说话,难不成是个哑巴?还真是可怜!” “可惜长得人模人样,却是个哑巴!”背了个小婴儿的妇人叹了口气。“小伙子,该饿了吧?大婶去给你拿点吃的。” 李师父瞄了江户德介一眼,从他紧绷的肌肉看出他正在压抑情绪。 “小伙子,这些村民只是想表达关心。”李师父意兴阑珊的开口,“我们可不像你们城市里的人,对一个人好的后头都带着算计,所以别拿着一副城市人的嘴脸摆在这里,没人吃这一套。” 江户德介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亮,垂下眼,不发一言。 很快的,几个馒头和自家腌的辣萝卜就摆到了他的面前。 “吃吧。”李师父准备着草药,同时懒洋洋的说:“是人家的一番心意。” 江户德介眼睛看着,却没有任何的动作,偏偏周遭那一双双眼睛全都热切的盯着他。 “快吃啊,别只是看着。”李师父一边替江户德介的脚敷上简易的冰袋,一边说道。 江户德介看着李师父,那双小眼睛似乎警告他,若不乖乖把眼前的东西给吞进去,就小心现在还在他手中的脚……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江户德介不太情愿的吃了口有些硬的馒头,配了口辣萝卜,椒麻的感觉直冲脑门,他一时没有心理准备,呛了一下,连连咳嗽,一张脸涨得红通通。 “这一点辣都禁不住,”李师父的声音满是耻笑,“还是不是男人啊?” 周遭爆出的笑声,听在江户德介的耳里就跟他嘴里的辣劲一样令人难以忍受,就在他要疯了,想大吼要这群人全都滚时,刘依云从外头跑了进来。 “怎么这么热闹?”刘依云气还没喘过来,便笑开了脸,她向来就喜欢笑声满满的时候,“大哥哥,你的脸怎么了?热吗?怎么又红又冒汗的!” “这小子不是热,是吃了卢大婶腌的萝卜。” 刘依云闻言,露出羡慕的神情,“大哥哥,你好有口福,卢大婶腌的萝卜可是咱们村里一流的。” 这算哪门子的好口福?!江户德介塞了一大口的馒头进嘴里,像是跟谁有仇似的用力的咬。 “他这表情,是嫌弃我的东西吗?”卢大婶语带不满。 “卢大婶,大哥哥才不会嫌弃,他只是开心得说不出话来而已!”刘依云兴奋的说:“你瞧,他吃这馒头,吃得多津津有味。” 江户德介佩服刘依云睁眼说瞎话的功夫,且还说得一脸诚恳,他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李师父的手顿时使劲了一下,江户德介的眉头一皱,看着李师父,就见老者的眼底闪过一丝对他的警告。 看来眼前这个老家伙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这个平凡的深山老林也有深藏不露的人,江户德介明白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撇了下嘴,选择默不作声。 “李师父,”刘依云蹲在李师父的身旁,“大哥哥的脚没事吧?” “不碍事,就扭伤而已。”李师父不客气的拍了拍江户德介已经敷上草药的脚。“李师父我跟云云拍胸脯保证,明天这小子肯定就能像平时一样活蹦乱跳。” “谢谢李师父!”刘依云开心得像是自己的事一样,“你是最厉害的!” 江户德介依然冷漠的看着眼前一片格格不入的欢笑。 “云云啊!”李师父扫了高傲的江户德介一眼,留意他没有表示过一声道谢,“这小子是哪捡回来的?” “不是捡的,大哥哥是跟着我一同回来的,”刘依云正经八百的回答,“我去捡柴,看他摔下山坡,就扶了他一把。” “云云真是善良的姑娘,只是人心险恶,下次别做这种事,若让你方哥哥知道,可会不开心的。” “方哥哥喜欢云云帮助人。” 李方是李师父的孙子,年龄跟刘依云差不多,从小就跟着父母在山下读书,每当放假都会回山上来住个几天,对刘依云很好,李师父原本打算过个几年就上慈云寺去提亲,让两个年轻人结婚,因此他一点都不欢迎这个可能抢了他孙媳妇的男人。 “李方是喜欢你这个性子,但你也不知道帮的人是好、是坏。” “我知道,他是好人!” 李师父不客气的打量着江户德介,这粗壮的身子,一脸的冷淡,以正常人的目光看来,实在不能把他跟好人划上等号。 “李师父,他是来慈云寺找人的。” “找谁啊?” “就是一个叫刘青青和—— ” 江户德介站起身,没兴趣继续当旁人指指点点的话题人物,“时间不早了,带我去慈云寺找你师父。” “原来是会说话的!” “那刚才怎么像个哑巴?!” 江户德介被村民一个一个的数落,好似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真是见鬼了!他皱起了眉头。 “大叔、大婶,别怪他,”刘依云连忙出声解释,“大哥哥只是怕生,害羞而已。” 害羞?!江户德介难以置信的看着刘依云。 “大哥哥,快跟大家道谢!”刘依云伸出手,努力踮脚,压着他的后脑杓,“快点!师父教我们要乖,做人要有礼貌!” 江户德介被压着点了下头,一把火冲上了脑门,他冲动的用力拉下她的手。 她疼得惊呼了一声,“好疼!大哥哥,我知道你急,没关系!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师父!” 看到她脸上闪过一丝疼痛的神色,他的手不由得一松,压低自己的声音,“不要随便碰我!” 她不解的看着他,然后一一跟村子里的人道再见,便领着江户德介离开村长的屋子。 跟在刘依云的身后,看到她不时的转动着手腕,他的眼神闪过一丝阴郁,“刚才我弄疼你了吗?” 她对他一笑,“一点点。”她也没有隐瞒,老实的说:“不过没关系,真的只是一点点疼!” 江户德介垂下眼,没有说话。 “大哥哥,村子里的人都喜欢你。”看江户德介一直绷着脸,她却依然有着好心情,“你长得好看,应该要多笑笑。” 江户德介的嘴一撇,没有回应。原本心中对李师父的技术是半信半疑,但走了一小段路,他确实感觉脚上的痛楚减轻了许多,看来那个老家伙还算有两把刷子。 “我刚才跟李师父说了,晚一点你可以去住他那里,等天一亮再下山。” 她带着他走上村子后头一条已经布满青苔的石阶,远远的可以看到古朴的寺庙就在尽头。 “不需要!”他下意识的排斥她对他那股莫名其妙的热情,“就像李师父说的,你以后不要随便出手帮人,人心险恶,不是你能应付的!” “你是好人!我会看的。” 她会看人?!以她的智商,江户德介压根不相信她的话,但跟没有什么脑子的人争辩只会令自己气死,所以江户德介选择闭上嘴。 第六章 第三章 “这里就是慈云寺,我从小就住在这里,还跟观音发过誓,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她让他坐在庙外的凉亭,像是献宝似的说:“你看,这里很漂亮,对不对?” 江户德介坐下来,太阳转眼间已经要隐没在山后,除了归巢的鸟叫声,四周一片宁静,天色越来越暗,黑暗就要掩没一切,他的目光不经意落在大殿里的观音佛像上。他的爸爸在台湾拥有一间宫庙,说是可以用神秘的力量解决世上无法解释的灵异事件,但他却从来都不愿相信…… 想到此,他的脸沉了下来,显得更忧郁。 他要在道上争高下,唯一的信仰只有自己,他只能坚信这世上种种终必成空,生命没有昨天,没有明天,没有报应,没有轮回,心中没有神佛存在,他做事才能不留情面。 “大哥哥,你在想什么?” 他一转头,就看到刘依云看着他,一脸的好奇。 他垂下眼,“我想什么跟你没半点关系,去找你师父过来!” 他的口气不好,但是刘依云没有生气,只是浅浅一笑,对江户德介,她一无所知,李师父说这个男人不简单,但她却不觉得可怕,因为他虽然不爱笑,但他的眼神坦然,不会闪躲,所以不是个坏人—— 师父说过,一个人的眼神不会骗人。 刘依云正要进去叫师父,但才走了一步就看到师父缓缓走来,她露出笑容,“大哥哥,我师父来了!” 江户德介望向穿着一身灰袍,已经有了些年纪的老尼姑。 “贫尼法号慈慧,”慈慧站定在江户德介的面前,柔声的说道:“云云说施主要见贫尼。” 江户德介轻点了下头,“我叫江户德介,来慈云寺找人。” 慈慧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大哥哥,原来你叫江户德介啊!”刘依云开心于自己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 江户德介淡淡的扫了兴奋的刘依云一眼,没空理会她,直接开口,“请问师父,慈云寺里有没有叫做刘青青和叫陈若蓉的人?” 慈慧抬头看着江户德介,虽然他说话的口气平和,但他身上透露出的那股戾气却令她打心里发寒。 慈云寺不过就是个深山老林里的小寺庙,平日只有村子里那几户人家的供奉,日子清苦,却也是平平顺顺,而今突然来了一个陌生人,她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不安。 慈慧垂下眼,沉默了好一会儿。 江户德介狐疑的看着她,“我听带我来的丫头—— ” “大哥哥,你可以叫我云云!” 见刘依云眨着眼看他,他在心中叹了口气,不太情愿的改正,“我听云云说,这里没这两个人。” “是已经没这两个人。” “已经没这两个人?”他玩味的重复慈慧的话,皱起了眉头,“她们母女已经离开这里了?” 慈慧指着另一边的山头,“一个长埋于此,与山林古寺相伴。另一个早已离开数年,不知去向。” 江户德介的心一突,他跑这一趟可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师父,长埋于此的那一位是—— ” “刘青青施主。”慈慧也没有隐瞒。 “这些年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江户德介至少得问个清楚,回去好给陈家一个交代。 “算算也快二十年了吧。”慈慧叹了长长的一口气,缓缓道来,“当年庙里的云慈师父下山去采买,在路上救了生病的刘施主,当时她身上没钱还带了个小女娃。我佛慈悲,便收留她们母女俩在庙里住下,可刘施主的身体不好,在过世后,蓉丫头在这里没待几年就离开了。这不怪她,这种地方不适合一个年轻的女孩子。” 江户德介瞄了眼笑着站在一旁的刘依云,“我看她倒过的挺好。” 慈慧浅浅一笑,“云云无父无母,出生便生活在这里,自然不能跟一般人相比,可惜她小时候发了个高烧,赶着带她下山看医生却晚了,让她的脑子自此不太灵光,但她不笨,只是单纯天真了一些,云云若有什么得罪施主的,还盼施主见谅。” “她很好,没什么得罪我的地方。”江户德介开了口,说出来的话没经过脑子,就顺其自然的从嘴巴泄了出来,说出来之后,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 刘依云兴奋的跳上跳下,“师父,你听到了吗?大哥哥说我很好耶!” 慈慧对她柔柔一笑,“师父听到了,云云本来就好,只是现在又好、又乖的云云,怎么在这个时间还在这里?慈生师父这会儿应该在厨房忙了,你今天偷懒,小心慈生师父少给你一碗饭吃!” 刘依云这才回过神,笑意一隐,“云云不想饿肚子,我马上去帮慈生师父!大哥哥,我去煮饭了,等会儿我做南瓜饼给你吃。” 江户德介对她的话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跟着慈慧一同望着她走远的身影。 “若不嫌弃,”慈慧轻声的说道:“施主就留下来用个饭吧。” “不了!”江户德介直接了当的回绝,既然要找的人,一个死了,一个不知去向,他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他站起身,“我还有事,得要赶着下山。” 慈慧看了他受伤的腿一眼,有点担忧他受了伤还要模黑下山,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双手合十,目送着他离开。 另一边,刘依云才走进厨房,突然想起了江户德介之前在路上的轻咳,“慈生师父,我要泡茶。” “你这丫头今天是怎么了?平时挺勤快的,早早回来帮忙,今天却一直往外跑?” “因为大哥哥跌倒受了伤,身子不舒服,我先给他喝茶润润喉。” “大哥哥?”慈生正在切菜的手不由得一顿,“什么人?” “回来再跟师父说!”刘依云端了坑上烧开的水,小心翼翼的泡了两杯热茶,“一杯给慈慧师父,一杯给大哥哥!” 她兴奋的端着茶过去,却只看到江户德介离开的背影。 “师父,”刘依云快步的走过来,将两杯茶往凉亭桌上一放,“大哥哥怎么走了?” “施主说他有急事要办。”慈慧看着刘依云的眼光带着温和,“怎么不在厨房帮忙又出来了?” “大哥哥咳嗽,所以我给他泡了杯茶。”她看着江户德介的身影越走越远,越来越小,心中满是担心,“师父,大哥哥受了伤,又急着要下山去……若有危险怎么办呢?” “施主坚持要下山,我们不好拦着人。你乖,快去帮慈生师父。”慈慧轻拍了拍刘依云的肩膀,转身缓缓的走进寺里,跪在观音的面前,虔敬的念经。 刘依云迟疑的转向厨房,原本她还跟李师父照会过,让大哥哥去他家住个一晚,等天亮再下山的,没想到他竟然赶着走。 想到这里,她硬生生的停下了脚步,该不会是大哥哥忘了这件事吧?!她连忙冲着正在念经的慈慧师父说道:“师父我出去一会儿,等一下回来!” 慈慧一楞,还来不及拦人,刘依云就一溜烟的跑了。 于是她站起身,若有所思的看着刘依云的身影消失眼前,不禁轻叹了口气。 云云从小就生活在这里,从来没见过什么陌生人,原以为她这一生将在这片山林老去,但缘分就像看不见的锁链,圈住了一个又一个人,缘分到了,要躲也是躲不过。 “大哥哥,你等会儿!” 江户德介微转过身,看着有些匆忙追上来的刘依云,轻挑了下眉。 “大哥哥,李师父真的很厉害对不对?看你走这么快,就知道脚好得差不多了。”刘依云灿烂着一张笑脸,开心的看着他的脚。 “有事?”江户德介没料到她会追上来,他赶着要下山,没兴趣跟她废话。 他的态度依然没什么温度,但这一点都没有影响刘依云,她热切的说道:“大哥哥,我想你应该是忘记了一件事,我已经跟李师父说过了,你今天可以住在他家。” 江户德介冷冷的扫了她一眼,他没忘,只是压根不想要住下来。 “我赶着下山。” 任何一个有点智商的人,听到这种话都知道他不想被打扰,但刘依云听不懂,她忙不迭的说:“你不要害臊,村里的人都喜欢你,我带你过去!” 他一心只想离开这个让他受伤的鬼地方,回到熟悉的“文明社会”,一点都不需要她再多管闲事。 看她伸过来的手,他立刻侧身一闪,但为了摆月兑她,让他没注意到石阶的青苔而踉跄了一下。 刘依云眼明手快的拉住他,一脸的惊魂未定,“大哥哥,你小心一点,你已经长大了,走路要小心点!” 他瞪了她一眼,“不要用这种对三岁小孩的口气跟我说话!” 她不解的看着他恶狠狠的神情,不带一丝畏惧的回视,她不是很能理解他突如其来的怒火,毕竟从小到大,在这村子里,只要她笑,人们总会热情的回她一笑,她跟人说话,人家也都会回应个一两句,在她看来,他真的很不一样。 她的目光看向他的脚,露出了然的神情,“你脚又疼了是吗?一定是因为疼,所以你的心情不好!” 这女人真没神经!跟她说话只是白费力气,他举双手投降了,他摇着头,转身就走。 担心他又摔着,她坚持伸手扶着他,不死心的劝说,“村里的人真的不会介意。” “我不需要!”他不客气的一口回绝。 “你为什么—— ” “你再开口问句为什么就给我滚!” “大哥哥,你不要生气,师父说过,气要和,心要善,才能凝聚福业,所以你不要生气,把自己的福气都吓跑了。” 他冷冽的眼神扫过她,这是个人吃人的世界,若真和和气气,心存善念,他早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俗话说的好,话不投机半句多,他跟这种单纯到近乎蠢的女人压根不会有半点交集。 “你别不相信师父的话,”她抬头看着他,对他一笑,“师父说的话都很有道理,人要气和心善,才会快快乐乐。这世上有报应的!多为他人着想,路才会走得更长远。” “你有算过这世上有多少人吗?” 她没料到他会反问,先是一楞,还认真的思索了下,“我好像听村子里的孩子说过,该有个几十亿吧?” “没错!是几十亿人口,”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清明得像是孩子似的双眼,“所以别提报应,因为这世上没有所谓报应—— 天灾或人祸,随时都有可能发生,若真怕了什么报应,干脆什么事都不用做,待在这里算了!你拜佛祖—— ” “是观音!” “我不在乎你拜的是佛祖还观音,因为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他真是疯了才会跟她交谈,他指着已经全黑的天空,“若真有老天爷,这世上几十亿的人口,祂也忙得没空理会这世上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所有事,所以别跟我说报应不报应!all shit。” 她眨着眼,那模样似乎被他突然冒出来的一长串话给骇住。 看着她沉默,他庆幸终于让她有点理智。 “什么是……”她皱起了眉头,“欧雪特……” 他几乎要申吟出声,“刘依云,那个不是重点!重点是—— ” “我知道,你是担心老天爷很忙,没有空照顾你吗?你不用怕,有千手千眼的观音菩萨可以普渡众生,你没听过是吗?没关系,我可以说给你听。” “不用!”他一口回绝,“我一点都不想听!你要信你的神、你的佛,我不管你,但你不要指望我跟着你信。” “我不要你跟着我信,我只是跟你说说,我在想什么而已。” “刘依云,我不在乎你想什么!”他真的要对她举双手投降了,“看来你的脑子就像你师父说的一样,小时候烧坏了,根本搞不清状况。”他毫不留情的批评,“我们只是陌生人,但是阴错阳差,所以你帮了我,因为这个原故,所以我忍受你,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在我面前胡言乱语,明不明白?” 他的话令她困惑,她搔了搔头,“我不是很明白!你为什么要忍受我?” “因为我讨厌你!” 他的话令她的笑容僵住,她垂下眼,有点迟疑的咬着下唇。从小到大,没人这么对她说话。 她只是想要帮忙,却让他讨厌了!她的手轻触着自己的胸,觉得心头闷闷的,很不舒服。 江户德介看着她一副好像受虐小媳妇的样子,不由得咒骂了一声,掉头就走。 第七章 原以为她会死心离开,她却沉默的跟在他的身后,一起往下山的路走去。 他厌恶现在这种情况,他瞪着她,停下脚步,“刘依云,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只是—— ”她的声音有些迟疑,她搔着头,有些无措,“前面……前面的路很黑,不好走,你的脚受了伤,我不放心,所以大哥哥,你让我跟着吧,我不会再说话!真的!我会很安静,不吵你!” 她的话像是针似的刺了下他的心,真是见鬼了,他的心头竟没来由的升起一丝内疚。但他的脸仍冷得像块冰,“我不需要你,给我滚!” 她怯生生的看着他,在他严厉的注视下退了一步,然后又一步—— 江户德介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毫不留情的走开,但没多久,就发现到她竟然维持一段距离偷偷跟着他。 这女人的脑子真是单纯到骇人的地步,他没有回头,不再管她,她也真的安安静静的跟在他身后。 走到了黑暗处,她还细心的拿出手电筒替他照路,他的神情更阴沉了。 一个转弯后,终于有了路灯,路也平坦多了,他记得再走一小段路就有人家,而她就这样跟着他走了一大段的路,等她回到庙里,可能都大半夜了。 他还没开口,身后的刘依云倒先打破了沉默,“大哥哥,我就跟你到这里了,前面有人家可以帮你,你自己小心一点,我要回去了!今天慈生师父一定生气我偷懒,我现在跑回去,不知道还有没有饭吃?” 她这次倒聪明的没指望他会回应,说完转身就走。 江户德介转过身,目光跟着她的身影移动,原本就是两条平行线,纵使交集,不过也是人生不足一提的小插曲,他没理由去担心她一个女孩子要走夜晚的山路回庙里,是她鸡婆不是吗? 他没必要担忧或内疚……但为什么心里就是怪怪的,良心—— 他江户德介还有良心可言吗?低咒了一声,收回自己的视线,狠心的将她丢到脑后。 刘依云走了几步,忍不住转身看了江户德介一眼,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她有些垂头丧气的往山上的方向走,但走没几步路,面前却突然被几个几乎跟江户德介一样高的男人挡住。 路被堵了,她也只能停下脚步,不解的看着他们。 “你们好。”她有礼的打招呼,“有什么事吗?” 没有人回答她,站在最前头的男人大步一跨,直接对她伸出手。 刘依云连忙退了一大步,脚步一个踉跄,竟直直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微惊的抬头,看到江户德介,一脸惊喜,“大哥哥,你怎么还没走?” 江户德介没有理会她,脸上的神情转硬,身躯紧绷,目光寒冷的盯着眼前的人。 “大哥哥,我不认识他们。”刘依云勾着他的手,好奇的问,“你认识他们吗?” 这个时候实在没法子应付她的蠢问题,江户德介直接将她给拉到身后,低声说道:“等会儿一抓到机会就赶快跑,头也不回的跑!” “跑去哪里?” “随便你,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成了,”他的声音有着对她的深刻无奈,“别再问问题了,只要记得照着我的话做!” “江户德介,让开!”带头的黑衣人走上前,对江户德介说道:“把陈家的大小姐交出来,我们可以放过你!” 陈家的大小姐?!江户德介眼中闪起一丝危险的光芒,握着刘依云的手不由得一紧—— 这些愚蠢的家伙,难不成是把刘依云这个傻丫头,当成陈家失散多年的大小姐陈若蓉吗? 此时对方出手攻击,他也不留情的握起拳头用力的一挥。 虽然被拉到江户德介的身后,刘依云什么都看不到,但耳朵却可以清晰的听到空气中有骨骼碎裂的声音,她惊得瞪大了眼。 “大哥哥,师父说不可以打架!” “闭嘴!”江户德介推了她一把,“走!” 刘依云一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她皱着眉头,这辈子没看过这样的冲突,见江户德介一个人与五个大男人打成一片,“喂!你们不要打架好不好?” “你快走!”江户德介火大的推了她一把,若是平时也就算了,但现在他脚伤了,虽然因为李师父的治疗,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大碍,但终究还是有伤,移动的速度自然没有以往的快,她若再待在这里,他可没有把握可以保她平安无事。 突然,他的眼角看到一把亮晃晃的刀,他分心一闪,对方却一脚狠狠踢向他脚上的伤处。 他痛得低哼了一声,整个人跪了下来。 刘依云双眼大睁,看到江户德介被打得跪倒在地,不禁感到愤怒,“我都说了,师父说不可以打架!你们真是太不乖了!” 她的目光立刻扫向四周,随手捡了根树枝,用力的挥舞着,并冲过来挡在江户德介的面前。 “住手!你们—— ”她生气的瞪着他们,“不可以打架,全都走开,不然我叫师父骂你们!” “你到底在做什么?”江户德介没料到她会冲过来,瞪了她一眼,“滚远点!” “不行!”她用力的摇着头,“我要保护你,你受伤了!” “你顾好你自己就好!我会—— ”看到有人拿着一把弹簧刀挥了过来,江户德介也顾不上说话,将她往旁一推,手臂挡在她的面前。 她踉跄的跌坐在地上,树枝月兑手,眼睁睁看着刀子割伤了江户德介的手臂,鲜红的血液流了下来。 江户德介没有理会自己手上的伤,旋身用力一踢,狠狠踢向那人的下月复部,血从手臂往下流,他却彷佛没有感觉,弯腰捡起掉在地上刀子,凶狠的直接刺进对方的大腿,他狠绝的动作令刘依云瞪大了眼。 眼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作梦似的,那些鲜红的血令她四肢发抖,但看到江户德介身后有人接近,她想也不想的扑了上去,想要把人撞倒,不让他伤害江户德介,但对方似乎察觉她的动作,一个转身,直接把刀刺向她,她闷哼了一声,月复部一阵刺痛,但她不敢叫出声,仍不顾一切的挥着拳头,打向对方的头。 “你这个贱女人!”对方一痛,用力的将她给甩开。 刘依云跌坐在地上,身子忍不住痛楚的蜷曲起来。 江户德介见状,立刻冲过来,一脚将抓着刘依云的家伙踢到一旁,他这辈子还没见过像她这么蠢的女人,一团乱的拳来脚去,她竟然还不知死活的一直冲进来。 看到刘依云屈着身子,一动也不动,他的心一紧,上前要把她拉起,但是眼角闪过一个人影,还来不及反应,他就被人从身后勒住了脖子,用刀子顶着他的背,“不要动,不然我杀了你!” 江户德介咒骂了一声,暗暗从衣服里拿出一把手枪,他一点都不想在刘依云面前杀人,所以一直忍着,但现在可怪不了他了。 “我警告你,”江户德介冷冷的说:“把手拿开,不然我要你的命!” “大哥,你搞清楚,现在是你的命在我手里!”对方耻笑道:“就算你是天盟的少主,但在这里,你不过也只是一个小小的普通人!我要你的命是轻而易举,把那女人抓起来!”他对一旁的小喽罗说道。 他们的任务是抓走陈家流落在外的大小姐,回去之后,可是大功一件。 江户德介注意到自己心脏的地方有红色小点,他的眼神一冷—— 有人在暗处拿枪瞄准他。 看着黑衣人走向刘依云,他的牙一咬,飞快的抬起手,手中的枪直接射向那人的后脑杓,几乎在同时响起了两声枪响。 江户德介预期的痛处没有到来,反而是捉着他的男人被人打中了眉心,一枪毙命。他也顾不得其他,立刻走向刘依云。 刘依云眼睁睁的看着原本要上前抓她的人身子一僵,最后大睁着眼,直挺挺的倒了下来,压在她的身上。她感觉对方温热的血溅到了自己的脸上,她木然的看着江户德介冲过来。 “没事吧?!”江户德介直接大步的走向刘依云,将压在她身上的壮汉给推开。 刘依云的脸上和身上都有着那人的血。 而她脑袋一片空白的看着四周,才一眨眼的时间,原本还跟江户德介打成一团的人,现在一个个都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好像是死了……她打了个机灵。 她还来不及回答江户德介的问题,周遭突然出现了更多的陌生人。 她紧紧的拉着江户德介的衣服,一脸的惨白。 “别怕。”看着她一脸的死白,江户德介的眼神一冷,她的神情令他想起十年前在澳门,他的未婚妻就是看到了黑帮的打杀,最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他的生活,“他们是我的人。” “大哥,”赶来的云穿着一身白衣,站到了江户德介的身旁,“你没事吧?” 江户德介没理会他,无视于一旁的尸体,把刘依云拉起来。 刘依云被动的被拉起,呆呆的看着那些不动的人,“他们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脸上没半点情绪起伏。 “大哥,我们的车子在下面等着,你快走吧!刚才除了你开的枪外,我们还听到了别的枪声—— 应该还有别人在!”云紧张的看着四周,最近有人花钱买杀手要杀江户德介的事在道上传得沸沸扬扬,就怕来的人是要大哥的命,“不知道是什么人,我们还是快点走!” 江户德介看了下四周的树林,虽然搞不清来人是敌是友,但可以肯定对方暂时还不想要他的命,千钧一发之际,他选择开枪打死要抓刘依云的家伙,而躲在暗处的人却开枪打死了抓住他的男人,以这种一枪毙命的准确枪法,若真要他的命,他早就一命呜呼了。 “你走吧!”江户德介低头看着刘依云依然有些木然的神情,“就当今天什么都没看到。” 刘依云想点头,但是肢体却完全不听自己的使唤,月复部传来热辣辣的痛,脸上更是无一丝的血色。 “还不走?!别再婆婆妈妈的,快!”江户德介催促,远方传来了吵杂声,看来很快就有人过来,若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她就月兑不了身了。 刘依云僵硬的挪了下步伐,她也想走,但是身上的痛越来越剧烈,头也越来越昏,突然她的脚一软,整个人瘫了下去。 江户德介眼明手快的一把接住了她,手上感觉到温热的湿黏液体,他的心一惊,这才注意到她身上有伤。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的手紧压着她的伤口。 “有人拿刀要杀你……”她虚弱的说。 “你这女人疯了!”他们不过就是陌生人,她竟然为了帮他而受了伤,手掌心的鲜血莫名的震撼了他。 “为什么这么痛?”她有些困惑的喃喃说道。 一阵言语无法形容的情绪涌向江户德介。“忍忍,一会儿就不痛了!” 他飞快的将她打横抱起,带着她坐进等待的车子, 屋子里静得连根针掉下来都听得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江户德介站在窗前,眸中带着冷冽,抑郁的看着窗外一片漆黑,在听到身后的开门声时,他连头都没回,“她人怎么样?” “失血过多,”一个医生发抖的被云带了进来,声音有着隐藏不住的恐惧,“但没什么大碍。” 江户德介微敛下眼,冷着脸问:“受得了飞航吗?” “飞航?!”医生的头一抬,正好对到江户德介锐利的眼神,他的心突了一下,扯了扯唇说:“小心一点,应该可以。” “好,下去准备吧。” 医生被带了出去,直到人走了,云才忍不住开口说道:“大哥,你要带走这位小姐?” “是。”他回得也简短。 云在一旁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 “要说什么就说。”江户德介冷冷的说。 “现在出了几条人命,我们一定得尽快离开这里,私人飞机已经安排好了,只要你现在到机场,我们立刻就能走,至于那女人……大哥,那女人的来历,我还没查到!所以还是把人放在这里,我会派人在这里照料—— ” “一起走。” 云有些错愕,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大哥要带在身边,用膝盖想都知道不妥当,那女人的死活对他来说可比不上江户德介的安危。 “可是她没有证件。”他找了个理由。 “替她弄个假身分。”这一点压根不在江户德介的考量之中,他向来想做什么就一定会做到,更何况只是捏造一个身分,“我知道你能办到。” “可是只有一个小时—— ” “如果你不现在处理,你连一个小时都没有!” 云苦恼的一皱眉,知道大哥是打定了主意要带走她,他也没胆子说服大哥打消念头,只好立刻去办他交代的事。 江户德介直到云离去,这才转过身,打开紧连的一道房门,床上躺着一脸苍白的刘依云。 屋子里只留床头的小灯,他低头看着她,心中的感觉很复杂,她太过单纯,若将她带在身边,怕最终会害了她,但是有人死了,若一个不好,查到了她头上,她有可能会成为代罪羔羊,当时她若绝情的一走了之有多好,若能选择,他情愿现在躺在床上的是自己,也不要她挺身为他受伤,她身上的伤,就像他欠了她什么似的,注定有所纠缠! 第八章 第四章 一看到江户德介走出澳门机场,李慕白立刻从等在一旁的车子上下来,小跑步到了他的身旁,迫不及待的说:“我听云说,蓉丫头为了救你受了伤!” 江户德介轻挑了下眉,看着李慕白不语。 李慕白看着被江户德介抱在怀里昏睡的女人,“这是蓉丫头?!”他伸出手,戳了戳她的脸,“还真是女大十八变,跟小时候那个圆球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长得不算国色天香,但还挺可爱的。” 江户德介皱了下眉,身子一侧,闪过了李慕白的手,“别动手动脚。” 李慕白先是一惊,最后笑开了眼,“哎唷!这是怎么了?不是口口声声说不娶吗?现在看到是个可爱的女圭女圭,就改变主意,心疼自己未过门的媳妇了?” “她不是陈若蓉。”江户德介的声音很冷。 “不是?”李慕白有些惊讶的看着一旁的云,“云,你不是说带着陈家大小姐回来了吗?” “大哥临时要我替这位小姐弄个假身分,但是飞机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要起飞,我担心会因为这位小姐的证件问题无法顺利离开,所以就将手边原本准备弄给蓉小姐的资料暂时先让这位小姐使用。” 原来是误会一场,李慕白叹了长长的一口气,“亏酷弟这么情深意重,不顾自己的安危,一个人跑去找未婚妻,最后竟然没找着。” 事实明明就是他嫌他们这些家伙烦人,所以才会摆月兑他们自己去找人,现在却被李慕白说得诗情画意,不过江户德介懒得理会,反正自己的弟弟向来疯言疯语,他早就习惯了。 他抱着刘依云钻进一旁等待的车子,李慕白也跟着坐上副驾驶座,吩咐司机开车。 “酷弟,这个女人不是蓉丫头,那是谁?”李慕白忍不住好奇问道。 “刘依云。”江户德介没什么心思解释,她在上飞机前被打了一针镇定剂,所以睡了一路,完全没有转醒的迹象。 李慕白瞄了照后镜一眼,注意到江户德介冷漠表情底下不经意流露的一丝担忧,“这个女人为了救你而受伤,这么情深意重,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江户德介的回答依然简短。 “没关系?!拜托,这女人救了你,你又把她给带回来,这应该代表有点什么吧?”他大叫出声,将整个身体转向后座盯着江户德介。 “有人找麻烦,打斗之间死了人,我若不把她带走,大陆公安早晚查到她的头上,所以就带她避避风头,等风头一过,我就会把人送走。” 李慕白眼底写着怀疑,但也识趣的没有反驳,“可是我已经告诉老爷子,你找到蓉丫头,他老人家正眼巴巴的等着,现在怎么办?” 江户德介皱起了眉头,恶狠狠的瞪着自己的弟弟。 李慕白一脸的无辜,用手掌挡住他射过来的视线,“我真的以为你找到了她,老爷子这么期待,总得让他早点开心,这可是我一个晚辈的孝心,谁知道你会带回一个假的。” 江户德介一脸的阴沉,“别说得那么无辜,我要云弄个假身分的目的,是为了顺利带刘依云离开,并不是要让她顶替陈若蓉。” “反正她跟蓉丫头看起来年纪差不多,”李慕白多看了被紧抱在江户德介怀中的刘依云几眼,“仔细看好像小了点,不过无所谓,就说她这么多年在外头吃苦,所以营养不好,发育不良,很容易骗过去。” “李慕白,陈德明虽然年纪大了,身子也差,但他在江湖打滚多年,你以为你的这点小把戏可以骗过他?你不会这么天真吧!” “这可不一定,或许当局者迷。”李慕白的口气表明了心里的不在乎,毕竟刘依云之于他,不过是个陌生人,他在乎的可是得到陈德明的信任,最后得到澳门的势力,帮助江户德介。 “我不需要靠个女人得天下。”江户德介也没废话,直接说道:“别打她主意!” 李慕白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光亮,“我不是要打她主意,你应该也很清楚,老爷子一心想要找到蓉丫头,可见她跟柏仔一样,对他很重要。” 江户德介冷冷一哼,摆明了不在乎陈德明的想法。 “拜托,我们这可是做善事!” “李慕白,你不是童子军,所以少跟我提日行一善这种鬼话!”江户德介冷冷的看着自己的弟弟。 “可是来不及了,”李慕白爱莫能助的将双手一摊,“我已经通知老爷子,说你今天会带人回来澳门。” 江户德介的双眼一睁,眼底隐含怒火。 “别这么看我,”李慕白看着自己兄长的眼睛透出愤怒,立刻逃避似的缩回身体,“我真的以为你找到了人。” 江户德介咬了下牙,阴沉的开口,“你立刻去跟陈德明解释清楚!” “何必这么麻烦,我们就—— ” “李慕白,我再说一次,”江户德介咆哮出声,“去跟陈德明解释清楚!” 李慕白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轻叹口气,“你是老大,我知道你讲原则、重义气,也很清楚这女人对你挺重要的,但我现在不是要害她,不过是请她演场戏,我看这丫头的样子,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人家出身的,现在让她顶着蓉丫头的身分过几天大小姐的日子、吃香喝辣,说不定,她还会对我们的安排心存感激。” 常人或许如此,可江户德介知道,平常人的价值观一点都不适用在刘依云的身上,从小生活在深山里,她没有太多的杂念。 江户德介低下头看着昏睡的刘依云,神情带着一抹洞穿一切的淡然,口气没了方才的激动,“慕白,我对澳门的地盘没兴趣。你有兴趣就随你,但你得照着规矩来,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不是我们做事的原则。” “原则?!”李慕白的唇微微勾起,“酷弟,外公若听到你这样说,会很难过的,你不到三十岁,这个年纪若要谈金盆洗手未免太早,外公第一个就不同意,我只能告诉你,让她当几天陈若蓉,安抚老爷子,让我们争取点时间,拿了澳门的地盘顺便再把他们和义大利人合作研发的东西拿到手,这可以让你接手外公的位置更为顺利。” 江户德介明白李慕白的用意,表面上说要帮着陈家,后头图的其实是自我的利益,但他不想让刘依云扯进这一团乱里,她适合的是单纯的日子,而这些血腥暴力的算计不属于她的人生。 他向来不会冲动行事,但带着她,却是他鲜少的鲁莽,他的生活向来有诸多考量,而她单纯的就像张白纸。 车子在屋子前停了下来,江户德介头也不回的抱着刘依云下了车,“总之去跟陈德明解释,找到人的事,只是一场误会。” 说到底,在澳门的权势与保护刘依云之间,他选择了后者,他把李慕白丢在身后,大步的走进屋里。 李慕白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的兄长走远,这么多年来,还真是第一次看他如此紧张一个女人。 “到底怎么回事?”他立刻招来从后头车上下来的云,“那女人真的只是救了我哥这么单纯吗?” 云很老实的回答,“不清楚,当我们赶到的时候,大哥正好开枪毙了抓住刘小姐的人。刘小姐好像在一团乱之中,为了救大哥而受伤。” 李慕白搔了搔头,他大哥虽然有时候不留情面了点,但还是有点良心,只是现在他外公的身体不好,陈德明的状况看来也不乐观,柏仔又要出狱,在这个时候讲良心,只怕会坏事。 偏偏以江户德介的脾气,若不照着他的话做,只怕他不让自己好过也就算了,还会亲自去找老爷子解释。现在该怎么办?正在思索的当下,数辆气派的黑头车停了下来,李慕白挑了下眉,连忙迎了上去。 一脸苍白,身子瘦弱的陈德明被护士给扶下车。 “老爷子,”李慕白连忙伸出手,帮着护士将陈德明给扶坐在轮椅上,“您怎么来了?” 陈德明难掩激动的握着李慕白的手,“你不是说找到人了?我听手下传来的消息说,蓉丫头已经到了是吧?” 这消息还真是灵通,人才进家门,陈德明后脚就到了,李慕白的目光不着痕迹的看了下四周,看来陈德明有派人时刻注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这种感觉实在不是太舒服。 李慕白扬了下唇,神色自若,“老爷子,先进来再说吧!” “我听说她受伤了,”陈德明忙着追问,“严重吗?” “应该没什么大碍。” “我要看她!” “可是—— ” “我要看她!”陈德明一脸的坚持,“立刻!” 李慕白闭上了嘴,这可不能怪他不解释,而是陈德明根本就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推着陈德明的轮椅到江户德介的房里。 江户德介才将刘依云给安置好,一看到进门的两人,眉头微皱。 “她还好吗?”陈德明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目光紧盯着闭着双眼的刘依云。 “失血过多,但没什么大碍。”江户德介询问的目光看着李慕白,就见后者事不关己的耸耸肩。 陈德明瘦骨嶙峋的手,小心翼翼的握住了刘依云的手,“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她一面,我死也能瞑目了!” “老爷子,”江户德介上前,冷冷的开口,“她叫云云,不—— ” “她长得像她的妈妈,”陈德明彷佛没有听到江户德介的话,迳自喃喃自语的说道:“长得真是像!” 明明就没有血缘关系,怎么可能长得像?!这陈德明实在是想孙女想疯了。江户德介瞪着一脸无辜,像是没事人站在一旁的李慕白。 刘依云动了一下,陈德明不由得激动又期待,“蓉丫头?” 江户德介立刻上前,看着刘依云有些吃力的睁开了眼,茫然的看着四周,不知身在何处。 “这是我家。”江户德介放轻自己的声音,低头看着她,“你受了伤,我带你回来。” 刘依云想开口说话,但是嘴巴好干,手被捏得有些疼,她困惑的看着紧握着她的老者。 “丫头,还记得吗?”陈德明的眼眶都红了,“我是爷爷!” 爷爷?!刘依云茫然的看着激动的老者,她妈妈在生下她之后就死了,她是由庙里的师父带大,什么时候冒出了一个爷爷? 她有些昏沉的闭了下眼睛,陈德明立刻紧张的唤道:“蓉丫头,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她硬是从喉咙挤出声音,吃力的再将眼睛睁开,不舍看这个老人家为她担心,“只是……想睡。” “可怜的孩子,你受了伤。”陈德明一脸的担忧,“再睡会儿,等醒了,爷爷带你回家。” 回家?!她的家是慈云寺,要回也是回寺里去,她又吃力的睁开眼,眼底有些困惑的看着江户德介,最后无力的闭上了眼,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她受苦了!”陈德明老泪纵横,感激的抬头看着江户德介,“谢谢你替我找回了她!” “她不是—— ” “老爷子,有什么话,我们还是等蓉丫头稳定一点之后再说。”李慕白上前推着陈德明的轮椅,“您身子不好,我送您回去休息,等人醒了,有精神了,我再派人通知您。” “就劳烦你们了!” “李慕白!”江户德介阴沉的叫唤。 “我先送老爷子,有事晚点说。”李慕白头也不回的推着陈德明走开。“你好好照顾人家,人家可是为了救你而受伤。” 江户德介目光灼灼,瞪着李慕白直到离开。 “你大哥看起来有些不对,”陈德明虽然老了,但眼睛还是雪亮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李慕白将陈德明给推到车旁,脸不红气不喘的说:“应该只是内疚吧,毕竟替老爷子去找人,却把人给弄受伤了!” “叫他别放在心上,这件事说到底该是我对不起他,”陈德明蹙眉,肃着一张老脸,“是我把他扯进了我们帮里的恩怨。” 李慕白的眼神微敛,眸中浮上怀疑,“老爷子,你说这话的意思,该不会是说我哥他们在四川遇上的那票人,要对付的人是蓉丫头吧?” 陈德明叹了口气,没有回答,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慕白轻挑了下眉,还以为来找麻烦的是要江户德介性命的杀手,没想到不是这么回事,自己的大哥还真是倒楣,这次可以说是平白被找麻烦,不过最倒楣的该算是无辜的刘依云,莫名其妙的被错认也就算了,还被狠刺了一刀,看来现在就算她不想假扮陈若蓉,别人也认定她是了! “现在受伤的毕竟是老爷子的孙女,”李慕白亲自送陈德明上了车,轻声安慰,“老爷子不怪我哥哥就好。” “不怪、不怪!”陈德明摇着头,“他可是我的好孙女婿!你别送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李慕白闻言,扯了扯唇角,目送陈德明的车子消失,这才转身回到屋子里,不过一进客厅,就看到江户德介用冰冷的目光盯着他瞧。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怕。”李慕白从酒柜里拿出酒,倒了一杯,叹了长长的一口气。 “你若真怕,就不要惹是生非!”江户德介的声音阴沉沉的,“今天这件事,你是真打算不听我的?” 李慕白静静的喝了口酒,“我不是不听,而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盟的将来和稳固你的位置,你在四川遇上的那些人,目标不是你,而是那个女人,他们以为你找到的是陈若蓉,所以若说是我把人给扯进来,”他看着自己的兄长,一针见血的说:“不如说是你自己在一开始就把她给拉进了这团混乱里。” 江户德介微敛下眼,他当然知道是自己把她拉了进来,所以他才将她带在身边,他不愿见到她因为被误认而赔上了一条命。若是她在一开始不曾帮他,硬送他下山,跟他走在一起,也不会被误会…… 这些年来,道上的尔虞我诈依旧,却变得越来越让他无法忍受,偏偏现在又扯进一个单纯得近乎没脑子的刘依云。 “酷弟,就算你再不爽也没办法,我只能说,这是天意!天意让刘依云出现替你解决麻烦。” “少跟我提什么天意,你在最快的时间内把真的陈若蓉给找出来,陈德明那边,我自己跟他说!” “酷弟,”李慕白无奈的看着自己的兄长,“你到底在怕什么?” 江户德介一楞,冷冷的说:“我能怕什么?” “关于这点,只有你自己知道,”李慕白懒懒的一勾唇,“你是怕她受伤,还是怕她为了你真赔上一条命?” 江户德介瞪着他,有种被看穿的狼狈。 “如果我是你,若是真的担心,我就会把她留在自己看得到的地方,大不了,等真的蓉丫头找到了,你再把人送走也不迟。” “你根本就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人。”江户德介一脸的阴沉,这些年来交给李慕白的任务,他从来都没失败过,原本还高兴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弟弟,但现在看来,他却骄傲得看不清楚一山还有一山高。 “不过就是一个快死的老头,还有一个被关了十年,冲动有余却思虑不足的家伙。” 江户德介在心中叹了口气,“外公刚打了通电话给我,要我回日本一趟,虽然我不想,但现在也只能让你留下来照顾刘依云。你不要再惹事,让陈德明的人接近她,知道吗?” 李慕白自顾自地喝着酒,江户德介瞪了他一眼,接收到兄长的目光,李慕白立刻识相的点头,“知道了,我肯定会替你把人给顾好,在你没回来之前,什么都不做!” 江户德介也希望自己能够相信他,他不发一言,转身大步走开,为了刘依云,他一定得快去快回。 第九章 外头的阳光很灿烂,坐在床上,刘依云可以透过一旁的落地窗看到外头的景色,这里很漂亮,却不是她所熟悉的环境,从她醒来之后,就有个笑得温柔的女人在一旁,在她肚子饿的时候,马上给她好吃的饭菜,口渴的时候,细心的送上热茶,贴心的在吃药的时候,塞给她糖果。 她说她是个护士,叫她李小姐就好,是专门来照顾她的,对她很好,但就算李小姐再温柔,但她还是有些害怕。 从小到大,她都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但现在……看着陌生的环境,她轻声的开口,“李小姐,我想回家。” “等江户先生回来,你可以跟他说。” 几乎她有任何的要求,都得等江户德介回来。 刘依云低下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头,李小姐说,江户先生去日本处理事情,很快就会回来,但是都过了三天,她仍没看到他出现。 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纯白的衣物,昏迷前的那一幕浮现眼前,她几乎还能感受到鲜血溅到了身上,刺眼的红和一个个倒在地上的人……她的手紧张的扭在一起,觉得头胀得快要爆炸。 她听到门口响起了声音,抬起头,就看到高大的江户德介大步走了进来,她先是兴奋的露出笑容,但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容隐去,低下了头。 她的神情转变全都落入了江户德介的眼里,他停下脚步,维持一段距离,专注的凝视她,没有向她靠近。 “你气色看来还是不好。” 刘依云低着头,可以听到自己的心怦怦跳动的声音。她不讨厌他,虽然对她而言,他是个陌生人,不太喜欢说话,声音很冰冷,表情也没有太多温暖,但她真的不讨厌他,只是想起了昏迷前那一幕幕的暴力,她的眼眶都红了,心里难受。 “你痛吗?”他朝她向前了一步,但又迟疑的停了下来。 “我不痛。”她情绪低落的低喃,“只是……我们都变成了坏人。” “什么?”他挑了下眉,有些不明所以。 她鼓起了勇气,抬头看他,凝视他许久,正经八百的说:“我们害死了人,以后都会下地狱去了。” 他有好一瞬间的茫然,地狱?! “你难过是因为你以为死后会下地狱,”他小心翼翼的问,“而不是—— 怕我?” “我为什么要怕你?”她不解的反问。 江户德介突然有股想要笑的冲动,有种无法形容的释然在心中翻搅,他大步走向她,长脚一伸,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他的眼睛直盯着她的黑眸,清楚而肯定的说:“我们没有害死任何一个人。” “可是我明明看到很多血,那些人都躺在地上不动!” “你也流了很多血,昏迷了几天,至于我,我也流了点血,”他解开袖口,露出白色衬衫下用绷带包紮住的伤口,“但我们都没死,只是受了伤,休息一阵子就会好了。” “真的?” “当然!”他骗了她,但那又如何?他不要她露出惊恐内疚的神情,那些都不适合她。 她松了口气,露出灿烂的笑容,顿时春风满面,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不然我们将来都要下地狱去了。” 下地狱?他在心中轻哼,“你真相信有地狱?” “当然!”刘依云释怀之后,话又多了起来,“大哥哥,我告诉你,这世上不单有地狱,还有报应这件事。师父说,我们做任何事,不论是好是坏,终究都会有报应,做好事就有好回报,做坏事就会被教训,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她虽然不聪明,但一直是个很乖的好学生,师父的话,从小听到大,她都记下了。 看她正经八百的神情,江户德介心中觉得可笑,若真有报应,他这个黑道大哥,将来也得下地狱去受苦受难了。 “师父还说过,杀生是不对的!我想那些人拦着我们,应该是想要点钱过生活而已。” 她的想法还真是单纯,江户德介在心中叹了口气。 她搔着头,口气转为遗憾,“师父说这世上有很多人吃不饱、穿不暖,所以会因为想要吃饱穿暖而做傻事,他们真是可怜!” 可怜?!江户德介再也忍不住不屑的一哼,他们伤了她,让她虚弱的躺在床上,她还有心情说他们可怜?! “你的脑子真的是小时候烧坏了!” 刘依云无辜的眨着眼。 “算了!”他扯了下嘴角,“当我什么都没说。” “云云,该吃药了。”李小姐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刘依云乖乖的听话,将药吃下,还把水杯里的水都喝完。 李小姐收走杯子,对江户德介点了下头,走了出去。 “李小姐对我很好,”刘依云看着江户德介说道:“她说这里是澳门,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这辈子她都没想过自己有离开慈云寺的一天,这下可好,一走就来到这么远的地方,寺里的师父们一定担心死了。 “你受了伤,把你送回寺里去,怕你的师父们会受到惊吓,加上我澳门还有事要处理,所以只好带着你回来,我有派人跟寺里送消息,等你好了,你就可以回去了。”他几乎是脸不红气不喘的说谎。 她闻言松了口气,“谢谢你!大哥哥真聪明,真是个好人。” 听到她真诚的感谢,江户德介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伤她的人早就死了,他带她来到澳门,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并没有派人知会寺里的那些师父,她双眼信任的看着他,如此依赖,但他却骗了她。 “总之你好好休息,”他下意识的闪躲她的目光,淡淡的说:“等身体好了,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 她靠着床头,浅浅的笑挂在脸上,“我从没离开过山上,最远就只到山脚的市场买点东西。等我好了—— ”她微敛下眼,柔声说道:“我哪里都不去,只要回寺里。” 他实在很难想像这么一个年轻的生命,就打算在那平静的山林里这么度过,但她看起来却一点都不觉得遗憾。 “你真是什么都不求?” 她不解的看着他。 “你没有任何想要的东西吗?” 她露出笑容,“没有啊,因为我该有的东西都有了,我在山上很快乐,师父常常说,生活不缺就是富,身体健康就是福,我生活不缺,身体又健康,有富又有福,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她的知足倒显得他的市侩贪婪,他忍不住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 她因为他亲昵的举动,脸上的喜悦藏不住,“大哥哥你的家好漂亮,你在这里长大吗?” 他摇头,“我从小到大待过许多地方,这不过是其中一个产业而已。”他用产业形容,因为这里实在称不上是他的家。 她同情的看着他,“你跟我一样是孤儿吗?” 江户德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我爸妈都还在,比较不幸的是我有一个成天吵得要死的弟弟,你应该见过他了,他叫李慕白。” “慕白哥哥是你弟弟?!”她的神情显得有些讶异。 慕白哥哥?!他轻挑了下眉。“他没跟你提吗?” 她老实的摇头。 李慕白!江户德介压下心头的不快,不知道他又想搞什么鬼? “我还以为大哥哥跟我一样是个孤儿,慕白哥哥说,你都是一个人来来去去,很寂寞。” 去他妈的寂寞,江户德介面无表情,心中忍不住咒骂了一声。 “大哥哥有家人真好!”她是真心替他感到开心,“我妈妈生下我就死了,寺里的师父把我养大,虽然我没有爸妈,师父们也都对我很好,但我还是想要有爸爸和妈妈。小时候,我会假装自己就像村子里的小孩子一样,爸妈只是去好远的地方工作,好久、好久才可以回来,回来的时候会带很多很多的礼物,当然,我都没有等到。” 她在回想中略带笑意,“不过村里有好几个大叔、大婶对我很好,在外地工作回来的时候,都会记得给我带点小东西,我就会当成是我爸爸、妈妈送给我的。” 看着她的笑脸,他无法想像有人会对她不好,她有颗真诚的心,让人不忍心伤害她,或许就是因为一直被师父们保护着,所以才能保有这样的一份天真。 她的手轻触着床垫,舒服的叹息,脸上带着浅浅的笑,“这床好舒服,躺在床上就好像躺在云上面。” “若你喜欢,我可以派人送一张到山上去。” 她忍不住笑出声,摇了摇头,“你真好,但这个应该很贵吧?我不能要,人不能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太贪心的话,将来会吃苦头的!” 没说几句又转到了宿命论,这是缺点,但也是优点,他眼底眸光一闪,“你救了我,所以从今以后,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会给你!” 刘依云不是很想回忆那血腥的一幕,她当时其实很害怕,但是看到有人要伤害他,她却什么都不想的冲上去帮他,她的所做所为单纯只是不想看到他受伤,不是为了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东西。 “可是我什么都不要。”她说的是实话。 江户德介轻挑了下眉,换了个方式说:“我知道你什么都不要,但是你不是相信报应吗?” 她先是一楞,然后用力的点头。 “所以你救了我,我一定会放在心上,将来若你想要什么,你一定要告诉我,因为这辈子我若真有欠你什么,这辈子就让我还一还,我可不想下辈子有报应。” 刘依云侧着头,有点蒙了,觉得他的话有些怪怪的,但是又好像有点道理。她想不出话反驳,所以只能楞楞的说:“那么就……听大哥哥的吧,将来有什么事,我一定告诉你!” 第十章 第五章 真的是挺好骗的一个女人! 江户德介脸上的浅浅笑意直到看到推门而入的李慕白才隐去,他冷着脸看着他兴匆匆的过来,一就坐在刘依云的床边,亲热的拉着她的手。 看着他顺理成章的动作,他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云云,”李慕白一脸的诚恳,“你今天看起来精神真好!” 江户德介看着刘依云,没想到她竟然没有抽回被李慕白紧握的手。 “谢谢你,慕白哥哥,我今天真的好了很多。”这几天李慕白一有时间就会来陪她,跟他熟了之后,刘依云很喜欢这个笑口常开又温和的哥哥,更何况现在知道他是江户德介的亲弟弟,她更喜欢他了,“你看到了吗?大哥哥回来看我了。” “云云,我看到了!不过—— ”李慕白拉长语调,一手碰着刘依云的脸颊,不让她盯着江户德介,而是看着他说话,“他不是回来看你,而是回来办事的,他是大忙人,没时间陪你。我看你气色不错,晚上哥哥带你去赌场玩玩好不好?我们天盟有间赌场饭店,很大很漂亮,只要跟着我这个赌神,保证会让你赚很多的钱,到时等伤好了,你可以拿回去慈云寺修寺庙、修庭院,很棒吧?” 刘依云脸上闪过一丝光亮,李慕白说得眉飞色舞,她不懂什么是赌场饭店,但听来是个好玩的地方,更重要的是可以整修慈云寺,寺里有些地方确实破旧了,天冷的时候,师父们都睡得不好。 “好啊!”刘依云点着头,“我要去、我要去!” “云云!”江户德介沉声唤了一声。 刘依云将脸转向江户德介,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大哥哥,怎么了?” “那个地方不好。” 刘依云闻言,笑容隐去,立刻看着李慕白,“我不去了。” 江户德介露出得意的浅笑。 “拜托!云云,你不用管酷弟说什么,他把你丢给我之后,就把你的事全都交给我处理了,去哪里这种小事,我说了算!” 江户德介的脚悄悄的移到了李慕白的脚上,脚跟狠狠的往他的脚趾踩下。 李慕白立刻变了脸色,痛得叫不出声,只能恨恨的看着自己的兄长。 “看来你们的感情在我不在的这几天,”江户德介冷冷看他,“变得不错。” “拜托!我可是把云云当成祖宗!”李慕白将自己的脚给移开,连忙转到床的另一头,斜卧在床上,靠着刘依云,“不然你回来之后,她若少了根头发,你会饶了我吗?” 刘依云不解的看看李慕白的一张笑脸,又看看江户德介一脸冰冷,“慕白哥哥,你跟大哥哥是兄弟吗?” “是啊!”李慕白开了口,只要有他在的地方,江户德介可以什么话都不说,“我是这个大冰块脸的弟弟!虽然我们长得不太像,我比较帅,但我们是货真价实的亲兄弟。” 真是不要脸!江户德介手一伸,要将李慕白从刘依云的身旁拉开。 李慕白闪过江户德介的手,缩到了刘依云的身后,“酷弟,我跟云云都是自己人了,云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江户德介瞪着他,“谁跟你是自己人!” “她救了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自然是自己人!”李慕白对刘依云挑了下眉,“你说,对吧?” 刘依云看到江户德介对她摇头,她立刻乖乖的说:“不是,我跟你不是自己人。” “云云,你也别这样,把酷弟的话当成圣旨了吗?”李慕白实在惊讶眼前这一对的相处模式,江户德介只要一个眼神,刘依云就唯命是从,他索性耍赖,“我不管,反正你得把我当自己人,因为我有事情要你帮我,若你不帮我,我就完蛋了!” 江户德介锐利的眼神立刻射向李慕白,但后者彷佛没看见。 “什么事?”刘依云向来心软,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你不用理他!”江户德介根本不给李慕白进一步解释的机会,“出去!” “酷弟,你这是过河拆桥,”李慕白连动都不动一下,“这几天我尽心尽力照顾她,不让不相干的人接近,也没跟她多说些什么,我做到了我的承诺,现在你人回来了,当着你的面,我总可以问问她吧?” “不需要!”江户德介冷冷的丢了一句。 江户德介瞪着人看的表情有点可怕,刘依云轻拉了下他的衣角。 江户德介分心的低头看着她。 她对他一笑,“大哥哥,你不要生气,你比慕白哥哥好看多了,你不用理他说什么,你最好看了!” 李慕白的笑霎时僵在脸上。 江户德介原本僵硬的神情也忍不住一柔,他根本不是因为美丑这件事对李慕白发脾气,刘依云根本搞错了重点,但听到她的话,他忍不住嘴角微扬。 “云云,你眼睛没问题吧?”李慕白忍不住发难。“他比我好看?你在开玩笑吧?!” 刘依云摇了摇头,一脸正经的看着李慕白,“师父说过,再美、再好不过就是皮相,重要的是内心的真与善!人家大哥哥身上有眼睛看不到的真与善。” 李慕白有些哑口无言,真与善?!江户德介?天盟的老大?! “酷弟,这女人奇葩、真是奇葩。”李慕白回过神之后,摇着头一脸难以置信,“云云,我看你真的是上天派来帮酷弟的人,如果你不点头,”他指了指一旁的江户德介,“他就死定了!” 提到死这个字,刘依云的脸色微变,担忧的目光立刻看向江户德介。 “他胡扯。”他没有多做解释,语气轻描淡写,目光示意李慕白出去。 “酷弟,你好歹也得给云云一个选择的机会。” 江户德介直接把手一伸,抓着李慕白的手臂,用力拉起他。 “轻点、轻点!”李慕白皱起了眉头,“我是在帮你,我是你的弟弟,不想眼睁睁看你把命给赔掉,云云肯定也舍不得!” “李慕白,你真的找死!”江户德介觉得快疯了。 “等一下!”刘依云一急坐起身,扯到了月复部的伤口,脸扭曲成一团。 江户德介立刻松手,关切的到她身旁,“疼吗?” “一点点。”刘依云的手拉着江户德介,“慕白哥哥说的是什么意思?你告诉我好不好?” “你不用知道,他是要你说谎去骗人。”江户德介没讲原由,只讲结果,对于相信因果报应的刘依云来说,要她说谎,可能就跟要她下地狱一样的难过。“所以那种废话你何必听?难不成你要说谎吗?不怕将来下地狱被割舌头吗?” 果然刘依云立刻神色一变,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我不要被割舌头!” “所以?” “我不能说谎!” 江户德介赞赏的拍了拍她的脸。 听着两人的对话,李慕白傻了眼,“这是什么情况?地狱?割舌头?这是什么东西?” “简单两个字—— ”江户德介扶着刘依云让她躺下,淡淡的说:“报应。” “报……报应?!”李慕白难得结巴,向来无神论的江户德介说报应,他挖了挖耳朵,没听错吧? “你刚吃了药,睡一会儿。”他替她拉上了被子。 她听话的躺下来,双眼闪着期待,“你会留下来陪我吧?” “如果你现在乖乖闭上眼睛,我就陪你,等你醒来。” 刘依云立刻把眼睛用力的闭上。 江户德介柔柔一笑,一转头就看到目瞪口呆的李慕白,“还不滚?” 李慕白撇了下嘴,“我快疯了!” “这句话该是我说才对!那个李小姐—— ”他有些不放心。 “人长得很漂亮!”李慕白抢白道。 江户德介瞪着他。 “放心吧!”李慕白忍不住失笑,“我查过,她身家清白,有执照,会把你的小心肝照顾得妥妥当当!” 听到李慕白的话,江户德介这才真的放下心。 他向来不会放不知来历的人在自己身边,但若是李慕白查过,应该不会有问题。 他斜卧在床上,低头看着刘依云。 李慕白看到他的样子,心中纵使有千言万语,最后也全吞进了肚子里,他转身走了出去,江户德介的目光没有追随着他,但他很清楚,依李慕白的个性,他不会轻易的放弃。 “boss,你帮酷弟的态度太明显了!”李慕白接到齐藤正浩从日本打来的电话,忍不住耻笑,“从以前,不论江旭华闯什么祸,你都是叫酷弟去处理,就怕叫我处理,跟着江旭华一起把小事变大事,却在这个时候改变作风,当我没脑子啊?” “去不去是你的选择,”齐藤正浩的口气也不是很在乎,“反正我话是带到了,只是你到底是做了什么事,让酷弟要把你赶走?” “别说『赶』这么伤人自尊的字眼,说穿了,不过就因为个女人!” “女人?!”齐藤正浩来了兴趣,“蓉丫头?” “你消息倒挺灵通的!”李慕白哈哈大笑,站在阳台讲话的他,看到江户德介的身影出现,他立刻退回房间,没让江户德介看到他。“酷弟要出门了,boss,我晚一点再打电话给你。” “若你是想要趁酷弟出门对那女人做些什么,我劝你还是三思。” “我有分寸的。”李慕白连忙挂上了电话,江户德介从日本回来之后,这几天都跟刘依云在一起,让他根本就没有开口的机会,今天他出门去,天大的好机会终于让他给等到了。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牛皮纸袋,走出房门,正好看到从刘依云房里开门出来的李小姐。 “李小姐,云云在房里吗?” 李小姐露出甜笑,“是。” 李慕白立刻走了过去,就看到刘依云坐在阳台旁的椅子上,手上拿着一本佛经,正专注的念着。 佛经?!他几乎要摇头叹息了。 第十一章 “云云!” 念经被打断,刘依云也没有生气,抬起头,一如以往的笑容可掬,“大哥哥出去了。” “我知道。”李慕白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她圆滚滚的眼睛好奇的看着他。 “你看一下这个。”李慕白不想让自己的决定被她的天真所左右,索性将牛皮纸袋推到她的面前。 “这是什么?”她将里头的东西拿出来,东西不多,只有几篇报导和一张泛黄的相片。 “这些报导是说,当年有黑道在街头杀了一个角头老大的儿子。” “天啊!阿弥陀佛。”刘依云连忙将手中的报导给放下。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当年丧子的角头老大,现在年纪大了,生了病,随时都可能眼睛一闭就去了,但他心头有个愿望一直没实现,就是当年他因为儿子的死,所以迁怒了自己的孙女,把她赶出家门,他想把人给找回来,这次我哥哥上慈云寺,就是要找这个孙女。” “陈若蓉?”她还记得和江户德介初识之时,他一直追问这个人的下落。“是她吗?” 李慕白用力的点着头,“但最后你也知道,我哥哥白跑了一趟,人没找到不说,还害你受了伤,自己也挂了彩,但老先生一直以为人已经找到了,因为我哥哥把你带回来,老先生以为你就是陈若蓉!” 刘依云一脸难以置信,“我不是!我叫依云、刘依云!” “我知道你叫什么,”李慕白忍不住失笑,“但现在的重点不是你叫什么,而是外面的人都以为你是陈若蓉了!” “去跟他们说清楚,不就好了吗?”她的想法很单纯,错了就解释,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我也希望有这么简单,但他们是黑社会老大,翻脸不认人,你难道不担心若让他们知道我大哥没把人找到,他们会对他怎么样吗?” 扯到了江户德介的安危,刘依云脸上的笑容微隐,“他们会对大哥哥怎么样?” 李慕白顿了一下,“不知道,总之应该会闹得很不愉快!所以你帮帮我们吧!” 刘依云看着李慕白异常诚恳的神情,想也不想的点头,“你要我怎么帮?” “就当陈若蓉一段时间。” 刘依云楞住了,“这是说谎,师父从小教我不能说谎,说谎要—— ” “下地狱,割舌头!”他会意的打断她的话,“相信我,若要下狱,我一定比你下的更深,因为是我叫你做的,任何罪孽由我承担!” “谢谢你,但是……”她侧着头,有些迷迷糊糊,她想帮忙,但是说谎不对,她抬起头正好看到未完全阖上的房门外站着沉默的江户德介,“大哥哥,我一定要帮你,对不对?” 听到刘依云的话,李慕白的身子一僵,转身果然看到冷着脸的江户德介,他在心中扮了个鬼脸,还真是出师不利。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李慕白扯着笑问。 江户德介提着装着蛋塔的盒子,缓缓的走了进来,神情看不出太多情绪,这样更令李慕白感到头皮发麻。 “你要的,我问过,是女乃蛋素。”江户德介将蛋塔给放在桌上。 刘依云露出喜孜孜的笑,“慕白哥哥,你要吃吗?” 在江户德介锐利的眼神底下,李慕白不认为自己吞得下任何东西。 此时李小姐体贴的泡了壶花茶走进来。 “谢谢!”刘依云热络的招呼李小姐也坐下来一起吃点心。 李小姐看着江户德介和李慕白,明眼人都看出气氛不太对,但是刘依云却一无所觉,于是她婉拒了刘依云的好意,识趣的离开。 刘依云倒了三杯茶,然后把蛋塔拿出来,“哇,看起来好好吃!大哥哥,你坐下来,慕白哥哥,你也吃。你们不要胡思乱想,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江户德介一楞,“你是什么意思?”这可一点都不像她的智商能说出来的话。 咬了口香浓的蛋塔,刘依云一脸的陶醉,“大哥哥对我好,我一定要帮你,就算下地狱也没关系!” 李慕白的双眼闪过光亮。 江户德介直接了当蹲到她的面前,捉住了她的视线。 刘依云一笑,把吃了一口的蛋塔送到他的嘴边,“你吃一口,好好吃喔!” 他没有任何动作,一脸的严厉,“你难道忘了?你说过你小时候在观音面前发过誓,此生都不离开慈云寺,怎么才几天,你就说要留下来,忘了自己发过的誓?” “我没忘,”他脸上的凶恶神情令她的笑容变得有些迟疑,她柔声的说:“我只是想帮你。” “我不需要你帮我,”江户德介的手一挥,激动的将她手上的蛋塔给拨在地上。 他的样子令刘依云一惊,李慕白则皱起了眉头。 “记住!这里再漂亮也不是你的家,”江户德介严厉的看着刘依云的双眸,“你的家在慈云寺!你不属于这里。” “我不是因为这里漂亮才想……”刘依云的眼神一黯,笑容彻底隐去,“大哥哥,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话?” 她模着自己的胸口,觉得里头有点闷闷的痛。 江户德介没有回答她,甚至强迫自己转开视线看向李慕白。 “酷弟,你也太过分了吧!”看着刘依云的样子,李慕白忍不住同情。 “出去!”江户德介瞪了他一眼,“我们真的很需要谈谈!” “你不要打我,我知道我打不过你!”李慕白清楚自己的斤两,更明白自己惹火了江户德介,立刻投降,“我明天去台湾找江旭华就是了。” 江户德介的长手一伸,拖着不情愿的李慕白出了房间。 刘依云担忧的目光看着两人消失,但是却没有任何的动作。 江户德介冷酷的话在她的脑海之中打转着—— 这里再漂亮也不是你的家,你的家在慈云寺…… 天气因为微风而显得凉爽,刘依云待在花园,看着阳光洒在花圃上,躺在床上好几天,能出来晒点太阳感觉真是舒服。 她小心翼翼的避过还有些隐隐发疼的伤口,缓缓伸了个懒腰,身旁突然出现低沉的呜呜声,她的身子一僵,迟疑的垂下眼,看向声音来处,这一眼差点把她吓得跌坐在地—— 一只大得跟狮子有得比的黑色大狗目露凶光的盯着她。 “我……”她困难的开口,“不是坏人……” 大狗狂吠了一声。 她吓得缩了下脖子,她的伤还没好,可不想要那只大狗在她身上再多留个印子,她暗暗算着自己与屋子的距离,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跑得比这只狗还要快?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声嘹亮的口哨声响起,那只大狗立刻摇着尾巴,掉头跑向声音处。 刘依云顺着声音看过去,就看到一身白色休闲服的江户德介,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刚从外头运动回来。 他的手揉了揉大狗的头,看了她一眼,“没事吧?” 她摇摇头,“只是有点吓到!这狗狗—— 好大!” “西藏獒犬,我弟弟养的,叫小白。”他拍了拍大狗的头,简短的下了声命令,“去!” 大狗立刻跑开。 小白?刘依云一脸的困惑,它一点都不小,而且不白,是全然的黑。“为什么要叫小白?” “不知道,是慕白取的。”江户德介早就放弃去探究李慕白脑子里的逻辑,他大步的走向她,“你的眼睛肿肿的,睡得不好?” 她一笑,点了点头,也没有隐瞒,“因为睡不着,我一直在想大哥哥的话。对不起。” 他的心一紧,他害她失眠了,她还跟他道歉?! “我没有问过你的意思,就一直要听慕白哥哥的话,所以让你不开心了。”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若真要道歉,也该是他开口,“云云,你真是太过单纯了。” “我知道,”她点了点头,“所以你才不喜欢我。” 他的眉头皱起,“谁跟你说的?” 她欲言又止,然后摇了摇头。 “说实话,不然我会生气。” “跟你说了,你还不是一样会生气。”她难得聪明了一次。 “生气有分层次,”他耐着性子看着她,“是慕白吗?” 她摇头,“慕白哥哥昨天被你拉走之后,我就没再见到他。” 不是李慕白?而他的手下通常隐身在暗处,不会让刘依云有机会看到,所以是—— “李小姐?” 刘依云露出惊讶的神情,“你怎么知道?”话才出口,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她连忙拉着江户德介的手臂,“你不要生气,李小姐是看我难过,安慰我的时候说的,她是好心。”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安抚她的失措,她天真的不先探究他的心,而只是担心李小姐受罚,“放心吧,我不会对她怎么样。” 刘依云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李小姐人呢?”口头答应是一回事,实际要怎么做,江户德介自己心中有盘算。 “上街去买东西。” 他听到这个,沉下了脸,“她的工作是照料你,就算我不追究她在你面前胡言乱语,她也不能把你放在家里出去买东西。” “我让她去的。”她连忙说道:“今天做饭的大婶休息,所以李小姐说她要上街去买些菜,今天大展身手,做顿大餐给我吃!她对我可好了。” 看着她一脸精神,他觉得心头有个地方也软了一点。“笨蛋!” 她困惑的看他,“为什么说笨蛋?” 他没有回答她,只是牵着她,看着后头的车库,没有李慕白的车子,他搭今天晚上的飞机离开澳门,这个时间不待在家里,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 刘依云的目光不是看车子,而是看着在车库前跑来跑去的大黑狗,心中纠结着为什么它的名字要叫小白? “进去吧,你今天在外头待的也够久了。” 进屋子后,江户德介倒了杯热水给她。 不过只是一杯水,但刘依云拿着杯子,却像是拿到什么稀世珍宝似的开心,他的眼神一柔。 大陆来了消息,之前冲突的事已经平息,她身体也好得差不多,可以回去了。回去平静的慈云寺,过属于她的单纯生活。 他伸出手,将她散在脸颊的头发给拨到脑后,两人的缘分该断了。 刘依云抬头对他柔柔一笑,门外却传来急促刹车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江户德介皱了下眉,安抚的轻抚了下她的背,望向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