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小青梅》 第一章 第一章 王子时光咖啡厅。 整排的落地窗,轻薄的白纱在阳光下如同一团朦胧的雾气。 “应该就是这里了。” 顾小竹喃喃,脑海中闪过前男友决绝的表情。 我们分手吧。别说妳喜欢我,有妳这样喜欢人的吗?妳根本没把我当成男朋友,只是想要个跟屁虫而已,必须随传随到、言听计从,我是喜欢妳,非常喜欢、非常喜欢,但我真的受够了。掰掰,祝妳好运!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被甩了,以同一个理由。 可男生向她告白要求交往的时候分明口口声声地说会对她好,以她的需求为第一要务,不忤逆,不争辩,百分百服从。 誓言犹在耳,结果还是叛变了。果然男生是最不可靠的动物。 如果不是女乃女乃不放心她,希望她能有一个男朋友来照顾她,她也懒得跟这些男生在一起,毕竟从小在父母的争吵中长大,她早就对男女之间的感情失望透顶了。 算了,分手就分手吧,没有真男朋友,找个假男朋友应该也能凑合。 顾小竹抬起右手,推开了眼前的玻璃门。 王子时光里,辛以廷昨晚贪凉,开了窗户睡觉,早上一起来就觉得头昏脑胀的,更可怕的是,一分钟必须包上一个水饺,把好好的俊鼻搓成了胡萝卜。 “都这样了,你好好回去躺着行不?” 王子时光的店长兼首席王子戈朗朗嫌恶地瞥了他一眼。 王子时光不是一家普通的咖啡厅,它的收费是普通咖啡厅的三倍,因为它会提供t大学生会最优秀、最俊美、最有魅力的王子为你服务,这可不是用金钱就能随随便便买到的哦! 辛以廷用面纸裹着鼻子,闷声闷气地说:“周末我约了系花,约会资金还没凑齐呢。” 戈朗朗不遗余力地打击他,“就你现在这要死不死的鬼样子,谁会点你!” “我相信她们对我是真爱……”辛以廷甩出一个鼓鼓的水饺。 话说真够现实的,在咖啡厅闲晃了都一上午了,都没接到一件生意。 那些可爱的女生们只会对他说“真是可怜哦,辛王子”之类的话,然后潇洒转头对别的王子露出甜蜜蜜的笑容。要不要这样绝情! “是哦,真爱?”戈朗朗耸肩冷笑,扯过辛以廷的脸,让他目睹自己的犯罪现场。那个鼓鼓的水饺迷了路,没有飞进垃圾桶里,而是跟恰好走过的一个女生的鼻子来了个亲密接触。这个女生明显吓傻了,大张着嘴,看着鼻端上那黏稠的一团慢动作一样掉在了地上。 辛以廷正想说什么,一阵响彻云霄的尖叫声差点把咖啡厅的屋顶给掀了。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戈朗朗捂住耳朵,把目瞪口呆的辛以廷往前推,冷静地说:“欢迎之至。” 这个女生不是一般的女生,她叫顾小竹,t大的风云人物,学生会公关部部长,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脑袋十分好,是经济系的高材生,次次考试第一。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王子时光咖啡厅。但是,在场的每一个看好戏的王子,以及被推出来送死的辛王子都认得她。因为她实在太出名了,最出名的就是她的坏脾气。 顾小竹已经冷静下来了,她用审判的眼光盯着眼前这张狼狈的俊脸,“是你扔的?” 辛以廷认命地点头,吸了吸鼻子,转头想找面纸盒。 “用这个好了。”一包面纸突然被送到了他的眼下,辛以廷惊讶地抬起头,看见顾小竹美丽又诚恳的面容,吸了吸气,有点受宠若惊地接过。 “扔这里好了。”正愁水饺何处放,一个放水果的餐盘递了过来。 辛以廷松了一口气。他看了戈朗朗一眼,无声地说,这就是赤luoluo的真情呀。她一定是为了我而来! 戈朗朗看他那天真未泯的模样,又看那顾小竹忽然扬起的恶意笑容,无声地叹了口气。自食其果,只能乖乖受着。 没一会,餐盘上就堆满了辛氏出产的水饺。顾小竹退后几步,辛以廷以为她要为他把盘里的水饺送进垃圾桶,哪知峰回路转,十来个白花花的水饺军团突然当头劈里啪啦地砸了下来。黏稠的液体顺着头发、脸颊缓缓地流了下来。 “妳……”辛以廷颤抖着手指,整个抓狂了。 一包完好的面纸和清空的餐盘又被送到了他的面前,顾小竹笑得很真诚,左颊上还嵌了个深深的酒窝,“请继续。” 笨蛋才继续!辛以廷转头就走,前路却被冷血的戈店长挡住,“小辛,如果你乖乖地站在这里,等她消了气,也就没事了。要是你现在一走了之,恐怕她今后都不会让你好过。” “谁怕谁,谁给谁不好过还不一定呢!”辛以廷的倔脾气也上来了,顶多鱼死网破,他还不信这个小女生真能把他怎么了呢。是可忍孰不可忍! 恶狠狠地推开戈朗朗,辛以廷以闪电一样的速度消失在王子时光,戈朗朗抱歉地望向顾小竹,她微微笑,笑容纯净而洁白,“很久没遇到这么有勇气的人了,真是幸运吶!” 而且,他的声音很好听,女乃女乃一定会喜欢的。 就他了! ◎◎◎ 大概出了一次火气,辛以廷的感冒神奇地好了,终于告别了包饺子的苦日子,神清气爽地来王子时光报到了。哇哈哈,让我今天生意滚滚来吧…… 可他刚进门,一道娇娇小小的身影就闯入了他的视线。然后,他老少皆杀的阳光笑容突然像被照相机定格了一样。 “顾小竹!” “看到我这么激动啊,还真荣幸。”顾小竹朝他露出可爱又甜蜜的笑,“不过你托着你下巴一点,要是下巴月兑臼了可不能赖在我头上。” “当然不会,我毕竟和某些人不同,十分讲理。”惊讶过后,辛以廷很快恢复了正常,形状好看的薄唇牵起一抹笑,“不好意思,我要去工作了,再见。” 这个家伙嘴巴倒利得很,一分一毫都不肯吃亏。 顾小竹望着对方翩然消失在换衣间的背影,模着下巴微微笑,这么有战斗力,她倒更加稀罕了。最近恰好不爽到家,正巧他撞到了枪口上,只能说,天注定,他要成为她的出气筒。 辛以廷换上王子时光咖啡厅的王子制服,出来后发现顾小竹竟然还站在原地,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这个家伙长得还真不赖,眼睛够亮、眉毛够黑、鼻子够挺,白衬衫搭配黑色长裤,简单到不能更简单的打扮,却更好地衬托了他疏懒轻狂的气质。 “妳怎么还在这里?” 戈朗朗站起来替顾小竹发言,“她来这里点你的场,可是妳的客人。” “抱歉,有个客人点名要我为她服务,马上就到。”辛以廷当机立断拒绝。 顾小竹笑咪咪地说:“凡事总要讲究一个先来后到吧,我可是先到的。” “但她是我的老客户,老客户有优先权。”辛以廷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这样说也有道理。” 看着她露出迟疑之色,辛以廷心里暗暗得意,小朋友,爷怎么可能玩不过妳! “顾同学,不好意思,今天我的行程上排满了老客户,恕我没时间奉陪了。妳可以点其他的人服务,或者改日再来。” “哪用这么麻烦!我既然都来了,你就先陪我,等你老客户来了,我再放人不就行了。”顾小竹语锋一转,“除非是辛王子不肯接我这一单。” 见辛以廷无言以对,顾小竹无辜地摊了摊了双手,偏头问站在柜台后按计算器按得不亦乐乎的戈店长,“店长,听说王子时光里面的王子可没权力拒绝客人,真有这项规定吗?不是我道听涂说吧?” 戈朗朗和她一唱一和,“当然不是,对客人绝对服从,客人至上,是服务生的第一要领,如果我这里的人要想把生意往外推,可以,除非辞职不干。” 这个掉进钱里爬不出来的臭家伙,顾小竹摆明了要玩他,身为他的死党兼店长偶尔撒点小谎维护他一下又会怎样,一定要把他往火坑里推吗?辛以廷气得差点吐血。 “谢谢店长给我解释,我明白了。”顾小竹挂着甜蜜蜜的笑,回过头凝视辛以廷,目光十分挑衅,“辛王子,你要辞职吗?” 切,大丈夫能屈能伸,难道还怕一个小女生搞鬼使坏!为了一个小女生丢了饭碗可就不值得了。反正他已经给一个超级无敌迷恋他的小粉丝发了简讯,相信不用多少时间,那个小粉丝就会火速赶到,而他也能月兑离魔掌了。 “顾同学别说笑了,我很喜欢这份工作,这边请。”辛以廷雄纠纠气昂昂地带着顾小竹来到了靠窗的一个隔间,十分绅士地伸出右手,做出请的姿势,“顾同学,请坐,请问妳要点些什么?” 顾小竹点了两杯黑咖啡,把其中一杯推到了辛以廷面前,自己先放了大量的牛女乃和糖进去,“还不错,你也尝尝?” “谢谢,可是我对咖啡过敏。”切,这杯咖啡可什么都没加,他最怕苦了,才不要乖乖就范。 “是吗?”顾小竹挑了挑眉,“那再给我上杯热牛女乃吧。” 辛以廷看了看满满当当的两大杯黑咖啡,“叫这么多,妳喝得完吗?”钱多也没必要这么浪费吧? 顾小竹瞪了他一眼,“你管我,上。” “随便妳。给我钱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第二章 辛以廷起身离开,半分钟不到,就端着盘子将冒着热气的牛女乃放在了顾小竹面前,“顾同学,请享用。” 顾小竹朝他甜蜜一笑,取饼糖罐直接打开盖子一股脑往牛女乃里倒,辛以廷吓了一跳,“姑女乃女乃,原来妳口味这么重!” “谁说我要喝!”顾小竹拿勺子搅拌了好一会牛女乃,确定糖都融化后将杯子推到了辛以廷面前,“辛王子,尝尝吧,不要告诉我你对牛女乃也过敏。” 这个家伙果然没安好心! 辛以廷抬起下巴,“如果我说是呢?” 顾小竹状似无奈地叹气,“那我只好向戈店长求证了,除了牛女乃、咖啡,辛王子到底还有什么不能吃的。” “妳!”辛以廷咬牙。 顾小竹朝他甜甜笑,酒窝深深,多漂亮、多闪亮。 辛以廷却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情,拉开白纱望了望窗外,却完全没有那个小粉丝的身影,低头掏出手机,也没有任何回复。 而戈朗朗就是一见钱眼开的,完全指望不上。看来今天,他真的要认栽了。 “好,我喝。” 辛以廷就着杯子啜了一口,口腔的味蕾瞬间被可怕的甜腻感淹没,她到底放了多少糖啊,牛女乃甜得要命,黏在舌头上持续释放近乎苦涩的甜。 顾小竹望着他紧皱得几乎可以夹死苍蝇的眉毛,笑容更加甜蜜,“辛王子,恭喜你现在有一个很好的选择,可以不喝这杯牛女乃。” “什么选择?” 顾小竹凝视他的眼睛,“当我的男朋友。” “啊?”辛以廷差点跌下椅子去,沉默了好一会,呆滞的俊脸上浮现了得意的笑容,“原来妳捉弄我只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呀。哎呀呀,顾小竹,不是我要说妳,妳又不是小学生了,怎么还玩这种喜欢一个人就要欺负他的幼稚把戏呀!喜欢我妳就直说,好好地对我好、追求我,我说不定会给妳一个机会。” 顾小竹一个没忍住,直接端起咖啡杯泼了辛以廷一脸的咖啡,辛以廷还保持着张嘴哈哈大笑的得意表情,于是不少深色液体瞬间袭击了他的口腔。 好苦,太苦了,怎么会有人会喜欢这么苦的东西! 他第一时间不是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而是捧起牛女乃往嘴里狂灌,直到嘴巴重新被甜腻的味道充盈,再也找不到一丝苦味,才放下了牛女乃杯,而这个时候,牛女乃杯中的牛女乃只剩下三分之一。 顾小竹觉得十分好笑,也真的笑了出来。 辛以廷听到笑声,抽了几张面纸随意擦了擦脸,然后慢动作地抬起下巴,冷冷地与这个罪魁祸首对视,“顾小竹,妳太过分了!” 他的眼神极冷,不带一点温度,十分可怕,顾小竹心一窒,不自觉地躲开了他的目光,“过分的是你,竟然骗我说你对咖啡过敏。” 辛以廷冷笑,“喔,妳以为我过敏还往我脸上泼咖啡,真要我倒地不起妳才满意?我跟妳真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 “我、我……” 谁让他说那些有的没的话,当时她脑袋一热什么都忘了,哪里还记得他对咖啡过敏,可是这些示弱的解释顾小竹却不屑于讲,支支吾吾了一会索性闭上了嘴巴。 辛以廷离开了位置,“顾小竹,追人妳可真是逊毙了。我坦白地告诉妳,我对妳一点兴趣也没有,妳死心吧。” 他转身要走。 “辛以廷,你给我站住!”顾小竹叫住他,一张可爱漂亮的小脸上不再挂着甜蜜蜜的笑容,而是莫名的怒气,“谁说我要追你,你这个自以为是的臭家伙,你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我是要雇用你当我的男朋友!” 辛以廷退后一步,“对不起,我不干。” 他说完就走,这次不管顾小竹怎么叫都不肯回头,顾小竹跟个火箭炮一样直接冲了上去,瞪着辛以廷的双眸几乎要喷出火来,再没有一点气定神闲,“你可以不干,那我就天天来找你,天天烦你。如果你答应,一星期只要当我三个小时的男朋友就好,我就给你这个价钱!” 辛以廷轻笑出声,“只要顾同学有时间,可以天天来。” “辛以廷!”这三个字简直是从顾小竹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辛以廷继续保持优雅的笑容,“我在,请问顾同学还有什么吩咐?” 顾小竹咬牙,如果眼神能杀人,大概辛以廷死了不下千百次了。然而对着这样凶狠的眼神,对面这个好看的男生却照样笑得云淡风轻,那样好看。 今天,她真的踢到了铁板,再恋战恐怕也占不了上风了。沉默半晌,她低头,再次抬头的时候却又露出了甜蜜可爱的笑容,“辛王子,今天跟你相处很愉快,我明天再来。” 辛以廷望着挺直着背如同充满斗志的公鸡一样的顾小竹,转身走出了咖啡厅,忽然感觉头有点隐隐作痛。 “辛王子,对不起,我来迟了!”一个圆圆的粉红色球体进入了咖啡厅,朝着辛以廷飞速滚来,“你是不是生气了?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今天我一接到你的简讯就打算逃学,可是运气不好被逮住了,老师非常生气,要我坐到他的眼皮底下,如果我敢溜,直接就当了我……” 过分高亢的女嗓制造出持续不断的噪音,辛以廷单手捂住耳朵,弯起唇角,露出倾倒众生的笑,“好了好了,我了解了,没事没事,妳能来我就很高兴了。” “真的吗?辛王子,你真好!” 圆滚滚如同包子一样的脸上露出感动痴迷的表情,辛以廷微笑,“妳一定是跑着来的吧,很热是不是?来这边喝杯冰镇红茶吧?” “嗯嗯嗯,好!”大包子龚宝宝欣喜若狂,“辛王子,我保证以后如果你call我,就算被当掉,我也不让你等!” 他可不希望再有以后,只是,脑子里突然闪现顾小竹不达目的誓不甘休的眼神,只好默默叹气。 ◎◎◎ 顾小竹说到做到,第二天准时到王子时光咖啡厅报到,而之后的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在咖啡厅内也总能望见她娇小的身影。 她每次来目标都十分明确。 戈朗朗打趣辛以廷是只被大野狼盯上的小白兔,乖乖就范,努力讨好大野狼,说不定还能从大野狼的血盆大口中获得一丝生机,不然只能葬身狼月复。 辛以廷表示不服,“喂喂喂,她是大野狼,我勉强同意,但我怎么可能是任人欺压的小白兔,好歹也是非洲草原上一只矫健漂亮的雄狮!” 戈朗朗笑,“为什么不是山中之王老虎?” 辛以廷用手肘撞了撞戈朗朗,“都是男人,你懂的。” 戈朗朗都无辜地眨眼,“我不懂。” “喂,我说你跟我装什么纯洁,要不要这样没劲啊……”看着戈朗朗一副拚命忍笑的模样,辛以廷终于觉得不对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以媲美乌龟的速度扭过脖子,对着出现在眼前的顾小竹露出笑容,“顾同学,妳好。” 顾小竹也露出笑容,又甜蜜又好看,“辛王子,你好,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你一定要当狮子而不是老虎,能不能为我解释一下?” “这个嘛……”辛以廷无意识地搓起鼻子,“这个很简单,因为狮子比老虎长得好看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是吗?”顾小竹突然收敛了笑容,“原来不是因为狮子妻妾成群?” “顾女王果然聪慧,我这点小心事都逃不过妳的法眼。”辛以廷摆出十分震惊的表情。 顾小竹想不到他认得这么痛快,“你还要不要脸?” 辛以廷模了模自己的脸,露出自我陶醉的表情,“当然要啊,我的脸那是万里无一的好看,把妹赚钱可全靠它了!” “你能不能再无耻一点!”顾小竹气结。 “这个呀,既然是顾女王的要求,我会再接再厉的!” 顾小竹被堵得完全接不上话,浑身血液逆流,气得耳根子都发红了。 辛以廷微笑,笑得又迷人又优雅,“好了,不开玩笑了,顾同学,今天要点什么?还是黑咖啡?” “不,我什么都不要,掰掰!” 这个臭家伙把她气得都要内分泌失调了,她才不要给他钱赚。明天调整调整状态,再重新杀回来,她就不信这个邪! 这边顾小竹刚走,戈朗朗就端着黑咖啡飘了过来,“喂,你今天太过分了点,把人都气走了,我可是连咖啡都冲好了。” 辛以廷给了他一个白眼,“我过分?这个小丫头天天上门踢馆,我还真的怕了她了,跟她一般见识,到底是个漂亮小泵娘,我又真正下不了手;随她折腾,还不得把我这身骨头都拆了。” 戈朗朗喝一口黑咖啡,一双漂亮的黑眸里满是促狭的光,“好了,看你左右为难的,索性我放你大假吧,顾女王日理万机,几次遇不到你,应该就会把你抛到脑后了。” “不行!”辛以廷当即拒绝,“切,我要是不来,她还当我怕她了呢。” 戈朗朗挑眉,“你刚不是说怕她?” “我就打个比方。”辛以廷挺直胸膛,“男子汉大丈夫,什么都可以丢,一张脸却是万万不能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还真不怕她能掀了天。” “有勇气,很好很好。”戈朗朗把喝到一半的黑咖啡塞到辛以廷手里,“加油,我看好你喔。” “必须的。” 辛以廷下意识地端起马克杯喝了一口,陡然间,脸色剧变。好苦好苦好苦,“咳咳咳……见鬼的,混蛋,戈朗朗,快给我一杯水……” 第三章 第二章 “小竹,妳是不是跟男朋友吵架了?妳已经很久没带他来看我了。” “妳呀,就是脾气太坏,女孩子家的要软一点,这样男孩子才会喜欢。” “我这个瞎婆子也不知道能活多久,在我有生之年看不到妳走出妳父母带给妳的阴影,我实在阖不上眼。” “小竹,夫妻之间都难免吵架,男女朋友之间更少不了磕磕碰碰的,妳别人家稍稍犯点错就判死刑,要懂得珍惜感情。” 金老太太每天做化疗就够痛苦了,稀疏的白头发早就掉光了,她爱美,顾小竹就给她买了个顶假发,她很喜欢,可她更喜欢操心顾小竹。 每次顾小竹去医院看她,她都在念叨自己一手养大的小孙女,整个人已经被病魔折腾得只剩下一副空架子了,可握住彼小竹的手却是那么温暖有力。 “女乃女乃,妳别瞎操心,我们没有吵架,他最近读书比较忙,抽不出时间。哼,我才不管他忙不忙,下次我一定押着他来看女乃女乃,女乃女乃才最重要!” “瞧这丫头,够蛮横的呀,女乃女乃都是快入土的人了,最不重要的就是我了,他忙就随他,别跟人家发脾气,爱读书也是好事……” 听到乖孙女说没事,金老太太安心了,笑着又继续念叨,她一双白茫茫的眼睛毫无焦距地望着孙女的方向,却看不见孙女红红的眼睛和鼻子。 “嗯,我知道了。” “乖,荣嫂去买妳喜欢的糖醋排骨了,在这一起吃饭吧。” “嗯,好。” 金老太太已经什么都吃不下了,就催着顾小竹吃,“妳呀,就是太瘦了,女孩子就是要胖一点才好看,捏起来肉乎乎的,多可爱呀!” 于是顾小竹就越吃越多,还故意吃得哗啦啦的不亦乐乎。 金老太太十分满意,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稀稀疏疏的白牙。 “好了,小竹,我要休息了,妳回去吧,别担心,荣嫂会照顾我的。” “嗯,好。” 顾小竹亲了亲金老太太的额头,刚离开病房,荣嫂就追了出来。 “怎么了?” “小姐,明天妳能不能带男朋友过来?老夫人在妳面前到底克制,可在我面前却总是抹眼泪,她真的非常非常爱妳,深怕妳有一点不开心。” “我知道了。”顾小竹微笑,然后转身的剎那,滚烫的眼泪就跑出了眼眶,一滴一滴连成串,止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很想多陪陪女乃女乃,可是眼看着女乃女乃一天天瘦下去,生命的精气一点点消逝,她又很怕自己情绪失控,让女乃女乃担忧。 女乃女乃最在乎的就是她了,而她唯一能够为女乃女乃做的,就是在女乃女乃面前笑,女乃女乃觉得她怎样才会开心、才会幸福,那么她就那样做。 顾小竹失魂落魄地走着,无意中撞到了一个人,茫然地抬起头,扔下一句对不起后刚要继续往前飘,手臂却突然被扣住,一道熟悉的嗓音传入了耳膜,“顾小竹,是妳?妳哭了?” 是辛以廷,这个家伙的声音好听得不容错辨。 “对不起,你认错人了。”顾小竹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一面,“请放开我,不然我叫非礼了。” “妳叫啊,最好让所有人都来欣赏下顾女王的鳄鱼眼泪。” 辛以廷扣着她的手腕,将她拉到了一旁的角落,那力道虽不至于弄痛她,却也让她无法挣月兑,“顾小竹,现在可以说了吧?妳到底怎么了?” 顾小竹别过脸,“你能不能别多管闲事?婆婆妈妈的真惹人讨厌!” “妳以为我想管啊,妳看看妳哭成什么样了!”辛以廷掏出手机调到镜面模式对着她,“眼睛肿得都跟核桃一样了,还嘴硬。” 他说得一点都不夸张,手机屏幕映出一张涕泪纵横的脸,鼻子红、眼睛红、嘴巴红,丑死了,真难为他还能一眼认出她。 “给,擦擦吧。” 他将手机塞进口袋里,又掏出一条手帕递给她,见她垂着头不肯拿,只好叹了一口气,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你干嘛?”红红的桃核眼里充斥了警惕。 “放心吧,就妳现在这副模样,我再饥不择食也看不上妳。”知道对方会挣扎,辛以廷将她压倒在墙上,让她无路可退,然后仔细地替她擦脸。 他的动作十分温柔,透过蓝白格子的手帕,顾小竹能望见他俊雅无比的脸,一双漂亮的黑眸闪着专注的光,彷佛在面对十分珍爱的人;动作小心翼翼,深怕弄疼弄伤了她;修长的手指不小心滑过脸颊,带来温暖的触感。 鼻子莫名发酸,于是越来越多的眼泪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喂,怎么回事?妳怎么越哭越狠了?”辛以廷攥着手帕,精致的面容闪现一丝无措,“别哭了好不好?我放开妳,要不我送妳回家?”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不好……” 顾小竹号啕大哭还不忘讨伐他,辛以廷十分无奈,从头到尾都是这个姑女乃女乃在招惹他,他躲避还来不及呢,哪里有机会犯错。不过人家都哭得这般凄惨了,他哪里好意思辩驳,从善如流地开始自我检讨,“对对对,都是我的错,妳别哭了,如果生气,妳打我出气,女孩子的眼泪最珍贵了。” “你以为我不敢打你,我真打你这个花心大萝卜……明明就是一个没原则、没节操的家伙,却一定要跟我作对,不肯假扮我的男朋友……我每周只要三个小时而已,又不欺负你,你干嘛要拒绝我……” 顾小竹这个丫头长得娇娇小小,力气却着实不小,每一下都打得辛以廷肋骨隐隐作痛,他皱起眉毛,望着她狼狈不堪的哭脸,默默忍了。 “你以为我闲着没事干来捉弄你对不对?我才没那么无聊……”顾小竹的哭泣声突然低了下去,两只小爪子也不再狠挠他,而是抓住了他的衣襬扭成了麻花,“你的声音很好听,女乃女乃说一定要找个男朋友照顾自己。我找了呀,可是那些男生不守信用又没品,我不想再跟他们浪费时间了…… 我好久没带男生去见女乃女乃了,女乃女乃很担心我,女乃女乃生病好严重。都是我爸妈不好,离婚后就跑没影了,连女乃女乃生病了都不愿意回来。我讨厌他们……如果女乃女乃走了,我就没有亲人了……没人会真心关心我了……” 哽咽的哭声里,她说得语无伦次,然而辛以廷却听明白了个大概,越听越震惊,他放软嗓音,“妳女乃女乃也在这间医院?” “嗯。” 顾小竹点头,随着点头的动作,一大颗眼泪被甩了下来,恰好掉在辛以廷手上,如同打碎的珍珠,却又烫得灼人。 他呼吸微微一顿,“妳找个男朋友主要是为了妳女乃女乃?” 顾小竹用肿得看不见眼珠子的眼睛用力瞪他,“我不都说了吗,你还问。你怎么这么笨,太讨厌了……” 多说多错,辛以廷不敢再开口,伸出手将顾小竹揽入怀中,轻拍她的背。 过了好一段时间,顾小竹的情绪才稳定下来,直到这个时候,她的理智回归,才意识到刚才的自己有多么失控、多么狼狈,她尴尬地轻咳一声,“放开我。” 辛以廷轻声问:“不哭了?” “别把我说得好像爱哭鬼似的。”顾小竹垂头低声反驳,“我去洗手间,脸脏死了。” 辛以廷顺从地放开她,又把手帕递到她眼皮底下,“那能不能也顺便替我把手帕洗了?” 顾小竹咬唇不语。 辛以廷叹气,“不愿意也就罢了,虽然它也是为了妳而光荣牺牲的。” “多嘴多舌,拿来!”顾小竹一把抢过,垂着头径自往前走。 “洗手间在这边!” 辛以廷的声音里是藏也藏不住的笑意,十分讨厌。顾小竹硬是假装没听见,把医院绕了一大圈跑到了另一个洗手间。 辛以廷惊讶地望着她的背影,好半晌才笑出声。这个家伙的脾气还真是别扭,不过他竟然觉得有点可爱。 在洗手间足足待了有半小时,顾小竹想着辛以廷总该感到无趣离开了,可等她从洗手间出来,竟然看见辛以廷倚着墙在玩手机。 “你怎么这么闲啊?” 最糗的一面被他抓到,顾小竹那一刻的想法就是一辈子从此都不要再见,可这个家伙竟在洗手间门口守株待兔,太过分了! “妳还真不会说好话。”辛以廷收了手机摇头,“还好我性格好,不跟妳一般见识。走吧,我送妳回去。” 顾小竹站在原地不肯动,“我不用你送。” 第四章 辛以廷盯了她好一会,她不甘示弱地与他对视,用那双肿肿的核桃眼,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好,妳自己回去,别伤心了。”他这话还没说完,顾小竹竟真的走了,真让人伤心,“喂,如果妳真的需要一个男朋友,我一个星期三个小时还抽得出来。” “你说什么?” 这句话倒是十足有分量,某个恨不得跟他划清界线的丫头立刻转过了脑袋,气势汹汹地瞪住了他。 “我说,我可以答应加班做妳的男朋友,免费,不收钱。” 顾小竹不可置信地叫出声,“真的?” “放心啦,我还没无聊到拿这个开玩笑。”辛以廷迈动大长腿,几步走到她面前,“以后请人帮忙就好好说,别盛气凌人,知道不?” “喂,你别以为答应帮我就可以对我指手画脚。我不会占你便宜,之前说好的价格,我一分钱都不会少给你。” “妳这个家伙!”辛以廷皱起眉毛,“对不起,妳要给我钱,那我就不帮忙了,请妳另外找人,相信愿意为顾女王服务的男生很多。” 他抬腿就走,口中默念,一,二…… 果然不出三秒,背后就传来顾小竹愤愤不平的嗓音,“那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你不是很看不惯我吗?为什么突然要帮我?难道是可怜我?我告诉你,我顾小竹又漂亮又聪明,活得可开心了,不需要别人同情我!” 如果在这天之前,辛以廷听到这番话,大概都懒得生气,只会觉得这个女生不可救药,然后转身就走,不想跟她浪费任何时间。然而看见了她的泪水后,忽然了解到她只是在用坚硬的盔甲伪装自己,害怕被伤害。因为她的内心非常柔软。 他叹了口气,回过身,认真地凝视她,“妳不用急着像刺猬一样把自己缩起来,我只是单纯地想帮助妳而已。当然,如果妳接受了我的帮助,我必须请妳把脾气改改,这个脾气可真没几个人受得了。” 黑色的眸子闪闪发光,那么专注,顾小竹可以清晰地望见黑瞳里那个小小的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迷恋他,连她的心,也突然漏跳了一拍。 “又没人逼着你受……”她的反驳不由自主地小声了很多。 辛以廷失笑,“现在我可以送妳回去了吗?” “等等。”顾小竹犹豫了一会问:“现在能不能先陪我去见见女乃女乃?” “现在?”辛以廷不确定地反问,“可是妳的眼睛都肿了。” “这个没事,因为我女乃女乃……她看不见。” 辛以廷吃了一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没事,待会你见了也会知道。女乃女乃一直以为我男朋友叫作任远,他是我第一个男朋友,其实早分了。不过我怕女乃女乃担心,后面就专门找那些和他声音很像的男生,所以如果女乃女乃叫你小远请你响应一声。” 顾小竹认真嘱咐,辛以廷一怔,“所以妳找我也是因为声音像?” “不然咧?” “也对。”辛以廷笑,心里隐隐有点不是滋味。 “走啦,我女乃女乃在这边。” 想着可以让女乃女乃开心,顾小竹紧绷的小脸上瞬间露出了笑容,是真正发自肺腑的开心的笑,与平常那种做作又讨人嫌的笑容完全不同,单纯明朗。她本来就长得漂亮,当她笑起来的时候几乎炫目得让人移不开眼。辛以廷就看得失神了。 “喂,你发什么呆,快跟上。” “喔。” 他拍拍额头,拍掉脑海中那张笑意盎然的小脸,迅速跟上。 ◎◎◎ 病房门外,顾小竹敲了敲门,接着一个大约五十岁左右的女人来开门,见到他们两个十分惊讶,小小声问:“小竹,妳怎么又换男朋友了?” “荣嫂,我也是没有办法,妳别跟女乃女乃说。” 这个傻丫头,还真当能瞒得过老夫人!荣嫂也不点破,“知道了,那你们进去吧,我刚好可以回家一趟拿点东西过来。” “嗯,好。” 顾小竹见荣嫂走了,才轻轻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听到动静,正躺在床上假寐的金老太太问:“荣嫂,是谁来了?” “是我呀,女乃女乃,荣嫂回家去了。” “小竹,妳不是才刚走?” “女乃女乃,我刚把妳的想法跟任远一说,他就嚷着要来见妳,我拿他没办法,就又把他带来了,没打扰妳休息吧?” 对着金老太太,蛮横无理的顾女王瞬间变了另一个人,没了戾气、没了棱角,整个人温暖闲适,彷若春日里的一道暖阳。 辛以廷震惊地看着她的变化,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直到手臂被用力扭了一下,他皱起眉头望向罪魁祸首,她朝他呶呶嘴,他恍然,“女乃女乃,妳好。” 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错觉,眼前这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老人家微微皱了皱眉,下一秒脸上却露出了近乎夸张的笑容,干巴巴的皮肤全皱成了一团,如同一朵盛放的雏菊,“呀,小远可真乖,来来来,床头坐,跟女乃女乃说,小竹是不是欺负你了,受委屈了尽避告诉女乃女乃,女乃女乃给你撑腰!” 顾小竹不服,“女乃女乃,妳真把我当母夜叉啊,怎么就怕我欺负别人,也不怕我被欺负?” 在今天之前,她可从来没在辛以廷那讨到好,次次被气得差点吐血而亡。 金老太太笑,“妳呀!” 辛以廷非常乖觉地插嘴,“女乃女乃,小竹虽然对我凶了点,不过我知道她没有恶意,而且她现在性格温柔了很多,还经常给我送饮料喝。”当然是加了料的饮料,这点就不用说给老太太听了。 顾小竹怎么可能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是呀,女乃女乃,我对他可好了,他忙,我就每天跑去见他,逗他开心。” 金老太太笑得更加开心了,拉住了辛以廷的手,“小远,我家孙女就是这么一副德行,嘴上从来不肯吃亏,可她真的是一个好孩子,心地善良,有时候她发脾气,你也不用忍,就给我狠狠地批评她,她会改正的。不过不管她有多少缺点,请你一定要真心对她,我这把身子骨也撑不了多久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她。 她的父母都不会当爸爸妈妈,让她小时候吃了很多苦,我希望在我走之后有一个人能替我照顾她、对她好,让她每天都开开心心。” “女乃女乃,妳怎么又说这些!”顾小竹的眼睛里又浮起了一层雾蒙蒙的水气。 “我老人家健忘,说过就不记得。”金老太太拍着辛以廷的手,“小远,答应女乃女乃好不好,一定不要让小竹伤心难过。” “好……”辛以廷反握住老人家瘦骨嶙峋的手臂,郑重其事地许下诺言,“我会一直在她身边照顾她,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好好好,我就知道小远是个好孩子。”金老太太笑得别提有多开心了。 顾小竹和辛以廷一直待在病房,直到晚上吃了饭后才离开,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深秋的夜里,一阵风吹来,也能把人冻得直哆嗦。 辛以廷伸出手将顾小竹揽入怀里,“别挣扎,我刚答应女乃女乃要好好照顾妳,可不能一出医院就让妳着凉。” 顾小竹收回了满身的刺,像极了机器人一样僵直着身体任由他搂着,男生体热,专属于他的温度如同外套一样将她细细包围,再也感受不到一点冷意。 两人运气不错,没用三分钟,公交车就来了。车内十分温暖,辛以廷当然不会再搂着她,顾小竹隐约有点失落,这一定是错觉。 “辛以廷。” “嗯?” “你不用在意,女乃女乃就随便说说,你没必要照顾我,我也不需要被照顾,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很开心。” “可是我不会随便欺骗一个老人家。虽然我们不是男女朋友,但是我已经把妳当成了我的朋友,我照顾妳也是天经地义的。除非妳没把我当成朋友。” 顾小竹特别认真地回答道:“在这天之前,我真的没把你当成朋友。”只把他当成了对手,当成了敌人,当成了一定要踩在脚下狠狠蹂躏的坏家伙。 辛以廷笑,“那今天呢?我有这个荣幸当妳的朋友吗?” “看你的表现啊,我可以考虑考虑。”顾小竹一本正经地说了半句就破功,后半句几乎是笑着说完的。 “好吧,承蒙顾女王给了机会,我一定会努力的。”辛以廷倒十分配合,逗得她十分开心。 “对了,你今天来医院干嘛?”看他活蹦乱跳的,也不像生病的样子。 “妳终于问我了,我就等着妳什么时候记得关心我。” “别贫嘴,到底怎么回事?” 辛以廷叹了一口好长好长的气,“此时说来话长。” 顾小竹给了一个白眼,“那就长话短说。” “遵命,顾女王。”辛以廷清清嗓子,“一个女生减肥减得入魔了,在咖啡厅坐了没多久竟然晕了过去,所以我就送她来医院了。怎么样,够简单了吧?” 顾小竹却微微出神,“辛以廷,你对人都这么好吗?” “那得看性别,女生就是用来照顾的。” 看他答得这样理所当然,顾小竹忽然有点不爽,“辛以廷,你就是一个花心大萝卜,没进化完全的猿人!” “好好的怎么又发脾气?” “我就爱发脾气怎么了,反正你已经帮了我了,你放心吧,我不会再去找你麻烦了,你就好好地跟那些女生打情骂俏好了。” “我这是在打工,别说得这么难听……”辛以廷突然灵光一闪,这丫头不会是在吃醋吧。 看她嘟着嘴气呼呼的样子,越看倒越有点像那么一回事。 被这么一个脾气大过天的家伙看上,怎么都不能算是一件好事。不过,他心里竟然也没有太大的排斥……可能是她长得实在太漂亮?这个也不得而知了。 第五章 第三章 顾小竹倒真的不来砸场了,却还是天天来王子时光报到,一个人坐在吧台,默默地喝一杯焦糖咖啡,喝完就走人。 戈朗朗撞撞辛以廷的肩膀,“喂,这家伙转性了?” “转个鬼性,人家从头到尾性别都是女生。不说了,我又有生意来了。” 戈朗朗望着辛以廷笑容满面地迎向他的客户,扭过头看了顾小竹一眼,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几乎闪出火来,一副恨不得要将辛以廷大切八块的模样。 可她却硬是不发火,一口气将杯中之物喝干,跳下高脚椅就往外走。 辛以廷看着顾小竹怒气冲冲地走了,内心更加笃定,这丫头还真的看上他了。可这丫头的情商真的太低,不仅没发现自己的感情,而且还天天上咖啡厅苦练自己“火眼金睛”的技能,到底是要闹哪样?有这样追人的吗?何况,他辛以廷可没那么好追。 这天,辛以廷陪着顾小竹见完金老太太,便约她一起去喝杯女乃茶。 “不要这么惊讶,妳天天来王子时光给我提高业绩,我请妳一杯也是应该的呀。走啦,这边的女乃茶很不错的。” 他半强迫地拉着她往前走。 按理说,她应该很反感别人的强势,可是她竟然也没反抗。 他安排了许多节目,请她喝了女乃茶后又拉她一起看电影,路过一家花店还买了一枝香水玫瑰给她,她怔怔地望着那一朵美丽的玫瑰,隐隐约约的香气萦绕在鼻端,内心依稀产生了某种不确定的期待,“辛以廷,你是在追我吗?” “不,我是在教妳怎样才是追一个人的正确方法。” “为什么要教我?” 对着顾小竹困惑的眼神,辛以廷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十分莫名其妙,“大概我闲着没事做?” 顾小竹怔了好一会,在辛以廷作好她大发雷霆的准备后,她竟然表现得十分淡然,“果然十分无聊。”径自走了。 这个小丫头也太不开窍了吧。辛以廷十分气馁,却又不甘心,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倒把原来惦记着的外文系系花、信息系学姐、国贸系小清新全抛到了九霄云外,有事没事就把顾女王给约出来,带着她四处吃喝玩耍。 顾小竹的宿舍里,一只细颈花瓶静静地放在她的书桌上,每次只插一枝香水玫瑰,待一枝快枯萎了便又换上另外一枝,持续保持绽放的生命力。 室友打趣,“这次又是哪个男生在追妳?倒挺用心的。” 顾小竹一本正经回答道:“他没追我,只是在给我演示正确追求一个人的方法。” “切,这种鬼话谁信啊!”室友嗤笑,“小竹,妳不会信了吧?” 顾小竹挑眉,“妳说呢,我又不是鬼,怎么会信鬼话。” 她当然不信,辛以廷就是在追她,他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在眼里,不再热衷地四处追求各色美女,而是一有时间就与她在一起。行动力超强。 不过,他不肯承认,随他。她也就奉陪到底。反正,对男生各种过敏的她对他不反感,和他相处也挺开心,就这样相处看看吧。谁怕谁! ◎◎◎ 三个月后,t大开始放寒假。 顾小竹是土生土长的台北人,除了不再需要去上学,其他都没差。 可辛以廷却是台南人,放寒假便意味着要离开台北了。 他拉着顾小竹去图书馆还书,“顾女王,明天我上午十点的火车,妳要来送我吗?” “我才不要送,不就一个台南,又没有出国,坐火车也就几小时。” 顾小竹兀自嘴硬,辛以廷看她两条眉毛都愁得扭曲如同丑陋的蚯蚓,笑了笑也没揭穿她,“那今日别后,明年再见啰。” 这一天阳光很好,金色的光线彷若实质,给俊秀无匹的男生镶了一层边,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他在阳光下朝她挥手道别,如同一幅漂亮的油彩。 看他转身要走,顾小竹突然心慌,“等等。” “嗯?”他回首,疑惑地挑高一边的眉毛。 顾小竹抬头,挺胸,大喊:“明天九点,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你!” “那不见不散。”辛以廷弯起唇角,温暖的笑意如同涟漪一样一点点地在黑眸里荡开。 顾小竹突然觉得耳根子烫得厉害,还有那一颗躲在左胸腔里的心脏,跟嗑了药似的又蹦又跳,简直要从喉咙口跳出来。这便是喜欢吗?她喜欢辛以廷? 送走了辛以廷后,顾小竹的生活又回复到了以往的波澜不惊,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赖在了医院里,手拿一本故事书嚷着给金老太太讲童话故事。 晚上的时候,她会给辛以廷打电话,聊些不着边际的东西。 辛以廷窃笑,“顾女王,原来妳这么想我呀。” “谁想你,我是怕你无聊才好心陪你聊天打发时间。” “真让人伤心,妳呀,说句好话会死人吗?” “会啊,我一说好话,你的尾巴就会翘到天上去,然后哈哈大笑三声嘲笑我,光是想想这个画面,我就会被气死!” “就是,妳分析得很有道理,果然厉害,我甘拜下风。” “也是,也不看看我是谁,辛以廷,你今天在家里干嘛了,没有出去祸害良家妇女吗?需不需要我替天行道?” 回答她的却是一阵低笑,那低低的笑声彷若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十分性感。 顾小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笑什么?” 辛以廷低声说:“顾小竹,我想妳了。” 他的声音那么轻,如同耳语一般,可那每一个字却如同蹁跹的蝴蝶一样飞进了她的耳朵里、她的心底。 一种异样又陌生的感觉让顾小竹没来由地脸红心跳,她不敢开口说话,也不敢打破现在这样暧昧的气氛,甚至都不敢大口呼吸,于是这通无声的电话持续了好久,顾小竹忍得肺部都要爆炸。 “以廷,你在跟谁打电话?”一道陌生的女嗓音突然插了进来。 “是一个朋友。” “是女朋友?” “妈,别开玩笑了,妳早点睡吧。” 顾小竹听到了关门声,然后辛以廷好听的嗓音重新响起在了耳畔,“时间好像差不多了,要不要跟我说晚安?” 顾小竹反射性拒绝,“不要。”下一秒却又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别扭不讨喜的性格什么时候能够改改? 辛以廷不以为意,放软了嗓音,“乖,晚安。” “喔。”顾小竹支支吾吾了半天,小小声说:“你、你也晚安。” 她说完后就飞快地挂了手机,用手捂住那颗乱跳的心脏,感觉整个人彷佛要着火了,热得不象话,连手指甲都热得发红了。 “不会真生病了吧?”她喃喃,唇角就止不住地往上翘,星眸亮晶晶,一闪又一闪。 假期刚过去十天,在金老太太的怂恿下,顾小竹准备去台南玩了,她不打算告诉辛以廷,正好可以杀他个措手不及,看他到底有没有干坏事。 车票都买好了,她刚要上火车,却接到了荣嫂的电话,“小姐,妳快来医院,老夫人、老夫人她不行了,现在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了……” 哐当一声,手机砸在了她的脚上,她却也一点不感觉疼,呆了好一会,又如同被惊醒般捡起手机就往回跑。 荣嫂颤颤巍巍的声音还在继续,“小姐,妳还在吗?妳给他打个电话吧,老夫人想见他,你们一起来,老夫人一开心,说不定就好了……” 对、对,给辛以廷打电话! 顾小竹的手指颤抖得厉害,花了好久才拨通了辛以廷的手机,“小竹,我现在有事,之后我再打电话给妳。” 辛以廷说完这句话竟然就挂掉了。 顾小竹不死心,又拨了一通过去,这次不等他开口,她就一股脑地喊了出来,“我女乃女乃现在病得好严重,你快来台北看她!” 她的声音实在太大,周围的人都向她投以了好奇又同情的眼神,但这会的她哪里还在乎这些,屏住呼吸等着辛以廷的回应,可他沉默了好一会,才重新开口,“对不起,小竹,我现在真的抽不出时间,替我向女乃女乃问好。” 然后,电话又被残忍地挂断了。 顾小竹怔怔地望着手机屏幕暗掉,认为辛以廷一定是没明白这事的重要性,可她又说不出“女乃女乃快死了”这种话。 恍惚间,身体突然被拉到一边,抬眼,一辆小轿车正飞速驶过,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还不忘朝她大吼,“要找死回家去!” 她怔怔的,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跑到了她的视线里,“小姐,过马路要小心,妳可差一点就……” “谢谢妳。” 顾小竹诚心道谢,经历了刚刚的事,理智终于回归。这个节骨眼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她恨恨地跺了跺脚,招了一辆出租车,直接飞奔医院。 ◎◎◎ 第六章 眼看自己的儿子望着手机发呆,辛母出声,“以廷,有事你就走吧,放心,我不会再自杀了,我想明白了,为了这样的男人死掉不值得。他要离婚,我就成全他,从此我也可以解月兑了。” 自从八年前,爸爸外遇被妈妈抓包后,妈妈就得了忧郁症,平时倒还好,跟正常人没两样,但只要爸爸晚归或者身上带了香水味,妈妈就会抓狂,时不时上演自杀的戏码,安眠药、跳楼、上吊……各种自杀方式层出不穷,不过也不知道她是运气好或者运气差,每一次都被救了回来。 像昨晚,爸爸一夜未归,辛以廷担心地去看妈妈,就发现她拿了水果刀在手臂上割,脸上还带着恍惚的笑意。 他慌慌张张地把妈妈送进了医院,然后忙不叠地联系爸爸,爸爸却迟迟不肯出现,这会妈妈病情稳定了,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反过来安慰他。 他忙了一整天,忙得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现在听到妈妈的话才终于感到了一丝宽慰,“妈,妳想开了就好。我没事,就想坐在这陪着妳。” 爸爸也是打定主意要跟妈妈一刀两断了,辛以廷怕妈妈过会又会想不开,忧郁症是病,也不是她想克服就克服的,身为儿子,他只能尽力陪着妈妈度过难关。 至于金女乃女乃,他现在真的顾不上,希望顾小竹能够理解。 在医院待到天黑,辛以廷打算回家拿些盥洗用品,刚要出病房,却正好看见了爸爸,他满怀歉意地朝儿子点点头,“对不起,每次回家都让你来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辛以廷刚想问为什么,就见爸爸进了病房递给妈妈一张纸,“离婚协议书,签了吧,以廷也长大了,他会理解的。” “给我笔,我马上就签。” 出乎辛以廷意料之外,辛母表现得十分淡定,刷刷刷的就在离婚协议书上写下了名字,辛父死死地盯着她的手,确定她签名完成后,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辛以廷忽然觉得十分心酸,这一场婚姻到最后,对爸爸来说只是负担。如果不是为了他这个儿子,说不定他们早就离婚了。 “以廷,我和你妈分开了,你想选择跟谁都随你,如果不想跟我们一起住也行,我每个月给你寄生活费。”送辛父出门的时候,他突然对辛以廷说。 “不用了,我现在有在打工,养活自己绰绰有余。”导致这场婚姻破灭的始作俑者是辛父,对于他,辛以廷到底是有些怨念的,“以后妈跟你没关系了,但她始终是我妈,我会一直陪着她。” 辛父什么都没说,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走了,在夜色中,曾经伟岸的背影突然显得蹒跚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入更深的黑暗。 辛以廷回到病房,辛母竟然用力咬着自己的手臂,眼神疯狂。 “妈,妳别这样,妈……” 辛以廷几乎要哭出来,可辛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他不予理睬。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他只好拨通了外公的电话。 外公只有一句话,“早就该离婚了,带着妳妈来加拿大吧,这边空气好、环境好,心理治疗方面也比台湾好很多,她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会竭尽全力治好她。” “好。” 在辛以廷忙着准备出国的时候,顾小竹得到了手术失败的宣告,她站在手术室外,听着白袍医生的声音遥远得彷佛从天边传来。 “对不起,抢救无效,家属可以进去见最后一面。” “你骗人,我女乃女乃不会有事的,她不会舍得留下我一个人……” 顾小竹拚命摇头,双手牢牢地捂住耳朵,彷佛这样就可以逃避现实。 站在一旁的荣嫂于心不忍,伸出双手将这个从小带大的女孩抱在怀里,“小姐,老夫人真的走了,妳节哀顺变,妳不会是一个人的,我会一直替老夫人照看妳,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不会好了、不会好了……” 顾小竹游魂一样飘进了手术室,金老太太躺在白色的手术台上,彷佛只是睡着了,安静的眉眼,唇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女乃女乃,妳醒醒啊,我是小竹,妳最喜欢的小竹,我在这里,女乃女乃看小竹一眼好不好?女乃女乃,妳不要这么爱睡,理理小竹好不好……” 不管顾小竹如何撒娇,金老太太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 她也是撑到了极限,经过可怕的化疗,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了一把骨头,脸颊深深凹陷,眉骨突出,几乎没了一点肉。 荣嫂站在顾小竹身后,“小姐,让老夫人好好走吧,撑到现在,她真的很不容易,我都记不得上次她进食是什么时候了。如果不是为了小姐,老夫人早就想放弃治疗了。” “我知道化疗很痛苦,可是、可是……”她真的舍不得女乃女乃。 顾小竹双手捂住脸,眼泪却从她的指缝间涌出,巨大的悲伤如同可怕的浪头一样将她袭卷,从此以后,这个世上就剩下她一个人。 “小姐,妳这样,老夫人会走得不安心的。” 顾小竹哽咽:“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真的忍不住。对不起,荣嫂,我会尽力克制的……我这辈子都在让女乃女乃担心,我真是没用……” “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然后,她看着顾小竹苍白空洞的表情,终于明白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 顾小竹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天好像黑了,又好像亮了,不吃不喝,却又不感觉饿,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差到了一个极点。这个时候,她接到了爸爸的电话,“什么时候办葬礼?提前说一声,我当天飞回来。” 她默默地听完,然后就按下了结束通话键。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辛以廷有发简讯给她。 女乃女乃没事吧?我去加拿大了,回来再去看女乃女乃。短讯发送日期,四个小时前。 加拿大,遥远得连飞机都要十几个小时。 顾小竹用手臂抹了抹眼睛,连忙拨通了辛以廷的电话。 “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回答她的却是一道礼貌生疏的女嗓音。 一阵冰冷的窒息感突然将顾小竹虏获,她忙不叠地站起身要出门找辛以廷,可刚打开门,眼前一黑,然后就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 九年后,某证券公司。 “小竹,下班了,一起走?” “不了,我这还有点数据要看。”顾小竹从计算机屏幕前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小脸,“宝宝,妳先回去吧。” 龚宝宝摇头,“妳这样可不行,除了加班就是加班,工作是做不完的。” “我知道啦。”顾小竹笑,“就还剩一点点,妳又不知道我有强迫症,不做完我一整晚都会惦记着。” “是啦,一点点,够妳忙到半夜的。”龚宝宝叹气,“妳昨天不是刚去看颈椎,医生都嘱咐妳要好好休息了,妳自己却一点都不注意。” “这个妳真的冤枉我了,妳看,我脖子上还贴着膏药呢,年纪大了,真的禁不起折腾,坐一会脖子就痛,可总不能脖子一痛,就什么都不做了吧,那不是因噎废食?”顾小竹揉着脖子露出无辜的表情。 龚宝宝瞪眼,“妳强词夺理。”可她偏找不到话反驳顾小竹,十分不爽,“算了,我不要管妳了,就让妳这个孤家寡人在这里痛死,寂寞孤独冷死好了,我男朋友在楼下等我,我们要去烛光晚餐。” 顾小竹挥手,不仅没有露出一点羡慕的神色,反而是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去吧去吧,祝妳有个美好的夜晚。” 龚宝宝恨恨地拿了包包往外走,一双三吋高跟鞋被踩得喀喀作响。 顾小竹笑了笑,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计算机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若蝶。 两小时后,龚宝宝再次出现在公司,她把装着许多便当盒的塑料袋往顾小竹面前一扔,“小竹,妳一定还没吃饭吧,来,赏脸一起吃吧。” 顾小竹疑惑,“妳男朋友呢?” “我等了他两小时,然后他打电话说开会结束要跟同事聚餐,不能来了。瞧,我就这样被放鸽子了。”龚宝宝尽力表现不在乎的样子,可顾小竹还是从那张可爱的包子脸中看出了难过。 “宝宝……” “好啦,我知道妳要说什么,不就男人都不可靠,没必要在他们身上花时间对吧……但是还有可靠的男生啊,不能一竿子全部打翻啊,比如我的辛王子,又温柔又帅气,可惜呀,他退学出国了……” “龚宝宝!” 没有心理准备就听到这个名字,顾小竹反射性地皱起了眉头。 “喔,对不起,我、我忘了……” 辛以廷出国前那一学期,曾与顾小竹打得火热,两个人走到哪都形影不离,虽然没有公开承认彼此的关系,可大家都认定他们在交往。为此,当年龚宝宝还伤透了心。然而下一个学期还没开始,绯闻男主角就远走加拿大,而绯闻女主角才上了几天课也办了转学手续,从此毫无音讯。 毕业后,她与绯闻女主角相遇于职场。 第一次见面,她傻乎乎地冲到顾小竹面前,“妳好,我也是t大的,我叫龚宝宝,妳当然不认识我这个无名小卒,可是妳和辛王子……” “对不起,以后请别在我面前提到他。”顾小竹冷冷地打断了她的热络。 “我……但……”她讶然地瞪大眼,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 顾小竹朝她伸出手,“龚宝宝是吧,妳好,初次见面,以后请多多指教。” 大学时期的顾小竹如同一头横冲直撞的犀牛,倔强、固执、嚣张,而等她们两个在职场重逢的时候,她变得理性而优雅,静如幽兰,冷如白雪,生人勿近,对男人有着可怕的偏见,私生活死气沉沉,最大的爱好是加班,有着“拼命三郎”的别号。 九年前那个寒假,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她胆子小,不敢触顾小竹逆鳞,而且既然顾小竹不愿意说,一定有不想说的原因,她怎能去揭顾小竹的伤疤。 只是,她就是那个说话没经过大脑的大笨蛋,时不时踩到顾小竹的地雷。 顾小竹闭了闭眼,“没事,都过去了,菜都凉了,我们先吃吧。” “喔,好,我买了妳最喜欢的……”龚宝宝忙不叠把便当盒一个个拿了出来。 第七章 第四章 望不尽的走廊,黑黝黝的没有一点光。 “以廷、以廷……别跟我玩捉迷藏了,以廷……以廷,你在哪……” 顾小竹模着墙壁,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一点点模索往前,空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回荡着她的声音,莫名地显出几分诡异。 一束光突然出现在眼前,她下意识地捂住眼睛,等适应光线后,睁开眼睛却看见了女乃女乃在对她挥手,“小竹,我走了之后,你一定要开心啊!” 光线一点点隐退,女乃女乃的面容也随之模糊起来。 “女乃女乃,你别走,女乃女乃……” 顾小竹拔腿就追,然而金老太太的身影却始终在她触手不及的前方,黑暗以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地吞噬了金老太太的身躯。 “不要,女乃女乃!” 巨大的恐惧攫取了她的心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女乃女乃!”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室明亮。 “小竹,没事,你只是在作恶梦。”荣嫂听到她的叫声连忙从隔壁房间冲了进来,抱着她轻拍她的背,接触之下才发现她的睡衣都被冷汗浸透,湿漉漉的。 “老天,可怜的孩子,怎么吓成这样……”荣嫂十分心疼,“你快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小心别感冒了。” “喔。” 顾小竹撑起发软的身体,恍惚地飘进浴室。 概是因为今天龚宝宝提到了辛以廷,所以她才会作这个恶梦吧。 如果当时她不打算去台南看辛以廷,那么她就会在女乃女乃身边,在手术前握住女乃女乃的手给她力量,说不定女乃女乃可以挺过那一关。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女乃女乃走了,辛以廷也早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大概是因为作了恶梦,再加上加班睡得本来就晚,第二天起床的时候,顾小竹发现自己长了一对熊猫眼。 果然年纪大了,一熬夜就又是水肿又是黑眼圈,不像十七八岁的时候,几个通宵下来照样神采奕奕,没有一点后遗症。 “小姐,我替你预约了一个心理咨询师,下班后你记得过去看看。” 吃早饭的时候,荣嫂突然递给她一张名片。 “荣嫂,我没事,谁不作恶梦呀!” “可你都作九年恶梦了,放心,人家医师是从国外回来的,不把人当成病人,只是去纡解下情绪压力,我都打听好了,你必须得去。”荣嫂十分坚持。 顾小竹与荣嫂对视了整整一分钟,知道没办法让对方改变主意了。即使这一次侥幸给她逃过一劫,也免不了接下来长久的疲劳轰炸。 “好,我答应你。” 为了让荣嫂安心,她就去走走过场好了。 目光掠过设计简洁明了的浅蓝色名片,dean心理谘商所?没听说过。 dean心理谘商所的位置稍稍有点偏僻,虽然还只是晚上九点,周边的店家却都打烊了,只剩下这一幢两层小洋楼发出暖黄的光。 顾小竹穿过香气浮动的前庭,推开门,一个穿着白袍的漂亮女人就迎了上来,“你好,请问你是顾小姐吗?” 顾小竹微微讶然,“你认得我?” “客户资料上有你的照片。” “喔,那你是dean?” “不,我是dean的助理应秋涵。顾小姐,跟我来。” “好。” 应秋涵把顾小竹带到了一间按摩室,“顾小姐,请不要惊讶,这是我们的特色服务,为了能让客人放松,在正式开始咨询前会先帮客人按摩。看数据说你的颈椎有点小问题,可以试试看我们医师的独门推拿。” “喔,你们这个心理谘商所倒挺特别的。” “谢谢顾小姐赞美。这是我们这里专门舒缓客人情绪的花茶,在治疗开始前,请顾小姐喝了它。” 应秋涵递给顾小竹一杯花茶,漂亮的熏衣草在热水中悠游,十分漂亮。她知道熏衣草确实可以舒缓情绪,便喝了,味道十分不错。 “好了,顾小姐请趴下吧,医师马上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小竹一接触到床铺,忽然觉得眼皮很重,迷迷糊糊得几乎要睡着。大概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吧? 反正来这边也是来放松的,她没有勉强维持清醒,任由自己被睡意吞没。 隐约的,她好像听到了脚步声,然后,有一道好听的嗓音响起在耳畔,“顾小姐,你好,现在,我开始给你按摩了。” “好,谢谢。” 她有些恍惚,感觉对方的手按上了她的肩膀,他的手指彷佛长着眼睛,每一个落点都恰好是她最酸痛的地方,让她忍不住轻呼出声。 “顾小姐工作很辛苦吧,这边的肌肉硬得像石头一样,我现在要把它揉软,难免有点疼痛,请忍耐一下。” “没事,我有时候脖子痛得受不了了也会去按摩,不过没有你的力道舒服。” “谢谢夸奖。不过身为一个医师最真诚的建议,你每天坐着的时间最好不要超过八个小时,毎隔半小时就起来做做颈部运动。” “这个可能有点难度。” “嗯,你的数据上写了,你是一个工作狂,每天工作时间超过十二个小时,能不能跟我说说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我喜欢工作带来的忙碌感和充实感。” “嗯,我了解了。数据上也写了你经常作恶梦。能形容下你的梦吗?” “恶梦不都大同小异,没什么可说的。” 他轻轻地笑了,“顾小姐,梦境会反映人的潜意识,现代人活得太过压抑拘束,反而只能从梦中一窥人的真实内心世界,既然你会来到这里,表示你也想对目前的心理状态作出一定的改变,所以请相信我的专业,对于你告诉我的任何一切,我都不会向他人透露。” 或许是那杯花茶起了镇定作用,或许是他的按摩太舒服,或许是他的声音太温柔、太熟悉,太像记忆中渴望的某个人,无意间消除了她的戒心…… 九年了,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倾诉自己的梦境,包括荣嫂,然而,在他的温柔诱导下,她开口了,“我的恶梦其实很简单,在我梦里只会出现两个人,一个是最爱我的女乃女乃,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至少我把他当成我最好的朋友。我很依赖他,可是在我女乃女乃病危的时候,他却背叛了我的信任,不仅没有陪在我身边度过最艰难的时光,还给我跑去了加拿大……” 医师按摩的力道突然加大,疼得她倒抽一口气,“怎么了?” “啊,对不起,我只是在想,你的朋友或许有苦衷吧。” “是吗?可是他没有说。”她的声音猛地起了波澜,如同光滑的镜子上豁开了一个口子,“他甚至没有给我问的机会,一整个寒假都联系不到,终于熬到开学,却发现原来他早办好了退学手续……” “其实他不是故意的,那时候……” “医师,我知道你想开解我,但是请不要作这些无谓的假设。”顾小竹有点生气地打断了对方。 “对不起。”他诚心诚意道歉。 之后他再没跟她探讨恶梦的细节,而是跟她谈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见识广,又有自己的看法,再加上口才不错、声音悦耳,听他说话本身就是一种享受,像是在听一首清新别致的小情歌。 顾小竹开始还随口附和,后来意识就慢慢地迷糊了起来。 “顾小姐,已经十点半了,要回去了吗?” “啊?”顾小竹揉揉眼睛,居然又睡着了,“给我按摩的医师呢?” “他先回家了。”应秋涵朝她微笑,“顾小姐睡得很熟,所以没跟你打招呼。” “喔,对不起,你可以叫醒我的,是我耽误你了吧。” 顾小竹撑起身体,感觉轻松许多,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 应秋涵笑,“没事,我就住在附近。” 顾小竹还是觉得很抱歉,“下次我会早点过来。” “真的没事。顾小姐,这边请,我送你出门。” “好,谢谢。” 目送顾小竹的红色奥迪a3消失在黑夜里,应秋涵转身,就看见一道颀长的身影慢慢地从黑暗里走了出来,“辛医师,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要她见你?” 虽然她不知道两人是什么样的关系,可是她看得出他很在乎顾小姐,明明他的预约都排到两个月后了,一看到顾小姐的数据,却立刻挤出时间第二天就安排了会诊,甚至亲自上场傍顾小姐按摩推拿。 辛以廷苦笑,“现在还不是时候。” 以她对他的恨意,莽莽撞撞地出现在顾小竹面前,应该会被她一刀砍死吧。 “喔。”别人不愿意说,她便不问,“那我先回去了。” “嗯,谢谢你今天的配合,晚安。” 第八章 终于,应秋涵也走了。辛以廷蹲坐在谘商所门前的台阶上,夜空如同一匹望不到尽头的黑丝绒,上面零星地点缀了几颗闪烁的星辰。 他的思绪渐渐游离。他想起九年前的顾小竹,那么骄傲、那么倔强,却又那么令人心疼,如同一株长满刺的仙人掌,抗拒着所有人的接近,嚣张又肆意。然而,现在的顾小竹浑身的刺却彷佛被一根一根地拔掉了,变得隐忍又内敛,这样巨大的改变,都是因为他吗? 九年前,他带着妈妈离开台北的时候,以为只是去加拿大过个寒假。 可是妈妈在加拿大的状态非常不好,他不得不一天二十四小时看护她,根本没可能在开学前赶回来。 等妈妈稍稍稳定点后,他联系顾小竹,却发现她的手机号码变成了空号,只好拜托戈朗朗打听顾小竹的消息,却得知她一声不响地转学走了。 即使隔着千山万水,他也从电话里感觉到了戈朗朗满腔的怒火,“你们两个到底搞什么鬼?你开学了也不见踪影,她跑到咖啡厅来闹,非逼着我把你交出来,我又不会魔术,怎么把你变出来,她一气之下砸坏了我养了好几盆君子兰……我还以为你跑到银河系外了呢,怎么,还没有被外星人灭掉……” “对不起,我现在在加拿大。”辛以廷打断了戈朗朗巴拉巴拉的说话声。 戈朗朗怔住,“你跑那么远干嘛?” “家里有事。” 他给出了四个字的回答,戈朗朗叹了一口气,问“还回来吗?” 辛以廷透过窗户,远望躺在草坪上对着天空发呆的妈妈,沉默了好一会,“短时间不会了,这里走不开。” 挂了电话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一直走到妈妈身边才坐了下来,天气很好,天空湛蓝,云朵又白又软,形状各异,清冽的微风拂过面颊,十分舒适。 “以廷,你不开心吗?”辛母突然问他。 他微微一愣,随即扯起唇角,“我好好的,干嘛要不开心?” “你别骗我了,你是我儿子,我一眼就可以看出你的情绪。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离开你的朋友和我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以廷,你别管我了,我可以去疗养院。” “妈,别乱说。”清醒状态下的辛母一直是一个很称职温柔的妈妈,所以辛以廷才更加放不下她,故意轻描淡写地说“加拿大空气好、环境好,我很喜欢,朋友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以你儿子的魅力,还怕交不到朋友?” 辛母被逗笑,辛以廷也笑,笑着笑着,脑海里闪现顾小竹得意又嚣张的笑容,忽然眼里腾起了一片雾气,心彷佛被蚊虫叮咬了,有点疼。 在加拿大的前几年,虽然看了很多心理医生,辛母的状态还是时好时坏,她虽然努力不想让儿子操心,可这样的克制和压抑对她的病情有害无利。失控的情绪一旦积累到某一限值冲破堤坝,便又是一场让辛以廷手忙脚乱的灾难,他有点绝望了。 然而,在这个时候,一个极具绅士风度的英国男人走进了辛母的生活,他温文,他儒雅,他细心,他体贴,让心理医生都头疼不已的妈妈竟然奇迹般的好了,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眼神也越来越明亮。 第八年,英国男人向辛母求婚,辛以廷有了一个只比自己大十岁的继父。一切都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辛以廷又在这一对新人旁待了一年,确定妈妈走出阴影,会一辈子幸福后,他决定回台北。 在加拿大九年,除了疯狂学习和工作,其余时间他都拿来陪辛母。而现在,他终于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经过这九年,他也终于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想要顾小竹,因为他喜欢她,他在不知不觉间让这个任性又软弱的美丽女生走进了他的心。 所以,在他得知失去她的联系方式的时候会那么无措!所以,在他午夜梦回辗转反侧的时候,脑海里播放的都是她的一颦一笑;所以,他再也不想和任何女生约会,不是没有对她们美丽的脸和身材心动过,只是一想到她,他就再也没了兴趣。 只是已经过了九年,他回到台北也不一定能找到她,即使找到她了,她还是单身的可能性也不高了,可他还是不想放弃,于是他回到了台北。 台北大街上车水马龙,平地而起的大厦窗户比鱼鳞还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顾小竹,会在哪里呢? 辛以廷联系了征信社,不到七天的时间,对方就给出了顾小竹的联系方式和目前的工作地点和生活状态。 她还是单身,可却比交了男朋友没好多少,因为她极其讨厌男生。 知道她的近况后,辛以廷有点近乡情怯,反而不敢上门找她了,想着她一时间也不会逃到哪里,就不要打草惊蛇,先把自己的工作弄好。 之后一星期过去,两星期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他还是没有任何行动,因为他害怕被拒绝,天知道原来他也有这样懦弱胆小不敢面对的时候。 然后,大概连上帝也对他的迟疑十分不满,直接将顾小竹送到了他的面前。 当他从一大堆客户资料中看到顾小竹这三个不容错辨的名字时,突然间就跟得了心脏病似的,心跳加速,血液发烫,手脚发颤。 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他不能错过。 于是他喝了一大杯冰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了周密的规划。 不能急、不能躁,一小步一小步哄着顾小竹主动跳到他织就的情网里。 经历了一场奇特的心理治疗后,顾小竹在接下来的一星期里都睡得很好,不知道是因为医师按摩技术高超打通了她的任督二脉,还是因为在他的诱导下倾吐了压抑多年的愤恨后一身轻松。总之,这一场 治疗算是颇有成效。 一星期后,顾小竹又重新出现在了dean心理谘商所。 之后,一星期一次的心理咨询成了她的预定行程之一,每天都是相同的步骤,漂亮的白衣助理迎接她,然后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dean医师才出现。 不知是刻意或者巧合,两个月下来,她竟然都没有看见医师的正脸。女人的第六感提醒她这其中必有蹊跷。 这一天,顾小竹趁着应秋涵不注意,将一大杯的花茶偷偷地藏到了床底下,然后装作熟睡的样子卧躺在床上。 “辛医师,她睡着了,你可以进来了。” 没一会,她耳朵里就传入了这样的声音,果然有鬼!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躺在床上,高跟鞋敲击地面清脆的声音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从容的脚步声,最后脚步声停在了她的床边。 “顾小姐?”熟悉好听的嗓音试探地叫她的名。 没错了,这个就是dean医师! 顾小竹猛地起身,被暖黄光线包围的俊朗男人就这样毫无遮蔽地进入了她的视线,熟悉的眉、熟悉的眼、熟悉的鼻、熟悉的唇…… 竟然是辛以廷!对了,除了辛以廷,还能是谁。他的声音那么熟悉,她听了两个月怎么就没听出来不对呢。 顾小竹彷佛被上帝收回了声音,径自瞪大眼睛张大嘴,表情像极了白痴。 短暂的失措后,辛以廷很快摆正了自己的态度,“小竹,是我,对不起一直瞒着你,是我不对,但我知道你讨厌我,要是你知道是我,一定不会让我接近你。” 他伸出手想握住彼小竹的手,却被她狠狼甩开,巨大的震惊后,浮现在她脸上的是熊熊燃烧的怒火,“辛以廷,你无不无聊,这样耍我有意思吗?” “小竹,你冷静点,听我解释,我……” “现在你要解释什么?这两个月的时间你在干嘛?耍我耍够了吧,开心了吧,现在我不奉陪了,我不想听你废话浪费我的宝贵时间,我要走了!” 顾小竹站起身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就要往外跑。 “你给我回来!” 辛以廷情急之下用力过猛,一把将顾小竹拽进了自己的怀里,肋骨被她的脑袋撞得生疼,倒抽了一口冷气。 顾小竹高高地扬起下巴,红唇清晰吐字,“活该。” 辛以廷叹气,“是,我活该,可是顾小竹你好歹用脑子想想,你又不是什么特别人物,我是闲着发慌才愿意花两个月时间做这么多事情来耍你?” “谁知道你怎么想,我也不关心,你放开我,反正我不想看见你!” 顾小竹用力推辛以廷的胸膛,但这个家伙的力气大得出奇,她使出了吃女乃的劲也推不开他,反而把自己累得半死。 “现在可以好好听我说了吧?” 辛以廷又好气又好笑,从床头抽了面纸要给这小女人擦汗,可一时不察,搂着她的手臂立刻遭了殃。 “唔……”他下意识地收回被她用两排贝齿热情光顾过的手臂,下“嘴”可真狠,几缕鲜红的血丝渗透白衬衫,交织成艳丽的图案。 顾小竹显然也有点吓到,盯着他的伤口,有点语无伦次,“是你活该,谁让你耍我,都是你不对,我没错,再见,不,再也不要见到你!” 她跺了跺脚,扭过身近乎慌张地窜了出去。 辛以廷没有追,这会顾小竹的情绪太激动,他现在说什么都是错,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如果再不知死活地撞到枪口上,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还是等等吧,给她时间冷静下来。而他也应该找个正确的方式,让她能听进他的解释。 第九章 第五章 十天了,然而从dean心理谘商所狼狈逃离那一刻起,顾小竹脑海里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闪现关于辛以廷的一点一滴。 初次见面红着鼻子也难掩俊秀无伦的面容,据理力争时闪闪发光的黑眸,流泻温柔笑意如同春波荡漾的缠绵神情…… 然而,所有美好的过往却都被一句,对不起,小竹,我现在真的抽不出时间拦腰截断,于是记忆画面一下子昏暗冰冷起来。洁白的医院,惨白的灯光,以及女乃女乃僵硬的脸…… “小竹,你还好吧,脸色好差……” 龚宝宝担心的声音将顾小竹从记忆的泥淖里解救了出来,她揉了揉眉心,朝龚宝宝露出一个笑,“没事,最近颈椎痛,睡眠不好。” “也难怪了,你都好久没去dean心理谘商所了。”龚赍宝一脸无辜地问“小竹,你不是说dean超级神奇,为什么又突然不去了啊?” 顾小竹睁眼说瞎话,肆意诋毁辛以廷,“我之前不是说那个dean不肯拿真面目见人吗?上次终于给我逮到了,实在太丑,我没办法接受,所以就不去了。” “啊?那可是辛王子,怎么可能……”龚宝宝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捂住脸,用一双小狈一样的眼睛瞅住彼小竹。 顾小竹又惊讶又生气,双手抱拳,严肃地望住她,“龚宝宝,给你一次机会如实招来,你怎么知道他是辛以廷?” 龚宝宝绝对是一个最烂的队友,一见顾小竹发火,立刻一五一十全交代了,“就几天前啦,我也不知道辛王子怎么就找到了我,说跟你之前有些误会,他非常非常喜欢和你在一起,希望我可以帮过小忙,敲敲边鼓什么的……” “那个混蛋,到底想搞什么鬼!” 九年过去了,她已经对他绝望,为什么他又要来添乱,不肯放过她? 龚宝宝弱弱地替心爱的偶像申辩,“辛王子不是混蛋啦,他只是喜欢小竹,小竹你就给他一个机会嘛。” “他喜欢我?那这九年他跑哪去了?”顾小竹冷笑。 “他说他九年前不是故意不告而别的,而是家里出了一件大事,没来得及告别,现在他回来就是为了小竹你,时间会证明他的真心。” 顾小竹望着龚宝宝一本正经的包子脸,反问“这话你也信?” “为什么不相信?辛王子没有理由骗我啊,九年前,他就对你情有独钟,现在九年过去了,他还对你念念不忘,我也想要这样的感情……可是辛王子喜欢的不是我,是小竹,不然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会去争取。 小竹,我知道你没有忘记辛王子,不管怎么样,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吧,如果看辛王子不顺眼,也要和他接触了才能狠狠地欺负他、报复他,一个人受闷气是最傻的。” 顾小竹沉默好久,才开口,“宝宝,我第一次发现你有当说客的潜能。” 龚宝宝骄傲地挺起胸膛,“是啊,也不看我是谁。” 顾小竹笑,忽然觉得轻松许多。 是啊,她干嘛要一个人受闷气、作恶梦,这些都是辛以廷这个混蛋造成的,她就要过去让他按摩、让他伺候,不管他搞什么鬼,还不信能吃了她? 暖黄的小别墅,熟悉的前庭,这次迎接顾小竹的不再是应秋涵,而是辛以廷,穿着白色长袍,映得五官更加俊雅迷人。 “小竹,你终于来了。” 他微微笑,黑眸闪闪发亮,如同远方的星辰。 “别叫那么亲热。”顾小竹高傲冷艳地一甩头,“我缴了年费,干嘛不来,白让你赚钱,这种亏本事我是万万不肯干的。” “是是,顾小姐,往这边走。” 辛以廷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只是他脸上那毫不克制的笑容,以及毫不避讳盯着她的眼神让顾小竹看了十分不爽,“你能不能别看着我?” “顾小姐说笑了,你是我的客人,不看着你我怎么为你服务。”辛以廷微笑着伸出手,“跟以往一样,顾小姐请上床。” 这个家伙的嘴上工夫九年过去了倒是不减一分,照样堵得她胸闷气短。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顾小竹月兑了鞋子,默默地趴到床上躺好。 哼,让他会说话,这会还不是得乖乖服务她! “十几天不见,顾小姐颈椎这边的肌肉又硬得跟石头一样了,一定是没好好休息,这样可不行啊。” 伴随着好听的声音,彷佛有着魔力的手指在她的肩头处揉压。 分明是熟悉的动作,熟悉的场景,然而脑子里一旦意识到给她按摩的是叫“辛以廷”的人,这三个字就产生了可怕的效果,不知怎的,顾小竹忽然浑身不自在起来,空气的温度好像一下子升高了好几度,热得她有点浮躁不安。 当辛以廷的手指沿着腰椎一路向下,碰到敏感的尾椎的时候,她竞然克制不住,叫了出来,“别,在上面就行了。” 即使强作镇定,那紧张的声音也透露了她的失措。 辛以廷停止了动作,无辜地反问“可是以往我们都……” 顾小竹有点恼羞成怒,“我说不要就不要!” “行,客户是上帝,你说了算。” 辛以廷望着在散乱黑发中露出的粉红耳朵,心忽然微微一颤,一时情迷,俯身在顾小竹如同贝壳一样的耳朵上印下了一吻,又长又缓慢。 世界瞬间彷佛静止了。顾小竹听得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几乎要从喉咙跳出来,那温软的触感奇异地挑动了她敏感的神经,鸡皮疙瘩全部都起来了。 天,辛以廷在亲她,辛以廷怎么可以亲她! 她慢动作地回过头,然后视线里就出现了一张放大的俊脸,俊脸食髓知味地舌忝舌忝嘴巴,笑得十分欠扁,“小竹,你好可爱。” 顾小竹气急,下意识地挥出了拳头,辛以廷轻松躲过,“别啊,小竹,我亲你是因为喜欢你,你太可爱了,不是故意要轻薄你的,你别生气啊!” 顾小竹哪里听得进去,左右开弓,可偏偏一拳也打不到辛以廷,而这个家伙脸上还挂着十分得意的笑容。她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喉咙里开始呼噜呼噜地冒酸气,止也止不住,于是眼圈红了,眼泪一颗连着一颗掉。 “你最讨厌……为什么总要欺负我招惹我……我现在好不容易过上平静的日子,你能不能放过我啊……” 辛以廷最怕女人哭了,更何况这个女人还是他喜欢的女人,一见那晶莹的泪珠,一颗心瞬间就慌了,“喂,你别哭,是我错了,好不好……” “当然是你错!”顾小竹抬起手,用力地朝着辛以廷的左脸打了过去,他这次竟然不再躲。 “啪。”听到那清脆无比的声音,她也吓了一大跳,手掌隐隐发麻,而辛以廷的左脸瞬间就肿了,跟被蜜蜂叮咬了一般。 “我、我……”顾小竹张嘴想说不是故意的,然而她也死倔,低不下头道歉。辛以廷对着镜子看了看脸,这丫头下手真狠,这手劲绝对不比容嬷嬷差,转头看顾小竹扑簌扑簌地掉着眼泪,顾不得自己的脸,抽了面纸递给她,“是我不好,你打也打了、咬也咬了,能不能消消气,听我说几句话?” 顾小竹抢过面纸胡乱地抹眼泪,不吭声。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来,坐下吧,我要说的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辛以廷拉着顾小竹坐在了床沿上,她低着头没有挣扎,乖乖地坐在了床沿上。 他看着她微微一笑,慢慢地说起了九年前他不告而别的始末。 顾小竹的眼泪不知不觉地止住了,她抬起一张泪痕纵横的小脸,吃惊地望着辛以廷,“你说的都是真的?” “你认为我会撒这种谎吗?”辛以廷淡淡反问。 顾小竹沉默了,她知道辛以廷说的都是真话。在她疯狂恨着辛以廷的九年里,他过得也并不容易。 “现在可以原谅我了吗,小竹?” 辛以廷抬起顾小竹的下巴,迫着她与他对视。 顾小竹望着那双漂亮的眼睛,轻轻地说“你不需要我的原谅。你有你的人生和无奈,只要问心无愧就好,关我什么事呢?你当年不告诉我这件事让我分担,现在也大可不必告诉我。” “小竹,你还是在生我的气。” 辛以廷想亲顾小竹的额头,却被她躲过了。 “我干嘛生气?有什么资格生气?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即使我生气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我喜欢你!” 顾小竹猛地抬起头,她恍惚地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然而辛以廷并不给她思考的时间,一手扣住她的下巴,一手托住她的后脑杓,狠狠地亲了下去。 这是一个极其激烈的吻。灵活的舌头撬开她的嘴唇,长驱直入,一点都不怜惜地攻城略地。稚女敕的小舌节节败退,又被他缠住一起共舞。 顾小竹十分愤怒,愤怒他的强迫,更愤怒自己情不自禁的投入。心一狠,贝齿几乎就要咬到他的舌头…… 然而,脑海中闪过那流血的手臂和红肿的左脸,便再也下不了嘴。于是,她节节败退,任由辛以廷凶猛的攻势将自己彻底虏获。 第十章 这个吻不知持续了多久,一直到顾小竹气喘吁吁的时候,辛以廷才放过她,鼻子抵着鼻子,眼睛对着眼睛,“顾小竹,我喜欢你。” “喔……” 长久的吻让顾小竹脑缺氧,一时间甚至没意识到辛以廷说了什么,只是反射性地点头。 辛以廷微微笑,“那你要不要做我的女朋友?” “喔……”继续点头。 辛以廷眼睛一亮,一时开心得难以自抑,猛地将顾小竹拦腰抱了起来,还转起了圈圈。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我刚才没听清楚你在说什么,你……” 辛以廷停止了转圈,严肃地望住彼小竹,“你想反悔?” “我不是反悔,而是你趁人之危,我根本没听清楚。” 辛以廷笑,“我趁人之危?你又没有听力障碍,我说得清清楚楚,你怎么会听不明白,还不是在为反悔找借口。” “才不是,你明明知道我……”顾小竹气急败坏地想要解释,然而不管怎么说都是一种示弱,望着辛以廷一副“你就是在耍赖”的表情,她硬是把所有的解释都给吞了下去,这个家伙是故意的,早就挖好了坑给她跳。偏偏她傻,还真跳了下去,难道还能求他大发慈悲放了她? 她冷了脸,一字一顿地问“你真要我当你女朋友?” “当然。”辛以廷回答得毫不犹豫。 顾小竹把下巴抬得高高的,“好,当就当,谁怕谁。”不管辛以廷玩什么把戏,她都敢奉陪到底。 辛以廷笑,“只是当我的女朋友而已,小竹别这样紧张,看你这表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要送你上战场呢。” 顾小竹冷哼一声“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辛以廷露出受伤的表情,“我有这么可怕?” 顾小竹不为所动,“现在可以放我下来了吧?不早了,我要回家。” “不放你。”辛以廷弯起唇角,“走,我抱着你上车,不要拒绝我,现在你是我女朋友了,我要尽一个男人应尽的责任,送你回家。” 顾小竹气闷地扭过头,辛以廷低头亲了亲她的后脑杓,低低的笑声牵动胸腔,那一声一声的心跳声无比性感地传入了她的耳内。 顾小竹分明生着气,可她的脸却悄悄红了。 她脸红个什么劲啊!她更加恼怒,生自己的气。 辛以廷抱着顾小竹路过一辆红色的奥迪a3,顾小竹连忙捶打他的胸膛,“喂,快放下我,这是我的车……” “喔。”辛以廷应了声,却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喂,你干嘛,我的车在那里,你走过了……”顾小竹以为他没听清楚,挣扎着要给辛以廷指方向。 “我知道那是你的车。”怀里的人动来动去,辛以廷费了不少力才控制住这个不安分的小女人不掉下去。 “那你……” “送你回家当然要开我的车。”辛以廷在!辆黑色奥迪q5旁停了下来,一手搂着顾小竹的腰不让她逃离,一手打开车门,“这是我的车,小竹,请。” “不要,我自己有车,车停在你这,明天我怎么上班?”顾小竹当即拒绝。 “小竹,现在你是我女朋友,上下班接送都是最平常不过的,所以你不用担心,也别拿这个当成借口拒绝我。做我女朋友是你自己答应的,配合一点可以吗?我相信你是一个遵守游戏规则的人。” 辛以廷微微笑,笑容温文又阳光,却含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顾小竹梗着脖子与辛以廷对视半分钟,见没有丝毫回转余地,只好不甘心地咬住下嘴唇,乖乖地坐进了副驾驶座。 “这才乖。”辛以廷宠溺地替她把散乱的发丝别到脑后,关上车门,折返走向驾驶座。 要不要现在坐到驾驶座,把门锁上不给他进来?顾小竹望着辛以廷颀长的身影,脑海中猛地跳入了一个坏点子。宁愿僵持一夜,也不要按照他的节奏来,凭什么男朋友一定要送女朋友回家,还要上下班接送……又不是断腿断脚。 而且她有车耶,在工作第二年她就靠自己的努力有了第一辆代步工具,在同龄人还在挤公交车捷运的时候,她可以轻松坐进自己的a3,踩下油门,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 然而,锁车门与辛以廷死扛的行为实在幼稚,除了逞一时之气,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作为,反而会被他笑话。 顾小竹踌躇间,没发现辛以廷已经开门进来坐在了驾驶座上,还用那种温柔缠绵的眼神盯了她许久。 过了好一会,无法抉择的顾小竹终于放弃了那个幼稚的坏点子,一抬头,却恰好望进辛以廷漂亮的黑眸里,心狠狠一跳,“你……你干嘛看着我?” 因为你好看啊,辛以廷毫不怀疑要是他回答这六个字,顾小竹会立刻一巴掌招呼过来,现在他的脸还在隐隐作痛呢。 他挑了挑眉毛,“小傻瓜,我在想,你多久才会发现自己没系安全带?” “呃……” 辛以廷无比自然地朝她弯腰,热烫的呼吸扑在她脸颊上,顾小竹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如果、如果辛以廷敢亲她,她就……就打他?咬他?这些她确实都干过了,可是现在她是他女朋友,亲亲抱抱就闹着要杀人放火不好吧,说不定还会被他怎样奚落呢。可真让他亲,她、她…… “好了,小竹,你脸干嘛这么红?”辛以廷很快直起了身体,状似无辜发问“我就帮你系个安全带,你以为我要干嘛?” “谁、谁管你干嘛,我是被热的。” 顾小竹一手搧风,一手拉下了车窗,带着凛冽冷意的风呼呼地灌进来,她分明被冻得狠狠一哆嗦,却硬要挺起胸膛摆出好舒服、好享受的样子。 真是够了,这女人……辛以廷看得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他到底不忍心心爱的女人受冻,给她找了个台阶下,“小竹,我刚才一不小心开了暖气,所以有点热,现在我把暖气关了,你把车窗关上吧,我怕冷。” 顾小竹定定地看了他一会,没说什么,却以媲美雷电的速度关上了窗户,然后低下头,再也不肯看他一眼,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大腿上,跟小学生上课一样标准的坐姿。 太可爱了。辛以廷低头,藏住唇角止也止不住的笑。 即使他用激将法成功让顾小竹松口答应做他的女朋友,然而辛以廷还是打算慢慢来,顾小竹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性格,他逼她,她心底铁定恨死了他,要是他还不知好歹地占她的便宜,她对他的抵抗 情绪只会更强烈。 所以,在辛以廷送顾小竹回家途中,他没再逗她说话。下了车,也十分规矩,打开车门请她下车,没有索要告别吻。 顾小竹怀疑有诈,一下子就迫不及待地跟他拉开了距离,“很晚了,荣嫂已经休息了,所以我不能请你上去坐,会把荣嫂吵醒的。” 辛以廷看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哭笑不得,“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在这等你。八点,可以吗?” “可以。那……再见。” 顾小竹转身要走,走到楼梯口一个回首发现辛以廷还站在车旁,昏黄的路灯给他打下长长的影子,像条安静的尾巴。 “怎么了,不上去?” 他问她,唇角微微上翘,隔着老远,眼神也是不容错辨的温柔。 顾小竹的心口彷佛被小猫挠了一下,有点痛,又有点痒,“我没跟你说我家地址,你怎么送我回来的啊?” “你的客户资料上有写。”这个是冠冕堂皇的理由,事实上,在辛以廷回到台北的第十天,就靠着征信社把顾小竹的基本情况模了个一清二楚,这个当然是万万不能跟她报备的,除非他不想活了。 “是吗?”顾小竹突然扬起了下巴,“辛以廷,九年前,我逼着你为我服务;九年后的现在,你赶着要为我服务,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鬼,不过既然我答应了你,这场游戏我会奉陪到底,我从来都不会认输。明天见。” 然后,她折身上楼,这一次,她没再回头。 辛以廷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微微苦笑,这个小女人还是这样倔强又难搞,像极了一只小小的刺猬。 逼着她做他的女朋友,从来不是游戏,而是他的梦想。 佳人离去,楼梯间的灯光暗了,过了几十秒,四楼靠窗的房间亮了起来,亮白色的光线里,剪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辛以廷默默看了许久才上车,启动引擎离去。 他没发现,那道纤细的剪影飘到了窗边,默默地望着他的离去。 辛以廷、辛以廷……她默念他的名字,鼻子莫名其妙有些发酸。 “小姐,你怎么连窗也没关。晚上还是很冷的,小心着凉了。” 荣嫂的声音打断了顾小竹的恍惚,她看着荣嫂紧张兮兮地关了窗户,不由失笑,“荣嫂,我没那么娇弱,你别紧张。” “我怎么能不紧张,你大学的时候身体是不错,可这些年来,你总是忙忙忙,又失眠又不肯休息,身体越来越差,光今年,你就感冒不下四次了。” “好好好,是我错了,对不起,荣嫂别生气。” “真拿你没办法,我不生气。小姐,来,我刚热了牛女乃给你,喝了热牛女乃,一定可以睡个好觉。” “嗯,谢谢荣嫂。” 顾小竹接过荣嫂的牛女乃,很给面子地一口干光。 她知道今晚即使没有牛女乃,她也一定可以睡个好觉,因为有一个长达九年的心结在今天终于解开了。 明天,明天就是全新的一天。 第十一章 第六章 第二天八点整,顾小竹准时出现,简洁的职业套装,白衬衫加黑色窄裙,一双三寸细高跟,素面朝天的小脸第一次化了淡妆,更加显得精致不可方物。 辛以廷倚着车看她,嘴里啧啧称奇,“我果然捡到了一个宝,不化妆就那么漂亮了,稍稍一打扮,简直要亮瞎我的眼。” 顾小竹听了十分受用,脸上却不露分毫,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那最好,我心地善良,到时会送你一条导盲犬。” 辛以廷腆着脸笑,“我不要导盲犬,只要你。” “油嘴滑舌,快上车,要是我上班迟到了,唯你是问。” 顾小竹慌忙地逃上车,不敢再看那双彷佛带着漩涡的眼睛,明明是信手拈来的情话,禁不得一点推敲,可配着那双闪闪发亮漂亮无比的黑眸,她竟然……竟然不由心动,几乎要被那双黑眸吸入其中,不可解月兑。 “遵命,我的女王。”辛以廷微笑,笑容熠熠生辉。 辛以廷的开车技术很好,黑色的车子如同他的双脚一样自在,在车流中肆意穿梭,超车也变成了那么轻松容易的一件事。 八点二十,比她平时开车快了十分钟,辛以廷将她送到公司楼下。 “怎么样?我说过不会让你迟到的。”辛以廷踩下刹车,偏头对顾小竹露出自信的笑。 顾小竹懒得理他,开了车门就走。 辛以廷看着她的背影越看越喜欢,就差流口水了。 等美人看不见了,辛以廷准备离开的时候,才发现副驾驶座位上有条唇膏,唔,还是芒果口味的,顾小竹好贴心,怎么知道他最爱的水果是芒果。 他一边发花痴,一边拨了顾小竹的电话,“小竹,你掉了一条唇膏在我车上,需要我现在给你送上来吗?” 顾小竹翻了翻包包,果然发现唇胥不见了,可她却故意说“呀,没有啊,我没有掉唇膏啊。这个应该是其它女人掉的吧。” 辛以廷听得心一慌,“怎么可能,除了你,我又不可能载其它女人。” 顾小竹假装好心提醒,“会不会是你的唇膏啊?”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用唇膏,还是芒果口味的,说出去,得笑掉多少人的大牙。可这支唇膏又是谁的呢? 仔细想想,他同学聚会的时候好像送过女同学回家,应秋涵好像也坐过他的车,有天治疗结束他还顺路载一个客户去市中心,会不会是其中一个人掉的? “好了啦,你别支支吾吾的,一定是前女友落下的吧,放心,我不会介意的。反正我们也只是游戏,等你兴致消了,我们该干嘛就干嘛。”顾小竹故意在“前女友”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辛以廷有点火大,他追顾小竹已经够不容易了,怎么连一支唇膏都还要跟他过不去。 现在越解释越不清楚,他索性要应秋涵配合一下算了。 “顾小竹,我没有前女友,这支唇膏一定是我助理的,不信你打电话求证。” “是吗?”顾小竹作出十分惊讶的表情,“啊,是我搞错了,我好像真掉了一支唇膏。” 辛以廷听到这里如果还不明白自己被耍了那他就是一个白痴。 他都没力气生气了,“顾小竹,你玩够了没?” “差不多了。你耍我一次,我也回报了一次,以后我就没有心结,可以和你好好相处了,不许郁闷,你都耍了我两个月,我才几分钟,吃亏的还是我。”顾小竹笑意朗朗,明媚如阳光。 听着这样的声音,辛以廷除了叹气也只能叹气。谁让他看上的是这样一个魔女。在认识之初,他就见识了她恶作剧的功力,却还是栽了下去,必须认栽。 “那现在要我把唇膏送上去吗?”顾小竹一怔,她这么胡来,他竟然真忍住了没发火。 见她没回答,辛以廷又提高音量重新问了一遍。 “喔,不用了,下次见面再给我好了,掰掰。” 顾小竹挂上电话,困惑地望着慢慢暗掉的屏幕,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他不生气?如果有人这样捉弄她,她非气得跳脚不成! 谈恋爱具体到底是怎么回事?顾小竹还真不清楚,她大学里是谈了几场无疾而终的恋爱,那时候年轻不懂事,谈恋爱就跟玩家家酒一样,除了牵个手,她亲都不肯给人亲,就怕细菌传染。再后来,她对男生这种动物完全失去了兴趣。 偶像剧里的恋爱情节,她多多少少也看过一些,分分秒秒的想念,求而不得的痛苦,甜蜜如糖的相处……谈恋爱真的一定要走这么起鸡皮疙瘩的路线吗? 顾小竹不清楚,可辛以廷却分明是偶像剧的最佳实践者,他好歹是一家心理谘商所的老板兼首席医师,可他一天中却总能抽出那么多时间,送她上班,中午拉着她一起吃午餐,晚上更不用说了,先接下班再晚餐,然后看电影或者散步或者ktv等等,最后再把她送回家。 如果把辛以廷变成月球,那她顾小竹就是辛以廷绕着转的地球。 每一个女生都期待这样的爱情童话吧。顾小竹必须承认自己很感动,即使这场恋爱只是一场游戏,辛以廷的投入也足够让她忘记一切计较。 “小竹,想什么呢?和我在一起还走神,真让我伤心呐。” 辛以廷停下车子,伸过手孩子气地将顾小竹的头发揉乱,然后不负众望地赢得了她的一个白眼。 “伤心?你笑得能不能更灿烂一点?” “小竹的要求,我一定要做到啊!” 辛以廷伸手拉自己的两颊,疼得龇牙咧嘴的,却不停止,一副不拉到天边誓不甘休的样子,还含糊不清地说话,“小竹,这样够灿烂吗?” 顾小竹噗嗤笑出声,“笨蛋,可以了,都不痛的吗?” “我这叫痛并快乐着,讨好你是我最大的目标。”辛以廷把一张挂着呆萌笑容的俊脸送到顾小竹面前,“顾女王,看我这么努力讨好你的分上,可以给我揉揉吗?真有点痛啊。” “那也是你活该。”顾小竹瞪了他一眼,却伸出手轻轻地揉动辛以廷的脸,“这个力道可以吗?” “嗯,最舒服了,我的骨头都要酥掉了。”辛以廷闭着双眼,一脸**的表情。 顾小竹懒得理他了,收回手,准备下车上班。 “小竹,等等,我的脸还有点痛,能不能给我一个告别吻?” 这一天终于来了,顾小竹就想着这个辛赖皮怎么会不占她的便宜、不吃她的豆腐,原来只是时候未到,等着她主动缴械投降呢。不过,这次还真被他算准了,现在的她,还真不想拒绝他,只是…… “今天荣嫂给我做了大蒜肉包,还没漱口呢。” 辛以廷笑,“没事,我也喜欢吃大蒜。” “真的?” 顾小竹搜索记忆,大学时期的辛以廷分明不喜欢大蒜吧……不过都九年过去了,他现在口味有些改变也一点都不奇怪吧。 她正困惑着,辛以廷那张俊脸就压了过来,准确地咬住了她的唇。 “唔……” 她心狠狠一跳,被那娴熟的吻技勾得主动张开了唇。 “呃……”压着她亲吻的辛以廷却突然后退,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晴,“小竹,你早上真吃了大蒜?” 顾小竹反问“不然呢?” “我还以为这只是你拒绝我的借口……” 辛以廷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大蒜的味道,小时候一闻到大蒜他都能直接晕过去,现在虽然好了一点,却也是敬谢不敏。 顾小竹很无语,“你活该啦,自以为是,我才没那么无聊。” “好、好,是我不对,对不起,小竹,你知道的,我真的很讨厌大蒜,所以我不是嫌弃你,你千万别多想,好吗?” “切,你又自作多情了吧。我都没嫌弃你,你还敢嫌弃我。”顾小竹打开车门,“不跟你废话了,我上班要迟到了,掰掰。” “掰掰。” 辛以廷艺顾小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后,差点忍不住傍自己狠狠来一拳,笨蛋辛以廷,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呀,居然会闹这样一个乌龙! 多好的气氛,全被他给毁了。 第十二章 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顾小竹与辛以廷像模象样的交往居然也有了三个多月了。 相逢的时候是在初秋,现在却入冬了,昨天台北市下了一场雨,陡然降温,顾小竹立刻就中招了,一大早起来鼻塞头痛,感冒的标准症状。 “小姐,把药吃了。”荣嫂把准备好的感冒药递给顾小竹。 “嗯。” 顾小竹最讨厌吃药,每次喝一大口水送药的时候就感觉药会堵住气腔,但是生病了就要吃药,她又是一个十分逞强的人,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会输给小小的药品,所以每次都是佯装无事将药吞下去。 “荣嫂,我去上班了。” “小姐,今天你不舒服就别去上班了,在家里好好休息。” “没事,不就一个小靶冒而已,荣嫂,你不用担心。” 顾小竹拍了拍荣嫂的肩膀,拎着包包走了出去。 确实只是感冒,但这次感冒来势汹汹,看来不好对付。她下楼梯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重影,脚步一踉跄,整个人都往前跌去。 “啊……” 不会吧,虽然她最近确实过得有点太快乐,但老天,也没必要让她直接完蛋吧? 眼看着阶梯面在眼前越来越放大,她惊恐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等待着的疼痛却迟迟没有降临,一只大手牢牢地扣住了她的腰,将她从生死一线拉了回来。 “没亊了,别怕。”温柔低沉的嗓音响起在耳畔,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顾小竹睁开眼睛,恰好对上那一双完美无缺的黑眸,黑色的瞳仁里藏着一个小小的她,唯一的她。 心跳突然跳得十分欢快,脑子好像更晕了。 “辛以廷,我头好晕,没办法上班了,你帮我请假。” 她说话跟预言似的,最后一个字刚跑出舌尖,辛以廷就觉得胸前一沉,这个小女人已经晕倒在了他怀里,“喂,顾小竹……” “小竹、小竹、小猪,果然是一头小猪,太阳这么大,你还睡得着。”辛以廷望着躺在床上的顾小竹,安静地闭着眼睛,长而笔直的睫毛如同一把把小剑组成的剑眸,在眼睑上投下两片扇形的阴影。又美丽又乖巧,像极了人偶女圭女圭。 辛以廷偷偷地亲了亲她的嘴唇,又暖又软,真像好吃的棉花糖,于是,趁着顾小竹现在没有反抗之力,亲了一下又一下,根本停不了,也不想停。 “辛先生。”荣嫂突然走了进来。 辛以廷有点尴尬,连忙正襟危坐,“荣嫂。” 荣嫂朝他笑了笑,递给他一杯咖啡,“辛先生,可不可以出来和我聊聊天?” 辛以廷微微一怔,“当然可以。” 给顾小竹掖好被角,确认她睡得好好,辛以廷出房间前轻轻地阖上了门。 荣嫂看着他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突然有点感动。 “辛先生,这边坐。” “谢谢。” 身为一个心理师,辛以廷看人的能力还是有的,他基本猜到荣嫂要和他说什么,事实上,荣嫂说的事情也和他的猜测相去不远。 “辛先生,我家小姐看着聪明,其实在某些方面真的很傻,她是个认死理的,认准了就不会回头。我不知道当年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知道小姐很在乎你,九年了,小姐从来没有真正开心过。而在最近几个月,在你的陪伴下,小姐终于又开心了起来,我恳求你,请一直让小姐开心,好吗?” “我会的,我会尽我所能,让她每天开心。”辛以廷十分郑重地对着荣嫂许下承诺。 荣嫂露出笑容,“我相信你,辛先生。” 辛以廷回到房间,顾小竹还是保持着原来的睡姿,乖乖地躺在被窝里。黑色的长发散在枕头间,衬得一张小脸晶莹如玉。 他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软软的、温温的,像只小兔子乖乖地躲在他手心。 “你呀,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肯这么听话,都生病了,逞什么强,工作能当饭吃吗?如果今天不是我看你迟迟没下楼,上来看看情况,你啊,非摔个毁容不可,以后啊就轮到你黏着我了,因为除了我,都没人肯要你了……唔……” 辛以廷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阴影,然后嘴巴就被偷袭了,他瞪大了眼,望着眼前这张突然放大的美丽容颜。 她朝他眨眨眼,然后用力咬下。 “嘶……”辛以廷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罪魁祸首顾小竹又躺回了床上,笑容灿烂,“以后别趁着我不知道数落我,这次是小惩罚,以后我可不会这么轻松放过你了。” 辛以廷喜欢从顾小竹嘴里听到“以后”这两个字,代表了她对两人关系的认可,以后,他们还在一起,以后,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学习怎么相处。 “好,是我不对。”辛以廷认错的态度十分良好。 顾小竹挑眉,“以后还敢趁人之危吗?” 辛以廷用力点头,态度十分诚恳,“必须,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呀!” 顾小竹瞪起双眼,“如果我有力气,我一定要咬下你的嘴巴!” 辛以廷不要脸地起嘴巴,“好啊,小竹,来嘛。” 顾小竹当即一个枕头砸了过去。 对于顾小竹而言,感冒已是家常便饭,可这次却是她第一次乖乖在家休养了那么多天,在床上待久了,她都觉得自己要发霉长菌,可是辛以廷坚持不肯让她下床,明明是个快一百九十公分的大男人,唠叨起来却比荣嫂还要厉害。 顾小竹不想承认,她怕他的唠叨,因为她总是说不过他,但这就是事实。 于是,她就跟断手断脚的废人一样在床上躺了一天又一天,眼睛里看得最多的就是天花板上的吊灯以及那张闭上眼睛也能描绘出来的俊脸。 “辛以廷,你不是有一家心理谘商所吗,这样消极罢工真的好吗?” 辛以廷坐在床边正在给她削苹果,闻言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心理师里又不只有我一个心理师,而且好的老板,是可以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你家离我的谘商所才十几公里,对我来说,so easy!” 顾小竹忍不住吐槽,“大言不惭。” “小竹,你要对我有点信心嘛。”辛以廷不以为意,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顾小竹,“来,先吃个苹果。” 顾小竹别过脑袋,“我不要吃了,现在一整天除了吃还是吃,又没运动,现在腰上已经长了一圈肉。” 她就一个小靶冒,整个跟得了绝症似的,这样真的好吗? 辛以廷笑得跟偷了腥的猫咪一样,“长肉了吗?让我模模。” 说着,他竟真的将手伸进了被窝,顾小竹被吓得连忙一脚踹过去,人家却轻轻松松地抓住了她的脚踝,另一手坚定地往前,直到碰到了她的腰。 她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也不敢再动,表情又震惊又委屈,几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辛以廷知道她紧张,随手捏了捏便放过了她,“呀,还真的有肉,不过手感很好嘛,我就喜欢肉肉的,模着软软的。” 顾小竹瞪了他一眼,一把抢过苹果,狠狠地咬了下去,“啊呜……”一口咬掉半个拳头大的苹果。 辛以廷忽然觉得脊背有点发凉。她不会把苹果当成他的脑袋了吧。 下午的时候顾小竹正被辛以廷逼着要午睡,辛以廷的手机响了,是他的一个客户在闹,不要其它的心理师,一定要辛以廷。辛以廷打了好一会电话也没办法安抚这个人。 “小竹……” 顾小竹微笑,“我没事,你就回去吧,身为一个医师,要有自己的操守,怎么可以弃病人于不顾呢。” “小竹,你真通情达理。”辛以廷模了模顾小竹的脑袋,又亲了亲她的眼睛,“那你好好休息,我处理完就立刻赶过来。” “好。”顾小竹配合地一个劲点头。 等辛以廷一步三回头离开房间,顾小竹立刻跟狱警不在的罪犯一样,掀了被子赤着脚,一路奔到了窗户。 “哇,太舒服了。” 打开窗户,冰冷却清透的风直接打在脸上,深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感觉五脏六腑一下子也通透起来。 “小姐,你怎么打开窗户了,这才好一点,别又感冒了。” 她哪有那么虚弱,又不是林黛玉,可这样争论起来荣嫂也完全不会听她的,于是她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荣嫂把窗户关上,“荣嫂,你怎么进来了?” “辛先生让我看着你,怕你不听话。” “我有手有脚,又不是三岁小孩,我知道我的身体状况,现在我的身体已经强壮得可以去参加马拉松了,要他乱担心,我都快闷出病来了。”顾小竹做了一个夸张的跑步动作。 荣嫂轻笑,“辛先生也是紧张你。” “切。”顾小竹翻了个白眼。 荣嫂拉着顾小竹坐回床上,“小姐,我认真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和辛先生结婚?辛先生一表人才又事业有成,你要抓紧一点,别错过机会了。”小 “什么,结婚?”顾小竹摇头,“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荣嫂认真地望住彼小竹,“那你现在就好好想想。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别光顾着谈恋爱,结婚才是爱情的最佳保鲜剂。” “是吗?”顾小竹喃喃,可她真的从来没考虑过和辛以廷的将来。 他们现在的交往算什么呢?一次恶作剧?一场游戏?一场比赛?不管他们两个现在在这个名为“恋爱”的游戏里玩得多投入,也不是真的。像小孩子办家家酒一样,都是假的,游戏结束,一切就都game over了。 顾小竹的心好像被针扎了一下,突然很痛很痛。她,真的有点入戏过深了。 “小姐,你脸色好苍白,快躺下休息。” “喔,好。” 顾小竹乖乖地躺进被窝,拉过枕头盖住自己的脸,藏住那止不住喷涌而出的泪,咸咸的泪沿着脸颊滑过唇角,很咸、很咸…… 九年前,她就在感情上输过一回了,彻头彻尾的,换来九年的一蹶不振。 这一次,她不想再输了,她也输不起了。 第十三章 第七章 龚宝宝匆匆赶到顾小竹办公桌前,“小竹,我听说你同意调到新加坡?!” 顾小竹淡淡应了声,“嗯。” “小竹,新加坡那么远,背井离乡的,大家都不愿意去,上司决定把业绩最差的派过去,而你的业绩在我们这里也是数一数二的,怎么也轮不到你呀,你干嘛要主动请缨,何况、何况你现在和辛王子打得火热,要是你去新加坡了……” 顾小竹抬起头,认真地凝视龚宝宝,“你不要告诉他,可以吗?” 龚宝宝眼皮一跳,原来这才是重点。 “可、可……这不好吧,你们直接有什么问题,可以……” 她还试着劝说,却被顾小竹打断,“宝宝,我把你当朋友,但如果这次你不肯替我保守秘密,以后你就当没认识过我。” 啊,这回严重了,顾小竹居然拿绝交威胁她。辛王子到底是做了多大逆不道的事啊。 顾小竹可是她最喜欢的朋友,这回她只能对不起辛王子了。 “好、好,我不说,可是小竹,我也舍不得你啊。” 顾小竹露出淡淡的笑容,“傻瓜,想我可以给我打电话。” “国际长途好贵的,小竹,你不要走好不好?” “那我替你缴电话费,拜托你打电话好吗?” “不是这样的,我……”龚宝宝还是有点闷闷不乐,顾小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如同以往一样的行程,晚餐、电影,然而,在辛以廷开车打算送顾小竹回家的时候,这个小女人冒出了惊人之语,“我还没去过你家呢,今晚带我去看看吧。” 辛以廷眼眸瞬间暗了下来,“小竹,你确定?” 顾小竹扬起脖子,“对,干嘛,你的家里藏了谁啊,见不得人啊?如果你太勉强,那我就不去了,省得你为难。” “嘿嘿,我怎么会为难,求之不得呢。我这是太兴奋了,不敢相信。”辛以廷连忙讨好顾小竹,深怕她真的打消“去他家”的主意。 “行了,那开车吧。” “好的。” 顾小竹望着辛以廷的侧脸,挑不出一丝瑕庇的脸部线条,高挺的鼻子,闪亮黝黑的眼睛,以及柔软炙热的双唇…… 她想到他们之前交换的那一个个激烈甜蜜的吻。而今天,他们之间却会发生更亲密的事情。她已经作好了准备。 辛以廷的家相较于他的诊所,真的是远远不如,显然男主人并没有花多少心思在上面,偌大的客厅,只有几件必需的家倶,还都是冷色调,显得又空又冷。 顾小竹扫了一圈,径自朝一个房间走去,“哪个是你的卧室?” “右边那个。”辛以廷吓了一跳,这么快就直奔主题? “喔。” 顾小竹绕过这个房间,直接进入了右边的,相比于客厅,这个房间倒还不错,超大size的床,实木地板,橙红色的吊灯,显出几分人气。 “这床挺舒服的。”顾小竹一屁|股坐上他的床,拍了拍被子,朝辛以廷露出甜蜜的笑。 辛以廷盯住她,眼神火热,“小竹,你知道吗?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待在一个房间里,她还毫无防备地坐在他的床上,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顾小竹眨眼,“如果我说不知道,你要教我吗?” 她故意用女圭女圭音说话,又天真又甜腻,却最能激发一个男人的某种原始。 “我当然会教你,一步一步,很仔细地教你。”沙哑的嗓音里藏着可怕的,辛以廷一步一步走向顾小竹,如同国王走向自己的领土,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顾小竹突然有点害怕了,但她知道她不会后悔。 “好啊。”她抬头,恰好迎上他落下的吻,激烈如火。 …… 把自己交给他,交给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 夜,还很长。 辛以廷的职业是心理师,又不是健身教练,可他的体力却出乎意料得好,把顾小竹折腾得要死。 不过这也是她活该,本来辛以廷看在她是初次的分上,第一次释放后就打算放过她,然而是她不知死活地用修长笔直的双腿勾住他,跟他说“我还要。” 天,没有一个男人可以抗拒这三个字。 于是,辛以廷便不再克制,遵从最原始的驱动,一次又一次地占有身下这具美妙的身体,不知厌倦。 顾小竹就这样被折腾了足足一夜。 纵欲的后果很严重,身体就像被十几辆卡车碾压一夜,到最后疼到麻木了。 辛以廷一逞兽欲后,还是十分温柔地抱着她去洗澡,顾小竹真心累到不行,也顾不得害羞了,任由自己被他当成小孩子,帮着洗刷刷。 洗完澡,辛以廷又帮着她把身体擦干,换上他的睡衣,然后才抱回了床上。 这个时候顾小竹基本已是昏睡状态,辛以廷满足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又忍不住亲了亲她的眼睛,最后才抱着她睡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本来应该睡得人事不知的顾小竹突然睁开了眼睛。 辛以廷的睡姿超差,之前几乎是跟无尾熊一样缠在顾小竹身上,这会已经四脚朝天地滚到床一边去了,滚的幅度如果稍微再大点,他就会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不过,这也方便了顾小竹,她撑着麻木酸软的身体,蹑手摄脚地下了床,捡起自己的衣服顾不得穿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又忍不住回头。 银灰色的月光冲不破夜的黑,她除了床上那鼓鼓一包,其它什么都看不到。 再见了,我的辛王子。她在心底默念,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顾小竹的运气实在有点背。她忍着困、忍着疼,千辛万苦地赶到了机场,却被告知航班取消了。 天,这种事情还会给她遇到!她当即就怒不可遏地给航空公司打电话,航空公司那边却告知昨天已经给她发了航班取消的邮件。 邮件,对,邮件,呼……昨天她脑子里全是怎么诱惑辛以廷,哪有时间去查收邮箱。 算了,算了,现在发脾气于事无补,还是快点改机票吧。 顾小竹只好又拖着这副残躯奔来跑去,身体都快散架了。 好不容易忙完,她连忙钻进一家咖啡厅休息。 改的机票是下午四点,还有足足六个小时。 龚宝宝给她打来了电话,“小竹,怎么办?你还没离开台北,我就开始想你了。没了你,我该怎么办啊?” “这样啊,既然你这么舍不得我,要不我也跟上司请示下,要你跟我一起去新加坡,这样你和我就不会分开了。” 龚宝宝当即拒绝,“不要不要,虽然我非常非常舍不得小竹,不过我会拼命忍住我的想念的……我英语那么烂,才不要跑国外丢人现眼呢!” 顾小竹轻笑出声,有了龚宝宝这个活宝,她心情终于好了许多,“好了,不捉弄你了,下次我出机票请你来新加坡看我怎么样?” “好好好,说定了喔,我就知道小竹对我最好了。”龚宝宝兴奋过后,又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她知道自己不该问,却又忍不住问“小竹,你要去新加坡,辛王子知道了吗?” “反正我总要走的,他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顾小竹无意识地用指尖在桌上画圈,长长的头发垂下来,恰好挡住所有的表情。 “可是……小竹,我总觉得这样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先这样了,宝宝,再见。” 顾小竹挂断了电话,端起桌上的马克杯灌了超大一口黑咖啡,然后她就被喷得一直咳嗽,连眼泪都呛了出来,狼狈到不行。 第八章 房内的辛以廷在睡梦中被吵醒,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 “辛王子,对不起,我做了一件非常对不起你的事,但不是我的本意,是小竹威胁我,说如果我告诉你,她就跟我绝交。” 听得却是这样一番没头没脑的话,辛以廷起床气便起来了,“龚宝宝,我限你三十个字内把话说清楚。” “现在应该没关系了吧,都这个时间了,不是我不守信用……” 辛以廷打断她,“还有八个字。” “啊……” “还有七个字。” “小竹去新加坡了。” 龚宝宝一口气喊完,又低下头扳了扳手指,呼……刚好七个字。 “喔,她去新加坡出差了,怪不得一大早不见人。”辛以廷微微一怔,“这丫头真是过分,要出差也不跟我提前报备,看她回来后我怎么教训她!” 他脑海里自动浮现了昨晚香艳蚀骨的画面,忽然觉得嘴巴有点干。哼哼,等她回来,他要把她压在床上**做的事情,一直做到她求饶为止。 龚宝宝看辛以廷误会,慌不迭地解释道“不是,辛王子,你理解错了,小竹不是出差,她是外派到新加坡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说什么?” 龚宝宝感觉耳边像是被放了一个炸弹,把她的耳膜都震得有点隐隐作痛,稍稍将手机拿离耳朵,“我、我说小竹是外派到新加坡,不会回来了。” 这次,预想之中的怒吼却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长久的沉默。即使隔着电话,看不见对方的面容,龚宝宝也能感受到对方的震惊和难过。 “辛王子,是我对不起你,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可是……你别伤心,像你这样优秀的男人,天涯何处无芳草,没了小竹,你也可以过得很开……” 他显然听不下去了,突然挂断了电话。 龚宝宝听着手机里传出的声,忽然也觉得很难过。辛王子和顾小竹分明互相喜欢,为什么顾小竹一定要离开呢?如果他们不能在一起,那她还能相信童话吗? 第十四章 中午十二点,辛以廷飚车赶到机场。 机场内人来人往,哪里能找到顾小竹的身影? 辛以廷疯狂拨打顾小竹的电话,可惜结局都是被无情地挂掉。 他只好采取最笨的方法,打开手机上顾小竹的照片,一边问人一边找过去。 皇天不负苦心人,因为顾小竹在早上对航班取消十分不满,跟值班工作人员吵了几句,导致人家对她很有印象。 “这个小姐好像很累的样子,走进那家咖啡厅就没再出来过。” “好,谢谢。” 辛以廷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了咖啡厅门口,透过咖啡厅的落地窗,他望见心爱的小女人支着下巴在发呆,郁郁寡欢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后才慢慢地走了进去,走到了她的面前。 “顾小竹。”他叫她的名字。 顾小竹显然吓了一大跳,差点跌下椅子,“你、你怎么会在这?”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我也想告别啊,可这是上司临时安排的,我没有时间……”顾小竹睁眼说瞎话。 辛以廷很生气,“顾小竹,你能不能认真点?龚宝宝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是你要她瞒着我,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跑到新加坡然后再也不回来。” 龚宝宝?她就知道这个把辛以廷当成偶像来崇拜的家伙不可靠。顾小竹突然不敢面对辛以廷的怒火,低下头轻声辩解,“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还问我干嘛。好了啦,我们昨晚很愉快啊,这样刚好有个圆满的句号,然后各过各的生活,再不相干,也不会再互相伤害,不是很好吗?” “顾小竹!”这家伙还有理了!辛以廷气血攻心,除了叫她的名,竟说不出其它话来。 “你别那么大声,别人都在看我们呢,这样不好。”顾小竹拉着辛以廷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以廷,这段时间真的很谢谢你,我很开心。” 辛以廷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不吭声。 顾小竹自讨没趣,舌忝了舌忝嘴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好了啦,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可我只是想我们之间好聚好散嘛。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身体的,反正你也爽到了呀,就别那么计较了,像一个男人一点。” 这个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呀!辛以廷闭了闭眼,用尽所有的力气压下满腔的怒火,“几点的飞机?” 他终于肯理她了,顾小竹开心地回答道“四点。” 辛以廷用那双漂亮的黑眸瞅住她,“小竹,你知道我喜欢你。” “啊……我……”她才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呢,他们两个就是孽缘,从九年前牵扯至今,谁都没比谁过得好,所谓的喜欢、所谓的感情,谁知道真假呢。 辛以廷也没期待顾小竹给出同样的响应,“别口吃了,算了,你要走就走,我陪你等到登机。” “就这样?” 辛以廷居然这样轻易就放过她,不可能吧? “不然呢,你想我挽留你?”辛以廷反问。 顾小竹矢口否认,“当然不是。” 只是、只是一点都不挽留她,怎么样都有点奇怪吧。而且也没真正发火,一点也不符合辛以廷的个性呀。会不会是他在打坏主意,比如在她登机前把她的机票偷走,让她上不了飞机?又或者他打算在她登机前直接将她拦腰抱走?嗯,非常有可能。 顾小竹偷瞄辛以廷俊美的脸,越想越像那么一回事。 于是,在辛以廷陪她的时间里,她时时刻刻都在警惕,就怕对方出坏招让她应接不暇,可是一直到登机的时候,辛以廷也没对她放大招。 “好了,时间到了,你走吧。” “喔。”顾小竹拉着行李箱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没有啊,你快走,小心赶不上飞机。” 辛以廷居然催她上飞机!这个想法就像一个炸弹爆炸在顾小竹的大脑里,把她的大脑炸得晕晕乎乎的,她恍恍惚惚地往前走,只觉得心脏越来越不舒服。 辛以廷为什么不挽留她? 虽然他挽留她,她也一定不会留下来。可是、可是……他心底果然没有她,这只是一场游戏,游戏终了,她就该清醒。可是,为什么她会感觉那么失落呢? 来到新加坡,一个没有辛以廷的城市,顾小竹以为自己会一身轻松地迎来新生,可她的心彷佛破了一个洞,空荡荡的,多忙碌的工作也无法填满。 老天,辛以廷不会对她下了蛊吧,都远在千里之外了,为什么脑海里却总是跑出他的身影,赖皮的样子,温柔浅笑的样子,生气闹脾气的样子…… 一次她走在街上,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很像辛以廷的背影,都是瘦瘦高高的个子,穿着简单的短袖衬衫配一条卡其色长裤。 对啊,她就知道辛以廷怎么会轻易放她走,原来他跟来新加坡了嘛。 顾小竹故意躲到一个转角,打算等他过来的时候狠狠吓他一跳。 后来那个人真的被顾小竹吓到了,因为这个陌生的美丽女人突然冲出来对他大叫,然后就开始莫名其妙地掉眼泪,跟断了的珍珠项链似的。 “对不起,你别哭,好不好?” 顾小竹却哭得更加厉害了。 这个人连笨拙的安慰方式都跟辛以廷如出一辙,可却偏偏不是辛以廷。直到这一刻,她才愿意承认,她很想辛以廷,很想很想。 “为什么你不是辛以廷,为什么?” 啊,辛以廷是谁啊,他为什么要是这个人啊。他被问得如坠云里雾里,“对不起,如果你想找辛以廷这个人,你告诉我联系方式,我帮你打电话给他要他过来,可以吗?” “不……他不会过来了,我跟他说要好聚好散……我们之间的所有一切,不管真的,假的,通通都结束了……” 是啊,结束了。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是她选择的,她只能义无反顾地选择往前走。 顾小竹一把推开眼前这个人,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一星期后。 “李总,你说什么?” 顾小竹握着电话拍案而起,不敢相信听到的内容。 “顾小竹,你冷静点,我们现在台湾总公司要开拓新业务,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新加坡那边我会另外派人去接替你的工作,请你理解。” 理解个鬼啊!她作了无数思想争辩,向辛以廷献身、跟辛以廷决裂,做了这么多破釜沉舟的事情,现在竟然还要让她回到台北?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不成了马戏团表演,白白让人发笑吗? “我不要回去。”这是顾小竹第一次对上司说不。 “顾小竹,原来是我高看你了,本来还想好好培养你,原来你就是一个怕麻烦,会抱怨的普通员工而已。” “我……” 上司的话不长,可每一个字都跟带了刺一样,句句命中目标,顾小竹的小火炉帕的一下被点燃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总,明天我就回台北。” 话一出口,她隐隐就有点后悔,居然会中了这样没水平的激将法。但是,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冲动任性,只要咽不下那口气,就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至于辛以廷……反正他以为她出国了,只要她不说,也不准龚宝宝说,他怎么会知道她回来呢。台北那么大,她得运气多差,才会给他恰好撞见? 墨菲定律,当你越担心一件事情,不管这件事多荒谬,它发生的机率就会大大增加。 顾小竹一出机场,就看到了那块大大的写着她名字的白板,举着白板的俊美男人还怕她看不见,用力朝她挥手,“小竹,这边、这边。” 顾小竹突然很想转身逃跑,费了好大的力气,她才克制住逃避的冲动,一小步一小步随着人流往外走,低头敛目,想假装没听见、没看见辛以廷。 这显然是她的妄想。她一出来,肩膀就被拍了一下,然后那张熟悉的俊脸挂着大大的笑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小竹,我在这。” “喔……”顾小竹眼睁睁地看着辛以廷无比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往前走,“你怎么知道我要回来,是不是宝宝告诉你的?” 辛以廷愣了下,微微笑,“你的上司是我在加拿大的一个同学。” “这、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顾小竹张大了嘴巴,大脑里无数匹草泥马飞奔而过,她果然还是太女敕了,低估了辛以廷的无耻程度! “不然呢。”辛以廷给她抛了个媚眼,“你说是上司命令不可违,所以只好飞去新加坡,既然你这么听上司的话,我也只好拜托你的上司让你回到台北啰。” 顾小竹听得咬牙切齿,“在我走的那天,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了怎么让我回来,怎么看我笑话?那你怎么还能装得一本正经?” 辛以廷表示自己很无辜,“如果我不装像一点,给你看出了蛛丝马迹,等你上司给你命令时,你铁定不愿意回来啊。” 他怎么可以辩解得这样理直气壮?顾小竹望着辛以廷拉着行李箱依旧俊帅无比、潇洒无比的背影,突然非常想冲去狠踹他的**,让他来个五体投地,看他还能不能这样嚣张! “小竹,上车。”辛以廷绅士地打开副驾驶车门,“我送你回家。” 他能不能别这样理所当然,为什么她一定要听他安排?顾小竹越想越生气,在新加坡酝酿了一星期的委屈全部化作怒火爆发了出来,她偏不要听他的话,就是要跟他对着干! “我不要。”顾小竹走到车尾打开后车厢将自己的行李拿了出来。 辛以廷很无奈,“小竹,你干嘛呢?” “不干嘛,我走之前就跟你划清界线了,即使现在回来了,我们之间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所以我不需要你送我,我自己叫出租车回家。” “小竹,别闹了。” 顾小竹一听这话就跟点燃了导火线的炮炸了似的,劈里啪啦地炸个不停,“辛以廷,到底是谁在闹,你跟我什么关系啊,为什么我一定要感恩戴德地接受你的帮助?告诉你,我不稀罕,你要是爱心实在泛滥,就去帮助其它人啊!” “顾小竹,你……”辛以廷张了张嘴,到底还是忍了,现在对方正在气头上,他跟她呛声即使赢了,把她驳得无言以对,她也不会服气,只会更怨他。 顾小竹梗着脖子,“我什么啊,你没话说了吧?没话说,那我就走了,掰掰。” 她像个凯旋而归的战士,雄纠纠气昂昂地叫了辆出租车走了。 辛以廷又好气又好笑。吵嘴赢他真有那么高兴,这女人……又幼稚又胡搅蛮缠又思维奇特,缺点跟天上的星星一样多得数也数不清,可偏偏他就放不下她,于是连这些缺点在他眼里都变成了喜欢的点。 顾小竹回家放下行李后,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公司,找上司对质。 面对顾小竹来势汹汹的问责,李离扒了扒头发,然后非常伤脑筋地说“啊,这辛以廷情商还是这么低,怪不得情路坎坷,这种事情他知我知不就够了,怎么可以告诉你,不是自找苦吃吗?” “李总!”顾小竹眼角抽搐,以前她怎么就没发现,上司竟然是和辛以廷同一类人。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古语果然是很有道理的。 “啊,小竹,你脸色不好,还是回家休息吧,明天再来上班。” “没必要,李总,我不需要休息,我来是……” 李离对她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对不起,我现在要去见客户,下次吧,掰掰。” 真的假的,这么巧?顾小竹狐疑地挑起眉毛。 李离挂着十分真诚的抱歉表情,朝她点了点头,然后匆匆离去。 “好吧,就当作是真的好了。”顾小竹揉了揉太阳穴。 这一切都是辛以廷惹出来的,她这边跟李总计较又有什么意思呢。算了算了,她还是好好工作吧,懒得烦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第一天上班顾小竹就加班加得忘了时间,后来饿得前胸贴后背,她才想起要看时间,这一看居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在与辛以廷重逢之前加班到这个时间是家常便饭,甚至经常在公司工作到三更半夜,有时候还会直接在公司打地铺。 但与辛以廷“交往”后,他总是卡着下班时间来接她,不给她加班的机会。与他相处几个月后,规律的饮食作息时间,让她的下巴都圆了一圈。 而在新加坡的那一星期,那些好不容易养肥的肉又全部不见了,面色苍白,眼神缺乏光彩,新加坡同事一看她的样子就犹豫着问她是不是失恋了。 为什么离开了辛以廷,她就要过得这样不好呢?这样只会给辛以廷错觉,以为离了他,她就没办法好好照顾自己,而他则会更加得意。她才不要这样。 顾小竹啪的合上了活页夹,拎了包包往外走,一边给荣嫂打电话,“荣嫂,我肚子饿了,我想吃糖酷排骨、辣炒海瓜子……” “对不起,小姐,我现在在台南老家。” “啊,荣嫂,你什么时候回去的啊?” 虽然她准备离开台北的时候跟荣嫂说过要对方回老家养老,可荣嫂当时就直接拒绝了她这个提议,说会在台北等着她回来。 “现在才刚到老家呢。”荣嫂笑得很开心,“小姐,你呀,有好事怎么都不跟我讲,既然你要和辛先生住一起了,我当然不能当你们的电灯……” “谁要和他住一起,我……荣嫂……” “好了好了,我外甥喊我陪他一起玩,不玩就哭,可受不了了,先不聊了。”然后,荣嫂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顾小竹死死地瞪着手机,像是瞪着一个手机妖怪。手机一定是被妖怪附身了,不然、不然荣嫂怎么会说出那么荒谬的事情。她今天才在机场甩了辛以廷,他怎么会突然和她住一起呢。 第十五章 第九章 站在自家门口,透过猫眼,顾小竹望见了明晃晃的灯光,以及灯光下某个变形的身影。 是辛以廷,他竟然真的在她家守株待兔!可她才不要做那只兔子,傻傻地撞上去给他抓。 顾小竹扭头要走,可这个时候手机却响了起来,在这个静寂的夜里,显得分外刺耳。 她慌慌忙忙地按下接听键,“喂?” “小竹,什么时候回家?” 居然是辛以廷,要是知道是他,她才不要接他的电话。 “我今天在公司过夜,不回家了。” 哼,他想守株待兔,那就等死他!彼小竹对着手机扮了个鬼脸,正准备下楼,家门却突然开了,明亮的光线一股脑地泻了出来,刺得顾小竹眯起了眼睛。 “小竹,说谎可不好喔。” 辛以廷站在光线的中间,彷佛自带天使光环,唇角微勾,笑得如同太阳神般阿波罗一样耀眼眩目。 她这个没出息的家伙竟然为男色所迷,一时间竟忘了反驳。 辛以廷十分满意她的反应,拉着呆呆的她进了房间,关门,上锁。 “荣嫂给我打过电话,你想吃糖醋排骨、辣炒海瓜子吗?我刚做好,你坐下来稍等,我马上把饭菜端出来。” “喔……不对,辛以廷,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唬弄我。”顾小竹终于回神,十分生气地质问他,“你为什么会在我家里,还有你为什么跟荣嫂说我们同居?你不经过我的同意就进入我的家,属于非法入侵,我可以报警抓你!” “我想见你,当然只好来你家啰。而且我不属于非法入侵,可是荣嫂把我迎进来的喔。” 辛以廷一点也没把她的火气看在眼里,转身就去端菜了。 顾小竹气得跳脚,“那是你骗她!” “怎么能说骗呢,这是善意的谎言,荣嫂喜欢听,她一直努力在撮合我们。”辛以廷摇头,表情状似十分认真地纠正对方。 “我不管了,我现在就要报……” “警”字还没有说出口,顾小竹的眼睛无意识地往桌上一瞧,天,最原始的食欲瞬间让她丢了一半的理智,傻傻地望着这一桌热气腾腾外加色香味倶全的菜肴。肚子更饿了,咕噜咕噜地唱起了空城计。 辛以廷忍着笑,温柔开口,“好啦,先吃饭吧,吃完了才有力气应付警察,你也知道警察问起问题来有时比三姑六婆还要烦人。” 也对喔。顾小竹没发现在美食的勾引下,她已经不知不觉被辛以廷完全洗脑了。 饱餐一顿后,顾小竹像只吃饱喝足的猫咪,后仰倚着椅子背,瘫着圆滚滚的肚子,双手双脚成大字形展开,别说多惬意了。 “荣嫂,你的手艺真的越来越好了。” “小竹,你夸人真是别出心裁,我很高兴可以和荣嫂相提并论。” 这声音,不是荣嫂,是辛以廷!当然是辛以廷,他骗走了荣嫂。 天,她吃得太投入,把汤都喝到了脑子里,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顾小竹立刻把放肆的双手双脚给收了回来,正襟危坐,比小学生上课的姿势还要端正,“辛以廷,别以为我吃了你做的东西,我就不会报警。” 辛以廷微笑,“我才不会那么天真,毕竟小竹有前科啊,最爱吃完就不认帐,去新加坡之前是这样,伤了我的纯洁少男心。现在才一顿饭,吃人嘴软这种话对小竹来说完全不适用嘛,所以小竹报警吧,我扛得住。” 纯洁少男心?他真好意思说出来!彼小竹额头上出现三条黑线,瞪着他,不吭声。 辛以廷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来,小竹,报警吧,我不会怪你的,九年前,当我发现自己喜欢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总有一天我会栽在你手里,都是我自找的,谁让我好好的女人不喜欢,偏偏喜欢你这样脾气坏、性格坏的小恶魔呢。” 本来顾小竹只是想拿报警吓吓辛以廷,可凡事都要和她争,嘴皮子又溜的他却逼得她骑虎难下。如果报警了,那她就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而且这么私人的事情闹到警察局,让警察问东东西,想想都头疼!如果不报警,丢脸更是丢大了,还不 知他要如何嘲笑她。 “小竹,怎么了,不报警了?” 这家伙居然还敢问她!彼小竹怒极反笑,“行,辛以廷,你厉害,九年前我说不过你,现在我也说不过你,好,你就待在这里好了,我去公司。” 要笑就笑,最好笑得肚子抽筋。她顾小竹可没工夫陪他闹。 “别呀,小竹。”辛以廷迈动长腿,三两步就追到了顾小竹前面,他颀长的身影如同门神一样挡在玄关处。 “给我让开。” “不。” “让开。” “不。” 这样无聊的对白进行了十几个回合,顾小竹变得十分不耐烦,可面前的男人无论身高、体重、力量方面都远远胜过她,硬拼那是自找苦吃。 那只能……黑眼珠子在眼圈里滴溜溜地打转,顾小竹首先发难,踮起脚尖,双手拉下辛以廷的脑袋,闭上眼睛,以蛮力狠狠地撞上辛以廷,差点撞掉他两颗门牙。她也疼得要命,却硬生生地忍了,用十分笨拙的方式舌忝吻他的唇形。 每次她被辛以廷亲吻,都是大脑缺氧、四肢发软,只要辛以廷一出现这些症状,她就可以一脚将他踹出门外了。 哈哈哈……她就是这么聪明绝顶!这样不按照常理出牌的招数也会给她想到。 辛以廷确实被亲得一头雾水,不过送上门来的不吃白不吃,他就看看这个小妮子在玩什么花样。然而等了半天,她还是维持着一开始的动作,伸着粉红色的小舌头仔仔细细地舌忝着他的唇,如同一只贪食的吉女圭女圭。 顾小竹眼睛微微撑开了一条缝,看辛以廷的表情却还十分清醒,那双眸子探究地落在她身上,似乎要研究出什么东西,吓得她慌忙闭上了眼。 天,她都努力好半天了,嘴巴都累了,怎么他没有一点神魂顚倒的样子呢? 难道是她的方法不对?没错啊,辛以廷每次都这样亲她,不过他亲完嘴巴会撬开她的牙齿,然后把他的舌头伸进来捣乱,搞得她脸红心跳起鸡皮疙瘩。 被顾小竹用这么笨拙的方式撩拨了半天,什么火都被勾了出来,辛以廷不打算忍,他反被动为主动,伸出手按住她的后脑杓,深深地亲了下去。 “啊,不对,是我亲……不是……” 顾小竹察觉到情况不对已经来不及了,她的所有反抗都被吞进了辛以廷缠绵的吻里,空气陡然升温,烫得她脸红了一片。 这是一个激情四射的吻。等辛以廷大发慈悲地放过顾小竹的时候,她已经软成了一团棉花,若不是他撑着她的腰,她非跌坐在地上不可。 “辛以廷,你耍赖。”她微微喘着气控诉,一出口才发现这甜腻的嗓音非常引人遐想。 “是吗?那也是跟小竹学的。” 辛以廷低下头,与她的脸无比接近,鼻子对着鼻子,呼吸交缠,顾小竹可以从那双漆黑如同夜空一样的眸子里看见自己的影子,红红的脸,红红的唇,以及迷离的眼神,完全是一副被对方征服了的样子。 天,她又输了。顾小竹闭上眼,做出视死如归的样子,“好了,我认输,你狡猾多端,我说不过你,也玩不过你。你给我个准,要我怎么样?” “我说了你就做得到?” “对。”她顾小竹都把辛以廷给睡了,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辛以廷轻笑,笑声性感无比,“好啊,我的要求很简单,小竹收留我吧,我这个人别的长处没有,洗衣、做饭、打扫这些还是会的,行吗?” 顾小竹讶然地睁开眼睛,“就这样?” “嗯。” “那我要收留你多久?” 辛以廷亲了亲顾小竹的额头,“嗯,先一个月好了。能接受吧?” 一个月,他当然不会满足这个时间,说一个月,只是为了让小女人放松警戒心。他真正要的是一辈子。 “行。” 就一个月时间,忍忍就过了。反正现在荣嫂不在,有个人做家务总是好的,就当雇了个打扫阿姨吧。 “嗯,那就这样说定了,小竹你先去休息,我去洗碗。”辛以廷微微笑,表现得异常体贴。 “好。” 顾小竹隐约觉得那些地方不对,可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的脑子里的神经就跟被小猫玩坏了的毛线球似的,完全理不出任何头绪。 算了,好好睡一觉,有问题等明天再说吧。 顾小竹是寒性体质,属于越睡越冷的类型。 冬天的,她却从来不会有起床困难问题,因为睡到后来,她完全是被冻得没办法在床上待下去了,盖多少被子都没用。 她也不喜欢开暖气,太热太干,会让人精神不振昏昏欲睡。 然而,这个晚上,她却睡得越来越暖和,被窝里好像多了一个人体暖炉,源源不绝地给她供应能量。 最重要的是,这个暖炉手感还很好,模上去滑不溜丢的,会让人上瘾。她闭着眼睛,四肢并用往暖炉上爬,左蹭蹭、右蹭蹭,不亦乐乎。 这可苦了暖炉辛以廷,他可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一大早又是最强烈的时候,却被心爱的女人肆意撩拨,睡意早就没了,用了吃女乃的劲,他才控制住自己不直接扑倒顾小竹。 不过,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他忍耐力有限,再这样下去,他说不定就要化身为狼了。 时间也不早了,还是把她叫醒吧。 “小竹,醒醒……” “唔……别吵……” …… 顾小竹最后是被辛以廷折腾得昏睡过去的,辛以廷抱着她冲了个澡,之后又将她抱回床上,盖上被子。 她真的被折腾坏了,完全像极了个人偶女圭女圭一样让他动来动去,眼睛紧闭,睡得十分香甜。 辛以廷亲了亲她的额头,出去给她做了一顿好丰盛的早餐。 他刚要把早餐端进卧房,手机铃声响了,是李离。 “有事?” “这么冷淡,亏我还违背原则帮了你一个大忙呢。” 辛以廷翻了个白眼,“你还有原则这种东西啊,真是失敬失敬。” “你这个家伙就是一定要占个嘴上便宜。”李离摇头,“喂,我好歹把我的心月复大将推给你了,你占着晚上时间也够了吧,大白天的,怎么还不放她来上班?” “今天上午请假。”辛以廷言简意赅。 李离做出惊恐之色,“不会吧,小竹工作这么多年来,都没请过几天假。自从被你缠上后,把她九年份的假都请了,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凉拌。”辛以廷懒得听他废话,冷冷地回了两个字,然后干脆地挂了电话。 辛以廷回到卧房,顾小竹还在沉睡,前段时间显然睡不好,眼睛下方有青青的一层阴影。他舍不得叫醒她,将早餐放在床头柜上,支着下巴仔细地凝视她的脸。 白白净净的皮肤,尖尖的瓜子脸,如同动画片女主角一样的大大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和小小的嘴巴,精致小巧的五官组成了一张可爱的脸。 偏偏她的性格却跟萌女孩搭不上一点边,反而像极了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发起火来敌我不分,生人勿近。 “铃……”他的手机又响了,害怕吵到顾小竹,连忙按下接通键跑到门外接听。 “辛医师,今天上午你来所里吗?有点事,可能要耽搁一下……可是……辛医师,今天那个难搞的客人又来了……” 辛以廷叹了一口气,瞥了眼卧房想着顾小竹一时半刻也不会醒,“好,那你先稳着她,我马上过去。” “好。” 第十六章 睡得昏天黑地的顾小竹终于醒了过来,觉得好累好累,感觉身体像是个布女圭女圭一样被撕碎又给缝在了一起,无处不酸痛。 “不会吧,我是作了个春梦,但这个感觉也太真实了吧……”她撑着坐起身,被子从身体上滑落,露出了种满了草莓的光|luo身体。 这、这……她差点下巴月兑臼,望着草莓田,完全没办法安慰自己说这些是被蚊子咬的。 “天,那居然不是梦……我还说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话……”顾小竹双手捂住脸,突然很想找条地缝钻了,然后一辈子都不要再出来。她没脸见人了。 昨天还口口声声要跟辛以廷划清界线,才一个晚上的时间,她竟然就又和他滚了床单,还主动告白,这算怎么回事啊! 顾小竹用被子裹住头,连闷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响了起来,她不想接,可打她手机的人却固执得很,一通挂断接着一通,没完没了。 顾小竹被闹得烦了,只好从被子里爬出去接电话,是龚宝宝。 “宝宝,什么事啊?” “小竹,怪不得你今天上午没来上班,怎么这么不小心,又感冒了呀,这喉咙哑得跟磨砂似的。你好好休息,我帮你把接下来几天的假都给请了。” 是啊,今天一大早她就在辛以廷身下又哭又求饶,喉眬不哑才奇怪。 顾小竹深吸一口气,尽量紧着嗓子说话,“没那么严重,我现在就过去。” “别啊,小竹。” “没事。” 顾小竹挂了电话后,撑着酸软的身体下床,色彩丰富的早餐却跃入了她的视野,一个爱心煎蛋、一份三明治、一杯牛女乃。肚子应景地叫了起来。 荣嫂已经回老家,这些早餐是谁准备的一目了然。 顾小竹模了模扁扁的肚子,自言自语,“不吃白不吃,浪费食物多不好。” 对,就是这样。她说服自己后,瞬间就化身吃货,风卷残云般吃了起来。 辛以廷到了心理谘商所后,客人就一个接着一个不停,这时候他更加走不了了,只好收心静气专心于工作。毕竟,他和顾小竹有的是时间,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的。 一直忙到晚上八点,他才看完最后一个客人,之后连忙往顾宅赶。可等他到了家,屋内内暗沉沉的,顾小竹竟然还没有回来。 这个工作狂还能去哪里,家里没人,一定是在公司了。辛以廷买了外带餐直接杀到了顾小竹的公司,果不其然,她正在坐自己的位置上,眼睛紧紧盯着计算机屏幕,几乎想在上面看出一朵花来。 他走到她办公桌前,用力敲了敲桌面。 “辛、辛以廷!”抬头见是他,她跟见了鬼一样,紧张地一跳三步远。 “小竹,你这个动作可真伤我的心,我有这么可怕吗?”辛以廷将食物放到她办公桌上,“瞧我对你多好,知道你一定顾不上吃饭,把晚餐都给送来了。” “是吗?”顾小竹却不肯回到的位置上,低头敛目,“那个……辛以廷,今天早上的事情,你别、别多想,上次我睡了你一次,今天你也睡了我一次,我们就算扯平了,谁也不欠谁,可以吧?” 辛以廷听得差点得内伤,这丫头,什么鬼理论,尽扯些乱七八糟不着边际的! 他长腿一迈,直接绕过办公桌,来到了顾小竹面前,伸手抬起对方的下巴,迫着她与他对视,“顾小竹,你给我听好了,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生活在一起。你分明也想的,你心里也也有我,也喜欢我,那就不要再逃避了,答应我的追求,好好和我在一起,知不知道?” “不知道。”顾小竹望着对方深情漂亮的黑眸,慢慢地摇了摇头。 她真的不知道。辛以廷是她心里的一根刺,九年前就种下了,虽然后来误会解开,拔掉了这根刺,却也留下了不可根除的伤疤。她不想去触碰这道疤,因为会痛。 更何况,在一起是什么概念?最好的结果就是结婚,但是父母也结婚了,还有了爱情结晶,最后不也闹得不欢而散,还扔下了她。 辛以廷看她恍恍惚惚的样子,叹了口气,“小竹,我知道你有心理阴影,你爸妈婚姻失败给你留下了很大的创伤,可是你不能只顾着逃避,可不可以试着月兑下你的刺蜻外套,给我一个机会,拥抱你?” 顾小竹抬眼望着辛以廷,他的表情那样真挚而诚恳。她知道他喜欢她,被一个人真正喜欢是能够感受得到的,是她一直在逃避,不肯承认,不肯接受对方的喜欢。或许是仗着对方的喜欢,她说话总是那样无所顾忌,那样过分。 可是再喜欢一个人,如果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绝,最后还是会受不了离开吧。或许,她已经把他的耐心磨得差不多了,如果她这次再拒绝,他可能就会永远离开她了…… 一想到这一点,顾小竹的心就狠狠一紧,剧烈地痛了起来。她不想要他离开,她想他陪在身边。 “小竹,答应和我在一起,这是认真的告白。” 对着那双漂亮得可以将星空都比下去的闪亮黑眸,顾小竹感觉自己快被吸进去了,而她依然盯着他的眸子,没有逃避,“我答应你……这一次,我不会再发莫名其妙的脾气,认认真真地和你相处。” 辛以廷笑了,嘴唇笑得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只要你不随便离开我,发脾气随便啦,反正我也不怕你。” “自以为是!” 顾小竹瞪了他一眼,可这一眼却含情带水,差点没把辛以廷的心给看化了。 他殷勤地拉着顾小竹坐回到办公桌前,打开袋子一一放到她面前,“来,先吃饭,我可舍不得你饿着。” “我才没……”顾小竹慌忙把“饿”字咽了回去,乖乖地回了句,“谢谢。” 辛以廷看了十分好笑,模了模她的脑袋,“乖。” 乖什么乖,又不是狗。不过都说好不乱发脾气乱斗嘴了,算了,就当是不跟他一般计较。顾小竹用力点点头,然后开始大快朵颐地享用晚饭。 辛以廷看着她一连串的表情变化,不用脑子想也知道这个小脑瓜里在转些什么念头,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丫头…… 不和辛以廷斗嘴,得失去多少乐趣啊。 在他把她当婴儿一样喂食的时候,是他的温柔,不能推开;在他直接关掉书房的灯要她休息的时候,是他的体贴,不能拒绝;在他要求**做的事情一次又一次的时候,是他的激情,只能享受…… 够了,真是够了,她才不要让对方予取予求,这么听话懂事,给他订制一个她的真人女圭女圭不就好了。顾小竹准备释放天性了。 于是,这一天,当辛以廷逼着顾小竹把她最讨厌的菠菜吃完的时候,她爆发了,“我不吃、我不吃、我不吃……”然后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欠扁表情。 辛以廷默默地挟了一筷子菠菜放嘴里,嚼啊嚼。 顾小竹左眼皮狂跳,突然有很不好的预感。她连忙后退,摆出降龙十八掌的姿势,“辛以廷,你不会没品到嘴对嘴喂我吧?这个都被你嚼烂了,也太恶心了!” 辛以廷微微笑,一步一步朝着她逼近。 他进一步,顾小竹就退一步,可没一会就退到了墙边上,背脊抵着冰冷的墙,她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越来越近,笑得越来越不怀好意。 “啊,你给我滚,我说不要就不要!” 顾小竹当真被吓坏了,狠狠地踩了辛以廷一脚后就往房间跑,跑得太快,左脚绊到右脚,然后就以五体投地的姿势要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还好辛以廷眼捷手快,一把捞住了她的腰。 顾小竹看见他的脸却更加惊慌,还没站稳就挣扎起来,使出蛮力推他的胸膛,辛以廷害怕她摔倒,不敢再玩下去了,主动张开了嘴巴让她检查,“你看,我都吞下去了,已经没东西喂你了。” 顾小竹深怕他使诈,居然捏着鼻子凑近他的嘴巴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定他嘴里真的没有菠菜了,才停止了挣扎,吐槽道“你好无聊,玩这种游戏。” “是啊,我无聊了。这不都怪你前段时间乖成那样,要干嘛就干嘛,害得我失去了多少乐趣啊。今天看你恢复正常了,当然要玩回来。”辛以廷一本正经地回答。宝 顾小竹翻了一个好大好大的快飞到天边的白眼,“你差点没把我的心脏病玩出来。乖一点还不好?还不是为了配合你的恶趣味,前几天你不也很开心吗。” 是啊,特别是看她敢怒不敢言,瞪着眼睛不吭声的委屈媳妇小模样,真是意外地满足他的恶趣味,不过这些话他可不敢跟她说,又不是不想活了。 “是啊,和小竹在一起我就很开心。我特别喜欢你现在这样,活蹦乱跳、生龙活虎的,多健康、多欢快,看了我就高兴。” 顾小竹瞪了他一眼,“哼,油嘴滑舌。快给我按摩,刚才好像扭到脖子了,有点痛。都是你害的。” “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辛以廷认错态度十分良好,拉着顾小竹坐到床边,站在她身后给她揉脖子。 “现在舒服一点了吗?” “还行,我的背好像也有点痛。” “好,那我也揉揉背。” “以廷,我的手臂好酸啊。” “好,是这个位置酸吗?” 顾小竹就是个夸了句尾巴就翘起来,不知节制地使唤辛以廷将她全身都按了一遍,果然浑身通畅,跟打通任督二脉一样。 “小竹,我按了好久,手都痛了,怎么办?”辛以廷可怜兮兮地把两只修长漂亮的手伸到她面前。 顾小竹双手捧起他的手各亲了一下,“现在还痛吗?” “不痛了。”辛以廷点了点嘴巴,“可是这里痛了。” 顾小竹立刻跟弹簧一样弹到床的另一边,“我不要,你刚吃了菠菜,我可受不了这味道。” 辛以廷十分乖,“那好,我现在就去漱口。” 顾小竹怕辛以廷只是随便应付她,还一直跟到了洗手间,逼着他反反复复地吞吐了十几杯水,才放过了他。 “现在可以亲我了吧?我的嘴巴都给泡肿了呢。” 顾小竹犹豫再三,勉为其难地踮起脚尖在他嘴上点了点。辛以廷当然不会满足这样的轻吻,立刻拉住想要逃离的顾小竹,然后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是一个绝对限制级的亲吻。 第十七章 第十章 辛以廷照顾人真的很有一手,他总能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甚至比荣嫂还要细心,大概是因为他真的很爱她。 他知道顾小竹不爱吃葱,又爱葱香,炒菜的时候放了葱花,等盛出锅的时候又一个个挑走,也不知道要费多少心思;他知道她一工作总是忘了时间,每隔一个小时他就给她打电话,要她起来走走,看看窗外景色,活动体;他知道她一来大姨妈就痛,还知道她因为女乃女乃的阴影不爱去医院,所以他就一个人跑到了妇产科去咨询痛经,差点被认为是人妖…… 顾小竹睁开眼睛,望着枕边睡姿规矩的辛以廷,他以前睡姿烂到爆,可以从竖着睡变成横着睡,然后再睡到地板上。 可自从顾小竹给他录了睡觉影片后,他竟然将自己的双腿用布条捆在了床上,这样睡觉铁定非常不舒服,可是一个星期后,他就纠正了那可怕的睡相。 “喂,你对我这么好,我现在都不敢想象没有你的日子。”顾小竹佯装生气地戳戳辛以廷的脸,却一不小心,指甲刮到了他的鼻子,留下浅浅的一条红痕。 辛以廷睁开眼睛,抓住了这根作乱的手指,“我现在破相了,要怎么赔我?” 顾小竹望着那双让她迷恋不已的黑眸,低声反驳,“我都没让你赔呢,你太坏了,把我宠得无法无天,性子乖张,以后谁还受得了我啊?” “你还想有谁,有我一个人受得了就够了。”辛以廷拉下她的脸,亲了亲她的眼睛。 顾小竹调皮地在他脸上画圈圈,“喂,以廷,你真的会永远在我身边吗?” “嗯,除非你不要我。” 辛以廷伸出舌头舌忝了舌忝她的手指,痒痒的,逗得顾小竹“噗嗤”笑出声。 “喂,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 一旦用了心,没有一个夂人能够免俗,总是拉着男人问东问西,问他为什么喜欢自己。 顾小竹不想自己成为这样的女人,可她忍不住,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这个问题还真问倒了辛以廷,他盯着顾小竹,反问“你觉得我喜欢你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顾小竹起嘴巴,轻轻地咬了一口他的耳朵。 辛以廷做深思熟虑状,“一般来说吧,男人对一个女人死心塌地,通常是被这个女人温柔善良、体贴贤淑的内心世界俘虏,可是这些你都没有啊……难道我对你的爱这样肤浅,只是因为你这张漂亮的脸蛋?” “去你的。”顾小竹一**坐到了辛以廷身上,“我只有脸漂亮吗?我的身材难道不好吗?你看这胸是胸,腰是腰,腿是腿……” 辛以廷快笑翻了,“顾小竹,有你这么推销的吗?还要不要脸。” 顾小竹一把抱住他的脖子,重重地亲了一口,“不要脸,只要你。” 辛以廷心一动,拉下顾小竹的头用力地反亲了一口,“顾小竹,你这个家伙,我真是败给你了,我啊喜欢你,喜欢你的故作坚强,喜欢你的活力四射,喜欢你的偶尔软弱,喜欢你的嚣张,喜欢你的任性,喜欢你的争强好胜……不管缺点优点,只要是属于你的,我通通都好喜欢。”顾小竹听得心花怒放,“我就知道你爱我爱得不得了,哎,我的人格魅力就是这样无远弗届,挡也挡不住啊。” 辛以廷笑,“是啊,顾女王魅力最大了。好了,现在轮到你说了,你喜欢我什么?” “这个啊,容我好好想想,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有魅力的,随口就可以说出一百个优点。”顾小竹模着下巴。 “嗯,那你慢慢想。不过现在已经八点了,如果你不放我起床做早餐,今天你只能到外面买早餐了。” “啊,我醒来才七点的……时间过好快……”顾小竹慌张从辛以廷身上跳了下来,“你快去做早餐,我才不要吃外面那些地沟油。” 辛以廷摆出好为难的样子,“可是我现在一直想着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心情不好,也没心情做早饭了。” 早餐最大,顾小竹堆起满满的笑容,十分狗腿地说“以廷,我好喜欢你,你身上任何一点我都超级无敌喜欢。” 辛以廷意有所指地问“包括我昨晚上的努力吗?” 顾小竹怎么会听不出他的言下之意,这个色胚子……不过他拿早餐威胁,她还真不能拿他怎样,只好谄媚地点头。 可是这个辛以廷还不见好就收,竟然继续说道“嗯,小竹,有了你的肯定,那我今天晚上会更加努力的!” 顾小竹终于忍不住了,抓起一个枕头甩了过去。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冬去春来,春去夏来。两人重逢竟然已经有了一年的时间。 辛以廷觉得时候到了,这一日他趁着中午休息时间出去买钻戒,在珠宝店看了老半天,终于看中了一款简单别致的戒指。 这个戒指上嵌着小小的不穿衣服的丘比特,而丘比特的那把爱心之箭却成了戒环,不得不说别出心裁。顾小竹一定会喜欢。 辛以廷付了款买下戒指直接回了家,把戒指放在顾小竹的床头柜上,“嗯,晚上等你回房一眼就可以看见了,绝对是个大大的惊喜。” 辛以廷很满意自己的杰作,这个时候他却接到了爸爸的电话,“以廷,我是爸,我从你爷爷那要到了你的联系方式。你能不能来看看我,我得了癌症,没几日好活了。” 辛以廷对爸爸的感情不深,当年是他对不起妈妈、逼疯了妈妈。自从他去加拿大后,和爸爸的联系更加少了,重返台北后,他也从来没想去见爸爸。但他毕竟是爸爸,是甩不掉的血缘关系。 “我知道了,现在就过去。在哪家医院?” “我在……” 辛以廷挂了电话后,连忙给顾小竹打电话,可这个家伙为了逃避他每小时的休息提醒电话,总是故意不给手机充电,上午打几个电话后就没电了,已经好几次了,现在打过去果然又是那个熟悉的女嗓音,“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辛以廷给她发了个简讯,告知去向,想了想又觉得不行,她手机都没电了,连忙找了张纸条写了去向放在客厅最显眼的餐桌上。 正在公司工作的顾小竹知道自己很坏,辛以廷分明是好意,可她的工作最怕打扰,每次被他的电话打断思路后,她得浪费很多时间才能恢复到好的工作状态。再然后,他的电话又来了。 为了工作业绩着想,她也是逼于无奈,才使出了这种坏方法,不给手机充电。辛以廷也知道她的小伎俩,不过看在她都是准时下班的分上,也没和她多作计较。 “小竹,今天辛王子怎么还没来接你?”龚宝宝在窗户张望了下,没发现辛以廷的车子,“再两分钟就下班了,一般这个时候辛王子就在了呀。” “是吗?可能他今天有事吧。”顾小竹不以为意,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 龚宝宝恋恋不舍地又望了望窗户,这可是她这个身为暗恋者的每天必备福利啊,今天看不到辛王子,心情好差…… 顾小竹招了辆出租车回家,家里也空空荡荡的,辛以廷还没回来。他和她住在一起后,辛以廷回家的时间比军队里还有规律,像今天这样的情况是绝无仅有的。 顾小竹想给辛以廷打电话,可偏偏手机没电了,拿了充电器充,一时半会也开不了机。 刚好肚子有点饿,她就一路模向厨房,然后一条小纸条就跳入了视线。 我去高雄,勿念。 五雷轰顶,顾小竹拿着纸条,浑身跟筛子一样抖了起来。 辛以廷走了,辛以廷又走了,他这次又打算走多久……太过分了,他怎么可以这样? 他明明答应过的,除非她不要他,不然他就哪都去不了。 对,他答应过的,这回是他不守约,所以她要让他守约,她不能让辛以廷就这样走掉,她要把他找回来,让他待在她身边,哪都去不了。 顾小竹抓了包包后就没头没脑地往外冲,连在充电的手机都忘了拿。 顾小竹匆匆忙忙地上了高铁,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随着高铁飞速前进,外面的黑暗铺天盖地地彷佛要涌进来。 她用力抱住包包,什么都不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准辛以廷离开她,她要把他找回来。 然而,等下了高铁,望着黑漆漆的街道,顾小竹恍惚了,高雄这么大,辛以廷在哪呢? 她又该从何找起?要不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吧,他应该会接电话吧? 顾小竹在包包里一顿海捞,却捞不到手机,这才想起手机被自己扔在家里了。算了,没电的手机带了也没用。 她叫了个出租车找了个公共电话亭,出租车司机十分惊讶,大概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要求,“小姐,你是不是被偷手机了?” 顾小竹怕他多问,点了点头,“嗯。” 谁知这个好心的出租车司机将车开去了派出所,顾小竹十分火大,“司机先生,我只想找个公共电话亭,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年轻人就是火气大,丢了手机当然要报案啊。小姐不是这里人吧,没事啦,要是你不敢进去我陪你进去。” 对方也是一番好意,顾小竹只能忍了,“不用了,谢谢司机先生。” 深怕这个出租车司机跟上来,她还假模假样地进了一回派出所,可等她转了一圈出来,这个出租车司机还在原地。 “司机先生,你怎么还在?” “这个派出所比较冷清,我怕你出来招不到车。”出租车司机很困惑,“小姐,你速度怎么这么快?这才几分钟呢,你就出来了。” 顾小竹真的没心情陪他折腾了,“司机先生,能不能借我手机打个电话?” “喔,好。” 辛以廷的手机号码是顾小竹唯一一个记住的号码,她盯着跟砖块一样结实的诺基亚萤幕,输入一个又一个数字。然后,屏息等待。 好一会,电话才被接通,传出一个熟悉的男嗓音,“喂?” 顾小竹这个没用的家伙一听到这个声音竟然鼻子一酸,哭了出来。 辛以廷听这哭声就知道是顾小竹,担心得不得了,“小竹,你先别急着哭,到底怎么了?” “你还敢问我?呜,都是你不好,你说好要陪我一辈子的,怎么又会像九年前一样突然走了,你什么意思啊,捉弄我很好玩吗?可是这一次我才不要让你如愿。我告诉你,我现在在高雄,我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你……” “小竹,你说什么,你在高雄?”辛以廷听读说的本事真的不错,在这样一段夹杂着哭音的控诉里听出了重点,“你在高雄哪里?我去接你。” “哼,你才不会那么好心,你一定是想骗我说出在哪,然而你就跑得远远的,让我找不到,我才不要中你的圈套……” 女人一旦生气愤怒起来当真是没有理智可言的。辛以廷也拿她没办法,只好忍下担心的情绪,说“行,你可以不告诉我地址,我把我的地址告诉你,我在咖啡厅,你搭车过来就可以看见我了。” “好,那我就杀过去,我才不怕你骗我,反正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追到你……” 顾小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别说多可怜了。 出租车司机看得于心不忍,“小姐,你不要太执着,世界上好男人多着呢,别一心向着负心汉,这样没好结果的。” “可是我就要他。”顾小竹哭着报了个位置给他,“司机先生,我要去这里。” 出租车司机叹了一口气,发动了引擎。 辛以廷说的咖啡厅就在医院旁边,他挂了电话后,就有些心神不宁。 躺在病床上的辛父问他,“你女朋友,小竹?” 辛以廷点头,“爸,我现在有点事,先下楼了,有事打电话给我。” “好。”辛父见辛以廷走到了门口,又忍不住喊住了他,“如果可以,把你女朋友带来给我瞧瞧,让我也高兴高兴。” “好。”辛以廷点点头,便脚步匆匆地出去了。 第十八章 辛以廷到了咖啡厅,怕小迷糊顾小竹看不见她,也不进门,就站在门口。 他长得又高又帅,咖啡厅进进出出的人总爱偷看他几眼。有一个高中女生路过他的时候又停了下来,红着脸问他,“你在等人吗?” 辛以廷看了她一眼,“嗯。” “在等女朋友?” “对。” “为什么不进去等呢?外面很热啊。” “我喜欢。” 辛以廷的回答十分简洁,高中女生却一点也不在乎他的冷淡,仍然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跑了过来。 “你这么帅,你女朋友一定很漂亮吧?” “嗯。” “我想问问,当初是你追的女朋友,还是她追的你呀?” “我。” “哈,能被你喜欢上,你女朋友一定很优秀吧。” “嗯。” “可是她怎么忍心让你等这么久?” 这一次她的问题却连一个单字回答也得不到了,因为这个帅帅的男人眼睛发光地冲向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车门打开,一个个子小小的女人就冲了下来,像个小冲天炮一样冲到了他怀里,对着他又打又哭。 好疯的样子,真奇怪,他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女生呢? 顾小竹的冲天炮攻势辛以廷还真是有点怕,每次被她撞到都彷佛要撞断肋骨,然而这次他却反而紧紧地搂住了她,几乎想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好好好,是我的错,我不该走得这么匆忙,对不起,你别哭,你要是生气就打我,用力地打,千万别哭,你一掉眼泪我就心疼。” “说得倒好听,就空有一张抹了蜜的嘴巴,是男人就不要让女人掉眼泪!” 辛以廷这边正使出全身工力在安慰又哭又闹的顾小竹,也不知从哪里杀出了一个程咬金,字字都跟他对着干。 “司机先生,你哪位啊?” “是我把她载来的,你知道她一路哭得有多惨,眼泪都快淹没我的车子了。” “喔,谢谢司机先生,车子清洁费我会负责。” 谁知这句话又把出租车司机惹恼了,“你以为我稀罕你这点臭钱?你小学毕业没,会不会听重点啊?” “对不起、对不起。”辛以廷连忙认错。 顾小竹从他怀里钻出了脑袋,“司机先生,他不是有心的,原谅他吧。今天谢谢你了,我没事,你忙自己的事吧。”“哎,看在你女朋友的分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你呀,别仗着自己长得帅,到处留情,错过了这么好的女孩子,以后有你后悔的!” 出租车司机丢下这段话后终于坐上他的车走了。 辛以廷吁了一口气。 顾小竹用手指狠戳他的胸,“你有没有把司机的话听进去?你要是敢抛弃我,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出租车司机是这个意思吗?辛以廷也不好跟气头上的顾小竹争辩,只好乖乖称是。 好说歹说,各种招数用尽,顾小竹终于不哭了,把脸上的眼泪鼻涕往他衣服上一抹,“你说吧,这次为什么要来高雄?” “我爸诊出癌症,就在这家医院。我又打不通你手机,那时又急,所以就只留了一张纸条,没想到会引你误会,真的很对不起。看你哭,我就觉得我这个当男朋友的非常失败,小竹,你原谅我吧。” 辛以廷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神中是满满的懊悔。 “是伯父生病了呀……”被她抛弃了的理智这会才慢慢回归,顾小竹咬着唇,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差劲爆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你留的纸条就跟着了魔一样认定你又跑掉了……还一路又哭又闹来找你,真的非常非常抱歉,以廷,我……” “别说了,我都知道。”辛以廷伸出食指抵住她的嘴巴,“是我该觉察到的,九年前,是我不对,当时我太年轻,也不知道顾忌别人的想法,只是单纯地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家的情况,所以就不告而别……都是我之前做得不好,所以才让你对我失去了信心。小竹我向你保证,以后我只要离开台北,不管这事多急,我都会第一时间向你报备,说清楚。” 顾小竹用力点头,红红的眼睛里又飘起了一层雾气。 “小竹,我又说错什么了吗?” 顾小竹看着辛以廷惊慌失措的样子,微笑摇头,“这是感动的眼泪。对了,既然伯父在医院,你可以带我去看看他吗?” 辛以廷问“你不是不敢去医院吗?” “是啊,可这是你爸,我必须得去看。” 顾小竹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但她的语气和表情都十分坚定。 “好,我带你去。” 辛以廷拉起她的手,十指交缠,密不可分。 病房里辛以廷分别作了介绍,“爸,这是小竹,我女朋友。” “小竹,这是我爸。” 顾小竹礼貌地叫“伯父你好。” “好好好。”辛父眼尖望见她的眼圈红红的,“小竹,告诉伯父,是不是以廷欺负你了?你说出来,我给你作主。” “没的事啦,我不欺负他,他就偷笑吧。”顾小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哈哈哈……”辛父大笑出声,“我当时就在想什么样的女生治得了这个鬼小子,原来是你这样的呀,厉害厉害……”他笑得太大声,一时喘不过气,整张脸都憋红了。 辛以廷连忙冲上去给他顺气,顾小竹冲出去叫医生。 望着好几个白袍医生冲进来给辛父急救的样子,顾小竹这才意识到这个开朗的老人真的得了癌症了,和女乃女乃一样。 白花花的墙,白花花的床,白花花的被,浓密而可怕的消毒气味。 顾小竹脸色微微发白,辛以廷这时候也注意不到她的不对,他的注意力全在病床上了。 过了几分钟,或者是几个世纪,医生终于停止了动作,转过身来望着辛以廷,“现在他没事了。不过你还是作好心理准备吧,他这个状况,撑不了几天了。” “喔,好。” 辛以廷应了,望着白袍医生们鱼贯而出,然后走到病床前望着爸爸,“爸,你还好吧?” “我没事,小竹呢?”他困难地转动脖子,却不见那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子身影。 辛以廷这个时候才想到顾小竹,回头一看,却看见她虚弱地缩在墙角,双手抱膝,睑色惨白,神色恍惚。 “小竹,对不起,我不该带你来医院的。” 辛以廷将她拉到怀里,熟悉的男性味道充盈了鼻端,赶走了讨厌的消毒水味道,她终于渐渐回神,“我没事,只是刚才想起了我女乃女乃。伯父没事吧?” “他没事。” 辛以廷不敢再让顾小竹待在医院,给她在外面找了家饭店休息,她也知道自己的状况,没有争辩,乖乖地去了。 不过,有一点顾小竹很坚持,白天一定要在医院陪着辛父。辛以廷劝不了,也只好随了她,她和辛父竟然十分合拍,常常一起吐槽辛以廷。 概了无牵挂,到了第三天,辛父就不行了,顾小竹和辛以廷凑在床边,泣不成声。 “别、别哭,我还有……一个要、要求……我没福气看到你们成婚了,小竹,你、你能不能先……叫我一声爸……” 顾小竹月兑口而出,“爸、爸、爸……” “好、好……”说完两个“好”字,辛父就永远闭上了眼睛。 “爸……”辛以廷失声痛哭。 他以为对爸爸没有多少感情,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真正的亲情是剪不断的,原来,他从来没有怪过爸爸。他爱爸爸。 又在高雄待了三天,办好辛父的后事后,辛以廷才和顾小竹一起冋了台北。 刚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两人的心情都有点低落。 “小竹,冰箱里只有些生菜和鸡蛋,我做个生菜色拉和炒蛋吧。” “别麻烦了,以廷,我们出去吃好了。” “也好。” 两人在外面叫了两碗面,也没多少食欲,随便吃个几口便都吃不下了。 辛以廷起身要结帐,顾小竹却拉住了他的手,“来,我们来比赛,我吃一口,你也必须吃一口,输掉的人要、要……” “要怎样?” 顾小竹想了想,“要答应对方一件事情,不管多无理也要答应。” 辛以廷坐了下来,“好。” 两个没有食欲的人却都有一颗好胜的心,就这样一口一口地把两碗面都吃光光了,连口汤都没剩下。 “怎么办,现在分不出胜负了?” “没事。”顾小竹笑,“那我们就各答应对方一件事情。” “好。” 顾小竹伸手捏了捏辛以廷的脸,“我的要求是,你现在看着我必须要笑,不能给我摆这张要死不活的哭脸。” “好……” 辛以廷当然知道顾小竹的用心,虽然心情还有些郁郁,还是努力挤出了笑容。 “嗯,笑得还不够灿烂,嘴巴咧得再开点。” 辛以廷努力弯起唇角。 “嗯,这样还差不多。”顾小竹拉住辛以廷的手,“以廷,记住保持这笑容,我们回家。” “我们回家”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瞬间温暖了辛以廷的心。 “好。” 辛以廷一回到卧室,他就想到那枚被他放在床头柜的戒指了,可某个粗心大意的家伙进出房间三次,愣是什么都没瞧见。 最后,她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时更离谱,上床的时候浴巾袍子拖过床头柜,也不知道把那枚戒指甩到了哪里。 辛以廷连忙冲下床去找那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戒指。 顾小竹在他背后哈哈大笑,“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她变魔术似的伸出手,摊开的手掌上躺着一枚亮晶晶的戒指。 辛以廷哭笑不得,“你这都要玩,好了,再玩下去戒指真的要掉了,你快点把戒指戴上。” 顾小竹很傲气,“你说戴就戴啊,那我不是很没面子。” “你现在还要什么面子,前几天,你可都叫了爸了。” “那不一样。”顾小竹把下巴抬得高高的。 这得寸进尺的小女人。辛以廷叹了一口气,单膝下跪,做足了全套,“顾小竹,请你嫁给我,好吗?” “嗯,让我好好考虑考虑。” 这个家伙分明得了便宜还卖乖,嘴巴笑得都快咧到耳根了。 见她不配合,辛以廷只好使出了杀手锏,“你还欠我一件事,现在我要你答应我的求婚,戴上这枚戒指。” “好吧。”顾小竹将手伸到辛以廷面前,“我要你给我戴上。” “好。” 辛以廷捧起她纤细洁白的手,将戒指小心翼翼地套进她的左手无名指,又在她的手上印下无比隆重的一吻。 “我的女王大人,我现在可以起来了吗?” “起来吧。” 辛以廷刚站稳身体,就被顾小竹一头扑进了柔软的大床,她抱着他的脸猛亲,毫不客气地将口水涂满他的脸。 “以廷,你是我的。” “好。” “以廷,我也是你的。” “谢谢女王大人厚爱。” 夜风吹袭,这种无聊的对白越来越轻,取而代之的是甜腻的申吟。 夜,还很长。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