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妒夫》 第一章 第一章 云卷风疏,有淡淡的光线照在桌子上。 高中二年级十七岁的向珍珍正对着试卷上的一道题目发愁,窗外有聒噪的蝉声,扰得她更加心烦意乱,为什么要有数学这科呢,大家一起念国文不是很好吗? 在向珍珍悄悄月复诽的时候,监考老师的身影覆到了试卷上,她变得有些紧张,装模作样地准备落笔,但其实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答,向珍珍眼睛往旁边斜了斜,看到老师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于是皮鞋声销匿在向珍珍这里。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沙沙的写字声。 摆在桌角的手表分针一寸寸地移过,向珍珍的试卷上还是只有寥寥几个字,监考老师不愿再看她发呆,背着手向后面走去,这时向珍珍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谁会在考试的时候发简讯来?难道是妈妈又惹麻烦了? 她有些紧张地握紧了笔,不敢轻举妄动,在确认监考老师已经绕到另一排时,向珍珍才将手绕到身侧掏出了手机,cdacb/cdbacbba/daabd。 这是什么东西?她不记得曾向谁要过答案啊。 正当她一头雾水时,监考老师的声音骤然在身侧响起,“把手机交出来。” 向珍珍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就这样,向珍珍莫名其妙地“被作弊”了。 ◎◎◎ 考试结束后,教务主任把向珍珍的班导也找来,班导徐老师一进门,教务主任便开始诉说向珍珍的罪状,“徐老师,看看你们班的学生,居然拿手机明目张胆地作弊,真是太大胆了,而且到现在都不知悔改,问什么都说不知道,我没办法了,妳来问吧。”言罢喝了口茶水,接着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向珍珍因为这声而缩了缩肩膀。 徐老师安抚了主任几句,转而看着向珍珍,“向珍珍,这是怎么一回事?” 向珍珍虽百口莫辩也只能答道:“老师,我没有作弊。” 徐老师倒是对向珍珍的品性很放心,可是证据确凿,“那手机上面的答案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要别人传答案给我,真的,我知道考试时不该看手机的,可是……”可是她妈妈欠了那么多赌债,她们每天的生活都因为逃避讨债人而充满战战兢兢。 向珍珍怕万一讨债的人联络不到她,妈妈就会有危险,可她并不打算说出这个理由来博取同情,毕竟考试期间看手机就是她的错,所以向珍珍话没说完,就又低下了头,无力地解释道:“老师,我真的没有作弊……” “够了,这句话妳说了很多遍了。”教务主任显得很不耐烦,“我发现妳这个同学真的很狡猾,避重就轻,考试时看手机和作弊是同样严重的吗?如果妳只是拿手机看看时间这也没什么,但手机上明明显示写有答案的简讯,这妳怎么解释?” “我想可能是发错了……” “发错了?”教务主任夸张地笑了一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偏偏发错给妳?” 向珍珍没话说了,因为她也不能解释为什么事情就这么巧。 就在教务主任又要发难的时候,一直没言语的徐老师忽然提出疑问,“主任,妳确定手机上显示的就是这次考试的答案吗?” 教务主任想也不想,“当然了。” 徐老师说:“妳核对过了?” 教务主任犹豫了一下,接着冷下脸,连同徐老师一起训斥,“这还用核对吗?徐老师,妳难道不明白发错了这种说辞只是借口而已?我叫妳来是要妳解决问题的,可不是让妳来包庇自己学生的。”说着单手拉开一个抽屉,将向珍珍的手机拿出来丢到桌上,“不过既然妳这样说了,我也不拦着妳,核对之后看妳还怎么说。” 徐老师找出了那则简讯,然后拿过旁边的试卷答案开始核对。 向珍珍紧张兮兮地巴望着,如果答案真是这门科目的,那她更洗不清了。 徐老师核对了十几道题目过后松了口气,“不是。” 教务主任一愣,“什么?” 徐老师抬起头,将试卷答案和手机并排摆在主任面前,“主任,我核对了前面十几道题目,发现答案完全对不上,应该不是同一份试卷的,妳可以看一下。”她退开几步,侧头对着向珍珍眨眼一笑。 向珍珍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一点,幸好有徐老师在,刚刚她被骂得晕头转向,根本没考虑过答案是否对得上,只会无力又执拗地一遍遍解释自己没有作弊。 教务主任满是怀疑地看了徐老师一眼,接着拿过试卷和手机开始仔仔细细地核对,当她从头到尾把答案对了好几遍之后,很不甘心地发现试卷和答案确实对不上,难道她真的误会向珍珍了?教务主任将试卷拍在桌上,清了清嗓子,“哼,虽然如此,但这也不能完全洗清向珍珍作弊的嫌疑,或许这是上一次考试的答案也说不定。” 这根本就是强词夺理嘛,向珍珍的小脸又垮下来。 不过这时徐老师又开口了,“既然答案对不上,那这则简讯确实有可能是误发的,如果我们假设向珍珍没有作弊的话,那么发这则简讯的人才是真正作弊的人,我们不如按照发信人的电话打回去……”她看了眼教务主任的脸色,浅笑着将手机推到了她面前,“我记得妳原来对待作弊都是这样处理的。” 主任脸色稍霁,嗯了一声之后拿过了手机。 电话打通之后,主任先问对方名字,在对方报出名字,确定是学校的学生后,教务主任生气地说:“这位同学,这里是教务处,请你马上到教务处来一趟……好,就这样。”电话挂断之后,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依然环着手臂用鼻孔看着向珍珍,“好了,等着吧。” 向珍珍感激地看了一眼徐老师,接着继续看回脚尖。 这下好了,等到罪魁祸首一来就可以真相大白了,十五分钟过后,一个穿着校服,长得清瘦的男生出现在教务处里,他的出现完全地洗刷了向珍珍的嫌疑,因为他对自己的作弊行为供认不讳,教务主任看了看他的制服上绣的学号,接着抬眼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是高三的?” “是。” “那你的答案是传给这位同学的吗?” 一见矛头指向自己,向珍珍站直了身子,她紧张地掀起眼睫毛,接着看到这个面容冷峻的男孩轻轻地看过来一眼,接着又转开目光,“不是。”虽然只是短暂的目光对视,但向珍珍还是忍不住脸蛋发热,平心而论,他是她所见过最好看的男孩,五官清朗、体型颀长,就是气质太冷峻孤傲了些,尤其是那双狭长的眸子,透出来的目光总是冷冰冰的。 “那你的答案是传给谁的?” “不知道。” 教务主任气结,为什么今天所有人都用这两个字来打发她?她匀了匀气,正想说些什么时却瞄见了还在角落里站着的向珍珍,“这里没妳的事了,徐老师,带她回班上吧。”在徐老师应声,准备带着向珍珍离开之前,她又不耐地敲了敲桌子,“手机。” 向珍珍立刻折回去拿起手机,她紧握着手机从男生面前走过,虽然对方看都没看她一眼,但她还是紧张得要命,哇,这个人的气场好强大哦,好像他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冷冰冰了呢,向珍珍心不在焉地离开了教务处,接着听到徐老师说:“既然是误会,那我会向主任替妳争取一次补考的机会,所以妳不要太紧张,好好准备下一次考试哦。” 向珍珍收敛思绪,感激地看了眼徐老师,“好,徐老师,谢谢妳。” 在办公楼门口与徐老师告别之后,向珍珍忍不住往后面看了一眼,他会被如何处置呢? ◎◎◎ “妳说的那个人是宿盛允吧?” 坐在隔壁座位的夏凉号称是班上的情报处,学校里没有她打听不到的事情,所以刚听向珍珍描述完,她立刻就从脑海里搜出了对应的情报,“这件事可是传得沸沸扬扬呢,听说宿盛允到最后都没说自己的答案究竟是传给谁的,主任想根据他的手机找线索,结果他直接把sim卡抽出折断了。” 向珍珍有些傻眼,“折、折断了?”他可真敢挑战魔鬼主任的权威啊! 夏凉扬了扬眉,“是啊,霸气吧?据说当时主任的脸都气绿了,而且宿盛允的家世背景又好得要命,所以最后只记了他一支警告,不过听说他申请国外顶尖大学的事因为这个处分而泡汤了,欸,妳说他怎么会发错简讯呢,偏偏接到简讯的这个人还这么倒霉地被抓到,真是……”她忽然住嘴,眼珠一转,“咦,向珍珍,妳好端端地问这个干什么,难道说……” 向珍珍的头立刻摇成了波浪鼓,“妳别乱猜,不是我!” 夏凉瞇起眼,“我说是妳了吗?这么紧张,此地无银三百两。” 向珍珍立刻又停住了脑袋,梗着脖子,“我哪里紧张了?” 夏凉倏地抓住她的手腕,“还说不紧张,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里了,嘿嘿,就是妳吧,向珍珍,我们是闺密耶,妳告诉我又怎样。”夏凉将脸凑近,整张脸上都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喂,妳近距离地看到宿盛允了,他是不是像传闻中的那么帅、那么酷?你们有没有说话?他有没有注意到妳?” “哎呀!”向珍珍甩开夏凉的手,“都说没有了。” “喂……”夏凉不甘心地还要问。 “妳不要时时刻刻都替妳的情报站搜集情报嘛。”向珍珍调正了背带,快走了几步跳上人行道,接着转身对着不远处的夏凉挥挥手,“我先走啦。” 夏凉不高兴地白了她一眼,但还是摆摆手,向珍珍笑嘻嘻的,“阿凉,和我说拜拜啊。” 夏凉没好气地一挥手,“快走啦妳。” 向珍珍笑了笑,又对着夏凉挥了挥手,这才转身离开。 其实向珍珍和夏凉家住在同一个方向,但每次她都要往相反的方向绕路走,而原因就是…… 第二章 “汪!”一只小黑狗从角落里跳了出来。 嘿嘿,就是牠啦,向珍珍的脸上绽出笑容,“阿布,我来啦!” 阿布在她脚边跳来跳去,小尾巴摇得开心极了,向珍珍跟着牠往角落里面走,一面走一面拿下书包,“今天那么开心吗,有没有想我啊,昨天去补习都没有来看你……咦?”她顿了顿,接着从书包里拿出牛女乃,疑惑地蹲到牠的小窝前。 阿布的小碗里摆了一根吃掉一半的香肠。 向珍珍把书包放在膝盖上,一手拿着牛女乃一手模了模阿布的毛,“看来有人比我抢先了哦,阿布,你人缘很好呢,还有人拿香肠给你吃。” 她用手逗了逗阿布,小家伙对着她的手指又啃又舌忝,然后抬起前脚扒在她的膝盖上,对着那罐牛女乃嗷呜嗷呜地叫个不停。 向珍珍晃了晃牛女乃,笑,“口渴了吗?那你说,你是喜欢我多一点,还是喜欢送香肠的这个人多一点。” 阿布的尾巴摇得更快了,就在向珍珍正打算把牛女乃倒给牠的时候,阿布的尾巴忽然一停,然后便从她的膝前跳开,朝一个方向跑过去了。 向珍珍撇嘴,不高兴地咕哝:“忘恩负义的小家伙,这就抛弃我啦?枉费我每天中午都把便当里的牛女乃留下来……”她一面说一面抱着书包站了起来,转身的瞬间她忽然闭上嘴。 阿布正围在一双脚边打转,向珍珍的目光缓缓上移,然后她看到了宿盛允那张一贯没有表情的脸,她略有些诧异地瞠目,嘴唇微微翕动,但却在看到他手里的那罐牛女乃后又抿住了嘴,向珍珍看了眼阿布围在他脚边的亲密样子,终于没有忍住好奇,“阿布的香肠是你喂牠的吗?”看样子他好像是去帮口渴的阿布买牛女乃了。 但是宿盛允却将牛女乃放进口袋里,转身就走。 阿布见他走了,舍不得地叫了几声。 向珍珍一愣,连忙转身替阿布将牛女乃倒进碗里,然后抱着书包连忙追出了巷子,“宿……宿学长!”他怎么走得那么快啦,腿长的人真讨厌,向珍珍抱着书包追了半天才追上宿盛允,气喘吁吁的她连额前的浏海都分了叉,“宿、宿……” 宿盛允忽然停下了脚步。 向珍珍也跟着急急收住了脚步,身体由于惯性而来回一晃。 宿盛允的双手插在外衣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妳有什么事?” 他真的停下来,向珍珍反而不知道该问些什么了,她怎么就脑袋一热追上来了呢?向珍珍有些羞窘地用脚蹭了蹭地面,“那个,我想问……你是不是也一直在喂阿布?”她很早之前就发现有人和她一样会拿东西喂阿布,就是不知道是谁。 宿盛允浓眉一拧,“不是。” 向珍珍抬起头,月兑口而出,“那你怎么会出现在那条巷子里,还拿着牛女乃?”他刚刚那副样子明明就是怕阿布口渴所以去便利商店买了牛女乃。 这女孩可真是爱多管闲事,宿盛允看起来不太高兴,“路过。”他不想再多费口舌,丢下这句话就继续向前走。 向珍珍小步跟上,咕哝道:“可那是条死巷啊,而且阿布还和你那么亲近。”真是奇怪,他为什么不肯承认?这又不是什么坏事,帮助流浪小动物是很值得称赞的啊,她第一次遇到和自己一样会喂流浪狗的人,但对方却不肯承认。 宿盛允又停了下来。 但陷入自己思考的向珍珍还在往前走,几秒过后才发觉宿盛允停下来,于是也急忙收回脚步,转过身睁着晶亮的眼看着他,宿盛允看着她,双手还插在口袋里,片刻之后他伸出手,将口袋里的牛女乃递给她,向珍珍愣了一下,然后红着脸把牛女乃接了过来,他的意思是…… “牛女乃给妳,别再跟着我了。” 啊?向珍珍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盒装牛女乃,再抬头时宿盛允已经走到街道的另一头离开了,这一次她没再追过去,而是失落地望着宿盛允消失的方向眨了眨眼,然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她不是想要牛女乃啦,她只是……唉,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或许只是单纯地想要认识一下阿布的新朋友吧。 ◎◎◎ 之后一连几天,向珍珍都没再遇到过宿盛允。 将近两星期之后的某天,课只上到中午,她中午去找阿布时又遇到了宿盛允,他就坐在阿布的小窝旁边,微曲的长腿间趴着正在睡觉的阿布,向珍珍没有立刻就凑上去,而是躲在巷子口悄悄地看,宿盛允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一只手缓缓地抚模着阿布的毛,低垂着眼眸的他整个人都多了几分忧郁气质。 这么好的天气、这么好的中午,为什么他要来陪着阿布呢?难道他没有朋友吗?向珍珍回忆了一下,似乎从没见过他和谁走在一起过。 听夏凉说宿盛允虽然长得好看但却没什么朋友,因为他性格太孤傲冷漠,平时独来独往,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但会喂流浪小狈的人一定不会是坏人吧?向珍珍叹了口气,再抬头时却发现阿布身边的宿盛允不见了,咦,明明刚才还在的,她用力地眨了眨眼,接着转了转脑袋四下看了一圈,走了吗?向珍珍失落地叹了口气,转过身…… “妳跟踪我?” “妈啊!”向珍珍吓得跳出去好远,捂住胸口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本来该坐在阿布身边的宿盛允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自己身后,恐惧化作一丝羞赧与惊慌,向珍珍好像偷窥人家被抓包似的,连忙红着脸解释道:“没有,我是来看阿布的,看到、看到你在就没有过去。” 宿盛允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向珍珍生怕他不信,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我只是来看阿布的。” 听了这么几次,宿盛允还是觉得阿布这个名字不好听,他背好书包,打算离开。 然而当他转身的时候,向珍珍忽然急急地说:“你真的不去国外的大学了吗?” 宿盛允表情一变,回头看她,“妳怎么知道?”她一定是跟踪他了! 向珍珍说:“你不记得我了吗?”她站得近了些,试图让宿盛允能看清楚。 宿盛允古怪地看着她,“我在巷子里遇到妳,和妳知道我去外国读大学有什么关系?”她在玩什么花样? 向珍珍把头抬得更高了一些,“是在教务处,那天你把答案传给了我。” 宿盛允终于想起来了,“哦。” 向珍珍点头,继续解释道:“之后我听别人说,你因为这件事……” 宿盛允说:“妳听说的没错,所以妳有什么事?”他还是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向珍珍变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觉得有些抱歉。”从听夏凉说完这件事之后,她就一直这么觉得,所以才会在遇到他之后一直追着他说话,“如果不是我笨手笨脚地被老师抓到,你也不会丢掉去国外大学的机会……” 她居然因为这件事而感到抱歉,正常人不是应该觉得被自己连累了吗?平白无故地要补考一次。 宿盛允看了她一会,还是决定接受道歉,“妳能帮我再申请到国外的大学吗?” 向珍珍一愣,然后说:“不、不能。” “那就别觉得抱歉了,没什么用。” “呃,可是……”向珍珍支支吾吾了半天。 好吧,现在没话说了,他是不是就要走了?她要不要再找点什么话题?算了,她找不到的,向珍珍失落地吐了口气,反正也道过歉了,以宿盛允的性格,他肯定不愿意一直被自己缠着的,她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好吧,那……” 宿盛允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牛女乃。 向珍珍看了看牛女乃,茫然地抬起头,“这个是……” 宿盛允说:“去喂诺吉喝。” 看样子她今天只有半天课,那肯定没有剩下的午餐牛女乃带给牠。 向珍珍呆了一下,接着有数不清的粉红泡泡从心底冒了出来,他这是什么意思呢?她低头琢磨了一会,接着开心地抬起头,“谢……”咦,人怎么又不见了?向珍珍目光一晃,看到宿盛允已经走进巷子去找阿布了,唔,他还真的是满冷漠的呢。 向珍珍撇撇嘴,接着开心地也跟了过去。 她蹭到宿盛允身边蹲下,一面帮阿布倒牛女乃一面问:“你刚刚叫牠诺吉?” 宿盛允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好一会没说话。 向珍珍模模阿布的头,“我叫牠阿布呢,不晓得牠喜欢哪个名字。” 宿盛允还是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阿布摇着小尾巴喝牛女乃。 向珍珍抱住膝盖,偏过头瞧着他,“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喂牠的?” 宿盛允头都没抬,“我没喂牠。” 向珍珍侧过头悄悄地做了个鬼脸,呿,还不承认,都给人家取名字了呢。 宿盛允敏感地问:“妳在嘀咕什么?” 向珍珍连忙转过头去看着他:“没有啊,我没说什么啊。” 宿盛允不信任地看她一眼,接着转头继续去看阿布。 向珍珍悄悄地松了口气,但仍旧没有将目光从他的侧脸移开,他长得可真好看呢,鼻梁那么挺,睫毛比女生都长,皮肤还很好,虽说看起来冷冰冰,还那么嘴硬,但其实人还是满好的,而且如果能去国外顶尖大学的话肯定成绩也超级…… 宿盛允头也不抬地问:“看什么?” 糟糕,被发现了,向珍珍赶忙将目光移开,“呃,那个……” 这时阿布忽然嗷呜嗷呜地叫了几声,宿盛允从只顾着偷看的向珍珍手中拿过牛女乃,又把阿布的小碗倒满。 向珍珍忍不住又侧头去看他,将牛女乃全部倒光之后,他把牛女乃盒捏扁,然后伸出大手模了模阿布的头,宿盛允的神情那么专注,纤长的睫毛之下笼着难得温柔的目光,向珍珍相信一个喜欢动物的男孩绝对不会是坏人,那瞬间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向珍珍有些狼狈地别开目光,因为自己的小心思而有些害羞,她埋头安静了一会,然后从包包里掏出手机,接着把绕在一起的耳机线解开,最后拿起其中一个耳机,轻轻举到宿盛允的脸边,“听歌吗?” 宿盛允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烁自己读不懂的光芒,他又将头转过去,却没有拒绝。 向珍珍把耳机塞进他的耳朵里,忍着笑将脸转过来,然后抱膝往他那边挪了挪,又挪了挪。 温暖的午后,宿盛允与十七岁的向珍珍并肩蹲在一只小黑狗的面前,弯弯曲曲的白色耳机线将两个人的心串联在一起。 向珍珍本以为自己的生活终于可以变得美好一些,但当她因为妈妈的高额赌债而不得不中途休学之后一切都变了。 她不能再去学校,也没再见过宿盛允,至于阿布,那天她没有在巷子里找到牠,等了很久也没看到阿布回来,就想去街上找,最终她好像在路中央看到了一只黑色的小狈,向珍珍想走过去确认一下那是不是阿布,可这时却有一辆卡车忽然呼啸着开了过来,向珍珍下意识地叫了出来。 “阿布!” 第三章 第二章 “阿布!”趴着的向珍珍猛地从桌上抬起头。 “珍珍,妳怎么了?”正在工作的夏凉从笔电前抬起头。 惊魂未定的向珍珍怔忡地看向夏凉,“我、我怎么了?” 夏凉摘下眼镜,“妳刚刚睡着了,然后又忽然惊醒了,作恶梦了?” 向珍珍眨了眨眼,缓了好一会神之后才想起自己如今的情况,今天她是来相亲的,太过紧张才会拉来闺密夏凉壮胆,因为需要夏凉提前帮她做功课,所以两人提前两小时来到了约定的地点,但向珍珍昨晚一直想着相亲的事所以没有休息好,以致于等着等着就睡着了,然后就梦到了当年的事情。 “我刚刚是不是尖叫出声了?” “对啊,全餐厅的人都在看妳。” “唔……”向珍珍不好意思地四下看了看。 “我说妳是不是太紧张了?”夏凉合上笔电,替她跟服务生要了一杯温水,“难道昨晚因为这件事失眠了?”看着向珍珍怯怯地点头,夏凉摇了摇头,轻轻一叹,“紧张什么呢,这又不是坏事,隔了那么多年还能再见面,多难得啊,而且很可能这次你们可是要……” 向珍珍握紧了玻璃杯。 夏凉看她那么紧张就没有再逗她,转而说:“刚才妳困成那样,根本就没记住我说的话吧,我重新和妳说一遍,只要妳按照我的方法来就肯定能成功的,再加上他爷爷对妳那么满意,我们已经算是成功一半了……” 垂头看着水面的向珍珍嗫嚅道:“阿凉……” 夏凉头也没抬,“嗯?” 向珍珍看了她一眼,肩膀一垂,“要不然算了吧。” 夏凉动作一顿,抬起头来错愕地看着她,“妳说什么?” 向珍珍不敢去看她瞪大的眼睛,这次说话的声音更小了,“我、我想放弃……” 放弃?开什么玩笑!夏凉匀了匀气,还算和缓地问:“妳是认真的?” 向珍珍沉默了一会,接着点了点头。 夏凉啪地一掌拍在桌上,“想都别想!” 向珍珍被这声响吓得肩膀一抖,她可怜兮兮地看向夏凉,“可是……” 夏凉毫不留情地打断她,“妳知不知道宿盛允现在是什么身价?宿太太的身分可比向家小姐的身分值钱多了,我都羡慕妳怎么会这么好运,先是冒出来一个有钱的大哥,紧接着就钓上了金龟婿,可是妳却跟我说要放弃?我可是告诉妳哦,向珍珍,妳不仅要去,还必须给我成功,否则妳就不要再来见我了!” 可是向珍珍关心的并不是宿盛允的身家,她之所以会来完全是因为心中还挂念着当初与他一起喂阿布的少年,而她之所以紧张与畏惧,则是因为已经时隔多年,她除了在杂志上见过宿盛允的照片外,一直没有再跟他见过面。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向珍珍绝对不会选择两人是以相亲的方式重逢的,因为这会令她更紧张,万一宿盛允不记得她了怎么办?万一他记得她却不愿意和她相亲怎么办?向珍珍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十七岁的女孩了,她有太多的顾虑,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因为喜欢就缠着他说话。 向珍珍显得很犹豫,“要不然再等等吧……” 夏凉才不懂得怜香惜玉,“等什么等!”大好的机会近在眼前,她才不会由着向珍珍,夏凉并不知道向珍珍当初与宿盛允的交集,她只知道自己的这位闺密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却连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身为一位婚恋网的金牌红娘,自己的闺密到现在都没有解决婚姻大事,对她来说简直是耻辱! 夏凉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说:“时间就要到了,妳好好准备一下。” 向珍珍立刻就坐不住了,她抓起包包,“不行,我还是先走……” 这时向珍珍包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吓了一跳,惊讶地看向夏凉。 夏凉盯了他一会,接着翻了个白眼,“一定是他打来的,接啊!” 向珍珍连忙从包里翻出手机,“哦、哦!”她手忙脚乱地接通,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才握紧了手机轻声道:“喂?”听对方说了几句话之后,向珍珍的小脸逐渐黯淡了下来,她像是松了口气,但又像是十分失落,“哦,好,我知道了,没关系……嗯,就这样,再见。”挂断电话后,向珍珍又坐了回去。 夏凉看了下她的表情,“怎么了?” 向珍珍干笑了一下,“他、他不来了。” 夏凉睁大了眼,“为什么不来了?他亲自打的电话吗?” 向珍珍低着头将手机放回去,“不是,是张阿姨,她说他生病了。” 夏凉拧眉,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偏偏相亲这一天他生病?不过觑了眼向珍珍的表情,她忍不住放缓声音,“珍珍,妳没事吧?” 向珍珍呆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当然没事了,刚好我也不想今天见面的。”说完之后她拨弄了一下自己腕上的手表,接着又用手指敲了敲表盘,就在夏凉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的时候,向珍珍忽然抬起头说:“妳说他会不会是已经来了,但是看到我之后又走了?” “乱想什么呢!”夏凉无语地笑了笑,“妳又犯老毛病了吧?” 她这个闺密的毛病就是认真、认死理,还总爱胡思乱想,而且夏凉也知道向珍珍如果认真起来,是谁都说服不了。 虽然几分钟之前她还在为接下来的相亲感到担心,但这次面见不成了,向珍珍却开始担心其他的事情,宿盛允是真的生病了吗?如果他没有生病,那他为什么不愿意来见自己呢?他忘掉自己的名字了吗?还是说认出自己的名字才不愿意来的?他是不是在气自己当初忽然消失? 向珍珍不禁咬住手指,可是他也一直没找过自己啊。 ◎◎◎ 向珍珍的手在门铃上打了个转,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在她面前是一栋三层高的公寓,而据可靠消息来源,宿盛允现在就在公寓里,昨天她一直在纠结宿盛允没有出现的真正原因,以致于她又是一晚没睡。 向珍珍知道自己又钻进了牛角尖,但她知道如果自己不搞清楚为什么,恐怕她未来一周都不用睡了,于是她一时冲动就来到了宿盛允的家门外,其实只要见一面好了,她只是要知道宿盛允到底有没有生病。 向珍珍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按下门铃。 悦耳的电铃声响起,她的手指随着铃声的节奏不安地敲来敲去,铃声结束,公寓里没有任何动静,向珍珍耐心地等了一会,当脸上的情绪由不安、期待转为疑惑的时候,她忍不住又按了一次,这次她将手指在门铃上多放了几秒钟才离开,铃声叮叮咚咚地响了一会,向珍珍的手指在自己的手背上敲来敲去。 咦,怎么还是那么安静?难道情报错误,宿盛允根本不在家吗?当向珍珍准备第三次按响门铃的时候,大门忽然在眼前被打开了…… 一个男人出现在她面前,他半luo着精壮的身躯,脖子上搭了条毛巾,下面只穿了一条运动短裤,麦色的皮肤、清晰的纹理和那湿漉漉的头发无一不彰显着他强烈的男性魅力,向珍珍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六岁的成熟男人,试图从他的身上寻找到当年那个年轻人的影子,但她失败了,因为她只在他脸上找到了不悦。 向珍珍被吓了一跳,连忙将准备按铃的手放了下来。 “不会用钥匙开门吗?” 钥匙,什么钥匙?向珍珍还没来得及问,对方就已经转身回屋了,向珍珍小心翼翼地跟他走进公寓,“那个……” 宿盛允头也没回地朝一处指了指,“那是厨房,清洁用具在地下室,打扫完之后把钥匙放在桌上离开。”他抽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头发,声音显得沉闷而恍惚,“动作轻一点,我要休息。”他走上楼梯,接着消失在转角处。 向珍珍的心里五味杂陈,看来他把自己当成是清洁妇了呢,难道他就一点也认不出自己了吗?向珍珍有些气恼。 第四章 她放下包包之后循着刚刚宿盛允消失的方向上了二楼,她很快就找到了宿盛允的房间,他并没有关门,于是向珍珍蹑手蹑脚地溜了进去。 宿盛允脸朝下地躺在大床上,一条手臂还垂了下来,向珍珍的目光忍不住在他肌肉纠结的背脊上多停留了一会…… 老天,她在看什么啊!向珍珍迅速闪开目光。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然后又往前走了几步。 “谁让妳进来的?” 宿盛允忽然的发声吓得向珍珍倒抽了一口冷气,“我……” 他仍旧趴着没有动,闷闷的说话声里似乎在隐忍着什么,“滚出去。” 向珍珍有些慌乱,她的脸热得厉害,觉得尴尬死了,然而当她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忽然又停住了,她为什么要滚出去啊,她又不是真的清洁妇!向珍珍梗了梗脖子,脚跟一旋又转了回去,不过在她开口之前,她看到宿盛允翻了个身,他弓着身子,看起来有些发抖。 “你不舒服吗?”向珍珍的不满一下子就被担忧取代,她上前几步。 宿盛允背对着她,“我要妳滚出去,听不懂吗?” 向珍珍拧眉,“不要这么凶啊,你在发抖呢,哪里不舒服?” 难道他真的生病了吗?她走到床边,试着伸手去模他的额头,然而在她的手刚刚凑近他的时候,宿盛允一下子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一把扼住她纤细的手腕,滚烫地手心彷佛烙铁一般炽热坚硬,他冷冷地盯着向珍珍,目光与力道令她忍不住吃痛地缩了缩手腕。 就在她以为宿盛允又要咒骂些什么的时候,却见他眉头一皱,身体似乎受到什么冲击似的一震,接着向珍珍感觉到那双抓着自己的大手一松,宿盛允又砰的一声倒回到床上,同时闷哼了一声。 向珍珍被吓到了,“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宿盛允捂住自己的胃,没有说话。 向珍珍有些手足无措地在床边蹲下,“你别吓我啊,到底哪里痛?” 宿盛允的浓眉拧成了一团,他看了向珍珍一眼,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止痛药。” “止痛药、止痛药。”向珍珍慌乱地朝四周看了看,然后又看回来,“在哪里?” “柜子里。”宿盛允又挤出几个字。 向珍珍很想再问是在哪一层,但碍于对方要杀人的目光她只能吞下疑问,乖乖地开始逐层找药,她拉开第一层抽屉,小手探进去来回地翻,最后惊喜地在最里面模到了一个盒子,她眼睛一亮,连忙把盒子掏了出来,“我找到了!止痛……” 时间定格了几秒,向珍珍火速地扔回抽屉里,然后顶着一张大红脸继续翻抽屉,最后她在最下面的那层里找到了一小瓶止痛药,宿盛允瞥了她一眼,忍住又一阵痉挛的痛,朝她伸出大掌,“三颗。” 向珍珍连忙倒出三颗在他的手心,“你忍一下,我去拿……” 那个“水”字还没说出来,宿盛允就已经把药吞了。 她呆了一下,然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做,这次宿盛允并没有再轰她出去,吞下药之后就又翻过身去,弓起身体不说话了,向珍珍握着药罐站了一会,最终还是缓缓地退出了房间,临走之前她看了眼药罐上的说明,知道这是治疗胃病的止痛药。 这下好了,她的疑惑已经被消除,宿盛允确实是生病了,不是故意不去相亲的,任务完成,她可以回去了……但是就这么离开真的好吗? 向珍珍回到一楼,下意识地敲了敲手指。 看他的样子像是刚刚洗过澡,可他连头发也没吹干就去睡觉了,难道他想为自己的胃病再搭配一个感冒作伴吗,看样子他真的不太会照顾自己,不过这和她有什么关系?他还把她当成是清洁妇呢,向珍珍有些生气地去拿被自己随手放在沙发上的包包,结果目光一扫,发现了一个问题…… 刚刚她进来时都没有注意到,这里这么脏乱! 换下来的衣服随意地披在沙发背上,茶几上摆着一瓶喝了三分之二的波本酒,向珍珍坐到沙发上拿起旁边的空杯子嗅了嗅,然后咧嘴,味道好刺鼻,肯定是喝完没洗,她嫌弃地把杯子放回去,接着目光又落到盛满了烟蒂与烟灰的烟灰缸上,啧啧啧,这个男人,胃不好却还要抽烟喝酒。 向珍珍把包包放到腿上,手指在包上敲来敲去。 纠结了好一会之后,她最后还是把包包放到一边,挽起袖子开始收拾,天生就是家务小能手的她可没办法置这样一个乱房子不顾,向珍珍将酒瓶、杯子都收进厨房,然后在看到那满水槽的碟碗之后又小小地震惊了一下。 天哪,这男人不是什么事业有成的总裁,也不是当年自己认识的那个冷峻的男孩,这根本就是个邋邋遢遢的颓丧单身汉嘛,向珍珍转身拉开冰箱,果然看到了单身汉的必备存粮啤酒,她翻了个白眼,用力地将冰箱关上了。 好吧,看来她需要大干一场了。 向珍珍将水槽里的碟碗都洗好刷净,又将乱糟糟的起居室与客厅都清扫干净,最后她拿着钱包去附近的大卖场采购了一些食材回来,帮宿盛允准备了一顿简单又养胃的晚餐,当一切大功告成之后,时针已经快要走到六了,向珍珍满意地打量了一下在自己的努力下变得焕然一新的客厅,得意地走向二楼。 她来到宿盛允的房间,发现他还在睡。 向珍珍靠近床畔,发现刚刚被她放在床头柜上的药罐滚到了地上,她蹲下去把药罐捡了起来,然后一晃,空了?刚刚她倒了三颗给宿盛允之后明明还剩几颗的,怎么现在都没了?该不会是……向珍珍惊恐地看向床上的宿盛允,他全都吃光了吗?那可是药,而不是糖啊,她把药罐丢到一边,伸手去叫醒宿盛允。 “喂,你还好吗?醒一醒。”白女敕的小手在他结实的身躯上戳了几下,没反应,“你、你别吓我啊,宿盛允……”向珍珍有点怕了,也不知道止痛药吃多了会不会死人,她声音发抖,更加用力地去推宿盛允,“你再不醒我就要报警了……” 见宿盛允仍没动静,向珍珍颤巍巍地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电话,就在她的手即将模到电话的时候,一双大手忽然握住她的皓腕,他深色的皮肤与清晰的骨节和她的手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接着他粗嘎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应该打119才对。”说完,他拿走她手里的听筒丢到一边。 就在向珍珍发愣的间隙,腕上的力道骤然加大,她低呼了一声,接着被那股力量拽往床上去。 向珍珍的手被压在两人之间,腕上还箝着他的大手,她惊慌地抬头,正撞入他黑潋如海的眼眸中,那里面好像充斥着浓雾,昏暗又幽深,让人根本看不清情绪。 宿盛允剑眉微拢,起伏的胸膛里不断排出滚烫的气息,止痛药似乎麻痹了他的神经,让他一向自制的理智变得脆弱不堪,身下的女人杏眼微瞠、红唇轻启,他们的距离是那样近,近到她芬芳的气息可以将自己环绕。 他离得太近了,向珍珍有些惊慌地垂下眼,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完全乱掉节奏的心跳声,她知道自己该让宿盛允走开的,但抗拒的话就哽在喉咙说不出来,就在她垂眸思考着该怎么办的时候,头顶上响起他很轻很轻的声音,“妳叫什么?” 向珍珍闻声抬起头,粉唇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薄唇,宿盛允的眼底擦出了一抹光芒。 向珍珍有些愣怔地开口,“向珍珍。”他会想起来什么吗? 宿盛允看着她的唇瓣分分合合,充满了诱惑,他眼底的光芒逐渐燃成火焰,烧断了他最后的一丝理智,他放开了她的手腕,用温厚的大手捧住她的小脸,终于是忍不住俯身含住了她唇,向珍珍的眼眸瞬间瞠大,小手下意识地抵住他的胸膛,但很快她手上的力气就因为他热吻的袭击而被抽干。 宿盛允的吻缓慢而绵长,显得小心而温柔。 当向珍珍的唇瓣终于重获自由的时候,她轻喘着说:“等等,我们……”我们是不是进展得太快了? 本想趁自己还有理智的时候拒绝一下的,但没想到开口之后她却被自己酥哑的嗓音吓了一跳,“喂,你……”呃,这还是她的声音吗?听起来好妩媚。 宿盛允从她的颈间抬头,有些不耐地拧眉,“嗯?” 向珍珍一哽,睁大了水汪汪的眼眸瞧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别说话。”正如他所言,向珍珍之后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 向珍珍有无数次拒绝的机会,但她全部都错过了,宿盛允深深地望着她,幽黑的目光吸走了她所有的理智,她沦陷在他的眼眸中无法抗拒,因为他是宿盛允。 在多年前的那个午后,当向珍珍把耳机塞进他耳朵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无法抗拒他。 第五章 第三章 宿盛允是被一阵犬吠声吵醒的。 他烦躁地揉了揉细碎的黑发,翻身搂住被子,该死的,又该给布吉喂食了,这家伙怎么总是饿啊,成长期也该过了吧,他的喉咙里发出不悦的声响,打算再睡五分钟,可是怀中被子的奇怪触感让他的瞌睡虫暂时死掉了几只,他的被子怎么变得那么软、那么滑,而且还香香的? 宿盛允拧着眉睁开了一只眼,黑暗的视野出现了一条缝隙,在适应了光芒之后,他逐渐看清了这床“被子”的真面目。 嗯,这不是一床被子,而是一个女人。 她被自己圈在怀里,枕着他的手臂睡得很香,宿盛允想把手臂抽出来,结果刚有动作就听到她不满地申吟了一声,然后重新蹭到了他怀里。 无奈之下宿盛允只好把脸往后挪了挪,以方便自己看清怀中的女人,好吧,现在他看清了,并且一时间无法移开视线,这个小女人侧躺在他怀中,柔和的晨光之下,她的侧脸显得纤细而秀致,宿盛允忍不住微抬被她压着的手臂,抚模她柔软的头发。 她睡得很沉,润泽的唇瓣微张,吐出香甜的气息,宿盛允忍住吻下去的冲动,决定先思考一下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几天他的胃痉挛持续发作,所以暂时推掉一切行程在家休养,而这个女人在他的记忆中应该是昨天来做打扫的清洁妇,不过她似乎很爱多管闲事,总来房间里吵他睡觉,然后呢?宿盛允凝眸苦想,然后他又吃了很多颗止痛药,昏昏沉沉之间又见到了这个女人,接着他们就滚上了床。 宿盛允用自由的那只手捂住了脸,他想起来了,老天,他做了什么! 宿盛允没办法再躺着了,他轻轻地将手臂抽了出来,向珍珍嘤咛了几声之后蜷起了身子继续睡,宿盛允替她盖好被子,接着随手捡起地上的运动短裤穿上,然后离开了房间,他的公寓有花园和游泳池,宠物布吉的狗窝就在花园角落,他拉开厨房旁的拉门来到花园,缓缓走到狗窝前,在他靠近之前,一条黑犬就从狗窝里窜了出来。 那是条德国黑背,全身的毛发乌黑发亮,看起来健康极了,但当牠扑到宿盛允脚边时才能发现牠的后脚有一条是金属腿,这稍稍影响了牠的灵活度,宿盛允模了模牠的头,将保鲜膜里的食物倒进牠的大碗,布吉嗷呜了几声,窜到碗边开始吃饭。 宿盛允转身拿起草地上的水管,开始漫不经心地帮草地浇水。 该怎么处理昨晚的事呢?他不是个随便的人,虽然已经二十六岁,但交往的女人并不多,虽然他不像年轻人那样对爱情充满憧憬,但对婚姻的态度还是很慎重的,所以他才对爷爷安排的相亲十分抵触,因为这明显就是一桩商业联姻,他可不想让自己变成家族的工具。 一想到这桩联姻,宿盛允就想冷笑。 联姻对象向家本来是没有女儿的,但为了和他家成为亲家竟然硬生生地变出了一个女儿来,据说这个女人是在小时候跟着妈妈一起嫁进向家的,在向家长到十几岁的时候,连同嗜赌成性的妈妈一起被赶了出来,而在前不久向家将这个女儿又接了回去,之后就有了这场相亲。 这还不够明显吗?为了和他攀上关系,真是费尽心思啊。 “那个……宿先生?”温柔的女声从他背后响起。 宿盛允停止了神游,握着水管转过身去。 那个女人正站在拉门边,身上还穿着昨天的那件连衣裙,只不过头发不像昨天整理得那么得体,披散在肩头,显得凌乱又慵懒,她双手背在后面,赤果的小脚并在一起,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我……” 宿盛允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浇水,心不在焉地打断她,“有男朋友吗?” 向珍珍一愣,眨眨眼,摇头,“没有。” 宿盛允用水冲了冲脚,“那有喜欢的人吗?” 向珍珍满脸迷茫,“也没有。”他问这个做什么? 宿盛允终于抬起头看向她,“要不要结婚?” 向珍珍呆掉了,她相信自己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啊?”他这三个问题有什么逻辑关系吗? 宿盛允面无表情地解释,“妳是处女。” 啊,原来是因为这个,他是想要对自己负责吗?这个念头令她心中一甜,但向珍珍可不想用这个来威胁宿盛允,毕竟昨晚她也是自愿的,于是她连忙摇手,“啊,不、不用,我……” 宿盛允点头,“好。”说完又多看了向珍珍几眼,她看起来好眼熟,他拧眉,“我之前请过妳来做打扫吗?” 向珍珍因为他迅速的话题转换而一愣,“没有。”不过很快她又补充,“你没有请过我,我……”她匀了匀气,压制住心底的不悦,“我不是清洁妇,我只是听说你生病了,来看看你。” “那你是谁?”宿盛允关上了水龙头,满脸严肃地瞧着她。 向珍珍紧张起来,“我是……” 这时布吉忽然窜了过来,先是围着宿盛允打了个转,然后便扑向向珍珍,吓得她低呼了一声。 宿盛允喝斥了牠几句,见布吉没有伤害她的意思便也没有过去,只是安抚道:“牠不会伤害妳。”相反的,布吉看起来还对向珍珍格外友好,牠呼哧呼哧地对着她摇尾巴,还用头去蹭她的脚,宿盛允有些奇怪,他去野餐桌上拿过盒装牛女乃,对着布吉说:“布吉,过来喝女乃。” 可是布吉对他的呼唤充耳不闻,宿盛允不悦地拧眉,正准备再喊一句,结果却见向珍珍蹲了下来,她看了布吉好一会,小心地伸出手模了模牠的头,宿盛允看出她的手在抖。 接着向珍珍小声唤道:“阿布……” 宿盛允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先是一怔,然后睁大了眼睛。 布吉嗷呜嗷呜地叫唤了几声,然后凑上去舌忝了舌忝向珍珍的膝盖,向珍珍一呆,然后不可置信地捂住嘴,“阿布!真的是你,天哪……” 宿盛允看到有眼泪从她的脸颊上滑下,接着她搂住布吉的脖子又哭又笑,他错愕地站在原地,怪不得他会觉得她眼熟,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宿盛允呆站在原地看着向珍珍,过了好一会之后,他才缓缓地走上前。 感觉到他的阴影笼罩过来,向珍珍抬起头。 四目相对,回忆一下子涌入脑海,宿盛允沉默了一会,然后将手中的牛女乃递给了她。 脸上犹带着泪痕的向珍珍看了那牛女乃一眼,接着对他笑了起来,他想起来了。 ◎◎◎ 已经半小时了,向珍珍一直不停地抚模着布吉的那条金属腿,抽抽搭搭地哭个不停。 其实多年前的那天她看到的小黑狗并不是阿布,但是巧合的是,真正的阿布确实出了车祸,并且失去了一条后腿,之后宿盛允便收养了牠,为牠装了一条金属腿,时隔这么多年,阿布居然已经长成了一条这么漂亮的大型犬,而且品种还十分不错。 只可惜牠的腿……向珍珍撇撇嘴,又要哭了,伏在地上的布吉转过头去舌忝了舌忝她的手。 宿盛允一脸无奈地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牠现在已经不痛了。” 双眼红肿的向珍珍拿过纸巾擤了擤鼻涕,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看起来一定糟糕透了。”她模了模自己的脸,扯出一抹笑来,“那个……刚刚你一直叫牠布吉,这是牠的新名字吗?” 宿盛允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不自在,但向珍珍的小脸却因为这个名字而迅速多云转晴,她记得原来宿盛允为牠取的名字是诺吉,而自己为牠取的是阿布,诺吉、阿布、布吉,向珍珍忍不住咬唇笑起来,他还是记得自己的对吗?不然怎么会给狗狗取这个名字,他一定也挂念着自己。 “这个名字……” “喝东西吗?”宿盛允迅速地打断她。 “呃……”向珍珍一愣,然后笑了笑,“开水就好。” “嗯。”宿盛允面无表情地转身走进厨房。 向珍珍伸长了脖子瞧着他的背影,他一定是害羞了,就像他当初不肯承认他喂阿布一样,这次他也是不会承认的。 片刻之后,宿盛允拿了一瓶矿泉水和一罐啤酒走出来,他把矿泉水递到向珍珍面前,然后伸手去拉易拉罐的拉环,这时向珍珍忽然道:“你不能喝啤酒。” 宿盛允本想说一句关妳屁事的,不过想了想还是说:“为什么?” 向珍珍小心翼翼地说:“你昨天才还胃不舒服,不能喝刺激性饮料。” 经她一提,宿盛允才想起这件事,说实话他现在胃就不太舒服,他思考了一下,将啤酒放下,“餐桌上的饭菜是妳做的?” 向珍珍点头,又说:“不过那是昨晚做的了,你饿了吗?我帮你重新做。” 宿盛允很不客气地说:“嗯,好。” 在向珍珍准备进厨房的时候,宿盛允又问:“如果不能喝啤酒,那我喝什么?” 向珍珍挠了挠脸,“唔,开水?” 宿盛允撇嘴,“不要。” 向珍珍想了想,“鲜榨果汁呢?” 宿盛允勉强接受,“可以。” 向珍珍问:“你家有榨汁机吗?” 宿盛允点头,“有。” 向珍珍放下心来,“在哪里?” 宿盛允说:“包装盒里。” 向珍珍干笑了一下,转身进厨房准备早餐了。 宿盛允看着她娇小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里,然后也跟着起身蹲到布吉身边,伸出大手揉了揉牠的毛发,呢喃着,“你变得这么大只,但你的小主人可没什么变。”和布吉玩了一会之后,宿盛允在卧室里转了一圈,忍不住走向厨房,他手里捏着那罐没有拉开的啤酒,晃到厨房边。 刚刚光顾着看向珍珍哭,一些重要的问题他都还没有问,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他莫名其妙地和一个女人发生了一夜,因为她是处女,甚至产生了要对她负责的念头,不过忽然之间这个女人变成了自己记忆深处的那个少女。 她怎么找到自己的,又为什么会忽然出现?而多年之前,她又为什么会忽然消失?事情过去得太久了,尘封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他一开始都没有认出她。 不过现在他想起来了,那个冬天他经常和向珍珍一起去喂布吉,她善良又热情,美好得彷佛一抹阳光照亮他的心,然而忽然有一天她消失了,没有再出现过,他和布吉一直在等,但她再也没出现过,年轻时的他失落过一段时间,但在时光的冲洗之下,他变得冰冷而坚硬,而这个少女也消失在他记忆深处了。 宿盛允有些恍神地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向珍珍,他的目光因为回忆而变得涣散…… 第六章 结束了回忆之后,宿盛允问出了疑问,“妳是怎么找到我的?” 向珍珍剥橙子皮的手一顿。 宿盛允捕捉到她这个动作,敏感地瞇起眼睛,难道她有什么目的吗?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冷峻的男孩,他冷漠而多疑,对很多事都不会百分之百的信任,更何况他们多年未见,两个人都在他们毫无交集的生活中发生了改变。 向珍珍放下橙子,紧张地用围裙擦了擦手,其实从刚才开始她就在找机会和他说明真相,既然现在他问了,那么……向珍珍提了提气,鼓足勇气说:“是张阿姨告诉我你的住址的。” 宿盛允一时没反应过来,“那是谁?” 向珍珍继续说:“也是她告诉我你生病的消息的。” 宿盛允越听越胡涂了,她在说些什么? 向珍珍吞了吞口水,“那天你没有来,我放心不下,所以就来看看你。” 宿盛允满头雾水地看着向珍珍,他觉得向珍珍是在卖关子,她到底想说什么,什么张阿姨,什么他没有来?什么……等等!宿盛允眼底闪过一抹光芒,他拧眉看向望着自己的向珍珍,半晌过后,错愕地抬手指了指她,“妳是……” 向珍珍低头,小脑袋点了点,“是。” 宿盛允惊讶,“妳不是叫向珍珍吗!” 而那个向家的女儿是叫、是叫,叫什么来着?该死,他从来没注意过! 向珍珍看了他一眼,“我就是向珍珍。” 宿盛允满脸的不可思议,手中的啤酒罐被他捏得喀喀响,“不可能,妳当初……”他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心里觉得不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但却又找不到什么有力的证据证明向珍珍不是他的相亲对象,可是这件事也太奇怪了,她怎么会是向家的女儿呢?当年她并没有说啊! “我知道这件事很难以接受。”向珍珍低头继续将橙子切成几瓣,并且很快就切完了一颗,接着又将橙子的皮剥开,她的动作因为紧张而变快。 最后她一面将切好的橙子瓣放进榨汁机一面说:“大概是在我三岁那年,妈妈嫁给了继父,我也跟着妈妈一起住进继父家,嗯,也就是向家,妈妈一直嗜赌,她和继父总因为这件事吵,吵吵闹闹了很多年,最后还是离婚了,妈妈因为欠了太多的赌债而没得到一毛的赡养费,所以搬出来之后的那几年我们过得很拮据,不过妈妈保证她不会再赌了……” 宿盛允紧拧的眉毛始终没有舒展开。 向珍珍的声音很轻,“可是搬出来不到半年她的赌瘾又犯了……”说到这,她合上了榨汁机的盖子,轻轻按下按钮,于是嗡嗡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阴郁的情绪染上向珍珍的侧脸,弥漫到空气中,感染了宿盛允。 声响停止了一会之后向珍珍才反应过来,她有些尴尬地看了宿盛允一眼,浅浅一笑,“其实后面的事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直在还债,一开始倒是还可以勉强支撑,不过后来妈妈欠下了一笔巨额赌债,所以我不得不中途休学了。”她言简意赅地说完,脸上还挂着苦涩的笑。 宿盛允的脸色很凝重,“所以妳那时候忽然消失了。” 向珍珍点头,“其实我那时也想告诉你……反正已经过去了。” 宿盛允望着她,“然后呢?” 向珍珍忽然安静了,她低着头,好久都没有说话。 宿盛允想到如果她是向家女儿的话,那么之后她的妈妈就去世了,他心口一抽,沉声说:“对不起。” 向珍珍吸了吸鼻子,将榨汁机里的橙汁倒出来,“没关系,妈妈去世之后我就自己生活了,直到去年继父找到了我。”她迅速地抹了抹眼睛,然后端起杯子转过身,靠近几步后将手中的橙汁递给他,“大哥他们待我很好,虽然我没有如他们所说搬回去住,不过忽然多了家人的感觉也很好……” 家人?他们不过是拿妳当工具啊,傻瓜!宿盛允没有将心里话说出来,将橙汁接过,“然后妳就来和我相亲了。” 向珍珍笑了笑,“是啊,当时知道是你,我特别惊讶,没想到会这么巧。” 看着她的笑,宿盛允的心情很复杂,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这个女人怎么会那么傻?她的生活肯定不会像她所说的那样轻松,一个随着妈妈嫁入豪门的拖油瓶会生活得很开心吗?更何况她之后又被赶出家门,替好赌的妈妈还债,最后甚至放弃了自己的学业,那时的她会有多么难过。 而多年之后,一直将她弃之不顾的亲人忽然出现,用可笑的借口让她为了那个根本什么都不曾给予她的家族奉献出自己的终身幸福,如果他们所要攀附的对象不是自己,而是一个脑满肠肥的暴发户,一个丑陋猥琐的变态狂,那么向珍珍也要嫁过去吗?宿盛允长呼了一口气,他的胸口真是要闷死了。 他喝了口橙汁,黑着脸转身走进客厅。 向珍珍看着宿盛允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她不安地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在他对面坐下,她是不是说错什么了?为什么他一脸不开心,活像谁欠了他几百万。 啊,难道是……向珍珍端详着宿盛允的脸色,小心地开口:“宿先生?” 宿盛允抬眼,“嗯?” 向珍珍小声说:“其实我也只是想和你见见面而已,你不要太有负担了,我可以去和张阿姨说我们性格不合适,宿爷爷那边我也可以去解释,你放心啦……”她勉强地笑了笑,垂着眼不去看他,“我、我对你没有什么别的想法的。” 宿盛允嘴角一抽,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没有想法,她当年一直跟在他后头;没有想法,她在他耳里塞耳机?宿盛允的性格虽然冷漠,但情商绝对不低,十八岁的他能感觉出来向珍珍对他的好感,但在他二十六岁这一年,他却听到她说对他根本没有什么想法。 其实这是一件满正常的事,时隔八年,没有事情会一成不变,而且在两小时之前,他自己都没有认出向珍珍来,所以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可为什么他听了之后却那么不开心? 他把手中的橙汁放到茶几上,坐正身子之后面无表情地点头,“可以。” 虽然早就料到,但听他这样直接说,还是令向珍珍感到尴尬,她垂下头,有些坐立不安地四下看了看,然后站起身,“那、那我就先走了。”说完之后她才又想到一件事,“啊,早餐……”她还没有替宿盛允做早餐,可她已经说要离开了,呃,她该怎么办,好难堪! 向珍珍纠结了好一会,最终咬牙道:“我先去做早餐,你、你可以去楼上再睡一下,做好之后我就……就离开了。” 她转过身,捂着发烫的脸颊走向厨房,然而她还没走几步,宿盛允忽然开口,“昨晚的事怎么办?” 向珍珍像被雷击了似的浑身一震。 宿盛允端详着她的背影,慢条斯理地拿起橙汁,等着瞧她的反应。 向珍珍呆站了好一会才转过身来,“我……我不会说出去的,你不用因为昨晚的事而有负担,真的……我没关系,昨天是我自己要留下来的,而且你当时昏昏沉沉……”她越说脸越红,最后的声音已经变成嗫嚅了。 不用有负担、不用有负担,她一直都在重复这句话,发生了这种事,她居然还在为别人着想,宿盛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些气愤,难道这个女人是傻的吗?她是个处女,稀里胡涂地被自己拉上了床,结果却在担心是不是为别人增加负担? 而且她以为自己可以简单地拒绝这门婚事吗?不管是她自己拒绝还是由他来拒绝,最终的结果都是对向家来说她变成了一枚没用的棋子,到那时那些被她珍视的亲情就会消失了,她会伤心死的吧? 宿盛允摇头,不,她会在伤心的同时还在反思是不是自己为向家带来了麻烦。 向珍珍说完之后就红着脸进厨房做饭了,这期间宿盛允一直安静地坐在客厅里,偶尔会逗弄一下布吉,但始终都没有和向珍珍说话,向珍珍觉得或许是自己带给他的信息量太大了,让他一时无法接受。 更何况对宿盛允来说,自己就相当于半个陌生人,而他现在才发现这个陌生人不仅是他的相亲对象,还与他发生了关系……向珍珍悄悄地往客厅看了一眼,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她一定是为他增加负担了,一定是的。 向珍珍有些心神不宁,以致于一顿早餐做完后,手指被划出好几道红痕,她轻手轻脚地将饭菜用保鲜膜包好收进冰箱,然后将新作的早餐摆上桌,一切就绪之后她瞄了一眼客厅,发现宿盛允已经不在客厅了,她将围裙解下来搭到椅背上,走到推拉门边,在花园里找到了他的身影,他正将剩下的橙汁倒给布吉喝。 向珍珍走出去,“宿先生,早餐做好了。” 宿盛允低着头没言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向珍珍有些尴尬,隔了一会又说:“那我先走了。”言罢她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失落的神情,她垂下肩膀,轻吐出一口气。 她身后的不远处,宿盛允缓缓地站了起来,当向珍珍刚刚迈出一步的时候,他冷不丁地开口,“结婚吧。” 唔,他说什么,结婚吗?他刚刚不就问过她要不要结婚了吗?向珍珍转过身去,表情可比第一次听到这话时淡定多了,“我刚刚就说了,宿先生,我没关系的,你不用……”她脸一红,继续说:“不用对我负责的。” 宿盛允无奈地伸手模了模自己的额头,只穿了件运动短裤的他踩着拖鞋走过来,在木台阶前站定,“我再说一次,妳听好了。” 向珍珍睁大眼睛眨了眨眼。 “我没有问妳要不要结婚,我是说妳和我……”宿盛允拿起握着空玻璃杯的那只手指指向珍珍,又指了指自己,“结婚吧。” 向珍珍的眼睛睁得更大了,言语都哽在喉头,她的红唇分分合合,迟疑了好久之后才将几乎要在胸口炸开的疑问说出来,“宿、宿先生,你在说什么?你是说……你、你……我……”她的小手乱挥,用乱七八糟的手势比划着,她没有听错吧,宿盛允刚刚说了什么?他居然说……说…… 看着眼前这张充满错愕与茫然的小脸,宿盛允也不确定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 向珍珍是爷爷为他挑选的结婚对象,她的家族又与自己家有合作关系,娶了她大家都开心,虽然在此之前宿盛允很排斥这种商业联姻,但对方与自己算是老相识,又偏偏被自己夺去了处子之身,所以无论怎么看,他还是娶了她比较好。 更何况……宿盛允刚刚才想到,万一向家没有因为她失去利用价值而抛弃她,而将她投入到另一场商业联姻里呢?毕竟向家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可以利用,为了不让向珍珍的这一生继续悲惨下去,宿盛允决定大发慈悲地娶了她,反正她漂亮又听话,还会做家事。 打定主意之后,宿盛允看向仍然呆若木鸡的向珍珍,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我说,我、要、和、妳、结、婚。” 第七章 第四章 三年后,宿家老宅。 雨后的空气清新而潮湿,郊外的天空像是刚被洗过般湛蓝,古色古香的老宅伫立在细风中,厚重而强烈的历史感仿佛可以恍惚时光,令人好像置身于古代,因它深邃内敛的古韵而心生肃敬,然而今天这栋平时大门紧闭、静谧低调的古宅却显得喜气洋洋,热闹的笑声间或从围墙传出来,今天是这里举办家宴的日子。 宿家的几位长辈聚在主厅喝茶、说话,正座上端坐的是当家人宿淮,向来不苟言笑的他今天也难得露出了点笑容,宿盛允不喜欢应付长辈,也不喜欢与平辈人相处,所以他独自坐在后院的吊椅上,一面喝红酒一面看书,享受着在城市里根本体会不到的清新空气与平和时光。 忽然一道人影覆到书页上,宿盛允抬头看了眼,复而又低下头,“恭喜你了。” 站在他对面的男人勾唇,笑容似乎在日光中也可以发光,“谢谢。” 宿盛允只是听他的声音就知道他在笑,而在结婚之前,他的这个堂弟可不是个爱笑的人,但仅仅一年多的婚姻生活就把他从头到尾都改变了,反观自己,结婚三年却没什么变化,所以宿盛允对堂弟宿盛阳的改变十分不能理解。 他抿了口红酒,“你是主角,来这里做什么?” 今天的家宴就是为宿盛阳而设的,因为他的娇妻乔安妮怀孕了。 宿盛阳在他身边坐下,不答反问:“怎么不进去?” 宿盛允随口道:“太闷。”真正理由是他不想听爷爷一直叨念让他也快生孩子。 宿盛阳没再多问,转而说:“我刚刚看到官彤也来了。” 宿盛允说:“嗯。”须臾之后,他抬头看了眼宿盛阳,“怎么了?” 宿盛阳有些不解地瞧着他,“堂嫂不会不开心吗?” 宿盛允月兑口而出,“她为什么不开心?” 宿盛阳显得有些犹豫,“你之前不是和彤……” 宿盛允瞬间就明白了,如果不是宿盛阳提醒,他几乎都快忘掉官彤与他之前的纠葛,官彤是他的大学学妹,头脑聪明、行为大方,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大家都默认他们两个是一对,而官彤也曾明显地暗示过他。 宿盛允虽然不排斥她,但却觉得她并不是自己理想的结婚对象,相比于官彤的聪明美丽,他更喜欢乖巧温顺的类型,所以他始终都与官彤保持着朋友关系。 这种关系的变化发生在三年前,那时他作了个冲动的决定,就是和向珍珍闪婚,爷爷宿淮为他物色了很多相亲对象,但对这个温柔懂事的向家女儿十分中意;而向家为了攀附宿家也一直极力促成这门婚事,所以在宿盛允首肯之后,他们很快就在双方家庭的张罗下完婚了。 官彤在知道这件事之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但不久之后就作出了要出国进修两年的决定,而在一年前,官彤进修结束回到了台湾。 她看起来已经完全放下了当年的事情。 宿盛允结束回忆,说:“珍珍知道这件事,也见过官彤,她们相处得还不错。”更何况这件事他都没放在心上,向珍珍又介意什么? 宿盛阳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笑道:“大堂嫂是个很温柔大度的人。”他站起来,插着口袋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又站定,“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小心点,如果换作安妮,她一定会吵翻天的。” 或许在结婚之前,宿盛阳根本不会说这些话,因为连他自己都懒得去猜女人的心,但是现在不同了,爱上安妮之后,他才知道女人原来是很敏感的生物。 堂弟的警告令宿盛允眉头一紧,“珍珍和乔安妮不一样。” 与张扬大胆的乔安妮相比,向珍珍简直乖得像一只小绵羊,她很少会忤逆自己的意思,而且宿盛允觉得结婚三年来自己对她也满好的。 虽说最近向珍珍是有些奇怪,好像总是有心事的样子,但宿盛允却觉得问题一定不是出在自己身上,结婚那么久,向珍珍知道他最讨厌揣测别人的心思,所以即便有什么不开心,如果不能告诉他,她也肯定能够自己消化的。 宿盛允忽然觉得很奇怪,堂弟没娶到一个这么听话的老婆为什么还那么开心?而且总在向自己炫耀似的,他有什么值得炫耀的?他的老婆根本不如自己的老婆听话啊。 宿盛允想要反驳几句,可抬头之后才发现对方已经离开了,他郁闷地模了模额头,索性合上了书,将杯中的红酒一飮而尽。 这个倒人胃口的阿阳,好端端地提这些事做什么,还敢给自己忠告,难道自己这个结婚三年的人懂得会比他少?难道自己会不了解自己的老婆吗?哼,可笑!真是的,要做爸爸的人都会这么婆婆妈妈爱管闲事吗?宿盛允低咒了几句,也拿着杯子离开了。 而此时此刻,宿盛允自以为很了解的老婆正在蔚房做饭,向珍珍正在洗菜,脸上明显写着心不在焉几个大字。 正在啃着黄瓜的乔安妮端详了一下向珍珍的侧脸,“珍姐,你是不是有心事?” 向珍珍一愣,抬起头来笑了笑,“没有啊。” 乔安妮撇了撇嘴表示不相信,但仍旧是没再追问,转而拉着向珍珍说起别的,身材高挑、五官觏丽的乔安妮虽然比向珍珍小了几岁,但看起来却比她自信成熟得多,向珍珍一直很羡慕乔安妮,她觉得乔安妮自信漂亮又很得丈夫的疼爱,而且结婚刚满一年就怀了孩子,乔安妮真是个被上帝眷顾的女孩,而自己的婚姻生活却…… 向珍珍忍不住轻轻一叹,但转念又想到了一件事,乔安妮好像也遭遇过与自己遇到的类似的事情。 向珍珍看了她一眼,犹豫了好一会之后才开口,“安妮……” 乔安妮咀嚼着黄瓜含糊地答:“嗯?” 向珍珍关上水龙头,用围裙擦了擦手,“当初姚媚出现时,你……还是算了。” 乔安妮被吊起了胃口,“珍姐,你别说一半啊,姚媚怎么了?” 姚媚是乔安妮丈夫宿盛阳的前女友,她的出现对他们的婚姻产生了很不好的影响,向珍珍看向乔安妮,有些担心,“我知道你们为了她闹得很不愉快,所以我提到这个会不会让你不开心?其实我也没什么事,就是……” “不会啦,珍姐。”乔安妮挥手表示根本不介意,“我现在很相信阿阳,早就不介意了。” 向珍珍有些羡慕,“哦,那就好。” 乔安妮歪头,“怎么好端端的提到她了?” 向珍珍心情郁结地低下头,这件事憋在她心里很久了,但她没什么朋友,唯一的闺密夏凉又是个急性子,如果让夏凉知道一定会闹翻天,所以向珍珍也不知道该和谁说,乔安妮虽然和她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两人却十分谈得来,再加上有过相似的经历,所以她似乎只能找乔安妮拿主意了。 乔安妮疑惑地唤道:“珍姐?” 向珍珍一叹,“今天官彤也来了。” 乔安妮睁大眼睛,“那个一直追大哥的女人?她来做什么?” 向珍珍说:“当然是来贺喜的。” 乔安妮秀眉一拧,捂住肚子,“我用不着她贺喜啊。” 向珍珍见她有些不高兴,连忙说:“她现在和允哥有工作上的往来,今天好像是来送什么文件给他的,这里离市区那么远,我就留她吃饭了,反正今天有那么多人,多一个也没人会注意,正好爷爷心情也很好……” 乔安妮抢白道:“你不讨厌她吗?还留她饭。” 向珍珍肩膀一垂,“这就是我纠结的地方,官彤是个很友好的人,也很容易亲近,我没办法讨厌她,但是……”却也没办法不去介意她和宿盛允的关系,毕竟官彤那么聪明漂亮,又是宿盛允的大学学妹,两人现在又是朝夕相处的合作关系,“她那么友善,所以我才很矛盾,知道不该胡思乱想的,官小姐对我也很好,看起来和允哥也是保持着距离……” 说到这,向珍珍忽然苦笑起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瞧了眼乔安妮,“安妮,我是不是很爱胡思乱想?” 乔安妮叹气,“珍姐,你那么善良,肯定看谁都是好人。” 向珍珍挽了挽头发,显得有些无助,“这几天我心里总是乱糟糟的。” 这种事乔安妮也不好说官彤什么不好,所以她只能换个方向劝向珍珍,她用黄瓜敲了敲手心,沉吟了一会后开口,“珍姐,我觉得吧,这种事确实不该乱疑心,但也不能不防备,如果真调查什么反而显得你多疑善妒,不如从巩固你和大哥的感情上面下手,把老公拴住了,自然谁都不怕啦。” 这一点向珍珍也是明白的,而在她的世界里,巩固夫妻关系的秘诀就是孩子,所以三年来她一直想要有宝宝,可宿盛允却总以时候不到为理由拖延这件事,现在眼看着乔安妮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向珍珍就更渴望怀孕了。 可她现在却不是很确定是否该要孩子,因为她逐渐感觉到当初两人结婚并非建立在爱的基础上,而是因为宿盛允想要一个听话的女人做老婆而已,他真正会爱的女人应该是官彤那样的,向珍珍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出生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里。 她知道自己又胡思乱想,又钻牛角尖了,但她就是克制不住去瞎想,向珍珍偏执地认为两个相爱的人一定会渴望拥有爱的结晶,就像乔安妮和宿盛阳一样,而宿盛允不肯和自己生孩子,或许就是因为不爱自己,但她要怎么确定宿盛允的心意呢?向珍珍很混乱也很矛盾,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晚些时候,在见到官彤的时候,她的心情更复杂了。 第八章 家宴将散,老宅门口聚了一些准备离开的人。 宿盛允和宿盛阳堂兄弟俩在门里与几位长辈说话,而乔安妮则是拉着向珍珍在门外说悄悄话。 乔安妮往门里看了一眼,只见官彤在和三叔母说话,她撇撇嘴,扭脸过来埋怨地看着向珍珍,“珍姐,刚刚吃饭时你拦我干嘛啦!” 刚刚晚饭时官彤是和他们坐在一桌的,她是那样的美丽大方、谈笑风生,和大家都相处得很好,连严肃的宿爷爷都不禁和她多聊了几句,只有乔安妮一直阴阳怪气的,对官彤不冷不热,虽然大家觉得很奇怪,但碍于乔安妮是孕妇又不好说什么,向珍珍觉得有些不合适,还忍不住悄悄地拽了拽乔安妮的衣袖。 乔安妮一想到这个就生气,“珍姐,你怎么那么老实?就算不说什么,好歹也要表现得和大哥亲昵些,彰显下正室的身分嘛,怎么能总是闷头不说话呢?我怎么给你使眼色都看不到,然后还……哼。”乔安妮后面的话因为款款走来的官彤而变成了一句冷哼。 官彤对她礼貌一笑,但乔安妮却没作理会,转身离开了。 官彤不以为意,转而看向向珍珍,“珍珍,今天多谢你的款待。” 向珍珍生怕官彤看出不对,连忙摆摆手表示没关系,然后笑道:“不用客气,这么晚了,官小姐要怎么回去?!” 要不要让允哥送你回去?后半句话在舌尖滚了一圈,最终还是被向珍珍吞回去了。 官彤甩了甩手中的车钥匙,“我开车来的。” 向珍珍悄悄地松了口气,然后暗骂自己好小气…… 官彤没发觉她的小心思,继续说:“怎么还叫我官小姐呢?叫我小彤就好。” 向珍珍笑着点了点头,刚想说些什么就感觉到一个人走到了自己身边,她偏头看了看,是宿盛允,他看也没看自己,对官彤说:“这么晚了,我们送你一程吗?车子放在这里,我叫人明天来取。” “不用啦。”官彤眨眼一笑,“你们夫妻俩一起,我怎么好做电灯泡?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宿盛允也没再多让,“那好,到家打个电话。” 官彤睨他一眼,“总是拿我当小孩子,我还能丢了吗?”说完扭向向珍珍,亲昵地拉住她的手,小声嘀咕:“有这样婆妈的丈夫是不是很累?”见向珍珍没作反应,她俏皮地笑了笑,继而松手,“那我先走了。” 向珍珍勉强地露出笑容,“路上小心。” 官彤点头,接着便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子。 宿盛允这才转身看了眼向珍珍,“我们也走吧。” 向珍珍哦了一声,又说:“我去和安妮说一下……” 宿盛允眉头一拧,“有必要向她报告吗?”说完一拉她的手腕,“回家。” 向珍珍没再反抗,乖乖地被宿盛允拉走又塞进车子里,关上车门后,她看着窗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刚刚盛允是在关心官彤吧?还要官彤到家后打个电话报平安,而官彤也和他相处得十分轻松自然,根本和他们夫妻的相处模式不一样,向珍珍的心空落落的,无数个乱七八糟的想法又从脑海深处窜出来。 有这样婆妈的丈夫是不是很累?向珍珍苦笑了一下,官彤应该问,有这样不爱自己的丈夫是不是很累;有这样一个被自己深爱着,却不给任何反应的丈夫是不是很累;有这样优秀到自己似乎不配站到他身边的丈夫是不是很累,向珍珍轻轻地叹了口气,是啊,她好累…… 在等红灯的时候,宿盛允抽空看了她一眼,“喂。” 向珍珍陷在自己混乱的思考中,并没有听到他说话。 宿盛允拧眉,猛地一按喇叭,“叭!” 向珍珍被吓了一跳,茫然地抬眼,只见前面那辆车子瞬间就开走了,“出了什么事?前面那辆车……” 宿盛允不太高兴地打断她,“在想什么?” 向珍珍立刻说:“没想什么啊,只是在发呆而已。” 宿盛允明显不相信她,“你怪怪的。” 向珍珍别开脸,“哪有……” 宿盛允虽然感觉出她很奇怪,但却想不出为什么,“是不是因为乔安妮?” 因为乔安妮?关人家什么事啦,是因为官彤好吗!向珍珍月复诽了一下,接着思索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但宿盛允却将她的沉默当成是默认,“我就知道,你以后少和她在一起,会被教坏。”怪不得他总觉得向珍珍最近不正常。 为什么安妮会教坏她?向珍珍有些不解,“安妮人很好的。” 都敢顶嘴了?果然不该和乔安妮在一起!他的这个堂弟媳和堂弟一样让人头疼,因为想到今天下午宿盛阳的忠告,宿盛允黑着脸丢给她两个字,“听话。”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成功地让向珍珍抿住嘴不再说些什么了,三年的婚姻生活所教给她的恐怕也只有听话了,这时她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一震,于是沉默着掏出手机来瞧了一眼, 是简讯,安妮发来的,简讯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句话外加三个惊叹号,珍姐,加油哦——“谁发来的简讯?” “广、广告。”向珍珍立刻捂住手机,干笑,“问我缺不缺房子。” 宿盛允没说话,忽然将车子停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刹车令向珍珍的身子猛地向前一倾,车子停稳之后,她一脸慌张地攥紧了安全带,是不是他看出自己说谎了,唔,为什么忽然停车,生气了吗?向珍珍屏住呼吸,甚至不敢去看宿盛允的侧脸。 宿盛允沉声道:“下车。” 向珍珍咬唇,手心都出了冷汗,为什么这么生气啊? 已经解下安全带的宿盛允奇怪地看她一眼,“又怎么了?” 向珍珍小心地猫他,却没在他脸上瞧出愤怒的情绪,咦,没生气吗?那为什么忽然停车了?疑惑代替惊慌浮上眼眸,她转头朝车窗外看了看,二十四小时便利商店的招牌出现在眼前,向珍珍恍然大悟,啊,原来是要去便利商店啊,她放心下来,松了口气之后转而看向宿盛允,却发现对方已经开门下车了,她连忙解下安全带,开门下车追了过去。 宿盛允头也没回,伸手按了下遥控器将车门锁上。 向珍珍小心地贴到他身边,两人的手臂蹭了一下,然后宿盛允自然地握住了她的小手,向珍珍一惊,然后呆呆地看向两人交握的双手,接着目光缓缓上移看向身边挺拔男人的侧影,接着有一丝丝的甜蜜泛上心头,他的大手这样暖,令她所有的猜忌都消失在一瞬,向珍珍忍不住将另一只手臂缠上去,抱住了宿盛允的手臂。 对方因她的动作微有一惊,“怎么了?” 向珍珍仰视他,“没事,这样可以吗?” 宿盛允别过头去看着身侧的货架,含含糊糊地说:“嗯。” 这个女人果然就是奇奇怪怪的,真是的,总做出这些让人搞不懂的举动,宿盛允在心里叨啥了半天,但唇角还是忍不住贝出了一抹弧度,他忍住笑,随手丢了几样东西在购物篮里,接着直接拉着向珍珍目的性极强地往一处走去。 向珍珍的手一紧。 察觉到身旁女人的异样,宿盛允看她一眼,拧眉,“不喜欢?” 向珍珍说:“没、没有……” 、 “二十八岁的人了,还那么容易害羞。”宿盛允忍着笑,结婚那么久了,却还像个小女孩一样。 向珍珍并没有被他的好心情所感染,是啊,她都二十八岁了,再过几年,或许想要宝宝都不是那么容易怀孕了,她低落地垂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双手,低落的情绪又化作了一丝希冀,其实宿盛允是在意她的吧?在三年之前,向珍珍可以有这样良好的自我感觉,但现在她却不敢确定了。 因为那时她认为宿盛允还是当初的那个年轻人,他冷峻、少言,但却十分善良,只是太嘴硬、太不擅于表达自己的感情。 可结婚三年,向珍珍逐渐发现宿盛允已经不是当初的他了,他完全成长为一个成熟男人,坚毅冷硬如盘石,向珍珍试图靠近他,可每次都只能触碰到他的外壳,她觉得挫败而不安,可向珍珍还是想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在纠结了一路之后,向珍珍终于下定了决心再试一次。 第九章 第五章 九点稍过,宿盛允和向珍珍才回到了公寓。 宿盛允一进门就边走边把衣服都月兑了下来,向珍珍跟在宿盛允后面,把他随手乱丢的衣服都捡起来抱在怀里,最后向珍珍抱着一叠衣服,看着宿盛允,向珍珍吞下了滚到嘴边的叮嘱,怕会惹他厌烦。 宿盛允走进厨房,片刻后又走了出来,他一手提着布吉的饭,一手拿着罐啤酒,“我去喂布吉。” 向珍珍忍不住道:“又要喝啤酒吗?晚餐喝了那么多,要不……” 宿盛允没理会她,已经拉开门走到花园去了。 向珍珍吞下后面的话,鼓着嘴叹出一口气,她垂头丧气地翻开便利商店的袋子,将里面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在看到那两盒的时候动作一顿,忍不住抬头看了眼花园里的宿盛允,天气已经有些冷了,向珍珍收拾好东西之后去楼上拿了一条运动长裤,然后为他送了过去。 那时宿盛允正坐在木阶上,一面喝酒一面看着布吉吃饭,他目光一闪,注意到草地上那个多出来的人影,“我透透气,你先上楼。” 向珍珍轻轻在他身旁坐下,将运动裤递给他,“穿上吧,会着凉的……” 宿盛允将裤子拿过来盖到腿上,然后拿起啤酒罐,刚凑到唇边就注意到向珍珍的目光,他晃了晃啤酒罐,“今天的最后一罐。” 向珍珍脸一红,悄悄地点了点头。 花园里昏暗的灯光下,两道紧挨着的人影投射到草坪上,向珍珍凝视着两人的身影,身子往他那边歪了一点,又歪了一点,最后轻轻地靠到宿盛允的肩上,她吐出一口气,仿佛从草坪上模糊的人影中看到了当初的自己和宿盛允,好希望时间就可以这样静止,静默了好一会之后,向珍珍忽然开口,“盛允,我们……要一个孩子好吗?” 宿盛允手中的啤酒罐喀的一响,“现在还不是时候。” 又是这句话。宿盛允又用这句话打发了她。 之前的每一次,向珍珍都没有再多问,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宿盛允心中那个所谓的“正确时候”的到来,可时至今日,她已经等了三年,平静的心境也因为官彤的出现而出现了涟漪,她又开始胡思乱想,又开始钻牛角尖。 而一旦陷入偏执的恶性循环,她就会变得冲动,变得如果有些事不做、有些事不证明,她会彻夜难眠,而现在向珍珍就是这样的状态,所以向珍珍这一次并没有被他轻易打发。 回到房间后,她坐在床边看着正打算洗澡的宿盛允,“可我想要一个孩子……” 宿盛允没想到她还会有后文,忍不住问:“为什么?” 向珍珍搅了搅手指,“我二十八岁了,已经过了最佳生育年龄。” 宿盛允撇了撇嘴,转身倚靠在浴室的门框上,端详了她一会,忽然说:“过来。” “啊?” “站到我前面来。” “哦。”向珍珍乖乖地起身走到他面前,不安地垂下头。 就在她认为宿盛允会教训自己的时候,宿盛允忽然说:“我觉得你很年轻。” 向珍珍傻乎乎地抬起头,“啊?” 宿盛允没再重复,而是忽然将她揽入怀中,用力搂了一下,温声说:“听话。” 向珍珍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而一时傻掉,直到宿盛允已经去浴室洗澡,卧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之后都没反应过来,当她回神时,发现自己还傻站在浴室门口,耳边是哗哗的水流声,向珍珍怔怔地走回到床边坐下,思考了好一会之后,她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有时候她真的能感觉到宿盛允还是满在意自己的,所以她想试一试,虽然这看起来很大胆也很冒险,但或许宿盛允只是不知道孩子的可爱才不肯要孩子的,如果他们真的有了孩子的话,说不定他就会改变主意,生米煮成熟饭这一招可能是个烂招,但向珍珍现在只能想到这个办法,而且如果她不做的话,她又会睡不好觉,所以说…… 她提了一口气,朝浴室看去一眼。 接着向珍珍打开盒子拿出了一枚,接着用最快的速度翻出针线包,然后抽出一根针扎了下去,保险起见,她连续扎了好几下,当确保无虞之后,她才小心地将那枚重新放进盒子的最外面,又把盒子归位,今晚应该会做的吧?宿盛允既然会特意去买,那肯定是今晚想要做点什么的。 向珍珍有些心神不宁地洗过澡,刻意换上自己最喜欢的睡衣。 她走出浴室时,宿盛允正坐在窗前讲电话,“嗯,知道了。” 向珍珍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到梳妆台前涂涂抹抹,而是走过去弯腰从身后搂住了他的脖子,对方透过落地窗瞧她一眼,并没有立刻将电话挂断,向珍珍猜那是官彤报平安的电话,不过照理说她早该到家了,为什么偏偏挑他们快睡的时候来电话,难道是故意的吗?还是说自己又小心眼了? 向珍珍乱想了一阵,忍不住收拢了双臂,她将头垫到宿盛允的肩膀上,如兰的气息扰得他心猿意马。 不过他似乎还没有挂断电话的意思,开始和官彤说工作上的事了,向珍珍直起腰,开始体贴地为他按摩肩膀,熟悉的男性体魄精壮而结实,因为疲惫而纠结在一起的坚硬肌肉,在她的推揉之下逐渐纡解开来。 向珍珍卖力地替他按摩肌肉,柔女敕温暖的手心从脖颈揉到肩头,又顺沿着揉捏他的手臂,宿盛允的声音也因为肌肉放松而变得沙哑而蛊惑,官彤的电话还没挂断,就又有电话插播了进来,“就这样,你早点休息。” 挂断后他按住向珍珍攀在自己身上的小手,又接通了插播的电话,不过这一次他的语气十分不耐烦,“别烦我,工作的事明天再说。”接着他按着向珍珍的小手站起来转过身,身躯忽然离她很近。 “怎么挂断了?”向珍珍有些担心,“会不会是很重要的电话?” 宿盛允凝视着她冒出细汗的额头,“小事。” 他的目光与他的手心一样滚热,也跟着烫红了向珍珍的脸颊,她害羞地挣月兑了一下,“那、那我继续帮你按摩好不好?你今天肯定累了,我……”话没说完,那双原本攥着自己皓腕的大手就已经抚上了她的纤细腰肢,向珍珍的小脸已经贴上他的胸膛,宿盛允的声音与心跳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 “我不累。”他搂紧向珍珍的腰,将她半托起来,然后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话。 暧昧的呢喃令向珍珍的粉颊犹如火烧,宿盛允沉沉一笑,将向珍珍打横抱起,当怀中女人柔软的手臂下意识地楼住自己时,他顿时觉得心头一软,宿盛允大步走回到床畔,将向珍珍压入柔软的大床中…… …… 向珍珍的生育计划第二天清早就被识破了。 昨天她难得的主动令宿盛允一时忘情,以致于一向早起的向珍珍也贪睡了起来,浑身酸痛的她陷入香甜的梦境中,连身旁的男人已经起床了都浑然不知,宿盛允醒来之后并没有立刻起床,而是侧过身枕着手臂端详起她的睡颜来,他有多久没有这样仔细地看过向珍珍的睡颜了? 因为结婚三年以来她都坚持起床为自己做早餐,所以宿盛允一睁开眼总不能看到怀中酣睡的娇妻,虽说她做的早餐很好吃,但却远不如她本人更美味,纤细的侧脸、润泽的唇瓣、柔软的秀发,她似乎一点都没变,但宿盛允却又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少女时期和他一起锁布吉的她,三年前与他重逢的她,现在身为他妻子的她,到底有什么不同了呢? 他正思索着,枕边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宿盛允连忙把手机拿过来按掉,但刚刚的动静似乎还是吵醒了向珍珍。 他拿着手机翻身坐起来,不用看来电显示就知道又是公司的人打电话来了,宿盛允不耐烦地揉揉头发,打算出去接听。 然而他目光一闪,呃,就算他比较邋遢,但看这种东西还是捡起来比较好,不然扔得遍地都是确实不雅观,他从床头抽出几张面纸,将地上那枚捡起,接着又绕到床那头准备捡起另外两枚,然而当他捡到最后一枚时,脸色一变,看起来怎么不太对劲?为什么会流出……宿盛允眸子一颤。 刚刚被手机吵醒的向珍珍裹着被子爬起来,“你起床了?我去帮你做……” 宿盛允打断她,“这是怎么回事?” 向珍珍被问得一愣,“什么?” 宿盛允转过身,侧让开一步,指了指地面,“你弄的?” 向珍珍只瞧了一眼就明白了,她睁大了眼睛,困顿瞬间被惊慌取代,糟糕,她怎么能忘记收拾现场,销毁证据呢?关键时刻居然懒床,这是不是天要亡她啊!虽然月复诽了一大堆,但向珍珍面对着宿盛允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幸好宿盛允也没有继续审问她的打算,只是在手机又震动起来的时候出去接电话了。 向珍珍连忙裹着床单爬起来,跳下床穿好了衣服,然后她坐到梳妆台前,心不在焉地用梳子梳了梳头发,她该怎么解释呢? 很快宿盛允就回来了,身上多了一条短裤,他站在向珍珍身后透过梳妆台的镜子瞧着她,“为什么这么做?”他目光如炬,冷峻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了怒意,结婚三年,他为人虽然冷漠,但却从没对向珍珍发过脾气。 向珍珍攥紧了梳子,“我只是想要个孩子……” 宿盛允眉头拧得很紧,“我说过现在不是时候,你怎么那么不听话?” 向珍珍垂下头,“我……” 宿盛允打断她,“你竟然会对我用这些阴谋诡计。”怪不得她昨晚会主动,自己竟傻乎乎地觉得高兴,还以为最近看起来总有心事的她终于好了,可谁知道…… 是否要孩子并不重要,他气的是她居然耍手段,“向珍珍,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进衣帽间换衣服,片刻之后穿着妥当的他走出来,一面系腕上的钮扣一面说:“过几天我们去医院,看看有没有怀孕,我先去上班,今晚不回来吃了。”宿盛允看了眼坐在一旁始终不开口的向珍珍,脸色阴郁地转身。 在他即将踏出房间的时候,向珍珍忽然开口,“你就这么不想让我怀孕吗?” 宿盛允脚步只是一顿,接着就继续向前走。 向珍珍从梳妆台前藿然站起,小手播成了拳,“我的要求很过分吗?我……我只是想要个孩子,我是你的妻子,又不是见不得光的情妇,为什么我不能有孩子?”她有些激动地转过身,望着宿盛允的背影流下了眼泪,她只是想怀孕而已,虽然说方法不是那么光明正大,但是阴谋诡计?他怎么能用这种词来说她! “想要孩子就是你用这种手段的理由?”宿盛允终于转过身,“不要闹了,别再让我对你更失望。” 向珍珍没想到这件事会让宿盛允这么愤怒,一再地用这么严重的话训斥她,宿盛允就这么不想让她生孩子?看来自己的想法都没有错,他不爱自己,甚至吝啬于给她一个孩子。 曾经在她的脑海中折磨她的那些念头一股脑地全部都冒了出来,而且因为得到了证实而变得更加嚣张,在她脑中来回肆虐,向珍珍觉得好委屈,难过的情绪在胸间溢满,几乎要破体而出。 “是因为我不够听话吧?” 宿盛允没想到她还会继续顶嘴,一般这个时候,她该垂着头不言语才对啊。 向珍珍走上前,湿润的眼眸里闪灿着令他陌生的光芒,“是因为我不听话,所以你才对我失望吧?如果在你心里对我的衡量标准只有听话与否,那我……”她吸了一口气,努力不让眼泪再流下来,“那我和你养的小猫小狈有什么区别?我就该像布吉一样,因为你难得施舍的丝毫温柔,就对你摇尾巴?”她强忍着眼泪的表情令宿盛允心一软。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向珍珍说得没错,他之所以会生气,不是因为她想要生孩子的念头,而是她对自己的反抗,宿盛允无法接受一直以来对自己逆来顺受的老婆忽然做出违背自己想法的举动,但他真的没有把向珍珍当成小猫小狈,她和布吉不一样,她是自己的老婆,可宿盛允无法把这种话说出口。 宿盛允并不知道自己的沉默令向珍珍心如刀绞,她笑着摇了摇头,泪水终于流下来,“我和宠物相比,只多了一个妻子的名分而已。”她吸了口气,侧过身去不再看宿盛允,“如果这次我……真的怀上了,你要是不肯要,我就……我就回娘家,让哥哥们照顾我,不会为你添麻烦的。” 娘家?哥哥们?宿盛允的唇角一抽,因为心疼而压下去的怒火一下子又窜了起来,他一把拉住向珍珍的手腕把她扯过来正对着自己,“回娘家?怎么,你觉得那里更能给你安全感吗?你想让哪个哥哥照顾你,向世安还是向世宁?我告诉你,你只有这一个家,哪也不准去!” 向珍珍被他吼得浑身一颤,她挣扎了一下,“你弄疼我了,放手……” 宿盛允将她的手拉得更高,“我不放又怎样,你要去告状吗,让你的哥哥们来教训我?”他怒极反笑,“但你以为自己能进得去向家的大门吗?当初如果不是为了利用你和我攀上关系,你以为他们凭什么浪费时间去找你!”月兑口而出的瞬间,宿盛允就有些后悔了,该死的,他说了什么? 他松开手,向珍珍的手月兑力地滑下来,她的眼睫一颤,又是一滴泪水滑了下来,向珍珍狼狈地抹了抹脸,片刻后竟是露出一抹轻笑来,“我当然知道他们是在利用我。” 宿盛允抬了抬手,似乎有话要说,但向珍珍却打断了他,“可是你比他们更过分,你当初会娶我,恐怕只是因为我够温顺听话而已吧?所以说你不仅利用我,还在……透支我的爱情。”本想说些什么的宿盛允闻言一怔,而后抿住了唇。 这是他们第一次吵架,也是宿盛允第一次知道向珍珍的真实想法,原来她就是这么看自己,虽说当初宿盛允同意娶她并非是基于爱情,但他没有拒绝的原因是怕她受到伤害,怕那被她视若珍宝的亲情也被夺走。 可向珍珍却把他的初衷扭曲成这个样子,每一个女人在他面前都会变得温顺听话,为什么他偏偏要娶向珍珍?如果他真的只是利用她,如果真的只是看她听话才娶她,那他何苦执意不肯让她怀孕,何苦怕她……宿盛允握紧了拳头,“好,那你走吧。” 向珍珍一愣,继而抬起头看向他,他说什么? 宿盛允冷漠地转过身,“回娘家还是回哪里,随你。” 扔下这句话,他就离开了房间,将向珍珍一个人丢在卧室里,她有些恍神,片刻后才手脚发软地蹲坐在地上,无助地捂着脸哭了起来,片刻之后楼下传来了关门的巨响,砰的一声,宿盛允离开了。 凌晨一点三十分,宿盛允的书房仍然亮着灯。 双眼已经肿成桃核的向珍珍坐在桌前,像个小学生一样埋头苦写着什么,洋洋洒洒写了半张纸之后她顿住,犹豫了好久终于还是将纸撕下来,折了几折后放到那已经摆了一排的废纸中。 向珍珍下意识地咬着笔杆,凝神看着桌上的白纸,看着看着便有眼泪浮现了出来,回想着宿盛允临走之前对她说的话,疼痛与不舍一同从心底蔓延开来,拉扯着她的理智。 最终她还是落笔只写了一句话,向珍珍把字条压在签字笔下,离开了书房。 来到一楼客厅的之后,她拿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最后环顾了一下这栋自己住了三年的公寓,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公寓的大门缓缓阖上,整个客厅陷入黑暗,只有落地窗前留有一片月光,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片月光缓缓移动,由暗变亮,由灰变橙,在独自浸泡在空气中两天一夜之后,公寓的门又被打开了。 第十章 第六章 官彤将烂醉的宿盛允架了进来。 破晓的光芒从门外透进来,隐约可见门外正在下着细雨,并没有撑伞的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公寓,发丝与肩头都沾了一层细小的雨珠,官彤踉踉跄跄地扶着宿盛允走进来,然后将他扔到沙发上,可他那高壮的身躯在撞上柔软的沙发之后却像是一滩烂泥似的滑了下来,然后咕咚一声摔到地上,官彤头疼地模了模额头,实在是没力气再把他搬到沙发上了。 “嗯……珍珍……”他在地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咕哝。 官彤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环视了一下之后发现二楼上有微弱的光芒,她脸色一喜,对着在地上不断沉吟地宿盛允说:“我现在就去帮你找珍珍啊,你可别吐。” 走二楼之前,她还想着已经是凌晨了,向珍珍肯定还住睡觉,可自己也是没办法才打扰她的,今天一向十分自制的宿盛允居然在应酬时醉如泥,他们本打算把他安置在公司的,可他一直喊着向珍珍的名字,无奈之下只好由她这个唯一知道他家住址的人将他送回来。 她循着光芒找到了书房。 咦,珍珍怎么不在卧室休息?官彤疑惑地推开虚掩着的房门。 此时听到动静的布吉从后门的小洞里钻了进来,然后摇着尾巴凑到宿盛允的身边,一面呜咽着一面去舌忝他的脸,表示自己已经饿了很久了,但宿盛允一直昏昏沉沉的,当布吉冰凉的金属后腿触碰到他的手臂时,他也只是抽动了一下手指,并没有立刻醒来,不久之后,官彤忽然急匆匆地从楼上跑下来。 “学长,出事了!” 布吉瞧见陌生人,立刻龇出尖牙开始狂吠。 官彤吓得连忙收住步子,还后退了几步,布吉挡在宿盛允身前,喉咙里滚出的呜咽声充满了威胁感,官彤手里攥着纸条不敢靠近,只好远远地叫宿盛允,“学长,快醒醒!学长、学长……乖狗狗,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把你的主人叫醒。” 她试着往前靠近了几步,结果却换来布吉更激烈的吠声,官彤只好又退了回去。 不过幸好布吉的犬吠终于叫醒了宿盛允,他的眉头拧得紧紧的,脸色酡红但唇瓣却苍白干裂,他没有睁开眼,只是伸手按住布吉高健的身子,声音干哑得吓人,“布吉……吵死了。”当布吉凑过去之后,他搂着它借力坐了起来。 官彤喜道:“学长,你终于醒了。” 但宿盛允却像是没听到她说话似的,搂着布吉歪歪斜斜地坐着,含含糊糊地说话:“布吉,珍珍呢?她在哪里?你去找她……我胃好疼,让她帮我送药。”过了一会,他掀开眼皮,“你怎么不动?去找珍珍啊。” 布吉委屈地嗷呜了几声,舌忝舌忝他的脸。 官彤见他还没醒酒,转而去跑进厨房装了一杯冷水,然后朝他泼过去,哗的一声,宿盛允被浇得打了个冷颤,“谁!”谁泼他?好冷! 官彤拧眉拿着杯,“清醒点了没?” 宿盛允抹了把脸,勉强睁开眼,目光涣散地看向她,“你……你怎么在这?”他捂着头沉吟了几声,接着按住又开始叫的布吉,示意它不要再闹,然后他晃了晃头,结果这个动作却令他的晕眩感更重,差点再度栽倒,他扶住布吉,努力地挣了睁眼,舌头还有些打结,“怎、怎么了?” 官彤脸色有些凝重,“我想你该看看这个。” 宿盛允张开眼睛看着她,“什么?” 官彤心有余悸地瞧了眼布吉,然后上前几步,伸长了手臂把字条递过去,宿盛允接过来打开一看,念出声来,“我们离婚吧?”他愣了愣,然后抬起头,一脸的迷茫,“你要和我离婚?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了啊?我老婆明明是……” 官彤翻了个白眼,“这是珍珍留的。” 宿盛允顿住,又笑起来,“不……不可能啊,别开玩笑了。” 官彤无奈地说:“我的表情像是开玩笑吗?” 宿盛允摇摇头,“我现在看你有两个脑袋,看不清表情……” 官彤几乎要被他逼疯了,“学长,你清醒清醒!珍珍走了,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怪不得这两天他这么奇怪,昨天留宿在办公室,今天又喝得烂醉,她叹了口气,“你要不要上楼确认一下?我没有进你们的卧室。” 宿盛允的酒意终于散去了些,他看了官彤一会,然后撑着身后的沙发勉强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楼上走。 向珍珍要和他离婚?怎么可能! 宿盛允来到卧室,在墙上乱拍了半天才打开灯,室内骤然亮起的灯光刺得他闭了闭眼,等到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他一眼就看到了空空如也的梳妆台,涣散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焦距,宿盛允立刻踉跄着走进衣帽间,结果发现向珍珍的衣物都不见了,然后是浴室,属于她的牙膏、牙刷、毛巾也都消失了。 向珍珍……真的走了? 宿盛允的眉头颤了几下,然后无力地舒展开,胃里的阵阵绞痛忽然变得清晰无比,并且一次比一次强烈,他捂住胃,扶着墙蹲了下来,想等这种熟悉的疼痛自己散去,可痛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势头更猛,心痛混合着胃痛将他的五脏翻搅得混沌不堪,最终宿盛允终于是没抗住躺倒了下去,这一幕刚巧被因为不放心而上楼来的官彤看到。 她惊呼了一声:“学长!”老天,难道她又要把他扛出去吗! 二十分钟之后,官彤气喘吁吁地把宿盛允塞进后车厢,然后她又折返进公寓拿自己的包包,而这时一辆白色的轿车缓缓朝公寓开过来,因为看到了宿盛允的车子,所以向珍珍并没有靠得太近,远远地就停了下来,接着她看到官彤从公寓里走了出来,然后拉开车门坐上了主驾驶座。 向珍珍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一紧,她这两天一直在后悔不该那么冲动地就提离婚,所以今天想回来看看宿盛允最近有没有回家,如果没有,她可以趁宿盛允看到字条前,回去把字条销毁,可没想到却让她看到了这一幕,向珍珍的唇瓣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泪水疯狂地涌出来,她在宿盛允的车从自己身旁开过的时候将头埋进方向盘。 过了很久,她都没有再抬起头,伤心欲绝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从车子里传出来。 圣保禄医院vip病房内,病床对面的液晶电视上播放着财经新闻,因为被按了静音键所以只有画面没有声音,宿盛允靠在病床上,英俊的脸上挂着病态的苍白,床边向他汇报工作的特助时不时会偷偷瞄老阅几眼,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老板有没有在听他讲话,当他终于把工作汇报完之后,却没得到任何回应,不过他也不敢言语,就那么等着。 过了一会,宿盛允才开口,“嗯。” 特助眨眨眼,“嗯”就完啦? 宿盛允换了个台,“文件放到一边。” 放到一边就证明肯处理啦,特助松了口气,“你也要注意身体,养病要……” 宿盛允又换了个台,“滚吧。” 特助瞬间闭嘴,灰溜溜地离开了,哎,最近老板的情绪可真糟糕,当他夹着公文包走出病房时差点撞上一个提着篮子的男人。 他有些不高兴地抬头,却在看到对方的脸后立刻扬起笑脸,道个人他认识,是宿盛允的堂弟,这对堂兄弟不仅长得有些相似,连那冰块表情都一样,特助本想寒暄几句的,可对方对他点头致意之后就直接推门进病房了,他模了模鼻子,嘀咕了几句也离开了。 宿盛允听到病房门又被推开了,他目不斜视地看着电视,“又有什么事?说完快滚。”宿盛阳提着花篮走进来,对他的出言不逊毫不介意,“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宿盛允瞧他一眼,“哦,是你。” 宿盛阳将花篮放到小瘪子上,“这是安妮亲手插的。” “拿走。” “怎么了?” “倒不如送我一个花圈。” “安妮招惹到你了?”宿盛阳模了模额头,有些不明白,“她……” 宿盛允忽然发火,“你去问问她都和向珍珍说了什么!”他一掌拍在自己的腿上,苍白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瞪得发红,“之前一直都好好的,家宴回来后她忽然就要生孩子,不生就和我离婚,你说难道不是你老婆对她说了什么吗?你……你们愿意生就自己生啊,做什么鼓动别人老婆也生孩子。” 宿盛阳沉默不语。 宿盛允咆哮道:“还我老婆!” 这时送药的护士突然推门而入,宿盛允立刻别过脸看电视,恢复了冰块表情,护士见到两个帅哥坐在病房里,忍不住脸颊发红,语气更加温柔,“宿先生……” “别叫我宿先生。” 护士拿药给他的手一顿。 “药放下,滚。”宿盛允目不斜视地盯着电视。 护士一脸要哭的表情,放下药扭头跑出去了,她们说得果然没错,这床的病人好可怕!护士离开后,宿盛阳无奈地说:“何必向一个小护士发火。” 宿盛允绷着脸,“讨厌别人叫我宿先生。”原本向珍珍就是这么叫他的。 宿盛阳看了他一会,似乎在看他还会不会忽然歇斯底里,等了半天还没见他有动静之后,宿盛阳问:“大堂嫂为什么要和你离婚?” 宿盛允侧过头瞧着自己的堂弟,两秒钟后再度唯哮道:“去问你老婆!” 宿盛阳吓了一跳,双手张开,向下压了几下,示意他冷静下来,“大堂哥,你这是怎么了?”活像个发神经的病人,“我们都知道问题肯定不是出在安妮身上,对吧?”他只是心情不好,急需找个理由发泄而已,“大堂嫂和你结婚三年,不会因为安妮的几句话就和你离婚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第十一章 宿盛允移开目光,薄唇抿成一条线,他当然知道问题不在乔安妮身上,可他实在太闷了,必须找个代罪羔羊臭骂一顿,但他又不好随便和别人咆哮,幸好宿盛阳看出了他的心思,并没有计较,宿盛允吸了口气,似乎又稳定了下来,“她想要个孩子。” “但你不想?” “嗯。” “为什么?” 宿盛允目光一闪,“没有理由。” 宿盛阳知道他并不想说出理由,只好说:“即便大堂嫂要离婚,你也不愿改变?” “我讨厌被威胁。”宿盛允的脸上浮出怒意,“如果她因为这种小事就要离婚的话,就证明她对这段婚姻本来就不认真,就算这次我妥协了,下一次还会有别的事发生。” 其实宿盛允也因为那日的口不择言而后悔,但一想到向珍珍说的那些话就气得不想回家,他以为两人冷静两天就会好,但没想到向珍珍会和他提出离婚。 难道这三年的婚姻在她眼里就是个屁吗?如果她真的因为这几句口角就提出离婚,就说明她早就动了分手的念头;如果她并不是真的想要离婚的话,那么她就是在威胁,而宿盛允最讨厌被威胁,还是被这个他认为最不可能反抗自己的女人威胁。 “你一定要等大堂嫂服软?”宿盛阳显得不太能理解,“其实身为男人,包容一下……”宿盛允打断他,“我没那个肚量。” 宿盛阳有些无奈,“真要为了这点小事闹成这样吗?” 宿盛允横眉,“这是小事吗?”这可关乎他的男性尊严!现在已经和要不要孩子没有关系了,这件事本来是有得商量的,但向珍珍提出离婚的做法完全地激怒了宿盛允,这段婚姻的主动权只能掌握在他手里,更何况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他除了那天说话过分了一点之外,任何出发点都是好的啊。 宿盛阳也不知道该怎么劝钻牛角尖的大堂哥,他轻叹,“那我让安妮去劝劝大堂嫂。” 宿盛允眉头一颤,清了清嗓子之后说:“她……人在哪里?” 宿盛阳耸肩,“等我回去打听一下才能知道。” 宿盛允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宿盛阳以为这个话题就此打住,转而道:“吃水果吗?我帮你削个苹果。” 宿盛允转过头看着他,“不吃,你走吧。” 宿盛阳满头雾水,“现在?” 宿盛允认真地点点头,“嗯。” “可我才刚来。” “回去。” 宿盛阳有些发愣,过了一会之后问:“你是让我回去打听吗?” 宿盛允一僵,紧接着将脸别过去,“我没那个意思。” 他是不是在害羞?宿盛阳的眼中充满了玩味,“那我再待会吧。” 宿盛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我不需要你照顾,别在这碍眼,走走走!” 大堂哥最近真是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不仅脾气古怪,连话都变得多了起来,根本不像是以前那个惜字如金的他,宿盛阳忍着笑,没再继续逗弄他,以免他又忽然臭骂自己,“我回去找安妮商量一下这件事,有消息了再来告诉你。” “我没空听你汇报这些。”宿盛允抓起一旁堆着的文件,煞有其事地翻开看。 宿盛阳配合地说:“那好,我……” 宿盛允头也不抬地说:“不过我明天可以抽出一小时来见你。” 宿盛阳眼底地笑意更浓,还说不想知道,其实心里比谁都急,“那我尽量……” “过时不候。”宿盛允没抬头,挥了挥手,“走吧。” 宿盛阳苦笑了一下,“好。” 病房的门重新被关上之后,宿盛允才将目光从文件上移开,他将身体重重地倚向身后 柔软的枕头,伴随着一声闷响,他拧着眉闭上了眼睛,闭目养神了一会之后,他播住了自己的胃,脸色又苍白了一些,真是的,只要一想到向珍珍会和他提出离婚,他就气得哪里都痛,离婚?好啊,向珍珍,真有你的! 第二天,宿盛阳带着重要情报准时出现了,宿盛阳进门时看到宿盛允正在看文件,不过从文件的骏措程度上可以判断,他一定是在听到开门声的瞬间将文件抓到他眼前的,都说爱情会让一个人的智商降低,看来大堂哥他也难逃一劫啊。 当宿盛阳靠近之后,宿盛允对着他伸出了一根手指,“两秒钟。”说完又装模作样地在纸上划了几下,最后才抬起头,“刚好忙完。” 宿盛允将文件收起来,随意地往旁边一放,“嗯,坐吧。” 宿盛阳十分配合地坐下,“希望没打扰到你工作。” 宿盛允颔首,傲娇地说:“我说过会尽量抽一小时的,幸好你准时。” 宿盛阳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奇怪,因为他不知道大堂哥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会有什么反应,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宿盛允猫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说:“有事?” 宿盛阳决定先挑不重要的说:“大堂嫂暂住在一个叫夏凉的女人家里。” 她居然没回那个所谓的娘家?宿盛允轻哼了一声,但是表情却稍稍缓和。 宿盛阳看了看他的表情,又说:“她和安妮说接下来打算找一份工作。” 自力更生?看来是打定主意不回到他身边了?宿盛允的表情又严肃起来。 宿盛阳看着大堂哥的表情变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宿盛允等了半天没听到下文,有些不耐烦,“然后呢?”难道他就打听到这点东西? 宿盛阳踌躇了一下,“大堂嫂她……已经拟好了离婚协议书。”他从包包里拿出几张纸交给宿盛允,在他有所反应之前又拿起刚刚被他放在脚边的保温锅,“安妮告诉大堂嫂你住院的事。”宿盛阳把保温锅放到小瘪上,没有去看他的表情,“这是她熬给你的。”等了会没等到回应,宿盛阳有些担心地抬头,“大堂哥?” “粥?”宿盛允拿着离婚协议书,伸手模了模柜上的保温锅,然后笑了起来。 “大堂哥,你……” 下一秒,原本还在轻笑的他忽然将保温锅挥到了地上,“都要离婚了,还送这些干什么!” “你冷静点。”宿盛阳迅疾地躲开差点砸到他的保温锅,从床边远远地闪开。 “我很冷静。”宿盛允紧绷着脸,拿着协议书的手有些颤。 “可你……” “我说了,我很冷静!” 他理智的弦明明就要被狂怒烧断了,宿盛阳叹气,“安妮正在劝大堂嫂,她……”宿盛允冷冷地打断他,“不用劝了。” 宿盛阳一愣,“大堂哥?” “我说不用劝了。”宿盛允看了眼手里的协议书,“你去告诉向珍珍,我答应离婚了。” 这对夫妻到底是吃错什么药了,并不知道其中缘由的宿盛阳根本无法理解,几天前还好好的两个人怎么忽然就闹成这样了?向珍珍像是铁了心要离婚,而宿盛允竟然这么痛快地就答应了,可谁都看得出来,他们的心里明明都还有对方,只是都呕着一口气,宿盛阳本想多劝几句,可还没开口就被宿盛允给轰了出来。 算了,让他们都先冷静一下吧,宿盛阳叹气,决定暂时不把大堂哥答应离婚的事告诉向珍珍。 他刚离开没多久,病房里就传来哗啦的一声响,宿盛允用力地将几张纸扬到了空中,看着已经盖有印章的协议书在半空中打了几个转,然后散落满地,他冷着脸瞪着地上的纸张,布满血丝的眸子嵌在苍白的俊脸上,显得有些骇人。 静默了几刻之后,宿盛允忽然抓起了枕边的手机,在按出了向珍珍的号码之后他又停住,她连离婚这种事都不肯亲自来说,那他凭什么打电话给她?就让阿阳传话好了,他停顿了一会,接着猛地将手机掷向电视,最后用力地将被子一拉,蒙住了自己不动弹了。 他就这样一动也不动地僵着身体躺到了晚上,然后在护士小心翼翼地进来为他送药时,他才突地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吓得护士差点捂着脸尖叫出声。 “不行,我要去找她。” “宿、宿先生……”护士颤巍巍地说。 宿盛允看也不看她,利落地翻身下床,然后抄起衣架上的外衣就冲出了病房,但刚走出去他就想到了一件事,然后立刻折回来,拦到了正对着被他砸烂的电视大惊小敝的护士面前,“手机给我。” 护士一怔,然后连忙去拿,当她刚把手机拿起来的时候,宿盛允就一把将手机夺了过来。 他拿了手机重新冲出病房,一面飞速地跑下楼梯,一面拨通了特助的电话,“帮我查一个女人的地址,夏凉,婚恋网的金牌红娘,如果五分钟之内不把地址发到这支手机上,明天你就把辞呈交给我。”说着就把电话挂断了。 当他坐上计程车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宿盛允立刻把地址报给了司机。 第十二章 第七章 而此时此刻向珍珍正提着便利商店的大塑胶袋心不在焉地在路边走,正是晚餐时间,这条小路上没有什么人,她一面看着自己的影子一面慢慢地走,当路过一条小巷口的时候,向珍珍忽然停下步子,侧过脸看着那条巷子发呆,当初她就是在这样一条巷子里看到布吉的,也是在这样一条巷子里认识宿盛允的。 也不知道布吉怎么样了?听乔安妮说宿盛允胃病住院,那肯定就没人照顾布吉了吧?不过她有什么可操心的呢?官彤会照顾布吉的,也会照顾宿盛允的,向珍珍垂肩叹了口气,提好了袋子继续向前走。 她一路都低着头,偶尔会有一两滴泪水划过脸颊顺着下巴滴落,在拐进社区的时候,向珍珍用手抹了抹脸,免得自己的眼泪又会让夏凉担心,而这时一辆计程车停到了社区门口。 宿盛允下车之后一眼就看见了刚拐进社区的向珍珍,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钞票丢给司机,接着疾奔到她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向珍珍被拽得旋身,手中的塑胶袋掉到地上,里面的水果骨碌碌地滚了一地,她低呼着抬眼,阵中的惊慌化作了一抹错愕,是宿盛允! 向珍珍看向他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接着滑向他苍白又充满怒意的俊脸,她挣了挣,不经意间看到他风衣衣领中露出的病患服,向珍珍喉头一哽,“你……你从医院跑出来的?”他看起来很糟糕,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一片青色。 宿盛允一怔,继而冷笑,“不是要离婚吗,为什么还关心我?” 向珍珍甩开了宿盛允的手,蹲去捡滚得到处都是的水果,她一面把东西塞进袋子一面说:“离婚是因为性格不合,我们之间没什么仇……你生病了,我关心一下也正常。”她都收拾好了之后站起身来,双手紧紧地抓着塑胶袋。 宿盛允哼哼几声,“性格不合?三年了,你怎么才发现不合?” 向珍珍咬唇,没有解释,“我拜托阿阳送过去的协议书……你看到了吗?!” 宿盛允一提到那份协议就怒火中烧,“想不看到都难。” 向珍珍有些懊恼,她刚刚就不该多嘴,搞得自己好像还留恋他似的,他一定很得意吧?周围有那么多女人!回想起那天看到官彤从他家出来的场景,向珍珍觉得心口一痛,她呼出一口气,侧过身:“看到就好,我已经盖上了印章,证人也找好了,剩下的由你来就可以了,要是没什么事,我就……” “有事,我当然有事!不然我为什么会来找你?” “那你有什么事?” “我要来搞清楚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宿盛允欺身上前,“你是不是早就想要离婚了?一直以来你是不是都在和我演戏?”否则这个温顺乖巧的女人为什么会忽然像是转了性似的一定要离婚,他很不明白,“难道就因为要孩子的事?就因为我那天的几句气话?向珍珍,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不要吼……胃不疼吗?” “你管我疼不疼,你说,你是不是在演戏,是不是在骗我?” “我没有演戏。”向珍珍也有些恼了,“我只是想成全你和官彤而已。” “官彤?和她有什么关系?” “当然和她没关系,是我的问题,我一开始就不该介入到你们之间。”向珍珍退后了几步,“如果当初没有我,你们或许早就修成正果了,希望我现在退出得还不算晚……这、这就是我想做的。” “拜托你找借口也找可信一点的。”宿盛允认为她的说辞完全是无理取闹,“我们之间的事,你为什么要把官彤扯进来?你介入什么了,谁又会修成正果?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他越说越气,“向珍珍,你到底有什么秘密?难道你离婚的理由就那么不可告人吗?” 他现在是不是在包庇官彤?向珍珍从没听宿盛允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结果第一次就是听他包庇别的女人,她的脸色也比宿盛允好不到哪里去,她真是一句话也不想和他多说了,更不想解释什么,本来错就不在她,明明是他让自己走的,明明是他在刚吵完架不久 就把别的女人接回家的,但向珍珍嘴笨,生气时就更说不出话来。 “没有理由。”向珍珍忍住眼泪,“我就是要离婚。” 宿盛允几乎要被怒火折磨得抓狂了,这时候他反而希望向珍珍能和自己争执几句,吵得多厉害都无所谓,只要到最后能搞清楚为什么,但自己叽哩呱啦地说了一大堆,人家却连理都不理,他咬着牙,连腮帮的纹路都凸显了出来,在冷静了好一会之后,宿盛允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 好,既然这样,那他也不会再说什么了,“你决定了?” 向珍珍背对着他,“嗯,决定了。” 宿盛允点头,咬着牙笑了几声,他的笑声令向珍珍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东西,片刻之后,宿盛允冷凝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剩下的手续我可以办妥。”向珍珍闻言一愣,然后转过身迎向他的目光,听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自由了。” 半个月后,vip病房里面一片狼藉,液晶电视的萤幕被砸出一个坑,白色的床单、被子上沾满了各种颜色的污渍,小瘪子、沙发、地板上丢满了各种垃圾,其中数量最多的就是啤酒罐和烟蒂,官彤一进病房就闻到了呛鼻的烟酒味,她捂着鼻子绕过垃圾走进病房,然后在窗前找到了正在抽烟的宿盛允。 “学长,你到底是不是在住院啊?”官彤不敢置信地打量着这间已经被他糟蹋得一塌糊涂的病房,“院方允许?” 宿盛允转身靠着窗台,随手掸了掸烟灰,“不允许。” 官彤瞪眼,“那你还……” 宿盛允有些不耐地把烟蒂扔掉,“我喜欢。”自从和向珍珍最后一次见面,从向珍珍口中听到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宿盛允就没给过官彤好脸色,虽说心知这件事和她没什么关系,但他就是克制不住地迁怒于她,宿盛允将刚刚丢掉的烟蒂踩灭,口气不善地问:“你有什么事?!” “我有什么事你不知道吗?”官彤环起手臂,毫不畏惧他的坏脾气,“如果你不想工作,那就拜托你好好治疗、好好休息,可你瞧瞧这里……”她环视了一下,接着摇摇头,“我听说连院长都没办法说服你配合治疗,学长,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你总还要继续生活的,不能因为这件事把身体和工作都搞得一团糟吧?” “不用你来教训我。” “我这是为你好。” “不需要。” “你……”官彤气结,“你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宿盛允眯眼,显得很不悦,“你觉得我把身体、工作和这间病房都搞得一团糟是吗,但是我死了吗?我的公司倒闭了吗?这间病房我没有付钱吗?所以说哪一项一团糟了。” 官彤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原来沉默寡言的宿盛允话多起来居然这么噎人! 宿盛允见她不再说话,便下了逐客令,“遢有事吗?没事就走!” 官彤被气得不轻,“既然失去珍珍会让你这么萎靡不振,为什么不去找她?明明很好解决的事情,非要弄得没法收拾,难道是别人害得你们离婚的吗?自己死要面子不肯服软,却要拿别人来出气,有这个自我毁灭的时间,倒不如去努力挽回珍珍。” 一番话说完,窗边的宿盛允已经气得双眼发红,官彤被他恐怖的表情吓得退后了几步。 两星期间,没人敢和他提向珍珍,官彤成功地点燃了他愤怒的导火线。 宿盛允二话不说就走到她面前,单手将她架了起来,“滚!” 官彤感觉到自己在被迫往外移动,连忙道:“你不能这么粗鲁,我……” 宿盛允完全不理会她,将她提到了病房门口,然后大力地拉开了病房门。 “我是来帮你和珍珍和好的!”官彤在关键时刻大喊道。 宿盛允的动作停住了,他静了几秒,然后后退一步关上了门。 官彤喘了几口气,“你……你放我下来。” 宿盛允仍旧架着她的胳膊,“说!” 官彤乖乖地说:“盛阳和安妮一直在想办法让你们重归于好,我听说之后就也想跟着帮帮忙,前几天我打听到珍珍新找到了一份工作,而她应聘的那家饭店刚好是你住院前刚收购的一家,因为是新收购的,所以珍珍肯定不知道你是那家饭店的新老板,所以我想你或许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她一下子说完,接着长呼了口气。 宿盛允安静地听完,浓眉紧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官彤不自在地动弹了一下,“我说完了,你可以把我放下来了吧。” 宿盛允看她一眼,冷着脸说:“我才不想和她和好。”说完拉开病房门,毫不留情地将官彤丢了出去,然后砰的一声关上门。 很快,门外就传来了愤怒的拍门声,“宿盛允,你这个混蛋,过河就拆桥,我真是脑子有问题才会想帮你,你这么恶劣,怪不得珍珍会离开你!我不会再理你了,你这个……” 宿盛允站在门边陷入了思考,门外的咒骂声钻进他的耳朵又迅速地弹了出来,她找到工作了,还是在自己公司旗下的饭店?不过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才不会贱兮兮地回去要求和好,但是…… 宿盛允握紧了拳头,眼眶微微发红,但是他好想她,这半个月以来他毎一天都在想她。 虽然他明白了自己的生活缺少了向珍珍之后会变得一塌糊涂,可他就是不肯低头、不肯和好,固执的自尊令他一直等着向珍珍回头。 他坚持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不管是娶她还是不让她怀孕,宿盛允都坚信自己是为了她好,可是她不但不领情,还死活都要离婚,这个女人怎么能那么狠心、那么绝情,她不会舍不得吗?不会想念自己吗?难道她和自己一样也在呕着气不肯服软吗?说不定她都要难过死了,宿盛允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好吧,不如就藉此机会去瞧瞧她,看到她颓废的样子说不定能让自己好过些,是的,他才不要和好,他只是想去确认一下向珍珍是否和自己一样。 打定主意之后,他拨通了特助的电话,电话接通,宿盛允言简意赅地丢给特助一句话,“我要出院。” 向珍珍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时她犹豫地站在宿盛允家门口不敢按门铃,而今天她是徘徊在柏森饭店的门口不敢进去,今天是她第一天上班的日子,但到现在向珍珍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该来这家饭店上班,虽说在这里做甜点师待遇优厚、环境良好,而且同事看起来也十分的容易亲近,但这里却有一个令她尴尬的人在。 这个人是宿盛允吗?当然不是了,他是…… 第十三章 “怎么不进去?”向珍珍被忽然响起的男声吓了一跳。 站在她身边的男人理着三分头,削剃得笔直的额线与鬓角间拢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的五官周正,一对剑眉又黑又浓,唇角有笑纹,应该是喜欢微笑的缘故,又因为肤色偏深,所以笑起来时更显得一口牙又齐又白,他是丁朗,那个令向珍珍尴尬的男人,也是把她推荐来柏森饭店的人。 “呃,丁先生。” “叫我的名字就行。”丁朗看了看拘束的她,又看了看饭店的旋转门,“一起进去吧。” 向珍珍站在原地有些犹豫。 丁朗走开几步却没见她跟上来,不禁疑惑地回头,“不走吗?要迟到了。” 一听到迟到这两个字,向珍珍立刻抛开了尴尬,第一天上班可不能迟到,她快步走到丁朗身边,和他一起走进了饭店,两人绕到右侧的员工电梯处,混在众多等电梯的上班大军之中。 向珍珍望着眼前隐约可以照出人影的电梯门,看了会自己的影子,接着目光一滑,又看向自己身边丁朗的高大身影,她盯着那道身影,看着它从扭曲到清晰,然后变成了宿盛允的模样!电梯门上的他满脸怒意地瞪着向珍珍,接着他薄唇微张,开始对着她咆哮道:“你居然敢背着我相亲!” 向珍珍吓得抽了口冷气,连忙闭上眼,等了一会之后再重新张开,然后长吁了一口气,原来是自己的幻觉,她就说嘛,宿盛允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又怎么会知道她相亲的事呢?向珍珍吞了吞口水,还是不放心地向四周环视了一圈。 丁朗跟着她向四周望了望,“在找什么?” 向珍珍摆手,“没什么。” 她重新看向的电梯门,因为刚刚的幻觉而情不自禁地想到几天前的事。 事情要追溯到她最后见到宿盛允的那晚。 那晚向珍珍回到家就躲进房间大哭了一场,虽然宿盛允说她自由了,但她却一点也没有因为重获自由身而感到开心,但夏凉并不知道她又见了宿盛允的事,对她这种动不动就闷头哭的行为也视为平常,所以当向珍珍终于走出房门洗漱之后,夏凉第一时间把她拉出去逛街吃饭,出门之前还强迫她化妆、换衣服。 向珍珍反复强调自己没心情,但夏凉却将她完全无视,夏凉不仅拉着她去逛街,还在吃饭的时候忽然拉出来一个男人放到她对面,然后夏凉找了个借口就拍拍**走人了。 向珍珍虽然因为失眠而有些意识恍惚,但她用脚趾头也能想出来这是夏凉替她安排的相亲,这种状况下她怎么能相亲?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离婚手续有没有办完,所以向珍珍和相亲对象语无伦次地解释一番了之后就离开了,并且在回家后还和夏凉发了脾气。 她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却不料不久之后,相亲男丁朗再度出现,还介绍了她一份工作。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 向珍珍随着人群走进电梯,然后在角落站好,期间丁朗似乎说了些什么,她心不在焉地应了几声,脑子里却还在回忆着最近一个月发生的事。 丁朗是柏森饭店的柜台经理,他说可以推荐她来饭店的咖啡厅工作,但向珍珍当时是婉拒的,因为她并不想和丁朗有什么瓜葛,毕竟她是个离婚女,对方又小自己两岁,更何况她现在还没办法放下宿盛允,可之后发生的事却让向珍珍改变了决定。 不久之前,继父找到了向珍珍,没有安抚、没有宽慰,继父向杰把向珍珍骂得狗血淋头,“不知好歹的蠢货!你以为你是谁,真的千金小姐吗?受了委屈就闹离婚这种事你有什么资格做,还有,你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才嫁进宿家的吗,离婚了为什么不和家里说?向珍珍,你是不是已经忘了当初我是怎么把你从那种坟墓一样的生活中挖出来的?” 向珍珍垂头站着,一言不发。 在办公室的右侧沙发上,还坐着一个同样沉默的男人。 向杰骂过之后稍稍解气,冷哼了一声之后又说:“不过婚已经离了,人也被赶出来了,所以说什么都于事无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损失降到最低,律师我会联络,你先不要出面。” 他保养得宜的大圆脸上闪过了一抹狠色,皱纹纵横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来,“他认为可以这样轻松地就离婚吗?哼,放心,我一定会从他身上榨出足够的油水来,最好是一家子公司。”说完,他扫了一眼向珍珍,不屑道:“当然了,以你这种资质也做不了管理者。”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得到了公司也要由他管理,向珍珍的心一阵阵地犯冷。 向杰骂够了之后挥挥手,“世安,把她带回家,事成前别让她乱跑。” 坐在沙发上的向世安抬起头,看了眼向珍珍。 向珍珍并没有动弹,而是抬起头看着向杰,“爸……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这样称呼你。”一直以来她都知道家人在利用她,就像是知道宿盛允并非因为爱她才娶她一样,可她始终没有点破这些事,天真地认为只要自己不说,就可以一直生活在幸福的假象里,可现在她自己必须看清现实了。 “你什么意思?” “爸,谢谢你三年前重新承认我向家女儿的身分,让我有了一个家,与宿盛允的这段婚姻所带给你,带给向家的经济利益,就当作是我报答你十几年之前的养育之恩吧。”她深吸了一口气,用指甲狠狠枢着手心,“从今往后,我与向家再没有关系了。”向珍珍九十度弯下腰,对着向杰深深地鞠了一躬。 向杰拍案而起,“你要造反吗!” 向珍珍直起腰,毫不畏惧地迎向向杰的目光,“我只是要和你断绝关系。” 向杰气结,“你……” 向珍珍继续说:“我会离婚不是因为恨,所以请你不要再伤害宿盛允。” 向杰脸色发白,唇瓣颤抖,目皆欲裂地瞪了她片刻之后,忽然抓起办公桌上的烟灰缸,然后猛地朝向珍珍扔去,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向世安眼疾手快地扑过来将她推开,可烟灰缸还是蹭着向珍珍的脸颊飞过,擦出了一道红痕,向世安看了眼她的脸,顺手将她挡在身后,笑道:“爸,你消消气。” “你听听她说的混帐话!”向杰怒不可遏,“她以为她是谁?得了便宜还卖乖!” 向世安眉头一皱,仍旧维持着笑容,“珍珍不懂事,你没必要为她气坏了自己的身子,我这就带她走。” 他转过身,给向珍珍使了个眼色,然后在向杰的咒骂声中一路将她送出办公室。 “滚!都给我滚,和我断绝关系?好,我倒要看看,离开向家,你怎么活下去!”办公室的门阖上之前,向杰还在骂骂咧咧。 没有他,她就活不下去吗?向珍珍承认,在继父出现之前,无依无靠的她确实生活艰难,妈妈欠下的赌债和治病欠的钱数额巨大,就算她把公寓都卖掉也还不完,所以那时候需要连打几份工,可现在不同了,她无债一身轻,就不信离开了向家的帮助会活不下去!向珍珍红着眼眶下定了决心。 听到她的抽泣声,向世安忍不住掏出手帕递给她。 向珍珍接过来,“谢谢大……向先生。” 向世安轻叹,“你不肯叫我大哥也没关系,毕竟是向家对不起你。” 向珍珍擦干了眼泪,将手帕紧播在手里。 向世安按了楼层,“如果不幸福就离婚吧,爸的问题我来解决,而你……”他思考了一下,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想就算你有困难也不会求助我的,可是珍珍,我和世宁无心伤害你,你可以随时回来找我们。” 向珍珍知道大哥与二哥与继父完全不同,她从小在向家生活了十几年,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都很疼爱她。 但向珍珍还是不会向两位哥哥救助的,今天的事情发生之后,倒让她决定接受丁朗的建议,去柏森饭店试一试,现在只能暂时将尴尬放下,因为她不能一直借住在夏凉家里,也不想让继父一再地小瞧自己。 电梯叮咚的一声响,向珍珍回神,看了眼小萤幕上的楼层数,和丁朗告别后便匆匆跑了出去。 当她来到饭店内置咖啡厅的时候,距上班时间还有半小时,这时已经有人在门口等她了,那个年轻女孩穿着衬衫、短裙和绿色的围裙与帽子,看样子像是咖啡厅的服务生,一见到向珍珍,她立即迎了上来,“请问是向珍珍小姐吗?” “呃,是我。”她怎么认识自己的? “总经理等你很久了,来,这边请。” “等我?”向珍珍指了指自己,在看到对方点头后又说:“哦、哦,好的。” 等她很久了?难道总经理这么早就要上班了吗?向珍珍满头雾水地被服务生带到了总经理办公室,总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在看到她之后居然站了起来。 “向小姐。” 向珍珍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她猫了眼他的胸牌,礼貌地鞠了一躬,“吴经理好。” 吴经理从办公桌后走出来,虚扶了向珍珍一把,“不用这么客气。”见她站定之后,他笑容可掬地说:“对饭店的环境还满意吗?” 向珍珍有些疑惑地点头,“满意。” 吴经理笑了笑,云淡风轻地说:“那我们就把合约约签了吧。” 向珍珍一惊,“现在吗?” 吴经理说:“是的。” 向珍珍疑惑地问:“可面试官说我要先试用三个月。” 吴经理用手掩唇咳了咳,然后转身又回到办公桌后,“这个……我看过你的履历了,你曾经工作过的那家甜点店我很喜欢,所以我相信你的实力。”他坐下来,满脸都是笑容,“我这个人很爱才的,既然你有实力,那就没必要再试用了。” 向珍珍有些欣喜,但也有些不安,“谢谢您对我的肯定,可是……” 吴经理没让她有继续说话的机会,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合约放到桌上,“这是两年的合约,你可以好好看一下,向小姐,我很欣赏你,也希望你能看到我的诚意。”他慢条斯理地将签字笔放到合约上,笑着看着向珍珍,做了个请的手势。 向珍珍对这份工作很满意,但仍旧不敢贸然签约,她上前将合约仔细地翻阅了一遍,没发现任何不对的地方,里面非但没有霸王条款,反而每一项条约都十分人性化,看起来处处都在为员工的利益着想。 向珍珍思考了很久都没找到不签约的理由,可她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不过吴经理就在对面等着她表态,向珍珍有些慌乱,最终还是在合约上签下了名字。 她若有所思地盖上了签字笔,抬头看到吴经理满是笑容的脸,也跟着笑了笑。 难道是丁朗帮她拜托了吴经理吗?他只是柜台经理,难道和总经理也这么要好吗?向珍珍垂下头,脸上的笑容里掺杂了一丝担忧,她是不是欠了丁朗一个大人情?不过这份工作本来就是丁朗介绍给她的,人情既然已经欠下了,那签约就签约吧,向珍珍长吁了一口气,重新抬起头。 “经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正在看合约的吴经理抬头,“好、好,加油啊。”他把合约合起来,宝贝似的用手臂压在桌上,然后对向珍珍说:“那就去工作吧,门外的小张会带你去领制服。” 对面的向珍珍又道了谢,然后才离开了办公室,在确认她已经走远了之后,吴经理又拿着合约站了起来,他拉开办公室的门,探头出去左看右看,没看到可疑人物之后才放心地离开,转而搭电梯去了办公楼层。 他来到那间最大的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 当里面传来应声之后吴经理才推门而入,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摆放着一张偌大的办公桌,桌后的皮椅背对着门口,吴经理快步走到桌前,毕恭毕敬地将手中的合约放到了桌上,“宿总,事情办好了。” 说完之后就后退了几步站好,然后敛气屏声地等着皮椅上的男人的反应。 片刻之后,皮椅转了过来,宿盛允坐直了身子,将手中的烟碾灭在烟灰缸里,然后拿起了那份合约。 在看到那娟秀的签名之后,宿盛允才松了口气,“没你的事了,去忙吧。”将吴经理打发走了之后,他拿着合约又将皮椅转向了落地窗,宿盛允靠在皮椅中,将合约拿拿放放了好几次,最终还是别别扭扭地搂在了怀里,然后勾起了唇角。 这下好了,合约在手,向珍珍想跑也跑不掉了。 第十四章 第八章 第二天,向珍珍又在上班时看到了丁朗。 这次她刚要走进饭店就瞧见他从门口角落里闪了出来,好像是提前就在这里等她似的,向珍珍本想躲开的,但想了想还是和他一起走进饭店。 期间她很想和丁朗说清楚,说明自己暂时不会再谈新的感情,但又觉得这样像是过河拆桥,而且丁朗并没有说对自己有什么想法,纠结了好一会之后,她只是在等电梯的时候对丁朗道谢,“谢谢你帮我找到这份工作。” “客气什么,再说了……”丁朗露齿一笑,“我只是推荐你面试而已,被录用还是依靠你的实力。” 向珍珍腼腆地摇摇头,又说:“昨天经理和我签了正式合约。” 丁朗一愣,“这么快?没试用期?” 向珍珍因为他的反应而感到奇怪,难道不是他拜托吴经理的吗? 然而在她问出疑惑的时候,忽然有几个人横插进等电梯的人群中,像保镖似的让他们集体退了退,然后一个西装笔挺的高大男人从保镖身后出现,走到电梯前,在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后,他独自走了进去,保镖们依旧拦着其他人,似乎怕谁会伤害到这个男人似的,向珍珍站在后几排,只看到了男人的背影。 他转身走进电梯,在缓缓阖上的电梯门缝隙间,她看清了他的脸。 然而在电梯门阖上的瞬间,男人倏地伸出一只手来,于是电梯门又打开了。 他走出来,越过自动为他让路的人们,直接来到向珍珍的面前,接着一把拉起她的手腕,“一起走。” 言罢看了眼站在向珍珍身边的丁朗,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进了电梯,然后按了下关门的按钮又按了楼层,电梯门阖上之后,他偏过头看了眼,发现身旁的向珍珍正一脸错愕地看着自己,“怎么,不认识了?” 向珍珍回神,吸了口气,“你……你怎么在这里?” 宿盛允颔首,“这是我的饭店。” 向珍珍的眼睛睁大,“你、你的?”她甩开宿盛允的手,“怎么可能!” 宿盛允拧眉,转而将手插进西裤口袋,居高临下地端详着她,她瘦了,也憔悴了,不过都不太严重,根本不是自己想象中那种离开自己就要死要活的样子,而且她还……他不高兴地转过脸,语气沉沉地不答反问:“他是谁?” 向珍珍居然感到有些心虚,“哪个他?” 宿盛允冷笑,“和你一起等电梯的。”他瞪向她,“你还有几个他?” 向珍珍月兑口而出,“当然就那一个!”说完之后又觉得不对,连忙摇头,“不、不,一个都没有,你不要给我设语言陷阱,那只是我的同事而已。”看着宿盛允没有丝毫缓和的脸色,向珍珍一梗脖子,“你还没有回答我,这怎么会变成你的饭店?”她当然知道宿盛允是做饭店业的,但不记得他有经营过这个柏森饭店啊。 宿盛允的脸拉得老长,“我还拥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东西。” 呿,自大狂!向珍珍翻了个白眼,然后才想起自己还没按楼层,她连忙按了下按钮, 然后站得离宿盛允逮远的,对方也没再理她,一脸阴森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向珍珍忍不住悄悄地瞄了他一眼,发现他比之前瘦了很多,邋遢了很多,当初他虽然在家里不修边幅,但工作时还是收拾得很精神的,可现在……浓密的头发随意地顺到脑后,没有用任何发胶固定,下巴上也留着一圏胡渣,看来官彤并没有把他照顾好。 她的眼圈红了红,一直被掩藏在心底的思念终于冒出头,与其他混乱的思想混杂在一起,他为什么会出现?他把自己拉进电梯是要做什么?他会对她说什么呢?会不会说和官彤已经分手希望她回到自己身边这种话? 电梯门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打开了,即将阖上时一双手忽然出现帮她按住了开门键,向珍珍一怔,接着便听到宿盛允那无波无澜的声音,“你到了。” 失望仿佛冷水一样从向珍珍的头顶浇下,她有些愣怔地走出电梯,回过头看向宿盛允面无表情的脸,缓缓阖上的电梯门最终夹断了他们对视的目光,向珍珍垂下眼时落下来一滴泪,她狼狈地抹了抹脸,然后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她为什么还会对宿盛允有所期待?向珍珍做了几个深呼吸,打起精神准备去上班了。 而这时上行的电梯已经到达楼层,宿盛允面无表情地将电梯门重新关上,他修长的手指游移在按键上面,尤其是在向珍珍所在那层的按键上徘徊了很久,但犹豫了很久之后,他的手指颤了几颤,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不行,不能去找她,身为集团董事,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个被收购的饭店里,只是为了看看向珍珍是不是和自己一样生活得很糟糕,现在看过了,她状态满好的,所以他也没必要再去见向珍珍了,宿盛允点了点头,离开电梯之后走进办公室。 他将自己重重地扔进皮椅中,转了几圈之后倏地停了下来,可是那个男人是谁啊?同事?第二天上班就有熟悉的同事了啊,人缘那么好?宿盛允越想越不对,忍不住将皮椅转过来,伸手拿起听筒,“发一份饭店全体员工的资料过来。” 秘书很快就把电子档传给了宿盛允。 他戴上眼镜,把电脑萤幕拉近,像个学生似的认认真真地开始阅读资料。 当宿盛允看得眼睛都要花了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刚刚看到的那个男人,在扫了眼他的资料之后,他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丁朗,柜台经理,这会是同事吗?放屁,她在咖啡厅工作怎么会认识柜台经理的! 他磨了磨牙,掏出手机给特助打电话。 毕竟有些资料只靠秘书是查不到的,“柏森饭店,丁朗,把他的详细资料传给我,立刻、马上!” 气势汹汹地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然后抓着手机抬起手,犹豫了一会之后又放了下来,打消了再次把手机砸出去的念头。 宿盛允把手机仍到一边,翻出随身携带的胃药吃了几颗。 一小时过后,效率极高的特助把丁朗的有关资料发了过来。 鼓足了精神准备努力工作的向珍珍此刻却在休息室里百无聊赖地发呆。 好奇怪,为什么大家什么工作都不让她做呢?昨天这样,今天也这样,说什么要熟悉环境,可她现在已经熟悉了啊,可为什么还要让她做一些根本用不到体力的工作,他们不 会觉得付给她这么高的薪水会很亏吗?而且同事对她的态度真是好得莫名其妙,她什么都不做,却还要替她端茶送水,好像她是来做经理的,好奇怪…… 正当她神游的时候,休息室外忽然传来一片惊呼,她只顾着发呆,还没来得及抬头去看,就感觉到一片阴影已经从头顶上罩了下来。 向珍珍茫然地抬起头,视线还没聚焦就见一双大手猛地扼住了她的手腕,接着就是一股强烈的力量将她拉了起来,然后一路拽出了休息室,接着就近将她拉进了总经理办公室,还在办公的吴经理一见到宿盛允就立刻站了起来。 “宿、宿总?” “出去。”宿盛允对吴经理说,但眼睛却一直锁着向珍珍不放。 吴经理二话不说立刻夹着尾巴逃出了办公室,向珍珍眼睁睁地看着吴经理离开,然后惊慌地看着宿盛允,她的手腕已经被他握得血液逆流了,向珍珍挣扎了几下,有些莫名的恐惧,“这是在公司,你、你别这样好不好?”早上还好好的,他现在又发什么疯了,“你先把我的手放开。” 宿盛允一字一句地说:“你去相亲了。” 向珍珍猛地看向他几乎要喷火的眼,“你……”他怎么会知道? 宿盛允把她的手拉高,将她拽得被迫垫起脚尖,“丁朗,婚恋网vip会员,你的好闺密还真是为你费尽心思啊,不过你是怎么搞的,就算是离婚女也不能把条件放那么低吧?一个柜台经理就把你俘虏了吗?” “阿凉只是关心我,况且我已经和丁朗说清楚了。” “说清楚什么?说清楚你们的关系?”宿盛允狰狞地笑起来,“进展得很快嘛,工作都帮你找了!” 向珍珍往后仰着头,生怕宿盛允下一秒就会凑过来咬自己一口,“而且我相不相亲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她匀了匀气,鼓足勇气说:“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快、快放开啦,我的手又胀又痛!” “想谈恋爱就滚得远远的。”宿盛允终于甩开了她的手,“别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碍眼!” 向珍珍后退几步,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红的手腕,委屈地抬眼瞪着他,“好啊,我、我这就离开,早知道这家饭店是你的,我……我就不该来应聘!”原来他是嫌自己碍眼了,向珍珍气得呼吸紊乱,“明天我就辞职!” “辞职?你以为辞职那么简单?你才刚签了两年的合约……”宿盛允环起手臂,睨着她,“在准备好足够的违约金前,休想辞职。” 向珍珍张大了嘴巴,“违约金?什么违约金?”没人和她说过啊! 宿盛允皮笑肉不笑,“向珍珍,你对职场还是很不了解啊。” 向珍珍无措地垂下头,大脑迅速地运转,片刻之后,她忽地抬头,“我知道了,是你安排的对吗?是你让吴经理和我签约的,你……”她伸出手指顚抖地指着宿盛允,满脸的不可思议,“你居然算计我!”太卑鄙了! 宿盛允脸上写着你能把我怎么样。 向珍珍气结,恼羞成怒地跺脚,“你……你太欺负人了,太过分了!” 宿盛允好像听了笑话一样,“过分?离婚不到几周就去相亲的人可是你,你就那么不甘寂寞?在你眼里婚姻到底是什么?说结就结,说离就离吗?是不是当初和你相亲的人不是我,而是任何一个男人,你都可以嫁给他?” “你……你胡说!”嫣红的唇瓣变得失血般苍白,她红着眼睛瞪着宿盛允,声音颤抖,“我不甘寂寞?明明是你,在我离家两天之后就把官彤接了进去!” 一说到这件事,她的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五官都纠结在一起,毫无形象可言。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既然我已经成全了你们,为什么你还要诋毁我,还不肯放过我……你、你这个坏人,混蛋、大混蛋!” 宿盛允被向珍珍骂呆了。 歇斯底里的向珍珍蹲,捂着脸开始号啕大哭。 宿盛允连眨了几下眼,有些被她吓到了,他在原地僵站了一会,别别扭扭地瞧着蹲在地上的向珍珍,“我什么时候接官彤回家了?你又在乱想什么。” 她离家两天之后?难道是他被官彤送回家,结果因为胃痉挛发作又被送去医院的那晚?宿盛允拧眉思考了很久,想起来那天官彤是凌晨送他回家,还是官彤第一个发现向珍珍留下的字条的,难道说,“你那天回家了?” 向珍珍将脸从手心里抬起来,红着眼睛瞪着他,“是,我回去了,我全都看到了!我本来是想找你讲和的……” “既然留下了离婚的字条,为什么还回去讲和?”宿盛允还在嘴硬。 “我后悔了不行吗,我太生气了不行吗!”温顺的向珍珍像是要把隐忍许久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我就是个大傻瓜,我为什么要回去,如果没回去,也就不会看到官彤在凌晨的时候离开公寓了……”她的声音弱了下来,又开始嘤嘤地哭。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因为这个向珍珍才非离婚不可的啊,恍然大悟的宿盛允啊了一声,接着他走到向珍珍面前,“那天我住院了。” 向珍珍咕哝着:“谁让你这么过分的,活该你住……”她一顿,“住院?” 宿盛允别过脸,没好气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最后说:“你看到时,她应该是正好准备送我去医院。”瞄了眼向珍珍呆呆的表情,宿盛允轻蔑地珐了一声,“自己看错了还和别人发脾气……蠢。” 向珍珍仰着头,眼角有泪滑下来。 宿盛允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脸去,偷偷地笑了笑。 真是的,只是因为一个误会,两人居然就闹了这么久,宿盛允的火气一下子就没了,他整理了一下表情之后才又转过来,居高临下地瞧着向珍珍,十分给面子地给了她一个台阶下,“还要讲和吗?” 向珍珍低下头,“不要。” 宿盛允一愣,“什么?” 向珍珍缓缓地站了起来,吸了吸鼻子,“你和官彤的事是误会,我和丁朗的也是,但是……官彤确实比我更适合你,既然我们已经离婚了,那你可以去选择更好的,更何况在我们结婚之前,你们……你们就是一对。”即便是误会,宿盛允不肯和她生孩子的事也是真的,他不爱自己的事也是真的,向珍珍想通了,她不想要这段婚姻,不想再痛苦了。 宿盛允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他都放段向她解释了,她怎么还和他对着干?啊,他明白了,这是不是在撒娇?好吧,看在向珍珍当初还想着要和自己讲和的分上,他就不和她计较了,思忖之间,向珍珍又说了几句话,接着就朝门口走去,似乎是要离开,宿盛允叹了口气,大步走过去拉住她的手。 “别闹脾气了,我和官彤什么关系都没有。” “现在我和你也没什么关……唔。”话音未落,向珍珍就被宿盛允一把拽进怀里,她的头被他按进怀里。 宿盛允轻舒了一口气,说真的,他还真是想念搂着向珍珍的感觉,香香的、软软的,搂起来舒服极了,如果她没有挣扎就好了,他按了按她的脑袋,“别动。” 向珍珍的声音闷闷的,“放开我!” 宿盛允闭着眼不理她,固执地搂着她不放手。 向珍珍在他怀里扭来扭去,还将手挣月兑出来去捶他的胸口与肩膀,可惜她的拳头落在宿盛允身上显得软绵绵的,没有任何作用,宿盛允并没有因为她的不配合而感到恼火,反而心情愉悦,他就说嘛,宁可吵架也不要冷战,这不,吵过一架事情不就清楚了吗?短短的几句争执就让他的心情迅速地多云转晴。 一直以来他邰拗奢脾气不肯先低头,可现在他开心了,原来先想要讲和的是向珍珍啊,只是时机不凑巧造成了误会而已,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弯腰更用力地搂着她,紧接着感觉到自己不仅心情好了,他用胡渣蹭蹭她的脖颈,哑声问:“讲和吗?” 向珍珍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要!” 宿盛允的大手在她腰间轻按了几下,“真的?” 结婚三年,向珍珍简直太了解这种状态下的宿盛允是想要做什么了,她更大力地挣扎,“你放开我,这里是办公室!你、你……” …… 第十五章 第九章 柏森饭店最近爆出了一件惊天八卦。 向珍珍犹豫了好一会,最终气恼地坐在了沙发上,好吧,她就守着大门坐着,如果宿盛允还有什么奇怪的念头,那她就立刻夺门而逃,但向珍珍就这样傻等了四十分钟,都没见宿盛允出现,难道自己又被耍了吗?她真想就这样离开,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应该把离婚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于是向珍珍又起身来到了二楼,她在书房里找到了宿盛允,不过并没有臭骂他一顿,或者把事情说清楚的机会,她看到宿盛允脸色苍白地趴在桌上喘着粗气,而在他的手边,放着躺倒的药罐,几个白色的药片从罐子里滚了出来,向珍珍微诧,本想跑过去的,但却又急急地收住了步子,扶着门框站住了。 “你……你怎么了?” 宿盛允没有回答她,这场景真是熟悉,向珍珍连喊了几声都没得到回应,她有些慌神地走上前,因为宿盛允浸了水般的苍白脸色而心生诧异,他这是怎么了?刚刚不还生龙活 虎地和自己吵架吗?向珍珍知道他经常胃病发作,但却没见过他因此昏迷过,每次都是吃过胃药便好了,但这一次……她模了模他满是汗水的额头,“盛允、盛允,你醒醒。” 宿盛允沉吟了几声却没有醒来,一双浓眉拧得紧紧的。 回想起他所说住院的事,再想到那夜见面时他穿的病患服,向珍珍乱了阵脚,一面摇晃着宿盛允的肩膀,一面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急救电话,十分钟之后救护车就到了,赶到医院之后没多久,宿盛允就被推进了手术室,向珍珍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失魂落魄地坐在手术室外等着。 一定是自己把他气到胃病发作了,他的胃一直很脆弱,经过这几年的调理才稍有好转,但每次一旦饮食没注意或者情绪起伏太大就会不舒服,向珍珍敲了敲自己的头,她怎么会忘记呢?为什么还要说那些话去刺激他?虽然明知道是自己吃亏了,可她还是觉得愧疚得要死。 如果宿盛允真的出了事,那她……向珍珍的一只手松松地握成拳端着脸,感觉到有眼泪滑到指缝里。 医院狭长的走廊里飘荡着向珍珍隐忍的哭声,接着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沉稳的脚步声消失在向珍珍的身边,她并没有心思去看是谁来了,只顾着闷头自责。 那个人在她身边坐下,声音凝重地和她打了招呼,“大堂嫂。”那是宿盛阳的声音。 向珍珍没有抬头,而是愣愣地问:“他怎么了?” 宿盛阳看了眼手术室的门,叹气,“大堂哥的胃糟糕得一塌糊涂。” 向珍珍的拳头握得更紧,“为什么会这样?” 宿盛阳把这一个月来宿盛允的状况对向珍珍和盘托出,吵架不久就因为喝酒喝到胃出血而被送进医院,之后的一个月里不但不配合治疗,还在病房里放肆地抽烟喝酒熬夜,将自己的胃病折腾得越来越严重,最终还不顾反对执意出院。 向珍珍听过之后,眼泪落得更凶了,“都怪我……” 虽说他将自己的胃折磨得很糟糕,可到底没有真的出什么大事,这一次会痛晕过去,一定是因为和自己吵架太激动所致,怪不得刚刚在床上他会忽然停下来,那时恐怕就已经开始胃痛了吧?向珍珍越想越难过,忍不住抽泣起来。 宿盛阳思索了一下,说:“大堂嫂,其实大堂哥他很在乎你。” 在乎吗?向珍珍现在也困惑了,如果真的在乎,他为什么又不肯和她生孩子?就算官彤的事情是她误会了,那么一个月前他和她大发脾气可是真的,不过现在她也不管他是不是在乎自己,只要他没事就好。 第十六章 圣保禄医院,vip病房。 这一次院方很聪明地将宿盛允安置在一间没有任何贵重物品的病房里,这样就算被他砸得一塌糊涂大家也不心疼,而他之前的那些英雄事迹,向珍珍也从护士的口中听说了一二,看着因为麻醉药药效未过仍旧在昏睡的宿盛允,她的心情变得极其复杂,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向珍珍困惑极了,根本搞不懂宿盛允的心思。 他现在才发现自己并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看来有些心思、有些感情是必须要让向珍珍知道才行。 很快就来了几个医生、护士,为宿盛允进行了一连串的检查之后,确定他的术后情况很好,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医院配合治疗,好好休养一段时间,这位温医生一直在为他治疗,自然也知道前段时间他砸烂病房,不肯配合的事情,所以话中有话地总是围绕着“配合”两个字。 宿盛允没听几句就不耐地打断了他,“我要换病房。” “这……”温医生有些为难,“我要先问一下……” “你作不了主?” “是的,这间病房是院长指定分配给你的,所以……” “作不了主就滚,让能作主的来。” 温医生被他噎得脸色一变,似乎很委屈,但又忍着不能说什么。 向珍珍眼见气氛不好,拦到病床前对温医生陪笑道:“他麻醉药药效没过,脑子糊里糊涂的,也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你别介意。”说着便陪着医生护士走出病房,又询问一些有关宿盛允病情的事情之后才又回来。 一进门,便听宿盛允沉声说:“何必对他陪笑脸?” 向珍珍睨他一眼,“你原来对陌生人的脾气都挺好的啊,现在这是怎么了?那可是你的主治医生,你也敢得罪。”她重新坐回到病床前,垂下肩膀叹了口气,刚刚的尴尬也因为这段插曲而消失了。 “我最近脾气都很差。” “我都听护士说了。”向珍珍忍不住笑了笑,“你还把人家vip病房的电视砸了,怪不得这次的病房里什么都没有呢,我估计这次院长肯定不会给你换病房了。”她又想到一件事,唏啸道:“啊,对了,我看到还有护士拍了照片,病房里满地都是酒罐和烟蒂,怪不得你的胃病会……”她瞧见宿盛允的目光,下意识地抿住了嘴。 宿盛允开口,“怎么不说了?” 向珍珍模了模自己的头发,讪笑,“再说下去你又要不耐烦了。” 宿盛允静默了片刻,“不会。”向珍珍有些疑惑地抬起眼,见他又补充道:“以后都不会。” 宿盛允用手拍了拍床沿,向珍珍愣了一下,稍作犹豫之后便起身坐到了床沿上,接着他又对自己伸出了一只手,手心向上,五指随意地张开,向珍珍看了看,将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然后看着那双大手收拢五指将她的手握住,她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莫名觉得心慌,不敢抬头去看他。 他轻声道:“珍珍。” 向珍珍小手一颤,“嗯?” 宿盛允叹气,“以前是我冷落你了。” 向珍珍紧拧的眉头顿时舒展开,她都目光变得有些呆滞,继而有泪水浮上来,所有的委屈一下子从心底涌了出来,汇成一股热流淌过心底,然后从眼中滚出,她的肩膀开始轻微地耸动,隔了许久之后,小手用力地反握住宿盛允的手,如果他早一些这样说,那么她所有的委屈就都不是委屈了。 宿盛允心疼地看着泪珠不停从她下巴上滑落,他的喉头也有些酸涩,“没了你之后,一切都变得一团糟。”不知道是不是麻醉药的缘故,这些话他说得十分顺口,这是宿盛允第一次对向珍珍说出真实想法,而且感觉还十分不错,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些说出来,坚硬的外壳终于有了个出口,久违的温柔瞬间涌了出来。 向珍珍低头流泪,一句话都不说。 宿盛允拉着她的手说:“我不会再嘴硬了,别再离开我,好吗?” 向珍珍忽然哭出声来,她捂着嘴抬起头,满脸泪痕地望着宿盛允,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她不管了,什么都不要管了,不管宿盛允爱不爱自己,不管他为什么不要孩子,也不管他和官彤是否速配,她被他的话融化了,即便等待着她的是一个深渊,她也要不顾一切地跳下去,她爱宿盛允,爱得无法自拔。 向珍珍的爱意与泪水疯狂地涌出来,她忍不住扑到宿盛允的身上搂住了他。 宿盛允缓缓闭上眼,伸手揽住她的腰,喉头因为哽咽而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两人静静地相拥着,所有的嫌隙与隔阂都在宿盛允的话语中消散,向珍珍趴在宿盛允身上哭个没完,泪水浸透了他的病患服、浸透了他坚硬的胸膛,直接温暖了他的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宿盛允才又开口,“讲和吗?” 向珍珍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重重地点头。 宿盛允拍拍她的腰,“那就起来吧……伤口痛死了。” 向珍珍一愣,接着在他怀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抹着眼泪从他怀里爬起来,然后坐回到床边,又哭又笑地看着宿盛允,他看起来似乎有些尴尬,别开脸不大高兴地说:“笑什么,真的很痛。”明明是她让自己别嘴硬的,可说了实话她又笑话人,女人真是种奇怪的生物。 “刚才你怎么不觉得疼?” “那时想亲你,当然要忍着。” 他倒是实话实说,向珍珍又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却又锁起眉。 “怎么了?”宿盛允注意到她的表情。 “既然你对我说了心里话,那我也……我也说吧。”她搅了搅手指,觉得既然决定与他和好,那么确实该把心结都打开才行,“我承认是自己误会了你和官彤,以后我都不会胡思乱想了,可还有一件事……” “生孩子的事?”宿盛允替她说了。 “嗯……”向珍珍一愣,“是。” “你不明白我为什么不肯和你生孩子?”宿盛允继续说。 “没错。”向珍珍说出内心的真实想法,“我觉得,如果彼此相爱就一定会一起生孩子的,不过我们结婚结得匆忙,你为了顺从爷爷的意愿才会娶我,所以不爱我……也、也是正常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如果你真的不想要,那我、我……”既然宿盛允巳经做了改变,对自己敞开心扉,那她也该做让步才行,向珍珍眼一闭、心一横,说:“我就不生了。” 宿盛允瞧着她忍痛割爱的样子,忍不住莞尔。 他拉住她的手,“当初我娶你,没有顺从任何人的意见。”如果她足够了解他,她就会知道没人可以强迫自己,“我当时只是单纯地不想让你嫁给别人。” 其实早在多年之前,少女时代的她就已经住进了他的心里,所以谁说他不爱她?他爱她,只是这份爱连他自己都是之后才发现的,并且嘴硬得不肯说出来。 即便现在决定敞开心扉,宿盛允还是没办法说出那种肉麻的话,不过肉麻的话可以不说,但那件事……宿盛允吸了口气,“我不让你生孩子,是因为……嗯……” 向珍珍还沉浸在他刚才的那番话里,大脑里一片空白,他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不想让自己嫁给别人,是不是说明他还是在乎自己的?啊啊啊,她的脑子完全转不过来了。 见她发呆,宿盛允有些不悦地捏了捏她的手,“你在想什么?”他可要说重点了! 向珍珍回神,茫然道:“没什么,你说什么?” 宿盛允接着说:“我说我不让你生孩子,是因为……” 向珍珍终于被勾起了兴趣,追问:“因为什么?” 宿盛允的脸上浮起了一抹刻意的酡红,“一张光盘。” 向珍珍问:“光盘?什么光盘?” 宿盛允的唇分合了几下,又说:“一张录有女人生产过程的光盘,那时我打算要孩子,有个在妇产科的朋友把这张盘片送给了我。”一想到那张光盘,宿盛允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了一抹惧色,似乎只是想想就会心有余悸。 向珍珍还是不明白,“所以呢?”他居然也想过要孩子? 宿盛允似乎在回忆那张光盘的内容,显得有些惊恐,“太可怕了,我看过之后就觉得为什么那个孩子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的妈妈?” 向来少言的他也难得絮叨了起来,“那个女人叫得那么惨,好像随时都会死掉,而且我查过资料……”他转而握住向珍珍的手,神色凝重无比,“全球每天都有很多女人死在生产的手术台上,这是一项非常、非常危险的手术,所以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去冒那个险。” “这就是理由吗?”向珍珍神色奇怪地瞧着他,“这就是你不让我生孩子的理由?” 宿盛允说:“这理由还不够充分吗?”他认真地补充,“真的很危险。” 向珍珍看了他好一会,然后笑了出来。 宿盛允有些恼怒,“笑什么,我没和你开玩笑。” 向珍珍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然后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 宿盛允被她弄得莫名奇妙,“怎么又哭了?” 向珍珍再一次趴到了他身上,揪住了他的衣服哭个不停,“居然是因为这个,你居然是因为担心我,天哪,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我……”她又哽住了,抽泣了一会之后,抬起头捧住宿盛允的脸,巴巴地望着他,“你是爱我的对不对?你是在乎我的对不对?” 宿盛允点头,“对。” 向珍珍喜极而泣,又哭又笑地凑过去吻住了他。 老婆主动投怀送抱,宿盛允自然欣然接受,他用大掌按住了她的头,加深了这个吻, 一面吻一面含糊不清地说:“我觉得伤口真得裂开了。”在向珍珍惊慌地打算起身时,他又将她拉回来,贪心地勾住了她的下巴不松手,“不过没关系。” 两个人的唇瓣辗转相贴,纠缠出一抹幸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