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限定秘恋》 第一章 第一章 半夜十二点半。 陈瑞玉死气沉沉的瞪着计算机屏幕,长发用鲨鱼夹随便的夹起,两眼眼窝下浮现重重的黑眼圈,手握着感压笔在绘图板上快速滑动,但那张图怎么画都觉得不满意,擦掉再画,画了又擦。 “该死……这张图明天交不出来我就死定了。”她苦恼的抱着头低吟。 这张图明天出版社就要,要是真的交不出来,赶不及送印刷……下场肯定会被编辑捏死啊…… 回想上次赶在交稿期最后一天交图时,电话彼端传来的强大怨念,她就打了一个寒颤……唉,希望这次还是赶得及啊…… 她这张图画的是套书人物,是根据作者给的人物特质下去画的,结果作者跟她说她要的是气质飘逸空灵的古代女主角,还要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微微一笑就能颠倒众生…… 要像仙女又要颠倒众生 将画面化成文字是一回事,但将文字换成画面更是一件苦差事啊! 她苦思到快要睡着时,寂静的房间响起一阵声音。 咕噜噜…… “好饿……”她将脸埋在计算机桌前,模着自己好几个小时未进食的肚子,瞄了一眼时钟。 唔……她忙到忘记吃晚餐了,难怪这么饿…… 她随便披了一件外套,穿着夹脚拖,抓了桌上的零钱包就冲出门觅食。 公寓附近的便利商店,一向是她半夜的食物补给站,里面的大夜班店员都认识她。 “瑞玉姊,妳又来啦?”柜台的大学生男店员,看见她就开心的打招呼。 他很喜欢在值班时遇到瑞玉姊来光临,所有值过大夜班的店员都喜欢她,瑞玉姊的个性比较中性,为人大方不拘小节,还会主动和他们聊天,很好相处。 “是啊。”熟知店内摆设的陈瑞玉走到放满微波食品的架子前,随手拿了一盒便当,“这几天都赶着交画稿,不熬夜不行。” 男店员不认同的摇头,“这么常熬夜对身体不好啦。” 她先将冷冻便当拿给男店员,自己则绕到放满杯面的货架前拿了几包泡面,表情无限感慨,“要是没有截稿期,我一定天天睡满八小时……不,睡十小时!”可惜这根本就是梦啊,唉! “瑞玉姊的表情好夸张!”男店员噗哧笑出声。 她摇头叹气,“你不懂我伤悲啦。” 职业所迫,情非得已啊,窝在被窝里睡到天昏地暗其实是她的嗜好啊! 陈瑞玉顺手又抓了几包零食和饮料放到柜台上,正要拿钱出来结账时,不经意地看见柜台上的报纸,头版印着一名英挺的中法混血男子噙着阳光般的微笑下飞机的照片,标题写着:钢琴王子旋风来台,演奏会门票一日卖光。 “瑞玉姊,妳喜欢bruce吗?”男店员注意到她的视线胶着在报纸上,不禁问。 “啊?”她抬脸的表情略微呆滞,眼神有些慌乱。 男店员没注意到她的不自然,刷过便当上的条形码,将便当放进微波炉微波,“妳该不会没听过他弹的钢琴吧?不可能吧,许多知名电影都请他配乐耶,他的音乐真的是超棒的,没有人能不沉迷在他的音乐之下,他还受邀为英国女皇弹奏过,台湾是他巡回演奏的最后一站,最令人兴奋的是,这么出名的人居然有一半的台湾血统耶。” 她的口气兴趣缺缺,“喔……我对古典音乐没兴趣。” 男店员困惑了,“骗人,瑞玉姊之前在我上架cd时,看我拿起古典音乐的cd,还随口推荐了我几首经典名曲。” “喜欢古典音乐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我现在呢,喜欢流行音乐!”她哼了一小段近期火红的新歌,唱得五音不全,“喔—爱在天地之间不熄灭—” 男店员噗哧一笑,“瑞玉姊,妳音准跑得太夸张了啦!” “小弟弟,你真的太不买账了,要听到我的歌声可是千金难买的机会耶!”真是不懂得珍惜,唉。 “不要叫我小弟弟啦!”男店员的脸微红。虽然他的确小瑞玉姊几岁,但一个大男生被叫小弟弟,多难听啊! “我偏偏就要叫—”陈瑞玉朝他做了一个俏皮的鬼脸,摆明故意。 男店员无奈摇头,不想跟她一般见识,“两百三十元。” “啧,讲不过我就谈钱,太伤感情了。”陈瑞玉嘴上虽然继续开店员的玩笑,还是不忘低头认真数零钱包的零钱给他。 在她数钱数到一半时,店里闯进一个头戴安全帽的男子,亮出一把西瓜刀指向柜台,“把钱都给我拿出来!” 男店员脸色发白,立刻不着痕迹的按下柜台下方的警铃,他值大夜班这么久,第一次遇到抢劫,偏偏店长现在在店后面补货,“瑞玉姊,妳快走。” 陈瑞玉好似没听见,将数好的钱塞到他手里,“这些钱刚好两百三十元,麻烦你帮我结账,再不回去赶工画画的话,我可能真的赶不及明天交稿了。” “瑞玉姊,妳……” 男店员着急的还想劝她快走,可惜来不及,歹徒已经大手一抓,把陈瑞玉当作人质,将亮晃晃的刀架在她细白的颈子上,“把钱都给我交出来,否则这个女人就会没命!” “好,你不要激动,我会把钱都拿出来……”男店员无暇顾及自己可能要赔钱的问题,为了人命,赶紧要将收款机打开。 陈瑞玉的表情闲适,一点也不紧张搁在脖子上的刀,淡淡的出声阻止男店员拿钱出来,“不要给他钱。” “妳这个臭女人,给老子闭嘴!”歹徒不爽人质的多嘴,正想给她一点颜色瞧瞧,突然间一个手刀横劈过来,打下他的手,他手上的西瓜刀立刻铿锵落地。 在刀子落地的下一秒,砰的一声,歹徒瞬间被过肩摔重重的摔到地上,眼前一堆星星在飞舞,搞不清楚东南西北。 陈瑞玉这一连串制服敌人的动作,快得让人连眼睛都来不及眨,便已一气呵成的帅气结束。 在歹徒错愕得无法回神之时,陈瑞玉拾起地上的那把西瓜刀,居高临下的瞪着歹徒。 哼,敢在她面前抢劫,活腻了,非得给他一点颜色瞧瞧! 她将那把刀指向歹徒的鼻子,一开口气势不输男人,“要是你不想被阉,就乖乖的等警察过来,否则你一动,我可能会太激动,一不小心失手,让你的命根子离你而去。” 歹徒被这句台词吓到慌了,“好好,我不动,妳不要激动……” 对这被害者和加害人角色一瞬间颠倒的情景,男店员拼命忍住笑,“瑞玉姊!妳怎么能制服他?” 陈瑞玉回头得意一笑,“你忘了我说过我国中就夺下跆拳道黑带,高中还得到女子组全国冠军吗?” “是忘了没错……瑞玉姊个性虽然很男孩子气,但总是长发飘逸,职业还是插画家,很难跟跆拳道联想在一起。”男店员腼的搔搔头,随即发现门口站着一名不知何时就已经在店内的男子。 那名男子似乎是在歹徒出现没多久后进来光顾的,摆出一副已将精彩片段全都看毕的表情。 而且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似乎不久前看过…… 店员睁大眼,来回看向报纸上的照片和店门口的男人,有点不敢相信世上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bruce” bruce穿着一身名牌休闲服,及肩的棕色头发用橡皮筋随意绑起,他的站姿十分优雅高贵,这样气质的男人出现在平民出没的便利商店显得非常突兀。 他那双美得像宝石的碧绿眼眸,自从进超商以来,便一瞬也不瞬的凝视着那名将成年男子快速撂倒的纤细女人。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会让人失魂的笑,举步走向陈瑞玉。 bruce? 陈瑞玉在听见这个法文称呼时,思考有一剎那的停顿。 在她回眸看见一张久违的脸孔时,心跳停顿了一拍。 那张脸比记忆中还要来得俊美,甚至带着成熟男人的韵味,魅力指数更是比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走在路上肯定迷倒所有雌性生物。 他……怎么可能会在这?还是说……眼前这个人其实是她的幻觉? bruce的脚步停在她面前,眸光深深锁着她,不想错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反应。 她惊讶到回不了神的表情让他莞尔,“好久不见,瑞玉。”一开口就是流利的中文。 “瑞玉姊,妳跟bruce认识?”男店员惊呼。 她还没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重逢开口说什么,就听见他下一句这么说。 “一出手就无人能敌,妳还是没变,还是男人婆一个啊。” 她傻了几秒,缓缓的低头看着自己全身邋遢的打扮,宽大的t-shirt上衣配高中运动裤,而自己手上还拿着西瓜刀指着地上的歹徒,活像大姊大。 她的脸色刷地变成苍白,内心不断回旋着一句话。 没女人味没女人味没女人味…… 下一秒,她鸵鸟心态的这样尖叫。 “我不认识你!” 第二章 由于她的脸色太苍白,让来店里逮捕歹徒的警察不断询问她是否要上救护车去医院。 有一名女警将歹徒铐上手铐押上警车后,关心的向陈瑞玉询问:“小姐,笔录也可以去医院做的,妳真的没事吗?” “不,我很好,谢谢。”她勉强挤出一抹微笑,“我跟你们去警局做笔录。”只要能月兑离身边那个男人,要去监狱她都行。 可惜,她的希望在下一秒碎裂。 女警转向那名英俊迷人的混血男子也客气的说:“麻烦先生也跟我们走一趟警局做笔录。” bruce嘴角勾着迷人慵懒的笑容,女警不禁被他这抹笑容搞得脸红心跳。 “好。”他非常配合的答应,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陈瑞玉僵硬的表情,眼底的笑意变浓。 两人并肩坐在警车后座时,陈瑞玉恨恨地看着便利商店男店员和歹徒坐上另一辆警车。 为什么偏偏是跟他坐在同一辆啊?这是哪个猪头警察安排的,可恶! 警车开上路后,托腮故意看着车窗外的陈瑞玉,从车窗的反射看见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彷佛在打量着什么,让她整个人不自在起来。 可恶,他看什么看啊,都说了不认识他了! 不一会儿,他清脆如玉的声音响起,“瑞玉……” “你认错人了。”她闪电般的否认,不敢回头对上那双闪耀的碧绿眼眸。 “是吗?”他的口气满满的不信,以及笃定。 可恶,他自信什么,她……她应该已经女大十八变,长得和以前有差别了! “对,你认错了,虽然我的确叫瑞玉,但肯定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来个打死不相认,就不信他能怎样! 在抵达警局做完笔录前,他们两人都没再交谈,只是他的视线始终带着探究意味的尾随着她,令她心情浮躁不已。 笔录做完之后,他们踏出警局门口,超商店员一脸崇拜的靠近bruce,热情的攀谈起来,“bruce,你应该就是闻名全球的钢琴名家bruce吧,我没认错人吧?” 在他们两人后头慢慢走出警局的陈瑞玉正好听见他们的对话,驻足在他们身后,没有快步离开。 bruce没有否认,露出亲切的微笑,言行举止完全没有架子,“我是。” “可以帮我签名吗?”男店员激动的拿出随身小本子递给bruce。 “好啊。”bruce接过那本小本子,低头签了起来。 “bruce,像你这种身分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附近没有大饭店可以住宿,名人会出现在这一带的机率基本上为零。 bruce眼角瞄了一眼身后装作不认识他,却在他们背后偷听的陈瑞玉,嘴角悄悄地微扬,“这件事偷偷告诉你,但可不要说出去。” 男店员用力点头,还拍胸口保证,“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其实我在这附近租了一间房,打算住在这一阵子。” “咦,为什么?你在台湾演奏完后不回法国吗?”男店员很八卦的继续问下去。 “这次演奏完,我的经纪人给我放长假,我打算在台湾度过。” “bruce,你选择在台湾渡假真是太好了,台湾有很多漂亮的景点可玩还有美食可吃!” “台湾有多好,我是知道的,我曾经在台湾生活过一段时间,我高中是在台湾念的。”bruce若有似无地往陈瑞玉的方向瞟了一眼,陈瑞玉连忙将头低得更低,假装没在偷听。 “难怪你中文说得这么标准!” bruce微笑,“谢谢称赞。” “今天能遇到你真的好开心,如果你再到我打工的超商消费,我请你吃关东煮,当然前提是我在值班的时候。”男店员笑说,“对了,我不能再跟你聊下去了,我还得回去工作,掰掰。” “bye。”bruce挥手目送店员往超商的方向跑去,慢慢地将视线转回陈瑞玉身上。“瑞……” 第一个字才刚喊出口,陈瑞玉装作没听见,快步走过他面前。 面对她的蓄意无视,bruce丝毫没有被影响情绪,他耸耸肩,踏着优雅的步伐跟在她背后。 冷清的街道上没什么人,他们两人的影子被街灯拉得很长,陈瑞玉心乱如麻,几分钟过后,她发现bruce几乎要跟着她走回她的租屋处,她不得不停下步伐回头瞪他,“你要跟我跟到什么时候,都跟你说我不认识你了!” bruce一脸无辜,“我没有跟着妳啊,我的租屋处也是往这个方向走。” “真的?”她怀疑的瞇起眼。 “真的,我有什么理由要骗妳呢?”他无奈摊手。 她有些哑口无言。也是,即便他还是认定她是他认识的那位陈瑞玉,他又有什么理由欺骗她呢,都八年过去了,就算高中他们分开的时候不是很愉快,那也都过去了,对现在的他而言,或许她不过就是他偶遇的旧识而已,除此之外,任何意义也没有。 想到此,她的心情没有轻松起来,反而更闷,转身继续走她的路。 只是当她站在公寓漆着红漆的铁门前准备拿钥匙开门时,发现bruce气定神闲地站在她身后,她有一种很不妙的感觉。 “请问……你为什么站在这?”她的细眉挑高,狐疑地问。 “我也租这里的房间啊,真巧,不是吗?”他还是答得很理所当然,表情自然得毫无破绽。 有这么凑巧的事?这里出租的房屋少说有十几间给他挑,偏偏挑这? 陈瑞玉瞪着他好一会儿,bruce反问:“有什么不对吗?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妳住这。” 没什么不对,只是……她很不喜欢这种凑巧罢了。 她想她的确是太反应过度了。 陈瑞玉再次叹气,打开大门拾级而上,当她停步在自己租的套房前面正要开门时,发现bruce在她隔壁的套房门前拿出钥匙,她惊呆了,眼睛也瞪得快掉出来。 bruce回视她,拉开嘴角,给了她一抹完美的胜利笑容,百分之一百的刺眼,十足十的故意,“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邻居了,请多指教。” 她脑袋空白了几秒,才慢半拍的尖叫出声。 在便利商店遇见他,她可以当凑巧;他在这附近租屋准备渡假,她也可以当意外;他跟她住同一栋公寓,她也可以当作巧合,但是刚好租在她旁边的套房……如果她再当成凑巧,那她就是白痴! 结论是……她被这个男人耍了! 她咬牙切齿地念出bruce的中文名字,“卫、邵、军,你这个混蛋!” bruce忍不住笑得更开怀了,“看来妳没失忆,还记得我嘛,之后可不要再装作不认识我啊。”他愉快地挥挥手,开门进房。 陈瑞玉一脸崩溃。 她今年走的是什么霉运啊,为什么老天爷还要让这个男人出现在她眼前? 那天工作完,她在床上辗转难眠,想起了八年前他们初次相遇的那一天。 初恋总是懵懂单纯的,因为简单的原因喜欢上一个人。 她家开跆拳道道馆,她从小就跟着身为馆长的爸爸练习跆拳道,哥哥是道馆的继承人,对她来说,未来成为副馆长辅佐哥哥经营道馆是她的目标,也因此,她一直很勤奋地练习跆拳道。 理所当然的,她进高中第一件事就是加入跆拳道社,因为打败了跆拳道社的男主将而声名大噪,被人戏称—悍娇虎。 会这么称呼,是因为她长相俏丽,却凶猛得像老虎。 这可不是浪得虚名,这所位在台中的仑心高中的跆拳道全国有名,主将却被一名入学没多久的纤瘦女孩轻而易举的打败,她的实力震惊全校上下。 那年的她,时常顶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穿得和男生一样,裤子配白色衬衫。 一进教室,才刚坐上椅子,旁边一名男同学凑过来好奇问:“悍娇虎,妳为什么都不穿裙子啊?” 她没好气的回答邻座的男生,“方便。”穿裙子多不好活动,碍手碍脚。 教室外,一名隔壁班的男同学大声的对她下战书,“悍娇虎,妳跟我比腕力好不好,比赢妳我就是这个学校的老大了。” “无聊。”她翻白眼,断然拒绝。 又有一名男同学凑过来八卦,“悍娇虎,被妳打败的跆拳社主将刘子杰说要追妳,妳知不知道啊?” “追她?刘子杰干么追她?”女同学加入讨论。 男同学说出自己打听到的消息,“打赌的啊,他朋友说他追得到的话,就请刘子杰吃一个月的麦当劳,还说什么虽然跆拳道技不如人,但将悍娇虎收为裤下之臣也是光荣事。” “哈哈,这打赌也太白痴了吧!”一堆同学都笑了起来。为了打赌去追求一个男人婆,真的很可怜。 “……”身为被谈论的主角,陈瑞玉受不了这些人的骚扰和调侃,啪的一声阖上课本,背起侧背书包往教室外走。 女同学高声问:“悍娇虎,快上课了,妳要去哪—” 去没有你们这些人的地方。陈瑞玉心里回答。 她躲到空中花园,看着碧蓝天际的片片云朵发呆。 不一会儿,眼泪就这样轻轻的流下来。 她并不喜欢每天都被人当作嘲笑和调侃的话题,从开学到现在,她一直都想要好好地融入新环境,可是并不如愿,就因为她打扮中性,跆拳道实力坚强,所以被另眼相待。 从幼儿园到现在的死党童可玲虽然和她同校,但是没有同班,她也不想去打扰她交新朋友,只能放任自己继续当独行侠,上学对她而言好难熬…… 突然间,一阵温柔的钢琴声传了过来,琴声非常的动听,渗透人心,她微愣,一抬头就看见与空中花园邻近的音乐教室里,有一道气质优雅的人影正在弹奏着钢琴,修长的十指游走在黑白琴键间。 透过窗户,她看见他英挺俊逸的侧脸,在窗外阳光的映照下,十分耀眼。 心,不受控制地扑通跳动了起来。 抱着一堆学生会文件的副会长周博仁一头雾水的问:“会长,你怎么突然弹起琴来?”他们事情才谈到一半耶。 卫邵军弹琴的手没有停下,温和的回答,“嗯……外面有一只小猫在哭呢。” “猫?哪里有猫?”周博仁张望着音乐室外面,什么影子也没看见。 躲在窗户下的陈瑞玉微微红了脸。他们在说的人是她吗? 卫邵军叹了口气,“我没叫你去找那只猫。” “我好奇啊。” “你会吓跑她的。” “怎么会,我看起来这么的和蔼可亲!”周博仁为自己辩解。 卫邵军挑眉,似笑非笑地提醒副会长一件事情,“你还真敢说,上次在园游会吓哭一个小女孩的人不知道是谁。” 周博仁尴尬的涨红脸,“那是意外……” “你就承认你长得凶神恶煞吧,亏你名字取得这么文雅,果然是取心酸的。” “会长……” “好了,不调侃你了,我们继续谈正事吧。”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之后,卫邵军停下在琴键上舞动的双手,接过周博仁手中一些文件。 “咦,你不弹了?”周博仁愣住。 卫邵军不疾不徐地反问:“不然……你想继续抱着一堆文件听我弹琴?”真是好兴致,那他继续弹好了。 周博仁赶紧阻止他继续弹琴。再让他弹下去,这些文件谁处理啊!“不是啦,你不是说有只猫在哭?” “嗯……『小猫』已经没在哭了。”卫邵军唇边勾起神秘的笑。 陈瑞玉直觉卫邵军口中的“小猫”指的就是她。 她觉得自己的脸颊在发烫,收回视线悄悄起身跑离空中花园。 被别人撞见自己在偷哭很尴尬,但涨满心房的……更多的是那个男生的微笑,和他为她弹琴的温柔心意。 第三章 第二章 从那天之后,她常常在早自习时跑去空中花园,看有没有机会能再听见他弹奏的琴声。虽然一个月只能撞见四五次他练习钢琴的模样,但能够听见他的琴声,她就心满意足。 每每从窗户窥见他的侧脸,她就心跳加速无法自已。 听学校众人传言说他喜欢有气质、会画画的女生,她不再剪短头发,开始留起长发,甚至拿起画笔笨拙地学习画画。 这天,她要出门时,哥哥陈方仲唤住了她,“小妹,你已经好几个月没来家里的道馆练习了。” “喔,有这么久啊。”她这时才惊觉,似乎真的很久没去了。 “你小时候很喜欢缠着我,说想和我一起当最厉害的跆拳道师父,要一起把道馆发扬光大,现在不一样了吗?” “嗯,不一样了。”她双眼充满愧疚的问:“我……想画画,哥,可以吗?”她曾经许诺要跟哥哥一起为道馆努力,这时却改变心意,她有一种罪恶感,像是自己抛弃了哥哥一样。 “傻妹妹,当然可以。”陈方仲温柔地揉她头发,欣慰地说,“我很高兴,因为你有自己想做的事情,这比任何事情都还重要的多。”他本来就怕妹妹会为了责任感而抛弃自己的兴趣,既然她找到了,又怎么会责备她,他高兴都来不及。 “谢谢哥!”她高兴地给哥哥一个拥抱,心里充斥着感谢,有这么善解人意的哥哥,她真的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妹妹了。 “好了,你赶快出门上学吧。”陈方仲笑着赶她上学。 早自习时间,她匆匆地跑到空中花园,因为,她现在好想见到某个人。 幸运的是,当她来到空中花园时,音乐教室的琴声早已悠扬地飘扬着。 她这次不再透过窗户偷看他,而是走进音乐教室迷恋的看着他弹琴的背影。 这抹俊逸尔雅的背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入住她的心房,她着了魔的喜欢上他,明知道学生会长是宛若天边的存在,还是痴心妄想靠近。 今天,卫邵军身边没有周博仁当跟班,一人练习着钢琴,听见她的脚步声,他修长的十指停下弹奏。 卫邵军回眸凝视她,扬唇打趣道,“总是在偷听的猫总算溜进来了。” “你知道我一直在偷听?”陈瑞玉好讶异。 卫邵军的俊眸含笑,“知道啊,窗外总是有个小脑袋瓜在探头探脑,我一直在等她进来。” 起初,他只是突然好心想弹琴安慰她的。 没想到,就像在养猫一样,她总会在固定时间出现在音乐教室外,等着他弹琴给她听,每每发现她的时候,他都不禁会心一笑。 什么时候这只猫会进来亲近他呢?他一直都在期待着,总算是盼到了这刻。 “我不是故意要偷听。”陈瑞玉脸红。原来每次偷听都被发现,真尴尬。 她脸红的模样,落在卫邵军眼底颇为可爱。 他心情甚好的勾唇,“嗯,其实你不必偷听的,既然你喜欢,那我再弹一首给你听好吗?” 陈瑞玉心里发烫,“谢谢。” 卫邵军舞动手指,优美的琴声再次从他指尖下流泄出来,她听着听着,内心的情愫翻滚沸腾着,在他弹毕时,她冲口告白。 “我喜欢你!” 被当面告白,卫邵军只是噙着微笑凝睇着她,没有回答。 安静的气氛,让陈瑞玉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 应该很多女生像她这样冲到他面前告白吧……他应该会觉得很困扰。 “抱歉,我……我……”她结巴的想道歉,手脚紧张得不知道怎么摆,不小心将自己的书包掉在地上,画图的簿子立刻掉出来。 她慌张的想赶紧拾起,他却先一步弯身拿起来。 “不要看—” 来不及了,卫邵军已经翻开来看,一一浏览过簿子里的画,边看边似笑非笑地瞄了她一眼。 “我画得很丑……”陈瑞玉局促不安的想拿回来,他却将一张素描纸从簿子里抽出来,那张图画的是他的侧脸,线条粗略简单却富有感情。 “你画我?”虽是问句,他语气却很肯定。 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脸红解释,“我不是故意偷画你的……” “这张图可以送我吗?”卫邵军反复看着这张画,越看越喜欢,虽然笔触还有点青涩,却是让看的人都能感受到笔者感情的画。她是真心喜欢他,不像其他女生肤浅的喜欢上他的外表及才艺,还有学生会长的头衔。 这让他觉得心情很好。 陈瑞玉愣住。他没有生气,居然还问她,那张图可不可以给他…… “我很喜欢这张图。”他弯起星子般的笑眸,温声再次问:“可以给我吗?” 她还没回神过来,嘴上已经回答,“好……” “谢谢。”他怜惜的用活页夹收了起来。 她再次觉得头晕,他这是什么意思呢?没有拒绝她的告白,抓到她偷画他的证据也没有生气,反而收藏起来…… 卫邵军低头看向手表,“第一节课要开始了,我们赶快走吧。” “喔……”陈瑞玉赶紧走出音乐教室,让他关上音乐教室的门,“老师都会借你这间教室练习钢琴?” “对啊,只要我想练琴,他们就会借我钥匙。” “老师很信任你。”通常教室钥匙若非必要,不会借给学生。 卫邵军将钥匙绕在食指上,一手插在裤袋里,“事实上呢,是我威胁老师,不借我钥匙,我就不帮忙指导音乐班。” “呃?”陈瑞玉不敢相信的瞪大眼。气质温文的学生会长威胁老师,可能吗? 卫邵军看了一眼她傻住的脸,觉得有趣的笑了起来,像是认真,又像在说笑的说:“跟你开玩笑的。” 这傻女生,似乎把他想得太圣洁美好了,真不知道她发现他真实的那面时,那份纯纯的爱恋会不会碎掉呢,呵。 陈瑞玉一头雾水的跟在他后面,觉得跟他接触后,反而模不清这个人。 开玩笑?真的是开玩笑吗?可是他的口气好像真的有那回事……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陈瑞玉。”被他询问名字,她结巴的回答,胸口小鹿乱撞。 “瑞玉。”他回眸,轻轻勾起一抹有如和煦春风的微笑,“你画画,画得满好的,之后也继续画下去吧。” “嗯!”她用力地点头应声,彷佛是得到圣旨一样心怀感激的将他的话放在心底,嘴角的笑容止不住。 她偷偷在心底发誓,从今以后,为了他,她会一直努力画下去。 在那之后,他们两人有默契的在礼拜五早上会在音乐教室碰面,卫邵军弹琴给她听,陈瑞玉则在旁安静的练习画画,这固定的会面彷佛是秘密约会。她每天的心情有如裹了蜜一样甜,在任何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接近了众多女生都梦想接近的学生会长。 可惜,有个人将她的一举一动皆收入眼底,看不惯她现在的举止。 跆拳道社的男主将刘子杰,放学时守在教室门口,叫住正要回家的陈瑞玉, “焊娇虎!” 看见阴魂不散的刘子杰,她很想叹气。自从她入学没多久打败了他后,学长朋友跟学长打赌要追她,因此学长几乎天天来堵她,她都快烦死。“刘学长,你不要再来了可以吗?” “我今天不是来激你出去约会的。”刘子杰一脸肃穆,“社团教练说会去你家和你爸爸谈一谈,你一定要参加全国大赛!”她这几个月的举动他都看在眼底,她居然开始像那些爱慕学生会长的女生们,拼了命的练习画画,只为了被学生会长多瞧一眼。 当初他认识的那位短短几分钟内将他撂倒的焊娇虎,穿着道服,闪耀着坚毅轫性光辉的女孩,跑哪里去了?! 陈瑞玉瞪大杏眸,气得不顾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学生们的观看大吼,“你叫教练去我家?!” “是,我是多事了,但我就是无法放任你不管,你看看你自己,明明擅长跆拳道却跑去画什么图,你清醒一点吧,别再沉浸对学生会长不切实际的迷恋之中!” “我……”陈瑞玉想反驳自己是真心喜欢卫邵军的,但周遭围观他们吵架的同学窃窃私语的声音传进她耳里。 “焊娇虎喜欢学生会长?真不自量力,连校长的女儿曾依依那样漂亮有气质的女生,学生会长都没接受告白了……” “是啊,曾依依可是本校的校花,会弹琴也会画画,功课也是一把罩,甚至还为了学生会长进学生会当秘书,可是恋情都没有结果。” “没想到男人婆也肖想学生会长啊,明天这个笑话肯定传遍校园。” “说起来也不能怪焊娇虎,她才一年级,不知道天高地厚,校园里所有喜欢学生会长的人都不敢大方承认,就因为知道自己比不上校长的女儿,倒是悼娇虎有勇气让别人知道。” 旁观同学们看笑话的态度和刻薄的言语让陈瑞玉面红耳赤,推开大声说出她暗恋学生会长的刘子杰,抓起书包飞也似的逃离现场。 校长的女儿曾依依她看过,在朝会时总是会出现向所有学生报告事情,是一名气质高雅的女生,还是个美人呸子,谈吐比同年纪的人还具内涵。 和这样的人比确比不上,但……她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第四章 她再次跑到空中花园,直觉找了有许多盆栽遮掩的角落蹲下来默默啜泣。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头顶传来熟悉的温雅男声。 “看看我找到了什么?一只在哭的小猫呢。” 她满脸泪痕的抬头,看见卫邵军噙着笑拨开遮掩她身影的枝叶,他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非常炫耀,彷佛是专属于她的天使降临。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她嗓音干涩的问,眼泪在看见他的那刻流得更多。 “嗯,就当我有超能力,能预知你在哪里。”他半蹲,从口袋拿出手帕来轻柔的擦拭她泪痕斑斑的脸孔,叹了口气,“怎么哭成这样呢,谁欺负你了?” 她再次啜泣起来,“从……从没人问我……我是不是会被人欺负……” 在别人眼底,她很强悍,没有脆弱的一面……但,他居然会关心她是不是被别人欺负了。 他怎么能这么温柔呢? 卫邵军眼底闪过一丝怜惜。她的脆弱,怎么都没人发现过呢?明明就是一名需要人疼惜的女孩啊,要不是他要回音乐教室借琴谱,不然不就错过她了? 他勾起微笑,口吻理所当然的回答,“为什么,你是女孩子啊,你是需要被保护的。” 她自卑的垂下头,“没人把我当女孩子……他们都将我比喻成母老虎。” “那包括我吗?”他好笑地反问。 陈瑞玉愣了一愣,开始回想。 从一开始的见面,他总把她比喻成小猫,甚至为她的哭泣而弹琴安抚她…… 突然地,充满他气味的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为她驱逐寒意。 “你不是老虎,你只是一只可爱的小猫而已。”一只正在他面前舌忝着伤口的小猫,等待他的疼爱。 顺从心意的,他在她的额头上落下有如蝴蝶轻巧的吻。 “学生会长……”她睁大杏眸红了双颊,不敢相信额头上的温度是什么。 望着她羞怯的表情,他有一种想法在脑海成形。 或许,他可以藉由她,解决最近让他感到有点棘手的事情。 从小时候开始,母亲就坚持他们家在家讲中文,在外讲法文和英文,因此他不像一些归国子女讲起中文会有一些腔调,但母亲对他的中文程度仍有些忧心,很坚持他必须要回台湾念一段日子的书,他顺从母亲的意思来这里念高中。 当初他会就读这间高中,是因为这间学校的校长和母亲那方有点世家关系,在很多方面可以给他方便,而校长也非常热情地邀请他就读。 岂料,校长的女儿曾依依对他一见钟情,从高一痴缠他到高三,无论他委婉拒绝过几次,她都不放弃,深信只要他跟她交往过后就会知道她的好,对此,他只好对她的爱意完全无视,相信只要撑到毕业,他就可以功成身退。 但是,最近交升学志愿表时,曾依依一得知他毕业后要去奥地利维也纳音乐学院就读,居然打算透过关系也申请入学维也纳学院,打算一路爱相随,直到打动他的心为止。 这他可就无法忍受了……要不是因为和母亲约定过,要在台湾好好念完高中,让中文听说读写都流利,否则调到这种痴缠女,他老早逃到地球的另一边去。 而眼前的小猫,既顺他的眼也很合他的意,应该可以拿来挡曾依依这个大麻烦。 盘算完,他的笑容像里了蜜糖一样,“瑞玉,当我的女朋友好吗?” 陈瑞玉听到他要她当女朋友的要求,先是不敢相信,要求他再复述一次,当他从善如流的再说一遍时,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又哭又笑地答应了他。 他极尽温柔地扶起她,“我送你回家。” 他蓄意牵着她的手从空中花园悠然地走到校门口,一路上让不少正要回家的学生们掉了下巴、瞪突了眼睛、落了手中的书本。 所有人都知道,学生会长他对所有女生都温柔,但那是一视平等的温柔,没有人有例外,他从来不曾牵过任何女生的手,外套也不曾借过任何女生穿,更不可能送女生回家。 但最令人不敢相信的是他牵手的对象,居然是被所有人认定最不可能和学生会长在一起的焊娇虎——陈瑞玉。 他十分从容地面对四面八方的惊讶目光,因为这就是他要的,他需要目睹这幕的人们将他有女朋友这件事传得全校皆知。 而不知卫邵军内心的打算陈瑞玉,在那些尖锐带刺的目光之下,感到不安和害怕,躲在他的背后。 “怎么了?”发现她的畏缩,卫邵军更加坚定地握住她柔荑,不允许她退缩。 她的手指紧紧地抓着他披在她身上的外套领口,自卑的低着头,“大家会不会觉得……我很不配你。” “傻瓜,管别人做什么。”他轻轻叹了口气,停下脚步,转过身捧起她的脸,清楚地看见她脆弱的表情,他的心又柔软了几分。 这只小猫啊……为什么养着养着就会忍不住包加疼惜她呢? “既然我选了你,你一定要对自己有信心。”他亲吻她的脸颊作为奖励,“你能为我做到这一点的,对不对?” 他在大庭广众下做出的亲密举止,让那些围观同学发出此起彼落的惊喊声和窃窃私语,但这些已经无法进入陈瑞玉的耳朵,她现在眼底只剩下卫邵军。 “好。”她柔顺地答应他,嘴角漾出一抹犹如雨后彩虹的灿烂。 “乖。”望着她的笑,他的心更加被融化,忍不住轻揉她的头。 他走到停在校门口的轿车前,笑容可掬地为她打开后车门。 “这是我家的车,之后我们都一起回家吧。” 陈瑞玉觉得此时的自己就像公主一样,被王子般的学生会长细心温柔地对待,幸福得不可思议。 卫邵军随后也和她一同坐在后座,当司机将轿车开上路时,她瞄见车窗外,不知何时出现的刘子杰拔腿似乎想追上来,张嘴喊了几句话,但因为车窗隔音效果很好她听不见。 卫邵军同样也看见这幕,脸色微沉,心情变得很糟,“你认识他吗?” 她没察觉到他的脸色变了,没心机的说:“喔,他是刘子杰学长,是跆拳道社的男主将,因为他和同学打赌要追到我,所以常常在教室外或校门口堵我……他好像有什么话要说,或许我应该下车跟他——” 他打断她的话,“没必要,车都已经开上街道,有什么话明天再问也可以。” “嗯,也是……”她收回放在车窗上的视线,见状,他的心情也因此转好。 刘子杰是吧,不过是个小人物,很好解决,他不会让他再接近他的小猫的。 这时候的他还不明白,他对刘子杰的敌视叫做嫉妒。 那天陈瑞玉回家,果不其然因为社团教练和父亲谈过,她被父亲陈武雄狠狠地拿藤条抽打了一顿,在父亲的观念里,跆拳道在不重视体育的台湾已经式微,他不能接受家传的跆拳道道馆到这一代就倒闭,对不起列祖列宗,尽避已经有儿子可以继承,但是仅有儿子支撑是不够的,而他的身体因为心血管疾病已经不健朗,如果女儿不帮忙支撑,恐怕道馆真会走向凋零。 之前因为女儿一向殷勤练习跆拳道,陈武雄从来不用操心督促她,没注意到她近期的改变,被社团教练一问,他才询问儿子关于女儿的练习状况,在儿子支支吾吾的坦承之下,他惊怒女儿已经好几个月怠惰练习。 当天晚上,陈瑞玉被父亲逼着跪在祖宗牌位面前忏悔,也低头承诺会参加高中跆拳道全国大赛。 面对被她气得差点病发的父亲,她内心非常愧疚,也非常难过。 因此,她不敢告诉家人她有男朋友的事情,怕会被父亲以谈恋爱妨碍课业以及跆拳道练习为理由要求分手。 隔天,她心事重重的上学,没想到走到校门口时,有个显眼的优雅人影站在那儿似乎在等人,那人望见她,露出了会让人醉倒的温柔微笑,“瑞玉。” 陈瑞玉不禁脸红,“会、会长……你怎么会站在这?” “别再用那种带着疏离感的称呼唤我,以后直接喊我的名字吧,别忘了我们已经是男女朋友了。”他亲昵地伸手将她的头发拨到耳后,自然得像是他天天在做这件事一样。 提到男女朋友的事情,她想起父亲,眸光微微一黯,小声地问:“我想跟你商量……我们交往的事情,可以不要让我家里的人知道吗?” 他瞄了一眼她黯淡的神情,“可以。” “你……不问原因吗?” “多半是因为怕家人反对吧,我知道华人家庭大多不喜欢孩子在学生时期谈恋爱。”他耸肩,牵过她的手往学校里走,“不过在学校你不用担心,你也知道这间学校没有限制这么多,除非我们做得太超过,不然老师不会随便跟家长告状。” “谢谢你。”他的话每一句都让人信任,轻而易举就让她的烦恼烟消云散。 “傻瓜,这有什么好谢的。”他回眸一笑,眸光内的疼宠让她再次红了脸。 她被他绅士地送到教室门口,在众人欣羡又不敢相信的目光下,定下中午要一起用餐的约定。 而他们两人的事情,经过昨晚放学和今早上学时大方牵手的景象,传得全校皆知,轰动不已。 第五章 朝会的时候,陈瑞玉感觉到有一道视线火辣地瞪着她,她望眼而去,对上正准备上司令台报告的曾依依双眼。 相视的瞬间,曾依依冷谈地别开眼,方才的瞪视彷佛是幻觉一样。 陈瑞玉微愣。众人眼底气质高雅的曾依依,怎么可能会用那种眼神瞪她呢,果然是错觉吧…… 中午,卫邵军来她的教室接她到学生会室用中餐,给她装满高级餐厅菜色的便当,说是他家厨师准备的,那天的中餐好吃得让她连舌头都差点吞进去。 放学,因为她答应父亲要参加全国大赛,必须要参加社团的练习,惋惜地拒绝和他一起回家,卫邵军温柔地表示谅解,令她惊讶的是,他在她练习完时,出现在社团门口,微笑提着知名铺子的甜点和饮料迎接她,轻声对她说句辛苦了,让她感动得热泪盈眶。 做为一个男朋友,他非常的完美,温暖了她的心。 而刘子杰,不知道为什么,她没再看见他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连社团练习也不见人影,听说有个人推荐教练将刘子杰拉去做特别训练,因此她的日子莫名地清净了许多。 但这样快乐的好日子,却没有维持太久。 有个奇怪的流言渐渐地开始在校园流窜一学生会长有把柄落在悍娇虎手上,逼他必须要和她交往。 这传言窜起得莫名其妙,却有不少人相信,陈瑞玉感觉得到,校园里对她不善的眼神渐渐增加,她不晓得是谁挑起的,又为什么要故意散播这种不实的谣言。 下午第二堂下课,有位三年级学姊来传话,说卫邵军长在学生会室等她,有东西要给她,她不疑有他的赶过去。 当她赶到学生会室,正要敲门的时候,却听见里面传来对话声,而门留有缝隙,她透过缝隙看进去,里面是卫邵军和曾依依,卫邵军半倚着桌子,脸色是她没见过的严肃,而曾依依站在他面前,表情十分楚楚可怜。 “你……你误会我了。”曾依依颤抖着长长的眼睫,娇嗓带着委屈。 “我不觉得我有误会什么。”卫邵军淡声说,声音居然带着一丝无情,“周博仁都已经替我査个水落石出了,要证据我也有,流言是从你的朋友那里传出来的,而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无非是你指使的。”他早就觉得这个富家千金城府很深,事实果真如此。 “我真的没叫她们做这种事情,那只是我的朋友她们聚在一起聊天时无聊做的猜测,却被其它人当真罢了,我知道她们这么传的时候,也很惊讶。”曾依依啜泣,“你这么怀疑我真的让我好伤心,我这么喜欢你……” “你可以继续否认没关系,我自有办法处理这件事。”卫邵军并没有希望得到道歉,要狡猾的人认错除非把她逼到绝境,但她毕竟是校长的女儿,家族也和他母亲那方有点关系,他不过是要让她知道他很容县就能看穿她的把戏,而且绝不会默不作声。“至于之后你还想釆取什么手段,随你,因为我不会让你成功的。” 说毕,他认为他已经无话可说,转身要往门口走。 这时,曾依依从卫邵军身后紧紧地抱住他,泪眼婆娑地问:“我想知道一个答案,你为什么要和陈瑞玉在一起,你讨厌我讨厌到……为了摆月兑我的纠缠而随便找一个女生交往,就算对方是个男人婆也没关系吗?” 卫邵军冷声答,“对。” 这声“对”十分铿锵有力,答得非常肯定,宁静的房间里似乎回荡着余音。 陈瑞玉瞪大了眼,呼吸彷佛停止了,她觉得心很痛,那声回答,彷佛是他亲手将她的心握在手里狠狠捏碎。 她以为,他是喜欢她的,才会向她伸出手,请她做他的女朋友。 虽然一切很梦幻,连她也不明白信他为什么会喜欢他,但她还是认为这是真的,这段日子他对她的疼爱和温柔,让她在梦中都会微笑。 “你骗我……”曾依依彷佛是代替她,抖声指责他。 陈瑞玉眼前迷蒙,她不想继续听下去,她想继续骗自己,但她的脚却无法动弹。 下一句,在令人窣息的空间里格外残忍,“不,是真的,我为了摆月兑你和她交往。” “那陈瑞玉太可怜了,她一定是真心喜欢你的……” “至少她不会是那种在我毕业之后还继续缠着我的人,我有我的梦想和未来,我不想被任何人绑住。”他拿开曾依依环抱他腰际的手,走到门口,一手放在门把上正要扭开,陈瑞玉回神想要离开,却不小心绊到脚跌倒在地。 卫邵军一开门,就撞见她坐在地上一脸茫然地望着他,而脸上已经爬满泪。 他非常震惊,也暗恼不知被听见多少谈话,更多的是心疼,她的模样脆弱得像要碎掉一样,“你怎么会在这?”他放柔声音问。 “……有人说你叫我过来。”她脑袋很乱,剩下的念头,只有不想继续待在他面前,她慌忙地用袖口胡乱擦脸,不理会他伸过来要扶她的手,她一起身就转身跑开,像是要逃离什么可怕的怪兽一样拼命。 “……该死。”他将这句含在嘴里,瞪了一眼曾依依,很清楚是谁搞的鬼。 曾依依仍然一脸无辜,但嘴角隐约有一丝上扬。 她不晓得怎样的分手,才算是好的分手,这是她的初恋,她手足无措,没有任何经验和办法,所以只能笨拙地写了一封信,用尽她会的词汇,告诉他,既然他已经和曾依依说清楚,他们的交往也无须他继续勉强下去,不会有人阻碍他在毕业后展翅高飞,所以分手吧。 隔天,在预期内的,她在校门口看见他等待的身影,从交往开始他一直都如此做,没有一天改变过,她低头遮掩她哭过一夜的红肿双眼,胡乱将信寒到他手中,然后绕过他进入校园。 他没有追上来,她松了一口气,但内心深处却也隐隐作痛。 这样就好,如果正面面对他,分手的话语她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因为她是真的非常的喜欢他。 之后他有来找过她几次,但她皆以全国大赛在前要密集练习的蹩脚借口避而不见,待她全国大赛结束,光荣的拿了冠军奖杯回来被学校表扬,但她无法像其它社员一样在台上笑得灿烂笑得快乐,因为他没再来找她了。 没了比赛需要练习,有了空闲的刘子杰又继续缠着她说话,或是约她出去。 刘子杰的理由是这样,“听说会长不再找你,你们分手了吧,本来你们就不相配……喂喂,你干么掉头就走,我是在要问可不可以继续追你!” 她无奈,“学长,你快要毕业了吧,没有其它事情要做了吗?”她记得他跟学生会长一样都三年级了,最近学生会在忙毕业典礼的事情,据说要将毕业典礼办得很盛大。 “我靠男子组跆拳道冠军奖杯推甄上师大体育系,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上师大后会有更多美女,你到那时再追女朋友也不晚。”她可不想成全他跟他朋友之间的打赌,只是一个月的麦当劳有这么吸引人吗?他真是打死不退。 “她们又不是你!”刘子杰对于她的态度有点挫败,“我……已经取消和朋友的打赌了,我在你跟学生会长在一起时,就发现自己——” 陈瑞玉不怎么认真听他说,她打断他的话,“不好意思,我跟我从小到大的死党章可玲有约,放学要一起吃冰淇淋,我现在要去她班上找她了,掰。” 她也不理刘子杰还有话要讲便径自走开,离远了好一段距离才低头叹气。 她想,她最近该好好想想要怎么避开刘学长了。 日子过得飞快,她每天忙着上课考试和躲刘子杰,转眼间毕业典礼就到了。 毕业典礼当天,她凑热闹去观礼了,很不幸地被刘子杰堵到,叫她观礼结束后要留下来等他,他会请人传话给她要到哪里等他,要将制服的第二颗钮扣给她。 在他们学校的传说中,在心上人毕业那天拿到他制服第二颗扣子,代表两个人可以在一起长长久久…… 她很想仰天叹气,但一想到刘子杰今天过后就不在学校了,把话说清楚也好。 毕业典礼开始,大礼堂的讲台上卫邵军拿着毕业证书,代表所有毕业生发表毕业感言,他非常尔雅帅气,她认真地将毕业的他的模样记住,好放在回忆里,当他演讲完毕时全场蹦掌,她却鼻酸泪流。 她不怨他骗她,因为他对她的温柔曾拯救过躲在角落里伤心难过的她,现在的她只不过是从美梦里清醒了而已,有些人,是踮着脚尖也无法和他站在一起的。 毕业典礼结束后,一堆女生找寻卫邵军的身影,想要鼓起勇气告白,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而她,慢慢的走出礼堂,摊开不久前被一个不认识的女同学塞过来的纸条。 上面写着——到空中花园来找我。 这应该是刘学长叫人传给她的讯息吧…… 她无奈的走到空中花园,却意外听见飘扬的优美琴声,好听得让人陶醉。 她胸口原本已经平静的那颗心,顿时一阵震荡。 她走到音乐教室门口,里面弹琴的人也回视她,对她露出令她好想念的温柔微笑,“这首歌是我自己写的,送给你,你喜欢吗?” 她先是怔住,接着哽咽,“你……你为什么要这样!” 卫邵军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瑞玉,我一直试图告诉你,我是真的喜欢你,可是你不给我这个机会,我只好骗你过来了。”他今天找个人跟踪她,得知她即将赴刘子杰的约,将计就计骗了她 他有很多种方法能让她就范,可是,那都无法免除一个事实——他毕业后就要离开台湾。所以,前些日子他选择不逼她面对他,决定等到这天说个清楚明白。 “……你、你都要毕业了,说这些做什么。”她的心慌乱不已,好想在他面前落荒而逃,为什么他要在她最猝不及防的时候,这么硬生生地再闯进她的生命。 “瑞玉,我知道你今天为什么来观礼,但我不想只成为你的回忆。”他一个箭步上前,紧紧地拥她入怀,“你听我说,和你交往的确有部分是因为我想摆月兑曾依依……” “我不听!你再说……我就用跆拳道把你摔出去!”她威胁他,但声音却是虚弱。 “你即使将我摔出去五次、十次,我都一定要说。”卫邵军对她露出暖阳般的微笑,融化她心里的城墙,“就算有部分是因为曾依依,但是,你是第一个,让我喜欢弹琴给她听的女生,也是第一个让我很想怜惜的女生,直到你哭着从我面前跑走,我才知道原来我已经喜欢上你,我知道我领悟得有点迟了,确实我毕业后会诉走高飞,但我没有打算道别,完成梦想的那天我会回来的。” 他将一样物品寒进她手里,她打开手心,是一颗制服钮扣,她的眼前立刻因泪水模糊一片。 “你愿意等我吗?” 她捏紧手心,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后,以一个利落的过肩摔洒月兑地摆月兑他。 “我不要……因为,你是个骗子。”她背对着他,丢下这句话后,头也不回地仓皇跑离空中花园。 她再傻,也不愿意花几年的时间去等一个人,就算他说他是喜欢她的。 万一几年后他回来,告诉她,他有了门当户对的对象,她又该如何自处。提出这个要求的他,真的很贼,很坏。 该抛在脑后的人,就抛在脑后吧,即便心会痛,当作成长痛就好,几年后船过水无痕,回忆起来连难过的感觉都会忘记。 在无人的钢琴房里,躺在地上的卫邵军,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脸,细细体会被喜欢的人拒绝外加过肩摔的滋味。 他想,这就是报应吧,第一次真心喜欢上一个人,却因为丧失了信任落得如此下场。 他的小猫,有天他还能拥有她吗…… 第六章 第三章 陈瑞玉一脸没睡饱的按掉床边的闹钟,穿上拖鞋到浴室梳洗,望着镜子里头发乱翘一通、气色不佳的自己。 因为卫邵军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她想起尘封在心底许久的往事。 她当然不会误以为他回来是为了和她重新开始,这种自恋又少女式的思考第一时间就从她脑中剔除,八年的时间这么长,他们两人都经历了许多事情,就算当初那短暂的爱情有在心中留下痕迹,也早就被无情的时光冲谈,成了不值得一提的陈年往事。 至于他干么故意和她当邻居,她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原因可以解释——当初他在台湾只念了高中,和家人长年住在法国,因此在台湾认识的朋友不多,她算是他的旧识,而他的演奏会办在台北,离乡背井住在台北的可能人选只有她。 她叹了口气,对镜子里的自己自言自语的说:“要我关照他一下……也不是不行,重逢时他就实话实说就好了啊,真是的,我也不是那么薄情的人,才不会因为当年闹得有点不愉快就不理他… 当她在厨房为自己料理早餐时,脑袋不禁猜测起他没说实话的原因。 会不会是因为重逢时,她打死不承认认识他,所以他才没说出口? 喂……很有可能,不过这要怪他,谁叫他说她是男人婆,在那个情况下哪个女人会承认。 很快的,她做好两份总汇三明治和柳橙汁,一份自己的,另一份…… “我想我去敦亲睦邻一下好了,讲清楚免得心里不痛快。”她端起盘子,目标卫邵军的门口。 好友章可玲常说她脑筋直又单纯,她承认她就是很懒得思考太多也懒得玩迂回那套,那太费脑力了。 她按了门铃后,等了约莫七分钟,那扇门打开了,迎接她的是头发微乱、睡眼惺忪、有点孩子气揉着眼睛的卫邵军,而且他上身赤luo,全身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裤。 陈瑞玉傻了、呆了,也脸红了,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不停地留在他那美好的胸膛、月复肌、完美的肌理线条……这真的是弹琴的男人该有的身材吗?! 看见是她,他露出一抹像曙光一样耀眼的笑容,“咦,是你啊,我还在想是谁在按门铃。” 他这一笑,陈瑞玉觉得自己的眼睛饱受摧残……虽然画画的人非常爱美丽的事物,可是这么刺激也是会承受不住的。 她别开眼,果断转身,“唔,等你梳洗好穿好衣服我再过来好了。” “等等,你手上的那份早餐是给我的吗?”卫邵军眼捷手快地按住她的肩头拦住她,口气充满喜悦。 她只好回头,但视线固定在他颈部以上,“是啊,咳,身为你的旧识,既然你暂时成为我的邻居,这是我的一点小意思,表示我的友好。” “我以为你还对八年前的事情有疙瘩,不想认我也不想理我。”他一脸伤的叹气,“我以为我们之间还留有一些情分,看来是我错了。” 她用力地咳了两声,掩饰尴尬,“我没有,我现在不就来敦亲睦邻了吗?” “但你昨天——” 她打断他的话,狠狠地瞪他。既然他要提,她也不怕讲,她现在才不是当年那个被爱冲昏头只会对他唯唯诺诺的女孩。“谁叫你说我是男人婆,你没看到我现在浑身上下都是淑女味吗?” 面对她的瞪视,他先是有点讶异的眨了眨眼,然后眼底充满笑意地上下看了她一眼,“嗯……” “干么?”她不服输地看回去。 “非常少女。”他下了一句结论。 陈瑞玉愣了愣,觉得他的回答有点怪怪的,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衣着,这才发现,因为早上一起床脑袋一直盘旋着他的事情,以至于她忘记换衣服,身上还穿着成套的凯蒂猫睡衣。 她的脸色立刻像霓虹灯一样变幻万千,又青又红又紫,恨不得立刻找个洞钻进去。为什么从重逢开始她就在他面前失态不断啊! 她结结巴巴地试图为自己辩解,“这睡衣……是我朋友章可玲送的生日礼物,绝不是我自己买的,我只是觉得不用白不用所以……不对,我干么解释这个,总之我不是故意穿着睡衣按你门铃的……”她越讲声音越小,羞耻到好想掩面尖叫。 “没什么不好,很可爱啊。”他露出电力十足的微笑,笑得她脸红心跳,笑得她的眼睛差点在他的脸上迷了路。 太可怕了,这男人的杀伤力似乎比起当年强大太多,她的战斗力不足以应付。 “总之,我只是拿早餐来敦亲睦邻!”她连忙将早餐寒到他手里,决定赶紧退场,“以后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可以找我,毕竟我们是旧识,也算是朋友。” 她的口气很有义气。 “朋友……”他咀嚼这两个字,落在她脸上的视线有点高深莫测,但他很快的就露出感谢的笑容,“瑞玉,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毕竟我很久没回台湾,家人也不在这,这段时间需要你多多照顾了。” 听了他这句话,她内心有一丝失落。果然跟她猜测的一样啊…… 她很快的打起精神,“所以你才故意搬到我隔壁的吧,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搬到台北住了,你问谁的?” “我高中的学生会副会长周博仁,他从美国大学念书回来后,考上校长职务,今年正好在仑心高中当校长,他有校友的联络信息。” “你以前的同班同学和学生会的同伴都没有人住在台北?” “很遗憾的,没有。”他望着她,“所以我只能麻烦你了,可以吗?” “好吧,我知道了。”她点头,十分任重而道远的说,“以后你就直快点说清楚你的困难,不需要拐弯绕一大圈,我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能帮的一定帮,放心吧。” “谢谢你,瑞玉。”他的眸底星光灿烂,嘴角勾起的孤度非常好看。 “这没什么,平常我几乎都宅在家工作,有事敲门就好。”她有点狼狈地走回自己的门前。唔,这男人的杀伤力真的太可怕了,不能久待……避免身心灵都被荼毒。 在她掏钥匙要进门时,听见他在她背后朗声问:“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她正直觉要答“罗曼史小说封面画家”,但话到舌尖马上就机灵的吞回去。 “你画画,画得满好的,之后也继续画下去吧。” 这句是他当年说过的话,她不想让他知道,即便他离开了,她仍无法自拔的继续画画,她真心喜欢着画画,甚至无法放弃画画这一途,大学坚持要念美术系,后来被气疯的爸爸赶出家门。 这几年她没有回家,半工半读地念完大学,甚至自学数字插画,转入现在这一行,她和母亲及哥哥都有电话联络,但是爸爸始终不愿和她说话,爸爸认为她舍弃当跆拳道老师的未来,也等于舍弃了这个家。 开始她画封面并不顺利,还没抓到出版社要的风格,那段时间她边接临时工边画,餐餐吃土司才勉强生活下去,现在总算渐渐建立在业界的名声,工作开始稳定下来。 这些话她要怎么说出想让他误会她对他还有着某些感情,也不想让他困扰,毕竟他只是来台工作兼渡假的。 而且,对于如今的她而言,他只是她走入这个职业的一个改变的契机而已。 她深吸口气平静心情,说谎蒙温过去,“当soho,接一些网络上的外包案件糊口而已。” “当soho也不错。”卫邵军微笑附和。 但陈瑞玉却觉得他的笑容让她好心虚,她不等他的下一句话,先下手为强地说还有点事要做,便闪身进自己的套房里,火速关上门。 面对她关上的门,卫邵军咬了一口她做的总汇三明治,卸下了闲适的表情,换上了一张沉思的面孔。 “究竟是什么样的理由,让你执意要回台湾住一段时间呢?” 他来台湾前,他的父母以及经纪人、朋友皆不约而同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对母亲出生的国家,并没有太多的感情,这点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虽然有一半的台湾血统,但出生到长大都是在法国生活的,仅有短短的高中三年是在台湾度过,照理说,他对这里是没有太多依恋的。 他来台湾的原因很简单,但他没有跟任何人提。 在国外的那些年,他谈过几段感情,对象无非都是才华洋溢、身世足以匹配他的美丽佳人,有家人介绍的也有指导教授介绍的。 但是,他总会在那些佳人的身上寻找一双纯粹的眼睛,一双充满情感,眼底映满他的身影的眼眸。 没有一个像她一样能拥有打动他心房的双眼。 那些佳人懂音乐、有品味、熟礼节、识大体,每一个带出去都不会丢面子,可是,没有一个可以触碰到他的心,她们对他的爱情,立基于他的才华和蒸蒸日上的名声和地位,她们对他的吻与夜晚的拥抱都无法暖了他的身心。 那些女人令他发现,原来小猫一直住在他心底深处,他一直怀念着她有如玻璃易碎但是纯粹没有杂质的爱情,不看任何名与利,纯粹喜欢他这个人。 她对他而言是特别的,他一直都清楚。 他的温柔和绅士,只是因为他从小到大被父亲教导要如此对待女性,他其实并不会对任何一个女性打从心底想要疼爱以及怜惜,陈瑞玉的出现让他改变了。 躲着哭泣不想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的脆弱的她,牵引着他内心最柔软的一部分;她只对他一人综放的明媚笑容,自然率真得让他心荡神驰。 他知道不应该回头去奢求这份因为年轻不懂事而搞砸的爱情,但他无法不赌赌看,如果不来找她,日后他势必遗憾没有竭尽全力追回真爱。 他很庆幸她没有变太多,除了外表变成熟,个性更加倔强不服输外,其它都像记忆里一样。 “我们来日方长呢,瑞玉。”他嘴角微勾,开始期待日后的生活。 第七章 隔日,卫邵军不知羞耻地敲她的房门,蹭早饭吃。 “我为什么要做早餐给你吃啊?”打开门,睡眼惺忪的陈瑞玉一脸不爽地问。 昨天她是为了敦亲睦邻才做那份早餐的,不代表她会天天这么好心做给他吃,她哪有那种闲工夫。 他露出了一抹让人难以拒绝的迷人笑容,“因为你昨天做得很好吃,让我难忘,我还想再吃一次,可以吗?” 陈瑞玉闻言,用闪亮的眼神问:“……真的很好吃?”不可否认的,女人在料理上就是有一种虚荣心。 “当然,不然我今天怎么还会厚着脸皮希望你再做一次呢?”知道自己找对了理由,他微笑着鼓吹她跳下陷阱。 因为被称赞,她不禁有些害羞地用食指轻刮面颊,想也没想地邀请他进门。 “好吧,你进来吧,我做给你吃,下不为例喔。” 她心情雀跃地往厨房走,卫邵军借机环顾了一下她的住处,干净整洁,没有男人住进的痕迹。 注意到他的眼神东看西看,她立刻有危机意识到他面前把书房门关上。 他故作无辜地问:“为什么要关起来?” “书房里放我工作的东西,不方便给别人看。”她干笑,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因为一时心情太好放他进来真是失策,万一让他看见她书房里都是画册和画稿就尴尬了,到时候还得跟他说明自己说谎的原因。 但既然将他请进门,也不好再赶他出去,她指着客厅沙发的位置,“麻烦你在那里坐一下。” “好。”他没有为难她,乖巧地移动到沙发那边。 陈瑞玉见状,安心地回厨房动手做两人份的早餐。 当她端着盘子回到客厅时,看着手长脚长,身高至少有一八0的他窝在她狭小的红色沙发上,手脚有点卡,看起来居然有几分可怜。 她有点想笑,也有点恍然,看着他出现在她的套房里,她居然有一种不可思议,恍如隔世的感觉。 即便是重逢那一刻,还是昨天的敦亲睦邻,她对于他的回国都还没有很实质的感觉,直到现在。 可能因为现在是在房里单独相处,他的存在感更令人无法忽视的关系吧…… 卫邵军,这男人居然再次出现在她的生活里,这是以前她绝对无法想象的…… 不知何时,他的眼神已经看向她,表情温柔地轻声问:“怎么一直看着我?” “……没什么。”她扯出一抹复杂的笑,掩藏起心事,将装有三明治的盘子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自己也在沙发上坐下,“吃吧。” 他没有逼问,他知道要让她适应他的出现,不是一两天可以做到的,毕竟都过了八年,她对于他应该心情复杂吧…… 他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出声打破沉默,“我的经纪人有帮我在台湾租琴房,让我能在演奏前练习演奏曲目,你可以陪我去吗?我对台湾的路不熟。” 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陈瑞玉微愣。其它要求她都不会觉得为难,但陪他去琴房,她…… 他温声问:“你不是说,有什么困难可以找你帮忙?” 这时,门铃声响起,她像是得救一样,连忙起身去开门。 因此,她忽略了他在她转身时,眼眸闪过的一抹黯谈。 陈瑞玉一开门,看见站在门口的人是谁,就像看见蟑螂一样嫌恶,“刘子杰,你干么不打声招呼就来啊!”说起跟这个人长久的孽缘,她就想扶额叹气。 高中毕业典礼结束后,本以为不会再见到他了,哪知道,那年暑假正好台湾跆拳道国家代表队赢了奖牌回来,国内掀起了练跆拳道的风潮,她家道馆学生变多,哥哥以前的社团教练推荐刘子杰来她家当道馆助教,那时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因此她和他相处得还算自然。 之后,刘子杰打工结束后去上大学,她清净了一阵子,哪知道她离家上台北念艺术大学,大学联谊时不凑巧跟师大体育系联谊,刚好他也在行列中,因此又是一段牵扯不清的吵闹日子,不过就仅只是朋友,在大学期间他又交了两三任女友,在女生中人气很高。 毕业后她留在台北自力更生,他恰巧在附近的学校任职体育老师,她哥哥就拜托他关照她,因此只要他老家有寄蔬菜或水果上来,他就会跑来救济她这个穷人。 “我可是趁着教学空档杀过来的,你也不感激我,真是好心被雷亲!”刘子杰手中提着两大袋塑料袋,里面装了高丽菜和菠萝,“说起来我上次给你的水果你后来有没有吃啊?不常吃水果,小心宿便!” 陈瑞玉又羞又怒。这男人怎么每次讲话都这么让人讨厌啊,害她就算想感谢他常送她免费的食物也说不出口。“我有吃啦,你真的很啰唆耶!” 刘子杰在她把塑料袋接过去的同时,欠打的问:“你好像有胖了一点?” “你才胖了!”她伸手打了一下他的手臂发泄不满。 他摇头叹气,“就跟你建议了好几次,每天早上跟我一起练跑,你就是不听,循环代谢不好又运动量不足的后果,就是变……” “你再说一次『胖』这个字,我现在就把你摔出去。”陈瑞玉眯起眼眸杀气腾腾的警告。 “真凶,禁不起男人讲实话,难怪到现在都没有男朋友。”刘子杰一脸无奈的摊手,眼角猫到卫邵军站在陈瑞玉背后不远处,带了敌意的看着他,“为什么会有男人在你套房里?” 陈瑞玉慢半拍的注意到自己刚才居然顾着和刘子杰吵架,不小心把卫邵军当空气了,不禁有点不好意思。都怪刘子杰啦,爱讲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她亡羊补牢地替他们两人做介绍,“卫邵军,这个人是我高中时跆拳道社的刘子杰学长,目前是体育老师,在这附近教书;刘子杰,还记得卫邵军吗,他是我们高中时的学生会长,现在是知名的钢琴家,回台准备演奏会的事情,暂时住在我隔壁。” 两个男人意味不明地互看了一眼,露出不怎么有诚意的微笑。 “高中时就耳闻过你跆拳道的战绩,真是很优秀的人呢。” 刘子杰不理会卫邵军的打招呼,径自按住陈瑞玉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你很不象样耶,居然随便让男人进你的租处,在我面前胡涂没关系,但是对别的男人没戒心就是不应该。” “会长才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他是正派的正人君子,所以让他进门一点关系也没有!”陈瑞玉用力推他往楼梯口走,“你不是还要上课吗,赶快回去啦!” 一直损她,太过分了,都不了解她必须和卫邵军做一段日子的邻居,被他这么一讲,她面对卫邵军时怎么能不尴尬! “真是无情的女人,居然赶我回去。”刘子杰还不放过她,看了卫邵军手中那明显是亲手做的早餐一眼,“连你的『新邻居』都有早餐可以吃,那我的付出算什么,悍娇虎你好狠的心。” 陈瑞玉被亏得满脸通红,“不要再一直喊我高中的绰号!我晚一点就买饮料去照料你负责指导的跆拳道学生报答你啦!” “这还差不多。”刘子杰满意的吹着口哨离去,离去前还斜眼多看了一眼卫邵军,嘴角微扬带了一点挑衅。 卫邵军冷静地淡淡挑眉。他清楚刘子杰刚才那一连串的行为,是故意向他宣示他和陈瑞玉的关系非比寻常。 不可否认的,他心里很不爽,也对于他们熟稔的程度感到嫉妒,不过如果把情绪表现出来,格调就输刘子杰了。 送走刘子杰后,陈瑞玉心里把刘子杰骂了女乃表情尴尬的回头,“抱歉,他这个人就是很没礼貌又不客气——” 卫邵军笑容可掬地打断她的话,“为什么要帮他道歉呢?做错事的不是你不是吗?” “呃……”她有点困惑,隐约觉得他的口气好像有点不悦,可是不太明显,应该是错觉吧。“但是,他是我认识的人……” 他,你是你,不能混为一谈,以后别替他向我道歉了,知道吗?”他像个循循善诱的老师温柔地纠正她。 “喔,好……”她虽然一头雾水,但既然他这么说她也只能尊重。 卫邵军的眸光有些高深莫测,“对了,你说晚一点要买饮料去看望社团学生是吧?也可以带上我吗?我想顺便认识一下这附近的环境。” “欸,你不是要去琴房?” “我晚一点去也没关系,因为我经纪人是帮我租全天,直至演奏会的那天,我什么时候去都可以。” 既然对方下了战帖,他怎么能不去亲自实地观察一下,为何对方有当面挑战他的自信呢? 第八章 第四章 她实在不明白,明明就只是去学校社团还个人情,顺便带旧识认识附近环境,怎么搞得像她偷窥兄? 不少婆婆妈妈看见单身男女走在一起难免会有一些八卦,这她可以理解,毕竟有时她在路上巧调刘子杰,聊了几句话,隔天就会被那些婆婆妈妈调侃,这是正常的现象,习惯就好,反正哪个人不知道她跟刘子杰讲没几句话就吵起来,这种关系会在一起才奇怪。 怎么知道,她不过是带着碧眼帅哥在附近晃悠,不仅惹来一堆人惊讶的注视,有比较三八的婆婆妈妈竟还直接上来问:“你抛弃了刘老师吗?刘老师这么热心善良,是附近菜篮族心中不错的女婿人选,你不要他的话我可以介绍我女儿给他认识吗?” “尽避介绍给他,他很缺的。”她脸上立刻三条线,从来没有在一起何来抛弃之说,再说,依刘子杰那种嘴巴,估计前几任女朋友都是被他的毒舌吓跑的。 而当她买了一袋饮料送去给刘子杰任职的学校的跆拳道社团学生,这群学生最近正准备全国大赛,练习得很勒,偶尔也会请她指导一二,彼此都很熟,看见她带了卫邵军来参观,纷纷高喊着未来的师娘抛弃老师啦! 这群人有完没完…… “刘子杰,你给我教好你的学生,怎么个性都跟你一样爱闹啊!”陈瑞玉忍不住冲上去揪住罢换好道服从里面出来准备教学的刘子杰的衣领。 “你干么这么紧张,他们爱闹也不是第一天吧。”他谈谈地说道,“还是说,你会突然在意的原因是因为那边的那位学生会长?” “才、才不是你想的这样咧!”陈瑞玉否认的速度飞快,紧张兮兮地又看了一眼卫邵军的方向,“我只是不希望有莫名其妙的误会而已。” “是吗?”刘子杰的口气充满不信。 “就是这样。”她松开他的衣领,“不打扰你们的团练,我先回去了。” 陈瑞玉回过头正要招呼卫邵军一起离开学校,刘子杰突地在她背后喊说,“只有我才能忍受你这么多年,你要珍惜啊。” 可恶,居然把她说得像很难搞又没人要的女人一样! “到底是谁忍受谁啊,明明是我在忍受你,不跟你聊了!”陈瑞玉急忙穿上鞋,带卫邵军离开学校,避免自己再出更多糗。 卫邵军从刚才开始都很沉默,眼神带了锐利的光芒看着这一切,心情怎么样都开朗不起来,既焦虑又烦躁。 不得不说,这个情敌的存在威胁力,在于他试图营造她是他的人的环境氛围,而且藉由经常拿食物来孝敬她,让她习惯他的经常出现。 看来自己想要当回锅男友,并没有这么容易。虽然瑞玉并不将刘子杰当男人看,可是还是让人无法省心。 离开学校,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卫邵军心情郁闷,不怎么讲话,陈瑞玉担心地望着他的侧脸,“你怎么了?” 他露出一抹没什么朝气的微笑,“没什么。” “是不是因为那群学生太吵太烦人的关系?”她觉得那群学生虽然很皮,但还满可爱的,可是旁人就不一定会喜欢他们,像是有些婆婆妈妈就嫌他们太吵。 卫邵军摇摇头,“跟他们无关。”他怎么能说出口,他忧心的是要如何臝过刘子杰,刘子杰在她身边那么久,而他却有八年没在她身边,他要如何去加重自己在她心中的重要? 重逢第三天,他能够把心意坦白说出口而不会吓跑她吗? 陈瑞玉仍然没放弃猜测,“那……是因为担心演奏会的表演吗?” 他笑而不答。他演奏了许多场,经验老道,已经不是会因为一两场演奏会而紧张的演奏者了。 他的笑而不答被她当作答案,她连忙提议,“那待会就去琴房练习吧。” “那你愿意陪我去吗?”即使被她无声地拒绝了一遍,他还是要问,他知道自己的优点是什么,也清楚她当初喜欢上他,是因为他的琴声抚慰了她的心,若要比过刘子杰,这是他比较有信心的赌注。 陈瑞玉垂眸,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头答应。毕竟是她曾向他说过,有什么困难可以找她帮忙的,出尔反尔不是她的处事作风。 而且,这些年来她虽然一直避免听他的音乐,减少对他的想念,但她不可否认自己的内心其实无比地渴望着,有天还能站在他身后,听见他的琴声。 优美的琴声在琴房里回荡。 陈瑞玉不得不说,听他练习演奏的曲目,就可以想象他演奏当天肯定会夺得满堂彩。 高中时他的琴艺已经非凡,现在更是令人惊艳不已,从他指尖流泄出的乐音,深富着生命力以及情感,能够感染人心,让人们随着音乐而牵动情绪。 陈瑞玉神色有些恍惚地望着他的那抹修长优雅的背影,突然忆起高中曾有一段日子,她偷偷携模地躲在窗子后,就为了望一眼他弾琴的身影,以及听他精湛优美的琴声。 那时候的暗恋心情,在斑驳的记忆里已经模糊,可是,在高中音乐教室玻璃窗后面,他的背影像是隔了一个世界的距离感,她却是记得清清楚楚……直至现在。 弹毕时,卫邵军做的第一件事是回眸望着她,眼神彷佛在期待着什么,“好听吗?” “好听啊。”她真心诚意地赞美着。 “那你喜欢吗?” 她微愣后,仅只是微微一笑作为回答。 因为她知道,他的音乐即便再动人,也不能太放进心里。 听着他的音乐,看着他弹琴的模样,她都得努力抑制自己的感情。 过去的她已经在他的音乐里迷途过,她无法,也不能再迷途一次。 因为她付不起代价。 卫邵军将她不语的微笑看在眼底,但他仍有信心,因为他有注意到,她望着他弹琴的时候,那抹眼神,并不是无动于衷。 他相信,只要他有耐心,她的心会被他打动。 有句话如是说,狭路相逢。 卫邵军从来不想跟刘子杰讲上半句话,毕竟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不过就这么不巧地,两个人不约而同站在陈瑞玉的门口,手中都各自拿着想要孝敬她的食物,他们大眼瞪小眼对峙了几分钟。刘子杰不甘示弱,第一句话就是十足的挑衅,“我比你还懂她,我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卫邵军冷静挑眉。刘子杰果然是对陈瑞玉有意思,否则话何必呛这么明? 他一点也不退让,一语中的,毫不留情地在伤口上撒盐,“以前她不把你当一回事,现在也不会。” 被踩到痛脚,刘子杰怒眯起眼,咬牙切齿地说:“她总有一天会懂我的用心和努力。” “强求不来的,就不要勉强了。” “哼,这句话应该要送还给你。”刘子杰盯着陈瑞玉的门口,神情认真地说,“我一直都喜欢着她,自从她打败我的那天开始,我就难忘她飒爽的身影,我确实也曾经放弃过对她的感情,而去和别人交往……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我不应该放弃她……就算她拒绝我百次千次,我都不该那么轻易放手,我太在乎自己的感受,太晚发现她的脆弱,导致你对她的伤害延续这么久……” “伤害?”卫邵军从他的话中抓到一句令他在意的话。伤害?是什么伤害? 刘子杰瞪了他一眼,不愿解释太多,“没事,总之她由我来保护,我会把她拉回正途的,她该回跆拳道界,和我一起在体坛努力,她不该被埋没在她不适合的领域。” 卫邵军的眼神坚定不移,按下门铃,“那,你就试试看能不能打败我吧,我会全力以赴的。” 他是抱着决心回台湾的,怎么可能因为情敌的三言两语打退堂鼓,反而更加斗志满满。 陈瑞玉一打开门,看见两个脸臭的男人,有点一头雾水,“咦,你们两个怎么一起来,说好的吗?” “碰巧而已,我跟他才没什么交情呢。”刘子杰自然而然地捏了一记她的脸,然后蓄意不小心撞了一下卫邵军的肩膀,先行踏进陈瑞玉的房内,“我拿了很甜的芒果来,厨房借我一下啊!” “欸,你也太把我家当你家了吧!”陈瑞玉见状追进去抗议,完全忽略他对她有亲昵的动作。 “反正你进我家也还不是直接开我的冰箱找饮料。” “那不一样啦……”她不服气地继续和刘子杰争辩。 将他们打情骂俏的状况纳入服底的卫邵军眼角一抽。他想,他要更正一下自己的追求计划了。 陈瑞玉一直都有满腔的助人之心,大学时还参加过服务队,但她觉得,这助人之心即将被名为卫邵军的男人推毁殆尽。 这男人早、中、晚定时按她家门铃,不是要她陪他去琴房练琴,不然就是要她介绍她所知的美味店家给他认识。 开始她很有耐心的奉陪,但一两个礼拜过去,他还是比闹钟还准时的来按她家的门铃。 这不是欠打是什么,就算是小学生也没这么白目。 老娘她不是闲闲没事干,她必须努力的工作才凑得出台北昂贵的房租,跟他这种弹一首曲子就可以抵过她两三年收入的男人不一样,她可是咬牙含泪的辛苦过日子的! 因此,今日一早,门铃一响,她打开门一看见他的笑脸,立刻冷冷地将一句话扔到他脸上,“老娘今天没空!”砰的一声甩上门,赏他闭门羹。 门外的他先是微愣,然后大笑出声。他发现,他特别钟爱她凶巴巴的一面,那让他觉得……很兴奋很心痒难耐。 会这么积极地天天烦她、蓄意假借各种理由将她带离公寓,是为了让自己有更多的时间可以霸占她,让她能对他重新产生好感,最好让刘子杰每次来找她都扑空。 他不觉得自己输刘子杰太多,论诚意,论条件,他认为自己都赢刘子杰。 他也很庆幸,陈瑞玉的神经比平常女生还大条,还没发现刘子杰着急了,所以情势明显对自己这方有利。 他心情愉悦,不怕死的再按下门铃。 “干么?”她这次只开了门缝,眼睛充满杀气的瞪他,让他彻底感觉到她的不爽。 “瑞玉,今天我要去国家音乐厅彩排,可不可以陪我去?” “我不是你的保母,麻烦请找你的经纪人陪你去。”她自认自己仁至义尽,陪他上天下海是他经纪人的工作,不是她的。 “我经纪人霍禹生有打电话告诉我,说他不能来接我,因为媒体不知从哪儿得知他的车牌号码,一路跟踪他,而且国家音乐厅的前门也塞满记者。”卫邵军一脸无奈地叹气。 “这么……恐怖?”陈瑞玉瞪大眼。没想到记者们对于卫邵军的报导釆访这么热切。 “可能因为我没有答应让任何一家媒体专访我的关系吧。”他耸肩,“当然很大的关系是因为我有一半的台湾血统,有报导的价值。” “那你不能改天再彩排吗?” “不行,国家音乐厅其它天也都有表演节目,今天排给我彩排已经是特别的待调,我不想改时间给他们添麻烦。” “那怎么办?你一过去,媒体见猎心喜,我怕你尸骨无存,无法逃出生天。” 她不禁为他的下场担忧。 卫邵军笑意盈盈地望着她,“我怕什么呢?” “难不成你有应付的方法?”瞧他胸有成竹的表情,她不禁困惑。 接着,她看见他伸出修长的食指指向她,很肯定的点头。 “……”她静默了几秒。 他朝她眨眨眼,眼底的笑意更深。 陈瑞玉深吸口气,忍住怒气,“卫邵军,不要告诉我,你要我保护你从后门偷偷溜进去!” “亲爱的瑞玉,除了你,我还有谁可以指望呢?”他充满请求地望着她,那可怜兮兮的眼神让任何人都难以拒绝。 她差点就败在他请求的眼神下,只能用她强大的意志力支撑自己不点头答应,“听着,我建议你找专业保镳,挡人不是我的专长。” “我没有要你挡人啊。” “那你是要我怎么帮你?”她陷入一头雾水。除了挡人以外,她想不出任何能护他进国家音乐厅的方法。 他露出神秘的笑容,“我有一招可以安全过关,只是要委屈你一点。” “什么方法?”她非常好奇地追问。 “如果你愿意帮我,就跟着我过来吧。”他朝她伸出大掌邀请她,笑得好无害好善良,让人无法产生戒心。 十分钟后……她后悔自己没有忍住好奇心,居然傻傻地跳进他的圈套里。 第九章 在隔着国家音乐厅不远处的一个不起眼的马路边,有两人一前一后从出租车上走下来。 那是一对男女,穿着非常休闲,男的脸上戴着太阳眼镜,手上拿着导盲杖,年轻女人好似是眷属,将他扶下出租车后,在他的头上戴上一顶遮阳的鸭舌帽,举止充满关心。 出租车司机看在眼底,非常好心的出声,“这位年轻太太,可要小心照顾先生啊,带他来中正纪念堂散步是很好,不过今天太阳很大,要小心别中暑了。” “谢谢。”女人表面上微笑道谢,内心却是呕得要死。她究竟是为什么要搅进这滩浑水啊,她的工作,她的画画进度,她宝贵的时间啊……谁赔她啊! 注意到她微妙的神情,身边的男人嘴角微翘,亲昵地轻揽她的腰,万般柔情地说,“亲爱的,今天又麻烦你牵我走路了,这辈子我没有你怎么办呢?” 陈瑞玉身体微僵,他的碰触和温度让她心和如麻,虽然是演戏,但她无法无动于衷,“别甜言蜜语了,我哪天不照顾你的,来,小心走。”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向前走。 “这对夫妻感情真好。”出租车司机微笑地看着这一对夫妻的身影离开,从这对夫妻上车到下车,他有注意到他们的互动,太太很关心先生,会主动递水给先生喝,而先生的嘴角总是带着满足的笑意,表现出一种有妻万事足的幸福表情,真是羡煞他人。 陈瑞玉倒是没特别注意他们两人演得够不够像一对夫妻,她将全副注意力放在如何不引起人注意,从国家音乐厅后门顺利进去到地下一楼的演奏厅。 她望了望卫邵军,头上戴着黑色假发盖住他原本的棕发,鼻梁上的太阳眼镜遮住他绿宝石般的眼眸,彻底地将明显的外国人特征遮盖住,他的五官虽然突出但偏俊秀,华人的味道较重,不容易引起注意,加上她有为他戴上鸭舌帽,稍稍遮住他的脸,外人看见他时,只会认为他是身高较高的台湾人。 至于为什么装盲人,那是为了让别人不觉得他戴太阳眼镜太显眼。 陈瑞玉收回眼神放下心,觉得这次的伪装不错,应该不会被媒体记者识破。 “担心我吗?”卫邵军的嗓音带了一丝丝的笑意,在她头顶响起。 她的脸微热,想也不想的否认,“你在说什么啊,我干么担心你,反正你的计策要是失败了也是你的事情,与我何干。” 体发现,她会想办法拉他躲过媒体的包围,虽然她因为从事静态的工作体力不如以往,但她有信心能应付得过去,只是这句话她不想说出口。 他的眼眸透过太阳眼镜,一丝不漏地将她口是心非的表情览尽。这猫儿啊,真是别扭得好可爱好让他心痒难耐啊!“真可惜,你要是担心我,我会很高兴的。” “你无聊!”他暧昧的话语让她的心跳乱了谱,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他望着她泄漏出一丝慌乱的神情,满意她的动摇,故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再给她一击,“我无聊吗,瑞玉,我没有在开你玩笑呢。” 陈瑞玉沉不住气,气恼地狠瞪他一眼,“吵死了,啰哩啰唆的,这样会分散我的注意力!”这男人……说这种会让人误解的话,到底是故意闹她的还是无意的,她根本分辨不出来! 而最可恶的是她自己,这么容易就被他暧眛的说词挑动情绪,这样……不就好像她很在意他嘛…… 他将食指轻放在她唇上,“嘘,声量不要太大,你想引人注意吗?” 他这么一说,她也惊觉到自己刚才的声量有些大,马上噤声,紧张兮兮地左张右望,怕附近有媒体徘徊,如果被她引来就不好了。 卫邵军别开脸用力忍笑。她真不是当演员的料,此刻紧拉着他袖口一脸防备的模样,实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个性直率中带着单纯的这一点,一直都是她吸引人的地方啊! 而她充满戒备想保护他的模样,让他心底又感到甜蜜无比。不管是要她带他适应周遭环境,还是现在帮他混入国家音乐厅,她都是用无比认真的态度看待他的事情,虽然她也会露出不耐烦的模样,但容易心软的她总是不会轻易扔下他不管。 他能不能……将她的态度,看作她对他又产生感情了呢? 陈瑞玉确定没有疑似媒体的人注意他们,安心回过头,“没有人注意到我们,走吧。” “好。”他微笑响应。她担心他的模样,让他有种备受重视的感觉,实在让他打从心底觉得愉快啊。 越靠近国家音乐厅,越多记者在附近驻守徘徊,她紧张不已,手心都是汗,多亏卫邵军不断低声和她说话引开她的注意力,还引导她要怎么做才成功蒙温过去。 不一会儿的时间,他们就抵达演奏厅后门,卫邵军向警卫亮出身分证明后,顺利进入了演奏厅。 陈瑞玉羞愧不已,明明是来帮他的,怎么感觉没发挥多大的用途,看见记者还紧张到全身僵硬,反倒是他气定神闲,不自乱阵脚。 这让她疑惑……即便没有她的帮忙,他一个人似乎也没问题。 她不禁联想起,他这一两个礼拜总是爱按她家门铃,次数频繁到她以为他在耍她……可是仔细想想,他有什么理由要耍她? 如果说他是蓄意一直找事情麻烦她,那他究竟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瑞玉,发什么呆呢?” 她慌张地回神,定睛一看,卫邵军已将伪装卸下,露出他迷人的五官和绿眸,他及肩的棕色头发用了黑色缎带绑起,看起来颇有中古世纪贵族的高雅味道。 唔……不过颈部以下,他还穿着伪装用的廉价休闲衫,有点扣分…… 他看穿她的想法,失笑道,“你的眼神似乎在问我怎么没换一套衣服?今天只是排练,不必这么正式。” 卫邵军的身侧有一个男人走过来,相貌长得不错,他一开口就是埋怨,“bruce,你已经成功混进来了,怎么不赶快打电话跟我说,害我傻傻地继续在门口和记者苦战。”要不是警卫告诉他,他还不知道他已经进来了! 卫邵军的脸上一点愧疚也没有,“多给你一点磨练,你的人生才不会缺少刺激。” 男人有些抓狂的说,“我不需要这种刺激好吗!”那些媒体纠缠人的功力简直让他想跪下来求饶啊,这种经历他可不想再经历第二回了。 “跟你介绍一下,她是助我成功混进来的功臣,陈瑞玉。”卫邵军微笑地为他们两人做介绍,“瑞玉,他是我的经纪人霍禹生,是我大学时认识的朋友,也是台湾人。” “我正想问这位小姐是谁呢,原来是bruce的朋友。”霍禹生非常热情的伸手和她握手,“感谢你的帮忙。” 被他道谢,陈瑞玉觉得很不好意思,毕竟她根本没发挥什么功用,“我没做什么……不用道谢啦。” “陈小姐真是客气。” 卫邵军瞄了一眼他们握得有些久的手,不悦地挑眉,轻咳一声。 霍禹生听见咳声,看向卫邵军不其愉快的脸色,暧昧一笑,有眼色的收回手,“陈小姐,待会排练时,麻烦你坐贵宾席观赏,如果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欢迎告诉我们,毕竟这次巡演的最后一站,我们非常希望以一种完美的方式划下句点,留给观众一个美好的印象。” “欸?可是……”陈瑞玉傻眼,她是抱着顺到把人送到且进她就功成身退,回小窝继续工作的打算,怎么又莫名其妙被拜托? “瑞玉,你很为难吗?”卫邵军在旁轻声问着。 她原本要坦白地点头说是,然后风风火火地奔回去赶画稿,但是一看见他一脸既失望又带着一丝请求的表情,话到喉头她又吞回肚子里去了。 “也……也不是很为难。”她知道自己讲这话很蠢很言不由衷,可是就是无法狠心拒绝他。 “所以……就是ok?”他眼眸带笑地望着她有些为难的脸。小猫这么轻易让人看穿,又这么容易被人抓住弱点,真的是可爱到让他希望只有自己有资格能够逗着她玩,其它人都不行。 “对啦对啦!”陈瑞玉又急又快地回答,不自在地飘开眼神。她实在不懂,为什么有时候自己会觉得他的眼神,带着一种她不敢对视的情感。 应该是错觉吧…… “bruce,该去准备了。”霍禹生提醒。 “瑞玉,等排练结束,我会好好答谢你的。”卫邵军微笑地对她说,接着迈步走向后台。 他在舞台上弹琴的模样,像是一幅美丽的画,让她移不开视线。 心,不安分地鼓噪了起来,无法抑制的为他心动。 突然间,一抹美丽的倩影跃入视线,她的思绪停顿。 那是一位充满气质的美丽女性,手拿着小提琴,站上舞台绽放的光芒不输卫邵军,两人似乎合作多次,默契十分好,卫邵军仅只是递给她一抹眼神,她便微笑拉起琴弓,琴音和小提琴的配合天衣无缝,完美得让人直想起身鼓掌。 陈瑞玉望着这两人充满光彩的身影,刚沸腾的心情随即熄灭,剩下一股闷气。 她低头翻开不久前霍禹生给她的演奏会dm,背面有那位女性的大头照以及简介。林瑜雅,是一位旅英的新锐小提琴家,还是卫邵军曾待过的知名乐队的小提琴首席,与卫邵军有数次的合作演奏经验。 她的视线又回到舞台上,即使舞台灯光刺眼,她仍清清楚楚地看见林瑜雅偶尔落在卫邵军身上的眼神里,带着欣赏、倾慕……以及深深的迷恋。 她的心情瞬间跌到谷底,内心酸溜溜的。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卫邵军怀有一些不敢正视的期待……没办法,谁叫他这阵子老是频频在她身边晃呢,他难道不知道他比起八年前更加耀眼迷人,任何一个女性只要一不小心就会被他的才华以及外貌吸引,沦陷芳心,更何况她又曾经迷恋过他…… 再次喜欢上同一个人,会不会太傻了?而且那个人身边又有个才女相伴,她怎么可能被他所选择呢?清醒一点吧,都被甩过一次了…… 排演一结束,陈瑞玉迫不及待的拍拍**离开,更多的是想回避自己刚意识到的心事,她暂时无法以坦然的心面对卫邵军。 他的经纪人霍禹生不识相的挡了她的路,笑容可掬地问她,“陈小姐,这场排演你觉得如何呢?” “非常好,也非常精彩。”她火速回答,在听见卫邵军以及林瑜雅的淡笑声逐渐靠近,她更是紧张,“我可以走了吧?” “你要离开?”霍禹生有些错愕和不能理解,“bruce不是要答谢你的帮忙吗?我想他可能要请你吃饭。” 陈瑞玉干笑,“那点帮忙算不了什么,实在不用他破费请客,况且……” “况且?”他很有求知欲地继续问下去。 “况且,我想他应该有林小姐需要招待吧?”当个电灯泡不会是她的嗜好的,这点不必她说得太明白吧。 霍禹生挑眉,下一秒居然转头朝离他们七八步远的卫邵军高声问:“bruce,你待会要招待陈瑞玉小姐还是林瑜雅小姐?” 卫邵军望向陈瑞玉的表情有些微妙,而他身边的林瑜雅则是轻蹙眉头。 陈瑞玉傻眼,当场找柱子撞死的想法都有了。这经纪人为什么要这样问,这不是存心要让她尴尬嘛! 她欲哭无泪,很想变成隐形人消失不见,也可能是嫌她不够尴尬,卫邵军走到了她面前,她完全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 他好听的嗓音在她头顶轻轻的响起,“瑞玉是怎么想的呢,你希望我招待她吗?” 她实在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问她,这种事情不是他决定的吗? “瑞玉,回答我。”这次,他的嗓音带了一点冷意。最近他在和她相处时,看得出来她对他并非无动于衷,因此才让她碰上林瑜雅,如果她吃醋,表示她心里已经清楚她喜欢他,那当下他就打算立刻告白。 但没想到,她居然想逃。 她吞了吞口水,实在不懂为什么他竟然以一种责备的姿态对她,她有做错什么吗?她只是……只是很识相而已啊…… 气氛一阵沉默,陈瑞玉胸口梗着一股气,她死盯着地板,捏紧了拳头,月兑口低吼,“你真的很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地在她已经舍弃了八年前的感情时,忽地又出现在她面前;莫名其妙地天天烦她,态度自然得像是他们没有八年的隔阂;莫名其妙地说那些会让她脑子温乱的暧昧话语,常常用会让她心慌的眼神看她;莫名其妙地在这时端着架子,像是她说了什么对不起他的话…… 她讨厌这样,她怕是自己误会了什么,就像以前那样,她曾经误会他是喜欢她的才会提交往,轻易地对他掏心掏肺,即便在毕业时他对她解释说他的喜欢是真的,可是,太迟了,她心口早已被划下无形的伤痕,在她心底深处,她依然认为分离时,他并不如他嘴里讲的那样喜欢她,他或许是为了不让自己愧疚,所以才这么说。 良久,她听见他用低哑的声音说:“……对你来说,原来是莫名其妙啊。” 闻言,她心一紧,连忙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他带着一丝悲伤和失望的表情,她不禁屏息,这是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抱歉,是我……太自作多情了一点。”他微微别开脸,嘴角的笑有些牵强,“我想,我是太急躁,也期待太多,是我的不对。” 陈瑞玉面对这样的他,心情复杂万分,捏紧汗湿的手心,“我、我要回去了……” 不等他回应,她狼狈地拔腿飞奔离开。 第十章 第五章 夜晚,卫邵军站在小套房的阳台上,边喝着咖啡边看向陈瑞玉的阳台。 她太过明显的逃避态度,委实让他心里恼怒不已,但他也舍不得太过责怪她,因为她当下的表情是很难受的。 他望向她的阳台,隐约可以从紧闭的窗帘看见电灯的光芒,他喃喃自语,“你的退缩是有什么原因呢?” 安静的房间里,没有人能回答他,而他的疑问沉入了谷底,得不到答案,也得不到回音。 他唯一能肯定的是,他还是无法轻易放弃,他做不到将她拱手让出,即使会让她讨厌,他也还是要对她纠缠不休。 托卫邵军的福,陈瑞玉当晚彻夜难眼,隔天起床顶了个熊猫眼。 瞪着镜子里自己,她想。她这是何苦呢,居然因为他那些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言行而烦恼了整夜不得眼,像个傻瓜蛋一样。 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也只是折磨自己罢了,明知道这道理,但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绕在这上头。 从盥洗室出来后,她换下睡衣,吹好头发,自然而然地准备好出门背的包包,然后看向套房门口,等门铃声响起。 一分钟过后,她被自己惊到,像是被毒蛇咬到一样跳起来,把包包粗鲁地塞回柜子里。 她在干么啊?到底是怎么养成这种习惯的,她……居然习惯等待他照三餐来按门铃吗?!难道她傻巴去洛夫摇铃喂狗的实验里的狗一样被制约了吗?! 她脸色惨白地捂着脸申吟了一声。 这种制约太糟糕了,卫邵军这男人好可怕,居然无意间将她训练成这样…… 拒绝承认自己刚才的愚蠢行为,陈瑞玉在下一刻就打散自己的头发用鲨鱼夹夹起,换回平常在房里爱穿的休闲服,简单地弄了一小盘色拉给自己吃完后,就坐在计算机桌前开始工作。 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很白痴,不过幸好是在自己的房间里,没人看得见。 她工作得很不认真,东模模西模模,还偷偷地将视线瞄过时钟和门口。 过了一小时后,门铃都无声无息,她内心不禁涌上失望。 不该意外的,昨天的状况是不欢而散的……算是闹翻了吧…… 她叹了一口气后趴在桌上,将脸埋在双臂里,双肩无力垂下。 她应该要庆幸的,经过昨天的事她也不晓得该怎么面对他,面对面只会尴尬讲不出话来。 本来一个人过得好好的,每天吃得随便,除了早餐以外,中餐和晚餐她都吃得很不定时,毕竟她的工作极需要专注力,手感一来没画到某个程度她不会去吃饭,有时候好几天不出门只吃微波食品跟泡面更是常事。 自从他来了,出门和准时吃饭的次数多到硬生生矫正她的不良习惯,甚至,她会觉得以前总是一个人窝在房间里吃饭的日子,有点孤单寂寞。 习惯,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他才来这里没多久啊,怎么能影响她这么深…… 良久,埋在双臂里的她,发出了既不甘心又有些哽咽的声音,“卫邵军……你这个混蛋……” 另一方面,卫邵军站在她的门口,数次举起手又数次放下了手,呆站了一个小时,也犹豫不决了一个小时后,终究是掉头自行下楼去找早餐店。 他并不觉得今天她会很乐意见到他,至于要怎么化解昨天的不欢而散,虽然脑中有好几个计策在盘旋,但都不是上策。 他不乐意冒任何一点搞砸的风险,或许等他想好和解的方法再来找她比较好,否则一步错步步错。 卫邵军刚走出公寓,看见刘子杰穿着夹克迎面而来,双手空空,这次并没有带任何东西,前进的方向明显是他与陈瑞玉所住的那栋公寓。 正因为这是有违平常的举止,卫邵军内心的警戒拉到最高,僵硬地站在原地瞪着刘子杰走来,和他一同站定在公寓的红漆铁门外。 刘子杰的表情不同于平常的吊儿郎当,正经严肃得像下定了什么决心,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不服输,“即便你最近动作频频,也无碍于我的决定,我等会就会向她告白。” 卫邵军握紧了拳,说出了不像自己会说的酸话,“她不会接受你的。” 他得心灰地承认,他现在真是面临了前所未见的危机,他无法保证暂时失去她信任的自己,究竟还有没有胜算……而只能在这里放话的自己,实在是狼狈透了。 “我不这么认为,其实我也得谢谢你的出现,你让我终于下定决心告诉她我的心意。” 卫邵军眼睁睁看着刘子杰按下了对讲机,对讲机很快就传来陈瑞玉的声音,刘子杰讲了几句话,她说换个衣服就会下来见他。 在等待的短暂时间时,刘子杰倚着墙柱抽了根烟,而卫邵军也待在原地,他不愿给他们俩独处的时间,他怕自己真的没有机会挽回。 陈瑞玉一下楼,就看见这两个男人都待在门口,气氛有点诡异,她搞不清楚状况,不敢对上卫邵军的眼,毕竟他们昨天闹僵了。 她看向叫她下来的刘子杰,“干么,你心情不好喔?”基本上她没怎么见过刘子杰抽烟,因为他曾说为人师表不做差劲示范,所以他只有在心情不好时抽。 而她先问候刘子杰的这个举动,让卫邵军瞳孔剧缩,心痛的情绪在血液里蔓延。 刘子杰将烟扔在地上踩熄,站挺了身躯,一脸认真地说:“陈瑞玉,我喜欢你!” 陈瑞玉傻住了,她想笑说开什么美国式玩笑,但刘子杰的表情让她笑不出来。 “不要急着拒绝我,我自己心里很清楚你是怎么看我的,我告白并不是要你现在回答我,我是希望你把我的心意放在心底,仔细想想到底谁对你比较好,这阵子我要带社团学生比赛,不会在家,等比赛结束后,你再告诉我吧。”刘子杰两手插口袋,说完后转身与卫邵军擦身而过。 陈瑞玉注意到卫邵军一直看着她的方向,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她觉得经过刚才的场景,她更加尴尬得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心乱如麻,急忙的转身想上楼去。 卫邵军心慌,想也没想的追上去,紧抓住她的手腕,大喊说:“你不要考虑刘子杰!” “什么……这……这不关你的事吧?”被他撞见她被刘子杰告白的场景,她已经很不知所措,被他这么一说,她脑袋更是乱成一团。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为什么你这么迟钝,还不明白我先前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你!”他伸臂紧抱住她,害怕她不会选择他。 他的话令她不禁脸红,更多的是不敢相信,“你……你在说什么啊……” “我喜欢你。”他扳过她的身子,认真地看着她再重复一次,“我比任何人都喜欢你,所以你不能选择除了我以外的人,我承认我之前是蠢了一点,以为那些方法能让你更在乎我,却搞砸了,但你不能因为这样就判我失格!” 陈瑞玉第一次看见失了冷静的卫邵军,他环抱她的力道以及口气里的慌乱,都实实在在的表现出他的在乎。 “抱歉……我……还不能回答你。” 不是不动心,也不是讨厌他,她只是害怕重蹈覆辙,把真心轻易交出去后,才发现喜欢对方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那种恐惧,令她的感情被绑架无法动弹,不敢大胆前进。 她看见他的表情露出浓厚的失望,但她仍然狠下心拿开他环抱她的手,转身上楼去。 而站在原地的卫邵军,闭上了眼,紧握住双拳。 陈瑞玉现在的表情很窘。 因为她工作状况不佳,画不出满意的图,翻冰箱想要自暴自弃地大吃特吃,这才发现存粮所剩不多,于是她拿了钱包出门,到小区唯一一间的量贩店购物,顺便转换心情。 谁知道,她推着购物车逛没十几分钟,就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个熟悉的修长背影在摆着牛女乃的架子前思考,正在犹豫要拿哪牌的鲜女乃,他优雅的气质和俊帅的外表引来不少婆婆妈妈们的欣赏目光。 她不意外他会来这里釆购,因为她曾经告诉他这间量贩店的位置。 只是他居然也刚好挑这时间来购物……她内心好呕啊,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面对他啊。 在她彷徨不定的时候,她看见附近有个类似狗仔的人,脖子上挂着长镜头的专业相机,半藏在卫邵军视线看不见的零食架后面,专注地盯着卫邵军,似乎正在跟踪。 她心里喊了一声糟,消息走漏得也太快了,昨天卫邵军的经纪人被媒体追车,今天就有狗仔找上门了,万一他现在的住处被找到,到时他的私生活就会被摊在阳光下,她记得他说过工作结束后想要好好在台湾度假的,她怎么能够让狗仔搞得他日子不得安宁,绝对不行! 她连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卫邵军!” 听见她唤他的声音,他抬头,眼中抹过惊讶和惊喜。她居然主动和他打招呼,这代表她其实并非有意不理他的吧,这代表他是有机会的吧!“瑞玉……”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抓住手臂往前奔跑,他不明所以但也没有反抗,毕竟对象是她,他深信她的性子是不可能做出对他有害的事情,而且在下一秒钟,他依稀听见背后有人像被坏了好事的咒骂了几声,甚至响起了一两声的快门声。 他大概推敲得出来,现在的状况是怎么回事。 望着她一脸豁出去的神情以及飞扬的长发,他胸口发烫着,嘴角不禁微扬,原本黯淡的心情像被点了盏灯一样亮了起来。 她想保护他呢……瑞玉她果然是在意他的…… 陈瑞玉机敏的一直找转角较多的路线,弯来弯去试图甩开狗仔,这里她逛过好几百次了,绝不会输给一个外来的狗仔的。 偏偏狗仔把穷追不舍的精神发挥到极致,她始终没成功甩开,内心发愁,抄起手机拨了通电话求救,“可玲,你现在在家吧,赶快来帮我!” 彼端的章可玲明显是没睡醒的声音,“帮你,帮什么?” “帮我打发狗仔,你应该有经验吧?”她记得章可玲的父亲是知名制作人,老公又是知名歌手,她应该遇过这种状况吧。 章可玲被惊得清醒了,“狗仔?!你怎么会被狗仔追?” “来不及解释这么多,你赶快来帮我,我在小区的量贩店!” “好好,不过你得给我一点时间,你先找一个地方躲起来行不?” “躲?一时之间你叫我躲哪?” “笨呐,躲厕所啊!”彼端打了个哈欠。 “……”陈瑞玉的表情微微冻结。 “就这样,你先躲厕所,我随后就到。”不等她响应,电话就被切断了。 陈瑞玉表情有些木然地将手机收起,非常犹豫是否要用这个方法。她身边可是带着卫邵军这个大男人欸…… 在她因为陷入思索而恍神的时候,不小心撞到饮料罐山,当她瞪大眼不知所措正要被掉下来的饮料罐砸中,一个伟岸的身影及时替她挡下了。 被他抱在怀中保护,她瞪大眼,心跳不已,眼眶热热的。 “你没受伤吧?”卫邵军轻声问着,眼眸仔细观察她身上是否有伤口。 她默默地望着他,他的俊脸上有着刺目的血痕,她喉头梗着,说不出话来。 他眼角瞄到狗仔追了上来,赶紧牵起她,“走,他追上来了。” “嗯!”陈瑞玉赶紧抹去自己脸上的狼狈,用力回握他牵住她的手掌,跟着他一起往前跑。 她频频看向他,发现他不只脸上有伤痕,手背和脖子也有……或许衣服下也有一些瘀青…… 跑着跑着,她下定了决心,反手拉着卫邵军往楼梯口冲,一个拐弯进去,硬将他拉进女厕去。 所幸平日时段卖场人不多,刚好女厕没人,没有引起恐慌,她便光明正大地将他塞进一间厕所里,然后她也挤进去,果断地将门给锁上。 接着,她听见狗仔在外面低骂几声,不敢进来。 她松了一口气,但没有放松戒备,怕狗仔会守在外面直到他们出来为止。 手机这时传来振动,她打开,看见章可玲传了简讯表示她在量贩店门口了,她赶紧回传简讯告诉好友她的方位,然后回头对卫邵军说:“别担心,我朋友很快就来了,她很值得信任的,是我从小到大的玩伴,住在这附近。” 话讲完,她就发现他表情尴尬地站着,不敢乱动。 她不禁噗哧一声,“抱歉,没通知你一声就把你拉进女厕。” 他扯了扯唇,苦笑,“光想象待会我要怎么出去,我就头痛。” “安啦,我陪你,没事的。”她笑着说,慢半拍地发现两人的手直到现在都紧握着,她神情慌张地抽回手,残留在手上的温度几乎灼烫着她的心。 卫邵军眼神幽幽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手,缓缓地望向她,“瑞玉,你……讨厌我吗?” “……不是,没有这回事。”她低着头,“倒是你,为什么刚刚要保护我呢,你不应该这么做,再几天你就要正式演奏了,你脸上和手上的伤……”越说她越觉得愧疚,胸口闷闷痛痛的。 他眼眸明亮地望着她,嘴角的笑非常温柔,“那种伤没关系的,化个妆就可以盖过去的,手也没有扭伤,演出不成问题,可是,我不能让你受伤。” “我一点也不在乎受伤啊!”她得这样讲,才能让自己心底不会更难过。 “或许,你从小到大,都是自己自立自强保护自己,可是,瑞玉,在我眼底你是需要被保护的。” “以前,你好像说过类似的话……” “我记得,那时你在空中花园哭,你跟我说,没有人会问你是不是会被欺负,我说,你是女孩是需要被保护的。” “你还记得啊……”她想起来了,后来他还对她说——你不是老虎,你只是一只可爱的小猫而已。 他那时说的话,真真切切地掳走她的心,从来没有人像他那样,将她看作需要被怜爱的小猫,就只有他……所以她曾经那么义无反顾地沦陷。 现在,在他眼底,她依然还是小猫吗?他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挺身而出为她受伤吗? 这个猜测,让她的脸颊发烫,心绪也乱成一团。 卫邵军微笑着说,“当然记得,以前我们之间的事情,我都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那你记忆力真好。” “不是我记忆力好,是因为那是跟你之间的回忆,所以我才记得牢牢的。” 她不禁因为他的话,一颗心怦然不已,眼睁睁看着卫邵军的手抚上她的脸,俊脸缓缓靠近,而她却没有任何反抗。 “瑞玉!”门外传来一道女声高喊,“我已经把狗仔打发走了,你如果在这里就赶快出来吧!” 那声呼唤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暧眛气息,卫邵军停下动作,陈瑞玉也回神过来,不禁红了脸。是章可玲来了,来得真刚好! 她一秒也不敢耽搁地赶紧打开门,“可玲,谢谢……” 这个字还没说出口,章可玲劈头就委屈地指着她背后的卫邵军说:“我有什么事都不瞒你,你有男人却不跟我讲。”跟狗仔周旋好几分钟,弄清了来龙去脉,幸好她有朋友认识这位狗仔的老板,打了两三通电话谈了个价码才搞定,记忆卡也给她了,虽然没拍到什么,不过捕风捉影还是可以的。 只是她切心啊,她从小到大的感情事都找瑞玉商量,结果瑞玉居然这样回报她,这样对吗?! 陈瑞玉赶紧摇手澄清,一脸尴尬,“什么我的男人,别乱讲话啦!” 章可玲眯起眼,不相信地啧声,“关在同间厕所,没有奸情才有鬼。” 陈瑞玉涨红了脸,“是你建议我这么做的!”她以为她愿意这样做吗,全是逼不得已的好不好! 夹在中间的卫邵军,忍不住插话,“两位小姐,我们可以到外面再继续讲吗?我想我现在非常不适合继续待在这里。” “欸,说的也是。”章可玲认同的点头,“瑞玉,我们待会门口集合,记得帮你的男人乔装打扮一下,我想他现在不适合『天然』的出现在公众场合了。” 什么她的男人……可玲有耳背吗?她刚刚已经解释过了! 陈瑞玉哭笑不得,没察觉到卫邵军沉思的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 第十一章 第六章 半小时过后,三人坐在附近的咖啡店内,陈瑞玉瞪着摆在桌上的一个记忆卡,差点就失声尖叫,“可玲,你一定在唬我,一百万台帀,这个价钱太夸张了!” “我没唬你,一个人的身价越高,照片的价值越是高,卫邵军的身价有两百万美金,是美金不是台币喔,可见他声望多高;依我来看,他随便一条绯闻都能卖三百万台币以上,能杀价杀到一百万是我的功劳。”章可玲懒懒地回答,“说起来也怪你,本来他一个人被偷拍也没什么,你搅和进去干么,你难道不知被搅和下去,那照片可以被写成:『钢琴王子和神秘女子手牵手一起逛卖场,被狗仔发现后惊惶躲避镜头?』唔……不过身为你多年的好友,我一点也不意外你的脑袋程度。” 陈瑞玉这才发现自己的好意原来是蠢意,超想挖个洞将自己埋起来,不敢看向卫邵军,弱弱地为自己辩解,“我没想到这一点,我只是怕他住的地方曝光。” 章可玲亮出白牙笑,“你对他真好,这么为他着想。”还说没关系,真是欲盖弥彰啊笨蛋! “就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啦!”陈瑞玉拍桌为自己伸冤。 “好好,我知道了,别激动。”章可玲看向卫邵军,“那这记忆卡的钱……” “我付。”卫邵军没有啰唆地接话,反正那些钱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不痛不痒。 反而是陈瑞玉瞪大了眼,“等等,你疯啦,你没听清楚价钱吗?” 章可玲笑眯眯地说:“瑞玉,一百万在有钱人眼底不过是小钱,但在穷人眼底就……” “我懂了,不必说了。”被刺中痛处的陈瑞玉垮下了脸。在座只有她是穷人,章可玲写个歌词赚个版权费就天天等钱入口袋,卫邵军更不用说,一堆人捧着钱要请他演奏。 卫邵军关心地望向她,“你别在意你朋友刚才说的话。” “没什么,我只是愧疚,这件事有一半应该是我负责的。”若不是她乱插手,这个记忆卡一点威胁力也没有,章可玲说那句话,只是因为她清楚她喜欢要求公平正义的个性,必定会开口要求帮忙付一半的钱。 她瞄到章可玲无声地用口语说她是笨蛋,干么自挖陷阱跳,她不禁失笑。 她就是改不过来,没办法眛着自己的良心去占别人便宜,如果负起责任可以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绝对会去做,她就是这种性子,因此常被章可玲骂傻瓜。 卫邵军的眼眸带着暖意,温声说:“那笔钱对你来说是负担,但对我来说并不是,况且,狗仔针对的人是我,你是出于好意才介入的,你没有付一半钱的必要。” “可是我……”出一半的钱对她来说的确是很大的负担,甚至根本无力支付,可是如果不让她做点什么,她会心有愧疚。 “即使你付了我也不会收的,就这样,这话题就到此结束吧。”卫邵军果决地说,口吻不强硬,但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 “嗯……”陈瑞玉微微低头,神情有些低落,而在旁的章可玲默不作声地将他们的互动看在眼底。 离开咖啡店时,卫邵军绅士地付清了他们这桌的咖啡钱,三人站在店门口,正要分道扬镳时,章可玲忽地对卫邵军说:“我朋友就是个死脑筋的笨蛋,还是一个很容易背莫名其妙的责任的人,烂好人一个,而且还很容易原谅别人……” “可玲,你干么突然损我啊!”陈瑞玉一脸尴尬地赶紧扯住章可玲的衣袖,章可玲不理她,一双眼眸死盯着卫邵军。 卫邵军若有所思地判断章可玲这句话的用意,温声答,“嗯,我知道。” “我高中和瑞玉同校但不同班,当时你和瑞玉的事情闹得全校皆知,关于她和你之间的恋情她保密到家,我知情的不多;而你们分手过后,不论我怎么问瑞玉,她死都不肯说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只说分手不是你的错。可是,正因为我清楚她是怎么样的人,所以我知道你一定伤害过她,才会让她只要提到你就会露出落寞的表情,现在你又出现在她面前,我不知道你是抱什么意图接近她,但如果你想利用她的善良和不记恨而欺负她,我是绝对不允许的!”这段话章可玲说得很重,一张女圭女圭脸也露出了难得的肃穆。 陈瑞玉觉得自己更尴尬了,“可玲,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 “你闭嘴啦,没人在问你!”章可玲回眸狠狠地瞪了陈瑞玉一眼。这傻瓜蛋,她以为她很爱管闲事吗,要不是她是她好友,她还懒得帮她说话。 每每和瑞玉谈到为何不走跆拳道国手之路而跑去画画这件事,瑞玉总是闪烁其词,但从小一起长大她怎么可能猜不出原因呢……这傻瓜蛋根本就没有完全忘情,这叫她怎么放心得下,如果卫邵军真的来意不善,对瑞玉来说会是第二度的伤害。 卫邵军沉默了一会儿,态度认真地说:“我无意欺负她。”他此话虽然是对章可玲说,但眼神却是看着陈瑞玉,彷佛是说给她听的。“如果她对我退缩或是害怕的原因,是因为高中那时的分手带给她的伤害,那么我愿意花更多的时间去弥补,只要她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表现。” 章可玲从卫邵军的眼神中看得出来他是认真的,不是随便说说,稍微放下心,看向好友,“瑞玉,怎么样,你愿意给他机会吗?” “我……我……” 卫邵军并不强迫她回答,上前一步,将一个光盘盒放在她手心,“这张光盘片,我最近一直在找一个恰当的时机给你,我想现在正是时候吧。” “这是……什么?”光盘盒上一片空白,没有封面,不像他市售的钢琴音乐专辑。 他微微一笑,“里面烧录一个录音档,我希望你听听。” 在旁的章可玲忍不住好奇的问:“录音档的内容是什么?” 卫邵军星眸带笑,“这是只有瑞玉可以知道的秘密。” “喔——是秘密喔,那我就不方便知道了。”章可玲向她暧昧的挤眉弄眼。 陈瑞玉失笑,章可玲的眼神分明是要她回家后打电话告诉她。 不过,他有什么话不能讲,一定要录起来呢?而且,听他的话,感觉已经准备一段时间,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回家前,为了弥补自己的愧疚感,陈瑞玉到药局买了消毒药水,以及优破、药膏、跌打损伤用的药酒,跟各式包扎伤口的纱布和ok绷,强塞给了卫邵军,他望着这么大包的急救品失笑,但眼底充满温柔,没有推辞的道谢收下了。 倒是章可玲在一旁笑说,看到这包用品,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伤得多严重呢,男人身上有伤口又没什么大不了。 唔……她不觉得自己大惊小敝,卫邵军跟其它男人不同,他是个表演者,他是要光鲜亮丽的登台的,虽然他说脸上的伤可以化妆盖掉,可是化妆多阻碍伤口复原啊,正式演奏前还是好好擦药吧 送走章可玲后,她和卫邵军一同上楼,当她低着头掏钥匙开门时,她轻声地说:“下次……如果有下次的话,你别再帮我挡,好吗?”现在想起那一幕,她还是有点惊魂未定,因为从小有练跆拳道,她对于受伤是满不在意的,可是在她的想法里,像卫邵军这种高雅的人,身上实在不适合添伤。 “瑞玉,你为什么将自己看得这么不重要呢,如果你受伤,难道我不会难过自责吗?在你心里,我是这么不重视你的人吗?”他的声音低低的,轻轻的,却渗透她的心。 她回头时,他已经进了门,她呆呆看着空空的走廊,好一会儿才转开自己的门把进门。 她打开计算机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他给的cd光盘片放进主机,不只是光盘盒上空白,连里面装的光盘片上也没写字,让人对光盘内容好奇到极点。 计算机显示光盘片里的确只有一个音乐文件,其它什么也没有,她点开音乐文件让音乐程序自动播放。 从咧叭流泄出来的是钢琴的乐音,她一开始听得莫名其妙,不明所以,但听到一半,她就愣住了,记起来这首曲子是什么。 当音乐播毕,她眼眶热热的,默默的拿着光盘片起身离开套房,去敲他的门。 卫邵军很快就开了门,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敲门,他望着她的眼眸里,闪着熠熠的流光。 “这个。”她微微扬高光盘片,“里面烧录的那首……” 他温声接话,“嗯,是我在高中毕业典礼结束时,在音乐教室弹给你听的,那是我第一次写的自创曲,里面包含着我的用心,我送给了你;我当时其实……是希望你问我这首曲子的名字的,对我这种人来说,音乐比起任何语言都还能够表达自己的感情,不过那时我让你太失望了,你没有特别注意这首曲子。 “因此对我而言,这首曲子并没有成功送到你手上,我再送给你一次,是在赌,赌你还记不记得这首曲子,如果你记得……我希望你能够从曲子里感觉出我的心意,当然你也可能只想起当时我们的不欢而散。 “不过不试不知道结果,瑞玉,现在比过去还重要不是吗,你不愿意再试着接受我吗?我不求你现在就跟我在一起,我只是希望你能够释怀一些。 “这张光盘,我原本没想要这么早给你的,不过这时不给你,我怕……” 怕什么,他没讲,就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不再继续说。 陈瑞玉胸口发烫着,他这么坦白,像把一颗心放在手心上让她检视一样,再钢硬的意志也会被他融化,她垂着头,细声问:“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卫邵军柔情似水的一笑,喜悦之情都在脸上,“叫做『给瑞玉的诉情曲』,是这世上只专属你的曲子。” 她答应让他追了。 在那种氛围,在那样的对话里,她想,那当下能够拒绝他的女人应该是不存在的。 “我就知道你一定把持不住的。”电话那头和她聊天的章可玲笑着亏她。 “不要把我说得好像很没节操一样。”陈瑞玉实在后悔打电话跟好友报备。听听听,这句话是朋友应该说的吗,好像她很哈他似的,一点矜持也没有。 “不是,瑞玉你心里明明是喜欢他的不是吗,这么明显,我怎么会看不出来,你就算再有正义感,也不会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啊,你虽然会跆拳道,但用途仅止于击退**和抓路上抢人皮包的抢匪,像狗仔这种不能用你的口才和跆拳道制服的人,平常的你不可能插手的,顶多帮忙报警,可是你却这么做了。”章可玲一字一句说得很肯定。 她握紧话筒,沉默了一会儿,言不由衷地结巴说:“我……我还没有……” 章可玲很顺的接话,“还没有喜欢他?这句话骗骗别人可以,但我是章可玲,是你十几年的好朋友,我们是最了解彼此的朋友啊,你可以对那个男人说谎,可是你没办法骗过我。” 第十二章 “……”她没说话。章可玲并没有说错,她……是喜欢他的,只是她不敢承认自己的心意。 即便他如此诚恳地告白,她还是无法尽信他的话语。 在还没确认他是真心喜欢她之前,她一点也不想坦承自己的心意,再次告白对她来说太难,要将“我喜欢你”这四个字说出口,更是困难得像是连自己的自尊都要交出去一般。 高中时期,她人生第一次的亲口告白换来他的笑而不语,接着在众人面前被刘子杰戳破她喜欢学生会长时被众人讪笑,交往时被人谣传说她威胁他才得到交往机会,分手后,校园里很多人都说学生会长幸运的解月兑了母老虎的纠缠。 那一年,不过是喜欢一个人,她的尊严和真心,都被践踏得体无完肤,不只是他和她交往的真相伤害了她,所有人的目光和闲言闲语也让她痛苦不已,高中她过得非常不快乐。 她好怕重蹈覆辙,她无法再将自己毫无防备的交出去,她得要确认再三,确认喜欢他不会让自己受伤,直到自己心里踏实了,有安全感了,才能说服自己去接受他。 在这之前,她宁可说自己只是他的朋友,一个很好的朋友,这样分开时才能笑着说,放心我没将你的告白当真,所以不必尴尬;她也能笑着对周遭的人说,我没有自作多情,所以不必安慰我。章可玲面对她的沉默不语,轻轻地叹气。她既然不肯说,即是代表她对这件事情在意到害怕别人看到她受伤的一面,瑞玉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是一个不愿意让别人担心她的人。 “瑞玉,不管你跟他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我都要跟你说,别再将伤痛藏在心里,向我倾吐心事不会造成我的困扰,你瞒着不讲反而会让我更担心的。” 陈瑞玉不禁微笑。好友对她总是这么关心,这世上再找不到第二个对她这么好的朋友了。“谢谢你,可玲,以后我都会跟你说的。” 当天晚上,她睡了个好觉,心情莫名地轻松。 隔天一早,门铃响起,她抱着一丝紧张的心情开门。答应让卫邵军追后,心里多了一些情绪发酵,这种想面对又不敢面对的感觉是羞涩吧…… 门一开,跃入眼帘的他,穿着衬衫配牛仔裤,这简单的打扮反而为他添了几分率性的帅气。 卫邵军朝她微微一笑,提高手上的早餐,“你早餐还没吃吧,这一份是我买给你的。” “谢谢……”她愣愣地接过手,没想到他今天不是像之前那样,要她带他到处吃,她一时反应不太过来。 当她稍稍看了看塑料袋内的早餐时,她有些惊讶,怎么……刚好都是她喜欢吃的,他怎么会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她抬头看他,张嘴想问,他看清她脸上的疑问,眼角都是笑意,自动自发地为她解答,“瑞玉,我没有超能力,没办法预知你喜欢吃什么,可是我有观察力,前阵子一直要你带我在这附近吃,是因为我想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你应该会觉得那阵子的我很烦人吧,当然不可讳言的,是因为我很想见你,很想跟你说话跟你相处,所以才照三餐按你家门铃。” 他自然而然说出口的情话,让她的脸又不禁悄悄红了起来,这男人一早就准备好招式要攻陷她,是想要趁她早上脑袋还不够清晰,一举攻破城墙吗? 陈瑞玉不禁想笑,故意转开话题,“你就现在的这个样子出去买早餐,完全没有任何乔装?” “当然不是,我有乔装过,不过来见你,当然希望以我本来面目见你。” 她蓦地发现他脸上还残留着醒目的血痕,不禁眼眸瞪大,“等等,你……你脸上的伤口是不是没有擦药!” “啊……好像是吧,我没有特别注意,昨天我忙着整理家里……” “整理家里?”她觉得这词怪怪的,这男人搬来这里又不是一天两天…… 卫邵军移开眼神,不愿多解释,“就是整理家里。” 她狐疑地眯起眼,有一种很可怕的猜测在脑中认定,“你……该不会……” “中餐和晚餐我会再买来给你的,我记得你说你接案维生,想必我这阵子耽误了你不少工作吧,这阵子就由我效劳,天天帮你买吃的,你专心工作吧,嗯?”卫邵军笑得有些不自然。 陈瑞玉面无表情,他的表情让她下定决心一定要证实内心猜测,“卫邵军,我现在突然想到,咱们当邻居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我又对你照顾有加,你不招待我进你家玩吗?” “呃……现在不方便。”他的眼神有些飘忽。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藏在里面吗?”她很淡定的问下去。 “当然没有。”怕她误会什么,他一秒回答。 “很好,今天我想换个气氛换个地点用早餐,就决定地点是你家了。”她的眼神绕过他,紧盯着他的套房门口,“如果你不让我进去看看,中午你也不用来敲门了。”尾句的威胁意味浓厚。 “……”卫邵军只能无言以对。 陈瑞玉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一堆没洗的名牌衣服堆成山,厨房角落更是塞了两三袋发出恶臭的垃圾袋,除了床和书桌是干净的,其它地方都积满了灰尘和垃圾,甚至可以见到老鼠和蟑螂在爬行,脏乱得让她脑袋有几分钟的空白。 “你这叫……你昨天有整理过?”她颤抖着手指,指着眼前的乱象。 卫邵军尴尬的干笑,“欸,我真的整理过了,只是……” “只是什么?”她的语调异常平静,甚至有些心死的意味。 “我只会将脏的东西堆起来,我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而且我经常在回神过后,才发现自己又弄得更乱了……”他很无辜的说。 “……”她头晕,差点呕血昏倒在当场。 谁可以想象得到,这么优雅的钢琴王子,外表干干净净,赏心悦目,实际上居然是一个家事白痴,有本事把自己住的地方弄得一团乱但没本事整理。 她家虽然不算特别干净,但好歹是舒适的,卫邵军能将自己的房间搞成这样,也算是另一种特殊技能了。 “你以前是怎么活的?”她神情麻木的问。 “在法国……我有管家和佣人。”所以这种缺陷完全不是困扰。 “……”虽然很久以前就知道他是有钱人家少爷,但现在她更强烈地体认到这个事实啊。 卫邵军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瑞玉?” 她叹了一口气,“我把早餐吃完后就帮你整理这里。”让他继续待在这环境,迟早也会生病。 “我托人聘请佣人来整理就可以了,我一开始没聘请的确是高估自己了。” “闭嘴,你也得帮忙,给我学着怎么整理!”她横瞪他一眼。要是平常女生早被他的房间给吓跑了,这男人太夸张了! 她的瞪视反而让他笑颜灿烂,“是,遵命。” 她不禁愣了愣,“我在凶你耶,你……干么那么开心!” “因为我好喜欢你关心我。” “你不要太嚣张了,我才不是关心你啦!”她脸红欲盖弥彰地大声反驳,“还有,你赶快替你的脸上药啦,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别人一直提醒,丢不丢脸!” 他不停的笑,笑到再次惹来她凶狠的瞪视,这才转身去翻找医药品。 陈瑞玉速战速决地快速吃完早餐,挽起袖子、绑起头发正要开始整理,刚好瞄到坐在角落的卫邵军正要替自己上药,她脸色瞬间发白了,立刻以跑百米的速度杀过去。 “卫邵军,你这个白痴,碘酒跟红药水不能混用!” 几个小时过后,陈瑞玉还给房间一片清净的空气和地板。 微风徐徐地从窗子吹进房间,吹拂过瘫坐在沙发上的陈瑞玉脸上,她表情呆滞和疲惫,彷佛灵魂出窍了。 “瑞玉,你还好吧?你脸色好差。”卫邵军担优的蹙眉,拧了一条湿毛巾,擦拭她的脸。 她缓缓地移动眼球望向他,表情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木然。 直到今天,她才能够理解为什么常常会有人说“这世上没有完人”,以前她心目中的卫邵军是完美的、没有缺点的,直到今天,这完美的表象终于龟裂了,露出真正面目。真正的卫邵军……无论她怎么教,他连一件衣服都折不好,连扫地也能越扫越也能越拖越脏,与其让他整理房间,不如叫他去旁边休息还更省事。 原来不是因为他家有钱所以不学习做家事,事实上是他根本教不会! 她声音平板地问:“告诉我,你除了有一双会弹琴的手,还有比我会念书的脑袋以外,你还有什么?” 卫邵军坦然一笑,“你说了跟我妈一样的话,本来我是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缺点的,不过你坚持看,我也不隐瞒,我学不会做家事,更学不会做菜,医药类的知识更是没有,我最懂的就只有音乐和钢琴了,对于这样的我,你会很失望吗?” 她垂目,想了一会儿,嘴角不禁浮上笑意,“也不是失望,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满想笑的。”她笑容越拉越大,心情很开怀。卫邵军有缺点,这缺点其实还满可爱的,他家事越做越糟的模样,虽然让人生气,但他一脸无辜和一副无法理解自己怎么又搞砸的皱眉表情,回想起来实在是很全上 望着她明媚的笑颜,他眉目温柔的说:“这样,你会不会觉得我们比较亲近了一点呢?” “什么?”她不能理解这句话,微愣地看向他。 “以前,你曾经对我说过『大家会不会觉得我很不配你』,那时你心里的自卑,恐怕是因为你把我想得太美好,我不希望你现在也依然把我想得太完美,因为那只会让你对我心生距离感,既然你看到我的缺点,应该不会再想着配不配的问题吧,我就是人,有缺点的人,也没有什么特别高贵的地方,我这个缺点,除了家人以外,就只给你知道了。” 她呆呆地望着他,心情就像荡漾的湖水一样,平静不下来。除了家人之外,只有让她知道吗…… “瑞玉,谢谢你今天帮我整理房间,晚上,我带你去餐厅吃饭,我请客。” “嗯,好。”根据自己刚才打扫的辛苦,晚上去餐厅吃,她完全不会心虚。 “我离开台湾很久,对台湾的餐厅不是很了解,但是依照我观察你喜欢吃的食物和味道,再打电话去问周博仁,他提供给我几间餐厅,评价非常好,我都一一带你去吃好不好?” “好啊。”她心里倍感甜蜜的点头。 “那……作为交换,你愿意一个礼拜就来帮我打扫吗?” 她笑着骂,“哇,你这个人得寸进尺喔!” “我这是在收买你。”他微笑轻捏她的鼻子,“你可是知道我不可告人的缺点的人,请你帮忙比请其它佣人还安全,我可是最信任你了。” “那我还有没有其它好处?”她开玩笑地说,“只有免费餐厅可吃,我可是不会满足的。” 他用食指轻点自己的嘴唇,暧昧的眨眼,“香吻一个如何?” 她差点被他这风骚的举动运得笑岔了气,“我才不要咧!” “那我这个人呢,够吸引人吧?” 她装傻,“刚才我有听到谁在说话吗?” 他失笑,“还说我得寸进尺,我看你才是在欺负我吧。” 下一刻,两人的笑声回荡在房内良久。 她突然觉得,记忆里充满距离感的他的背影,现在,一点距离也没有了。 第十三章 第七章 卫邵军真的按照承诺,开始天天买早餐和中餐给陈瑞玉,晚餐经常带她去餐厅吃,用餐完后,他会提议在附近散步聊天,谈许多他在国外调到的趣事。 好几次,他都在过马路时偷牵她的手,让她心跳不已。 在送她回去时,他例行性的都会在分开前说一句话,“我喜欢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他说,天天对她说,说不定有一天她就不小心答应了,到时候就算她想反悔,他也不许的。 她实在很想笑,心里充满甜蜜,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很期待他的出现。 可是,她心里还是有一些不确定感徘徊不去,让她无法松口答应做他女朋友。 今天是他的演奏会开演当日,他送了她一张贵宾席座位的票,激她当座上宾,而他则先去现场准备,要她慢慢来。 她翻出自己衣柜里最漂亮的洋装去听他的演奏会,到了现场,她发现许多穿得亮丽的名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进场听演奏会,开口闭口都是谈卫邵军,她们发现她坐在贵宾席时,甚至还鄙夷地上下看了一眼没穿名牌的她,甚至交头接耳讪笑说她是不是坐错位子了。 她深吸口气,努力忽略那些刺耳尖锐的言语,紧盯着舞台上的红色布帘,希望演奏赶紧开始。 忽地,她左边的座位有个人坐下,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随即一愣,而对方也愣了一下。 不一会儿,对方就露出得宜的微笑,颇符合她记忆里的端庄不失大体,“是焊娇虎吧,我应该没有认错人吧。” “曾依依小姐。”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调到旧人,对方比印象中还冶艳,画着浓妆。 “你也还记得我啊。”曾依依微笑,“你会在这里是因为你们两个仍然在一起吗?” “不是。”她想起过去曾依依与卫邵军在学生会室谈话的画面,那些令她难堪伤透心了的话语,至今她都无法忘怀。面对这个女人,她不禁下意识直接否认。 “但你坐在这里,代表着对他是有感情的吧,这场演奏会贵宾席的票,可不是这么容易拿到手的。”曾依依凝笑望着舞台,“我也是因为还有感情,所以才坐在这里啊。” 陈瑞玉实在模不清对方的心思,只得沉默以对。 曾依依没理会她的沉默,自顾自的继续说:“我当年很讨厌你,非常讨厌,你凭什么从我身边夺走他呢,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做,你哪里比得上我。后来,经历过一些事,我终于明白,问题不在你身上,他是不可能喜欢我的。” 陈瑞玉望着她有些感伤的侧脸,心里也有些同情,轻声说:“曾小姐,以前的事就别提了吧……毕竟已经过去了。”过去的事情再怎么想,也无法改变什么。 曾依依回头看向她,“你知道为什么在座有这么多名媛吗?bruce他母亲的家族,在台湾家大业大,在上流圈占着极重要的地位,因此他是许多名流想要高攀的对象;而在法国那里,他更是一头肥羊,他父亲是法国最知名的指挥家,家产也是数千亿,他的身价,远比杂志预测的还高得多。” “我不知道……”她从没问过他的家庭,没想到……他家世居然如此显赫,完全超过她的想象。 “我在他眼底,也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千金而已,我的家世远远无法比得上他,是无法门当户对的。”曾依依自嘲的一笑,“但我的表妹林瑜雅不一样,她的学历和家世都配得上他,连提琴手的工作也适合和bruce夫唱妇随,两家的人也十分乐见其成,有意将他们促成一对。” “林瑜雅是你表妹?”她的脑袋有片刻的空白。 “是啊,因此我祝福他们,要是他们结婚了,至少可以藉由父亲的关系,在一些场合还能见到他,这样就够了。” “他父母……很在意门当户对吗?”她艰涩地问,心口疼痛不已。 曾依依高深莫测地望了她惨白的脸一眼,微微一笑,“这是当然的,他父母都是上流人士,自然在意这件事情,要是bruce娶了个没有家世的女人进门,是会被别人说闲话的。” 陈瑞玉没再说话,心思烦乱,紧握自己汗湿的两手。 “即使不说他父母那边的问题,报章媒体和bruce的粉丝们,也会很在意女方家世问题的,不管他娶了谁,都会被用放大镜检视来大肆报导的。”曾依依笑容满面地说,“对了,表演要开始了不跟你继续聊了,我要好好欣赏他的音乐呢。” 陈瑞玉也看向舞台,舞台的灯亮起,红色布幕被缓缓拉起,他穿着一席剪裁合身的黑色燕尾服,手上戴着纯白干净的手套,头发则用红色缎带绑起,一张俊脸充满自信的光彩。 卫邵军优雅地朝台下弯腰鞠躬,众人立刻热情的鼓掌,为他的登台欢呼。 他从容地踏着有节奏的步伐走向黑色钢琴,当他拉开琴椅坐下,每个人都屏息凝神,望着他修长漂亮的十指放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 下一刻,磅礴震撼的乐音立刻俘虏了所有人的心,演奏高潮迭起,精锻得不负众人期望,每个人都无法不沉论在他的音乐之中。 陈瑞玉却觉得自己的心情异常的平静,她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她心底喜欢却不敢说出口的男人。 原本以为和他之间距离拉近了,听了曾依依的那些话,她突然又觉得,那些拉近的距离不过是她的幻觉。 她并没有信心去对抗那些闲言闲语以及被瞧不起的目光,高中的那些年,已经让她的心被流言蜚语伤得千疮百孔,曾依依形容的那些来自四面八方检视的目光,远比以前高中时还要来得可怕。当林瑜雅翩翩上台,和卫邵军默契十足地合奏,奏出了一段令人难忘的动人音乐,陈瑞玉盯着林瑜雅,心里的感觉更加难受。 即使知道放弃才会是最好的选择,但她心里……还是觉得很不甘心啊。 没想到,她已经喜欢他喜欢到无法轻易放手的地步…… 当演奏会结束,众人热烈地鼓掌,她呆坐在座位上,直到布幕拉下,众人几乎走光,灯光开始一盏盏熄灭,被工作人员上前关心的询问,她才魂不守舍地走出演奏厅。 在夜色下,她走到路边正要叫出租车,却被一个声音唤住,“陈小姐!” 她回头,看见是卫邵军的经纪人霍禹生,他笑着迎上来,“从你走出演奏厅,我就叫了你好几次,你在想什么事,怎么没听到我的声音?” “也没在想什么……”陈瑞玉反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bruce拜托我送你回家。”霍禹生指向停在不远处的轿车。 她看向那辆高级的轿车,一句话就这么月兑口而出,“为什么他不自己送我回去呢?” “他有事在身,暂时走不开。” 她嗓音干涩地问:“有事在身,是跟林瑜雅小姐有关的事吗?” 霍禹生沉默了一会儿,“陈小姐,虽然的确是如此,但跟你想象的应该有所出入……” 陈瑞玉垂下眼,连自己也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焦虑难过的心情。他现在正在跟林瑜雅在一起啊…… 看她的表情不太妙,霍禹生开口,“陈小姐——” 她直接打断他的话,“不必再说了,我……有点累了,想回去休息。” 霍禹生若有所思地多望了她一眼,依言不再继续往下讲,他带她走向轿车,打开车门迎接她坐进后座,自己再到前座驾驶就位。 一路上他们两人都很沉默,陈瑞玉一直望着车窗外的夜景,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平静。 当车子驶到目的地,她在下车前,霍禹生突然开口,“你知道吗,我跟bruce朋友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吵过架,但是,有一次我做错了一件事,从来不会冲动的他,居然跌破大家眼镜的打了我-拳。” 陈瑞玉实在不懂霍禹生怎么突然提起他跟卫邵军的过往,一头雾水的看向他。 他则继续讲下去,“原因是他有一张很宝贵的画,几乎不让人看,他说那张画能让他想起曾经有个人,用着一双充满期盼的眼睛看着他,彷佛他的未来有无可限量的,是不会被任何人打败的,因此他一直放在身边。他甚至曾说,是那张画支撑他走到如今的高度,因为他希望他不会辜负那个人曾用那样的眼神看过他。 “我从不相信,因为他的实力是不必靠任何信仰或思念支撑的,有次,我在录音室整理他凌乱桌面上的乐谱时,正好那张画也放在桌上,我将它当垃圾丢了,他找不到那张画,非常着急地找上我,一得知我扔了,气得当场揍了我一拳,当下所有人都吓到了,他甚至还去垃圾捅翻找。 “所幸那张画是有护贝裱框的,损伤并不大,他找回那张画的表情,让我印象深刻,我深信,他一定很在乎这张画的主人。”说毕,他回眸看向陈瑞玉,“陈小姐,你曾经送一张画给bruce吗?” 夜深,卫邵军下了出租车后,迈着疲惫的步伐踏上公寓的楼梯。 林瑜雅的父亲是这场演奏会赞助单位的董事,演奏会结束,临时告知他有办庆功宴,他难以推辞便去了,拜托了经纪人送陈瑞玉回家。 不晓得她会不会不高兴呢?他希望会,他多希望她多对他耍一点脾气和任性,这样,他才能够感觉到自己对她而言是重要的。 当他走到自己的楼层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他门前打瞌睡,他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有眼花看错,出声唤她,“瑞玉?” 听见他的声音,陈瑞玉张开眼,眼神还有一些困意,“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等到快睡着了。” “你要找我打个电话就好了,在这里等会着凉的。” “因为,我有很重要的话想问你……”她想站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脚麻了,无法控制地失去重心往前倒。 卫邵军看得心惊,伸出臂弯稳稳地接住她,“小心!” 被他抱在怀里,他的体温和气息包围着她,她的心急促地跳了起来,刚才还残留的睡意立刻半点不剩,内心着实娇羞。 “你不是有话想跟我讲吗?进来吧。”他拿出钥匙打开门,侧身邀请她进门。 “那就打扰了。”她恭敬不如从命地进了他的套房。 “你等我一下,我下楼去买个热饮给你喝。”不等她回应,他戴上鸭舌帽和眼镜,转身就出门了。 陈瑞玉呆坐在沙发上,望着那道门。这男人,在小事上还满细心的……还特地去买热饮给她。 会坚持等门,实在是因为他的经纪人霍禹生告诉她的事情,让她忍不住冲动要见到他。 她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呢?她的确有给过他一张画,那张画是她高中告白时不小心打翻书包,画图簿从书包里掉出来,他捡起来后,从里面抽了一张画着他侧脸的画,询问她是否能送给他,她当时当然是毫不犹豫地给了他。 时间隔太久,她几乎都快忘了那张画的事情,况且,有谁会将那么潦草的铅笔素描细心保留起来呢? 霍禹生嘴里说的那张画……会是她的画吗? 她心里介意得不得了,一颗心安定不下来,非得要亲口问到答案才能罢休,否则她脑子会一直盘旋着这个问题,无法平静下来。 第十四章 门很快地再次被打开,他的身影进入她的眼帘,在她面前的小桌子放上了一杯便利商店的热鲜女乃茶,“我记得你不太爱喝咖啡,倒是很喜欢女乃茶。” “嗯,因为我一直不习惯咖啡的苦味。”陈瑞玉噙着微笑,拿起那杯女乃茶说,“谢谢你。” “不用谢。”他月兑下外套后也坐了下来,这间套房里只有一张沙发,他便堂而皇之地坐在她旁边,手上也拿着一杯热饮——便利商店的现煮咖啡。 喝了几口后,他才缓缓开口,“所以你有什么事想问我?” 她喝女乃茶的动作一顿,一双眼眸定定地看向他,“你的经纪人霍先生告诉我,你有一张很宝贵的画,可以给我看吗?”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他先是微愣,然后眼眸抹上灿烂的光彩,“霍禹生那家伙真是多嘴……你要看是可以,但是看完后,你必须要对我负责。” 陈瑞玉傻住,瞪大眼问,“啊?为什么?!” 他故意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什么为什么,这是应该的,因为那是我很重要的东西,如果我将它交出去给某个人,那仝人必定是我^要绑在身边一辈子的人。” 他的话语让她好害臊,咕哝反驳,“我只是借看……” “借看也一样,我从不借给别人看的,我愿意给你看的意义很明显。”他含笑凝望着她,“这样,你还要不要看?” 这不是强迫中奖吗,这哪有选择啊?! 她瞪他,他也有恃无恐地回视,眸底都是温柔的笑意,足以融化所有人,被他这样望着望着,她的怒气也一点一点的下降。 可恶,他根本就是吃定她耐不住想看的,才这么气定神闲的! 过不了多久,陈瑞玉输给自己的好奇,把心一横,咬牙说:“我就是要看,给我看!” 面对她豁出去的表情,卫邵军忍俊不住地笑了。太可爱了,她怎么能让他这么爱她呢! 她愤愤地瞪视他,他赶紧收住笑声,免得真把她给惹毛了。虽然他一点也不介意之后花一点时间将猫毛模顺,不过在这个时间点他不想做多余的事情。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拿出一幅画,走到她面前递给她。 陈瑞玉接过来看,当画映入眼底,她的心湖翻滚着沸腾着,不一会儿,就流下泪来。 是她当初送给他的画没错,真的是这张画没错,她不会忘记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偷偷藏身在窗后,小心翼翼地望着他弹琴的身影,一笔一划的勾勒他的模样,即使画风和线条如此青涩,但最真挚的感情却一直都保留在里面。 “为什么……留着?”她问。 “因为那是我唯一从你身上留下的东西,我很喜欢这张画是真的,我喜欢你也是真的,虽然分开时,你并没有答应要等我回来,但这些年来我始终忘不了你,现在,我成为一个比以前更优秀的人回来,我有事业、有能让你生活无虏的能力,还有带着一颗渴望我们重新在一起的决心,我是准备好了一切在等你点头。” 她感动得又哭又笑,“这是你的绝招吗?”专门用来让她就范。 卫邵军怜惜地捧起她的脸,吻去她脸上的泪痕,笑说,“原本是打算求婚时拿出来,证明我心里一直都有你,不过既然先破梗了,这时拿出来也没差,反正我都警告过你了,你要看的话,你就要对我负责。亲爱的瑞玉,你打算什么时候当卫太太呢?” “哪、哪有进度这么快的啊!”她被口水呛到。求婚?他对于她,居然想得这么远吗…… “说话不算话,想反悔啊,这可不行,会天打雷劈的。”卫邵军摇头,一手模着自己的胸口,“天公有眼的,我一片赤诚真心,居然遭到如此对待……” “你在演哪一出戏啊?”她笑到眼泪都要流出来。 “我什么话都讲了,但你呢?”他温柔地看着她,充满耐心地等她说真心话。 陈瑞玉被他这样看着,她也无法不放下自尊心,眼眶红了一圈,“我……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但是我害怕……我不敢说出口……” “害怕什么?”他温声哄她,轻轻将她抱在怀里,让她靠在他肩上尽情释放情绪。 她从来不知道他的肩膀竟然如此宽厚,能够带给她安全感,她的泪掉得更凶,伸出手紧紧攀住他的背,“我怕……怕再像高中那时一样,明明你从没跟我说过你喜欢我,我却以为你要我当你女朋友是因为你喜欢我;我怕我自作多情,后来才发现你是情有可原的骗我;你知道吗,不论是交往前后,我都受尽了流言的压力,对于喜欢你,我从不觉得我有什么错,但分手过后,我回想那一切间就觉得好可怕。 “我居然因为单恋一个人,被那么多人敌视和指指点点,直到毕业,我在班上都没什么朋友,每天都不想上学,所有人都记得我被学生会长甩了,三不五时就会拿出来说嘴,我变得更不擅长跟别人相处,虽然上了大学之后人际关系方面我进步很多,也学会和别人开玩笑,但我喜欢上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工作,我讨厌人多的地方,不喜欢引起别人注意……” 他怜惜地搂得更紧,吻着她的发。他没想到自己造成的伤害居然这么深,他真是个混蛋,难怪她不敢敞开心扉!“瑞玉,都是我的错,我很抱歉……” 她轻轻摇头说,“不,是我……是我太放不开,要是我不要那么在意那些话就好了,要是我不要太将那些发生过的事情放在心上就好了,我就是没有外表笑着说没关系而内心也一起释然的那种心胸,不然,我真的很想在我们重逢的时候,真心的笑着跟你说:『好久不见,你现在还好吗?』我就是做不到才会那么别扭,那时候我的反应真的满丢脸的……”她说着说着就含着泪笑了。 “才不丢脸,我……那时候是很高兴的,要是你再见到我的时候,笑得那么坦然,那代表你已经对我没有任何感情,不在乎我们之间曾经有怎样的过往,那我再挽回你的机率等于零,我多么庆幸,你眼底还有我。”他沙哑地说。 陈瑞玉真心坦诚道,“我直到现在还在画画,我是个职业插画家,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告诉自己,我从事这行与你无关。可是,我心底是知道的,怎么会无关呢,如果没有你,我不会喜欢上画图。你问我时,我因为心虚不敢讲,所以骗你说我在家接案子。这样的谎言那么拙,你却没有戳破,我就是一个欲盖弥彰的笨蛋…… “如果你没将那幅画拿出来,让我明白你如此珍惜我的画作,让我知道原来你真的很喜欢我的画,我直到现在也不敢将这些说出口……” 卫邵军心怜地轻声说:“画画是你的一部分,你离不开画画,如果我珍惜了你的画,爱惜你的画,就等于认同了你,你是这么想的吗,瑞玉?” “一部分也是这样,我其实一直在睁大眼,看你究竟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我一直不敢肯定,因为我太畏惧了。可是,当我知道你一直都保留着我给你的画,我又怎么能不相信呢?” “这是我应得的惩罚,以前太轻易得到你的真心和信任,所以现在才要花数倍的力气去找回,我很高兴你现在终于愿意接受我。”卫邵军轻柔地将她的头发勾到耳后,望着她的目光既柔情又怜。 “我们……可以不要在大众媒体前公布吗?你父母那里也是先别讲。”就曾依依所说的,对于卫家父母的看法以及大众媒体的目光,她确实对自己是否能招架得住,非常没有信心。 要是她像林瑜雅一样是个外貌、能力及家世都配得起他的人,她绝对不会说出这种丧气话……但正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在别人眼底,怎么看都是她高攀了他,绝对会被许多人在私底下拿来议论,她才会这样要求。 卫邵军闻言,望着她的眸底瞬间变得深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对于他的沉默,陈瑞玉小声地问:“不行……吗?” “不,可以,当然可以。”他忽地微笑。 当她起身要回自己的套房时,手才握上门把,他却突然在她背后拥抱她。 “卫邵军?”她困惑的想回头。 他却抢先一步先开口,“不要回头看我。” “你……怎么了?”她依言没回头,但是感觉得到他抱着她的力道有点重,像是有点恼她。 “没什么,只是太开心了,你从现在开始是我女朋友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说。 她的脸微微地红了,“嗯……是啊。” “你赶快回去休息吧。”他松开手。 陈瑞玉转身回头看他。他表情很正常,但是……像藏着什么情绪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应该是错觉吧…… 在目送她回套房之后,卫邵军才关上门,将自己靠在门板上,仰着头忍住眼底的酸涩。 “你这傻瓜……居然想为自己留后路,要是我们之后相处不好,因为什么原因而分开了,你也能够顺利回到平静的生活,你对我……这么没信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