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当饭吃》 第一章 第一章 “您有一封新邮件。” 笔电上,接收了新邮件的讯息传来,正抽走颈上领带,准备换衣去洗澡的涂晏秦边整理领带边弯腰点开邮件,一瞧见发件人姓名,眉头便蹙成了一个川字。 又是那个叫高郁漩的女生寄来的信,但真正的收件者并非是他,而是一个名叫赵祺廷的艺人,也就是说,身为一个粉丝,却把偶像的邮件地址给写错了。 这种不小心走错路的email每过一阵子就会出现一些,并非经常,所以他也懒得理会,看也不看便删除了,但是这女孩几乎每天都会写信来,比垃圾信件还要扰人,他烦不胜烦的将鼠标移到发件人上,想按下右键干脆将其封锁,下方的信件内容栏出现了信件内容,他下意识瞄了一眼。 祺廷你好,每天写信给你,是我活下去的动力…… 他暗嗤,心想这种明星的粉丝真是脑残,写个信给心中的偶像就能够活下去,实在是太好笑了,最扯的是,这email地址写错了这么多天,竟然都未察觉。 赵祺廷是目前当红的偶像,红遍整个华人地区,而很不幸的是,赵祺廷与他用了同一家电信公司所提供的邮件信箱,账号名称仅差了一个字──赵祺廷是0427,而他的是0527,要不是他这个信箱已经用了将近十年,网络上的活动联系均是靠此信箱,他真想直接就砍除了。 当他的鼠标移到“垃圾邮件”的选项时,眼角余光看到了接下去的内容。 我妈今天又心脏病发了,我急急忙忙赶到医院去,医生说,再不开刀我妈会死掉。幸好我打工存的钱已经可以付一部分手术费,加上有健保的关系,我再努力个几个月,就可以将手术费给付清,实在让人松一口气。 这段话引起了他的好奇心,移动鼠标,来到信件内容处,勾动滚轮往下滑。 我妈下礼拜就要开刀了,我现在好紧张,希望手术能够顺利。 我今天有看到你上娱乐新闻喔,你唱现场的歌声跟专辑里头一模一样,相信我同学不会再说你的歌声是计算机修的,希望你以后多唱现场,来证明实力,我会一直为你加油的。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也能为我妈妈加油,你的运气那么旺,一定可以为我妈妈带来好运的,谢谢。 最喜爱你的歌迷郁漩敬上 涂晏秦突发奇想想看看她之前的信件都写了什么,点了点“发件人”,她的邮件都已经被他删除,只剩眼下这一封。 涂晏秦思索了一会儿,未再做任何动作,站直身,走来衣柜前,将卷好的斜纹领带收进领带屉内,拿起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 “高郁漩!斑郁漩!” 半支粉笔以完美的拋物线落到一名趴在课桌上的马尾女孩头上,弹跳落地。 但还是没叫醒打瞌睡的女孩。 “郁漩!”旁边的同学简嘉秀连忙推了推她。“快起来,别睡了。” 高郁漩眨着迷糊的眼,边打呵欠边抬头,老师那凶神恶煞的脸庞霍然闯进眼帘,她惊慌地迅速站起,有些狼狈地抹了抹嘴角的微湿。 “去门口罚站。”严厉的老师指向门口。 “是。”高郁漩伸手拿起课本。 “罚站带什么课本?”老师质问。 “还是要上课嘛。”高郁漩嘿嘿干笑,有一点痞痞的,但不讨人厌。 老师有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不再反对,毕竟高郁漩当初是第一名考上公立高中的资优生,他们私立学校在成立之初为了招收到好学生,以第一学年学杂费全免的好处来吸引其入学的,而且高郁漩学业成绩一直保持第一名,老师也知道她家中的情况,故多少都会通融。 高郁漩拿起课本还不忘带笔,快步走到前门,面对着黑板站定。 老师继续讲课,“刚才我们说到这一段,thatnightbeethovenwenthomeandfinishedthemusichehadyed.itcametobecalled"moonlightsonata"andisstillyedtoday.那晚贝多芬演奏完他的音乐回家……” 高郁漩专心地听讲,并在课本上写上注记。 被罚站她并不以为忤,甚至觉得这可让她清醒不要打瞌睡,否则老师念英文时的语气平板,跟催眠曲没两样,这个学期她不知道有几节课都是被粉笔或是同学叫醒的。 她还得靠第一名的成绩来继续减免下学期的学杂费跟领奖学金,她又没那个钱补习,上课时不用功点怎行。 英文课结束后就是中午休息时间,值日生将蒸饭盒抬了过来,她前去领了便当回座位吃饭。 便当盖打开,里头是满满的白饭淋上卤汁,肉燥仅一点点,根本是酱油汁,除此以外再没其他菜色,寒酸得可怜。 一旁的简嘉秀淡瞟她的便当一眼,将她在福利社买来的便当内的青椒跟胡萝卜炒蛋拨给她。 “我讨厌青椒跟胡萝卜,妳帮我吃。”简嘉秀说的也是实话,她非常挑食,这不吃那不吃,统统给高郁漩。 高郁漩有得吃就好,一点都不在意。 她不是个心眼多或自卑的女孩,以为同学这样是可怜或同情,大方地将食物给接收了。 “妳也真辛苦,晚上要打工,还要去医院照顾妳妈妈,还要维持第一名的成绩,要是我就受不了了。”最喜欢吃肉的简嘉秀大口咬下排骨。 高郁漩淡笑不语。 辛苦吗? 当然辛苦。 不过她有抱怨的管道,发泄的窗口,吐完苦水后,一样是坚强女汉子。 “要不要看昨天的娱乐新闻?”坐在前方的陈佑和拿着他的ipad转过头来。 陈佑和家里颇为有钱,身为小开的他,手上的3c产品都是苹果牌,暗恋着肤色健康,一双圆圆眼儿黑白分明,十分灵秀的高郁漩的他,毫不吝啬将他的所有与之分享。 “要。”高郁漩立马点头,“听说有播放赵祺廷的最新mv。” 陈佑和连上youtube,找着昨日的娱乐新闻,点开成全屏幕。 “妳还有写信给赵祺廷吗?”简嘉秀问高郁漩。 “有啊,我每天都有写。”每天跟赵祺廷“聊天”,已经成为她的习惯。 “他有回妳吗?”问的是陈佑和。 “当然没有啊。”高郁漩笑了笑,“人家是大明星,怎么可能回我。” “那妳干嘛那么勤劳写信给他?”还每天写呢,简嘉秀真没想到高郁漩是这么疯狂的粉丝。 “跟偶像聊聊天而已嘛。”高郁漩耸了耸肩,不觉得日日写给不回信的偶像,有什么问题。 因为是触不可及的偶像,因为知道人家不会回信给她,说不定根本没看过她的信,却是个可常常看到的人,好像很亲近,实际上却又很遥远,高郁漩反而能放心的将心底话透露。 简嘉秀问她日子过得这么辛苦怎受得了? 她当然受不了,她好几次崩溃大哭,尤其每次母亲在生死关头挣扎时,无依无靠的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把她的恐慌与不安纾解,所以她写信给赵祺廷,将她的恐惧、她的生活、她的喜乐毫无保留的写给他看,连同无法告知同学与母亲的不平不满一并倾吐,信寄出去的时候,她觉得轻松了些,心情也没那么沉闷了,即使对方从不回信。 三个人边看影片边聊天,吃完饭时,节目也差不多近尾声了。 “下星期一,赵祺廷会上我们节目喔。”男主持人在mv播完时告知了这项好消息,“而且赵祺廷会在节目上,抽几封粉丝写的信件,为他们完成心愿。” “郁漩!”简嘉秀兴奋地拍着高郁漩的肩,“赵祺廷要念粉丝的信耶,还会完成心愿,会不会抽中妳啊?” “我不知道耶。”高郁漩惊喜的掩嘴,“我每天这样写,他会不会选我的信呢?” “说不定会喔,妳每天这么勤劳的写信,机率这么高,说不定妳就被抽中了。”一旁的陈佑和顺高郁漩的希冀附和,“妳这几天写的信记得要附上妳的心愿,这样他才会帮妳完成。” “对!对!”她每次跟他述说的都是一些生活上的大小事,到抽奖日之前,她会记得日日把心愿写上,增加抽中机率。 “妳有什么心愿?”简嘉秀问。 “我希望,”双手合十的高郁漩小脸充满期待的晶灿光芒,“我希望他能在我妈开刀的那一天,来给我妈妈鼓励,因为我妈妈也很喜欢他。” “像这种有公益性质的愿望,他一定会选中妳的。”简嘉秀鼓舞她,“如果抽中妳,千万记得叫我也一起去喔。”若能当面见到当红艺人,那就太棒了。 “一定一定。”高郁漩兴奋的点头。“我晚上去医院时,再借医院大厅的公用计算机写给他。” “我觉得妳一天一封不够,应该要写好几封才是。”陈佑和如此建议道。 “可是万一他觉得我烦,反而将我的信排除怎办?”高郁漩担忧。 “那还是一天一封好了。”简嘉秀认为还是适可而止的好。 “嗯。”高郁漩拿出记事本来,“那我得先想想我要写什么给他……” ☆☆☆☆☆☆☆☆☆ ……希望你可以在星期三中午,我妈手术前,来医院为她加油打气,因为我妈妈也非常喜欢你,看到你来,她一定能安全度过手术的。 涂晏秦靠着椅背,以一脚为支点,将椅子缓慢的左右摇晃着。 他不是赵祺廷,自然也就没办法帮她这个忙,不过,虽然不太情愿,帮忙转个信也不是不行。 这女孩后来寄来的信,他每封都看过了,没有删除,但也没回信告诉她寄错人了。 或许是因为他很清楚的知道,这信就算到了赵祺廷手上,赵祺廷阅览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 他有个朋友,是赵祺廷经纪公司内的一名经纪人,虽然不是负责赵祺廷的,但稍微打听一下还是可以得到赵祺廷的消息。 他假借闲聊,问过那朋友,朋友回说赵祺廷每天忙得要死,又要拍戏又要宣传唱片,手上还有好几个广告约,根本没有时间阅读粉丝的来信。 所以就算告知她写错邮件地址了,人家也不会看她的信的。 当然他并不觉得自己这样偷看人家的信件,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也没有什么开月兑的理由,但自从他不小心看到她母亲心脏病发的那封信后,他就忍不住想知道后续。 他的女乃女乃就是因为心脏病去世的。 由于年纪太大,医生判定开刀的话,身体无法负荷,因而未动手术,而是让她住在家里,享受最后的晚年生活。 就在前年,女乃女乃在睡梦中过世了。 虽然普罗大众认为这是最幸福的死法,但那是最疼他的女乃女乃,所以他依然无比思念,希望女乃女乃还能活着,模模他的头,柔笑喊一声:“乖孙。” 也因此,他对高郁漩多了份关切,也才会特地问朋友,赵祺廷是否会拨出时间阅读粉丝来信,既然答案是否定的,他判断无须回信告知真相。 按下“转寄”按钮,在收件者的字段上贴上自己的emadd,再将5改成4,便发送了出去。 “其他看妳造化了。” 他关上计算机与电灯,上床睡觉。 ☆☆☆☆☆☆☆☆☆ 第二章 星期一晚上六点半,涂家大门开启,正在客厅桌前,慢条斯理拣菜的涂母看到儿子竟然这么早就下班,很是意外。 “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一般儿子都是过八点才回来的。 儿子在英国读完硕士,回台湾当完兵之后,便进了丈夫的贸易公司上班,从总经理特助做起。 儿子可说是个工作狂,即使身为总经理的父亲都下班了,仍是会待在公司将当天的事务全部处理完毕,去芜存菁放上总经理的桌子,方便父亲隔日一早可轻松阅览,所以八点下班是常态,有时还会到十一点、十二点才能见到人,没想到今天竟然六点半人就出现在家里,连他爸都还在跟客户应酬呢。 “今天事情比较少。”涂晏秦随意找了借口敷衍过去。“我转一下台好吗?” “可以啊。”涂母将遥控器交给他。 涂晏秦转到娱乐新闻台,主持人正跟观众玩游戏,他看了一会儿,没看到赵祺廷,猜想可能还没轮到他。 “我去换衣服。”他起身时不忘交代,“如果赵祺廷出现了,通知我一下。” “赵祺廷?”涂母有些诧异地问,“你是说那个歌手赵祺廷?” “没错。”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关注偶像歌手了?”涂母问着朝房间方向走去的儿子。 “觉得他歌唱得还不错。”他进了房间后将房门虚掩,以免没听到母亲的叫唤。 “歌唱得还不错?”涂母更是纳闷了。 她记得儿子不太喜欢听有人声的音乐,在他房里头的cd清一色皆是演奏曲,什么时候他也关注起流行音乐来了? 涂晏秦月兑上的西装,换上家居服,穿着绒布拖鞋走回客厅,这时赵祺廷仍未出现。 他手上拿着一迭公文,将之搁在翘起的右大腿上,一心二用的注意电视上的节目进行,边翻着尚未看完的文件。 不知道那个“郁漩”是不是也在看电视? 不过她晚上有在打工,应该是没空看吧……可看她这么喜欢赵祺廷,又这么希望能入选,每天至少写上一封信,诉说愿望,照理应该会特地请假守在电视机前才对。 节目进行到三分之二时,赵祺廷总算出现了,涂晏秦放下手上的公文,专心的看起节目来。 一旁还在处理食材的涂母甚感兴趣的瞟他一眼,亦将视线投注在她没什么兴趣的娱乐新闻上。 节目助理拿了一个大纸箱进来,据说把粉丝的信全放在里头,若是email的也都打印出来搁入了。 赵祺廷手伸入纸箱内,随意搅了搅,一次就抽出三封信。 涂晏秦瞇了瞇眼,注意到那些信件似乎都有折角,他猜测早就事先挑过了。 原来这抽选也不是公正的啊。 主持人念出了三封信件的内容,一个是得了癌症的小朋友,一个是育幼院的孤儿,最后一个是家人全殁的老人家,前两个都有着可怜的故事,有着想见偶像的心愿,老人家则是邻居代写的,希望能藉由赵祺廷获得帮助。 看样子高郁漩的故事不够可怜,所以没入选。 他将遥控器交还给母亲。 “我先去洗澡了。” “你是不是有写信给赵祺廷?”涂母好奇的问,要不然怎会一看完抽选就走人了? 涂晏秦回头看着母亲,“怎么可能?那个偶像能实现我什么心愿?” 而且他也没什么心愿需要他人来帮他实现。 他家境富裕,从小到大衣食无缺,大学便到英国念书,读完硕士才回来。 他天资聪颖,学习力强,现在虽是父亲的特助,但有不少公事都是他先裁决,再交给父亲做最后审阅,可说是半个总经理了。 他什么都不缺,若硬要说有,大概就是一个女伴。 不过他现在也没什么闲情逸致想这个,他还年轻,不过二十六岁,在这方面一点都不急。 “说得也是。”涂母还是百思不得其解,“那你干嘛特地回来看这个节目?” 母亲不愧是母亲,儿子一点奇怪的小动作都能察觉。 “有个女孩……”他顿了一会儿,“有个女孩把写给赵祺廷的信误寄到我这来。” “那个女孩有参加这个活动?”赵母聪明,一点便通。 “我有把信转给赵祺廷了。” “那她有中选吗?” “没有。”涂晏秦摇头,“她人健健康康,没病没痛的,不够可怜,入不了人家的眼。” “那她的心愿是什么?”涂母好奇。 “她妈妈生病要开刀,希望赵祺廷去为她母亲加油。” “那也是挺可怜的。” 涂晏秦不置可否的偏了下头。 “那你没跟她说,她信寄错地方了吗?”涂母再问。 “反正她寄给赵祺廷,人家也不会看的。” 那些抽选的信件,想必也是助理之类的抽选出来的,就像他爸,一定是他跟秘书先筛选饼信件,重要的才打印出来给父亲阅览。 “但你这样不就是看了人家的私人信件?这不太好吧?” 涂晏秦沉吟一会儿,“的确不好。” “那你还是老实告知她,寄错了吧。” “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并未直接给予母亲肯定的回答,因为他并不打算坦承以告。 ☆☆☆☆☆☆☆☆☆ 高母星期三下午两点开刀,故高郁漩跟学校请了假,中午就到医院陪伴母亲。 “妈,我有去庙里请了一道平安符,我已经烧化了。”术前不能喝水,故高郁漩将符水沾在高母的嘴唇上,让母亲心里多少安心些。 “不知道会不会成功。”机率一半一半的大手术,高母生性再乐观也会担心害怕,昨晚一夜无眠。 “放心,一定会成功的,爸爸会保佑妳的。”高郁漩握着母亲的手给予信心,心头则是有些落寞。 她虽然每天都写email,还是没有被抽中。 当简嘉秀打电话告诉她这个坏消息时,正在便利商店打工的她心情一下子荡到了谷底。 简嘉秀还说他是用抽的,早知道就应该每个小时都写一封去,说不定就会被抽中了。 千金难买早知道,没那个命也没办法,可惜,若是赵祺廷出现在医院,母亲一定会很开心的,说不定病都好了一半,手术成功率一跃为百分之百。 “我还是好紧张啊,万一那死鬼觉得自己在地狱里太难熬,硬要拖着我一起去怎么办?”高母虽然害怕得要命,嘴上还是开着玩笑。 “不会的啦,爸都说要妳照顾到我嫁人,不会这么早就叫妳去陪他。”高郁漩安抚着母亲。 “万一妳一辈子不嫁,我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妳爸?” “妈,妳这样说我很难做人耶,我看我就真的一辈子不嫁,等我七老八十时,我们一起进棺材好了。”这样母亲也可以跟着长命百岁。 “那才不好,妳爸最疼妳,妳跟我一起死,到时妳爸又只顾着疼妳,忘了他老婆。”高母充满醋意道。 “妈,妳很烦耶,妳到底要怎样啦?”这也不行,那也不好。 “不然妳四十岁再嫁好了。”到时她六十七岁,活得也算差不多了。 “四十岁再嫁生不出孩子了。” “厚唷,不然妳去跟妳爸说,我要等到孙女嫁人才去陪他。” “万一生的是孙子呢?” “妳很烦耶,”高母抱怨的口气跟女儿一模一样,“第一名是考假的喔,都不会转弯的,统统一起讲不就得了!” “我看孙子结婚,妳又会跟老爸说,等看到曾孙的脸时再去陪他。” “那我一定会耳朵痒,他的鬼魂每天在我耳旁抱怨我都占尽了便宜。” “他人在地狱,没办法一直来阳间的啦。” “妳怎么知道妳爸在地狱,他又没做坏事怎会在地狱?”高母不以为然的扁起嘴。 “是妳说他在地狱的啊,不然我讲天堂嘛。”自己说的话自己都忘了! “在天堂就成仙啦,妳爸从不捐钱的,没做过什么好事,应该很难上天堂。” “妈,妳很烦耶,话都是妳在说!”高郁漩嘟起不满的小嘴。 “哈哈……喔喔,我心脏痛。”高母抓着胸口,眉间蹙着痛苦之色。 “妳要开刀的人还笑。”高郁漩连忙轻抚母亲的胸口,“会很疼吗?要不要叫医生来?” “不用不用。”高母轻喘了几口气。“好了好了,没事别逗我笑。” “是妳自己在逗自己笑吧!”母亲是越紧张越爱开玩笑的人,高郁漩也拿她没办法。 这时,有人进了病房。 离门口最近的高郁漩抬起头,便见一个身材高大,面容英俊,依面貌推断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他穿着手工精致的西装,一双长腿衬得那西装更是笔挺,略微凌厉的鹰目左右扫了一下,最后落在高郁漩身上。 “你要找谁?”高郁漩问。 眼前的女孩约莫十七岁,身着高中制服,长发绑成了马尾,涂晏秦猜想,这应该就是高郁漩了。 她个儿高身兆,大概一六七左右,肤色有点黑,大概是太阳晒的,她那么穷,必定没多余的钱买防晒之类的东西,倒是一双眼睛大而灵秀,衬得她过小而低存在感的脸庞成了引人注意的芙颜。 红润的唇丰软,可上下唇都有干裂的嘴皮,这可怜的女孩穷到连护唇膏都买不起? “我要找陈俊杰。”涂晏秦编了个菜市场名。 “陈俊杰?”高郁漩摇了下头,“这间病房都住女生喔。” “这里不是五○八?” “不是,五○八在隔壁,这里是五○六。” “那我走错了。” 高郁漩指向右边,“应该在那边。” “谢谢。”涂晏秦转头看着高母,“妳妈怎么了?” “我妈心脏病,今天要开刀。” “祝福妳妈开刀顺利。” “谢谢。”涂晏秦朝这位陌生人笑了笑。 “几点开刀?”涂晏秦再问。 “两点。” 涂晏秦走上前来,朝高母伸出手,有些一头雾水的高母回握。 “伯母,祝妳手术顺利。” 涂晏秦朝她俩点了点头后离开。 “那个人妳认识喔?”高母问。 “不认识啊。” 看那模样就是个菁英分子,她的亲友都是蓝领阶级的,没这等身分的人。 “那他怎么知道我是妳妈?万一我是妳姊姊不就气死了?” “妳一看就是我妈啊。”老妈不会以为自己才二十岁吧? “搞不好我是伯母啊。” “妈,妳很烦耶。”高郁漩翻了个白眼。 “那男的长得挺帅的,一看就是个极品。”害得她这个徐娘半老也小鹿乱撞了一下。 术前看到帅哥,对心脏真是不好啊。 “穿西装的妳都嘛说是极品。”母亲是西装控,谁不知道。 “妳爸一辈子蓝领,就连婚宴都没看过他穿西装。” “不然你们结婚时穿什么?” “他只穿衬衫啊!他没钱买西装,而且他很胖也借不到。”高母恳切要求,“妳以后一定要找一个穿西装的上班族来当我女婿。” “好啦好啦,我去找个在工地做工的当妳女婿。” “妳是要气死我吗?”高母翻白眼的模样亦跟女儿如出一辙。 “哈哈哈……”高郁漩笑出了声,若银铃般悦耳。 站在外头,背靠着墙的涂晏秦莞尔一笑。 原来是对乐观的母女。 看起来应该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他转身走往电梯方向,过五○八病房而未入。 第三章 第二章 坐在黑色高背扶手椅上,两腿脚踝交迭于同色系矮凳,涂晏秦手执着一本书阅读,旁边的深褐黑色茶几上,一台笔电的屏幕停在邮件的画面。 他轻缓地翻动纸张,握着圆珠笔的手指不时在佳句上头做注记。 他看起来是如此专心,彷佛进入无我的天地,但是当邮件发出收到信件的提示声响时,他迅速放下书,直起斜靠的长腰,转过笔电,细看屏幕上的新邮件。 收进来的信件中有两封是垃圾邮件,三封广告邮件,他选取删除了。 看了下腕表,都十一点了,那个女孩怎么还没写信来? 点选了一下高郁漩寄来的信,她大都是在十点半左右寄信来,该不会她母亲的手术出了状况吧? 他抿紧了红润的薄唇思索了一会儿,霍然起身放下书,拿了风衣便往外走。 经过客厅时,涂母正在检查门窗,准备睡觉,看到他往大门走,好奇关心询问,“晏秦,你要出去吗?” 涂晏秦转头,这才发现母亲也在。 “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涂晏秦开了半个多小时的车来到位于桃园的医院,大厅是暗的,只有护理站有亮灯。 他熟门熟路的走进五○六号病房,室内灯光早就关上,个个病床旁的帘帐拉起,高母的床位也不例外,薄薄的布帐有灯光透出。 他一把拉开,正在审视热水瓶内是否还有热水的高郁漩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涂晏秦,有些意外。 “五○八在隔壁喔。” 她微笑看着他,明亮的双眸里没有任何阴影,而她的母亲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休息。 他松了口气。 看样子,手术是成功了。 大概她忙着照料母亲,没时间写信吧。 “我又走错了?”他装作无知的问。 “对,你又走错了。”高郁漩心想这个男的看起来一副聪明样,怎么老是跑错病房,人还真是不能看外表啊。 “妳母亲手术顺利吗?” “嗯,”高郁漩点点头,“很顺利,谢谢你的关心。” “那就好。”他指着她手上的热水壶,“它有什么问题吗?” “噢,我看好像没热水了,得去装一些回来。”她说着盖上壶盖,拉起帘帐,走了出去,而涂晏秦也跟在她旁边。 “陈俊杰是你的朋友还是亲人?”高郁漩开启话匣子。 “嗯……朋友。” “他生了什么病?” 经过五○八病房时,高郁漩望向门口的名牌,涂晏秦见状巧妙的挡住她的视线。 “老毛病了。”聪慧的大眼依然充满疑问的望着他,他只好继续掰下去,“爱喝酒,胃出了问题。” “原来。”高郁漩恍然大悟,“我爸也很爱喝酒,我都不知道酒有什么好喝的。我小时候他有骗过我喝酒,又苦又辣,难喝死了,可是我爸很没良心,看我吐得都哭了,还在一旁哈哈大笑。而且他很爱喝维士比加高粱……好像是高粱还是啤酒吧,更是难喝。” “那妳爸呢?” “他过世了。”高郁漩面色暗下,“不小心从工地摔下来,很多年前的事了,有十年了吧。” “妳家现在就妳跟妳妈?还有兄弟姊妹吗?” “没有,我是独生女,如果我有弟妹就好了,可以多个人聊天谈心事。” 若她有弟妹,或许她就不需要找个偶像歌手,聊她心里的苦了吧? 涂晏秦望着她的眼神不自觉透着怜惜。 她写给赵祺廷的信件中,从未提起父亲跟兄弟姊妹,早猜到她可能跟母亲相依为命,这一问,果然猜测未失准。 母亲重病,于是她便成了家庭的唯一支柱,她还这么年轻、这么柔弱,纤细的双肩却要扛起一家的重担,这对于养尊处优长大的他来说,彷佛是另一个世界般遥远。 辛苦了。他在心里默默为她加油打气。 这时,高郁漩的肚子忽然发出了咕噜声,发现涂晏秦也听见了,小脸立刻难为情地红了起来。 “妳晚餐没吃吗?” “我妈九点多开完刀,我把晚餐给忘了。” 她一直在家属等候处等到母亲开完刀,待母亲麻醉退了苏醒后才陪着一起上楼,期间除了喝水跟上厕所都未离开,自然晚餐也忘了。 “这么晚了,医院的商店有开吗?” “应该是没有了。”她举高水壶,“我喝点水就好了,差不多也该睡了。” 当她举高水壶时,袖口往下移,露出十分纤细的手腕。 再仔细一看,她身上穿着宽松的运动服,膨胀了她的体型,但从肩膀就可判定她真的太过纤瘦了,所以那张脸儿才会那么的小巧而没有什么存在感。 “妳该不会常常拿水当晚餐吧?”怎么觉得她好像将喝水当晚餐视为平常? 她要照顾家里,还要忙着打工跟读书,怎么承受得住? 父亲的秘书跟母亲常说他是工作狂,老是忙到八点以后才回家,但他觉得跟这女孩相比,根本不算什么,至少他吃得饱、睡得好,用钱方面完全没有顾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需要斤斤计较,更不可能拿水当晚餐吃。 “呃……”高郁漩笑容微露尴尬,但很快隐去。“怎可能,你看我长得这么高,就知道我吃得不少。台湾女孩的平均身高不到一六○呢。” 她觉得有种被发现糗事的窘。 简嘉秀等好友知道她生活辛苦,但并不知道,有时金钱转不过来时,她也只能拿水当饭吃,将肚子撑得鼓鼓的,假装自己很饱。 但这件事却被个陌生人知道了。 不过也还好这是个陌生人,出了医院便无关系了,所以高郁漩很快恢复平常。 影响身高的因素,遗传占多数,不要以为他不晓得。 涂晏秦微蹙着眉头,心想有时她写来的信里会有一些不满与埋怨,他当作是情绪上的发泄,今日方知,她的情况比他以为的还要糟糕。 发现他竟然一直跟着她来到配膳室,高郁漩不免好奇的问,“你不去看你朋友吗?” “喔……我太晚来了,他应该睡了吧,我等等就回去了。” “嗯。”高郁漩指着配膳室。“那我去装水,bye-bye。” “bye-bye。” 高郁漩踏进配膳室,站在饮水机前,按下热水键后回头,门口已空无一人。 她回到病房时,母亲已醒。 “有没有水,给我喝一点。”高母的嗓音瘖哑得一点都听不出平日乐观、爱开玩笑的样子。 “我刚好装了热水回来,妳等等。” 高郁漩调了适口的温水,转动手动病床,抬高头部部位,服侍母亲喝水。 “妈,妳会不会有恶心想吐的感觉?” 高母摇摇头。 “那妳会肚子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护理师嘱咐过,若麻醉退后两个小时,没有恶心、呕吐感就可进食。为了手术,母亲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未进食了,她怕她肚子饿,故已经在保温瓶内准备好清粥。 “不了,我再睡一会儿。”喝了几口水后,高母再度闭上眼。 高郁漩并未因此把保温瓶里的粥喝掉,她怕母亲若是半夜醒来肚子饿,得留着好喂她食用。 她降低病床高度,拉好被子,关掉床头灯,从放在地上的书包内拿出课本,提着椅子来到外头灯光明亮的走廊坐下读书。 ☆☆☆☆☆☆☆☆☆ 开着车行驶在路上,涂晏秦脑子里想着的尽是那纤细的身影。 他很想帮助她,可是他没有名目。 他顾及她的观感,怕被当成施舍。 在十字路口停下,转角是间便利商店,门口堆了不少礼盒,他不经意瞄了一眼,心下生了个主意,打了方向灯,把车子停靠路边。 ☆☆☆☆☆☆☆☆☆ 有人来到她身边,挡住了部分光源,高郁漩抬头,讶见竟是涂晏秦。 “我要回去了。”他装做一副刚从隔壁病房出来的模样。 还好这女孩看书看得很专心,就算他说谎她也应该不会发现。 高郁漩放下书站起来,否则这男的个子那么高,实在不便说话。 “你不是早就回去了?”他们还互道再见。 “我后来去看了一下,我朋友还没睡,所以我们聊了一会儿。”他指着椅上的课本,转移话题。“妳在看书?” “嗯,快期中考了,得加把劲。” “这盒养气人参送妳,考试加油。”他把一直抱在右手臂上,沉甸甸的养气人参递向她。 高郁漩瞟了那盒人参一眼,再抬起头时,眸中写着防备。 “为什么要送我?”两人又不算认识,这种营养品价格不菲,谁会送陌生女孩礼物? 他该不会看她们孤儿寡母的,故有企图吧? “妳别误会了。”涂晏秦早就想好借口,“我朋友那收了很多礼,吃不完,叫我带走,可我没吃营养品的习惯,妳妈开刀也需要补充营养,所以我就借花献佛了。”他将养气人参放到她手上。 “这……”高郁漩面色依然写着迟疑。 “反正不用钱的,放着不喝也浪费。”他再将手上的一盒蛋卷,一盒饼干,一盒猪肉干跟香肠统统给了她,“妳说送病人香肠是要干嘛?这里又没有厨房,而且他还是胃溃疡患者呢。” 闻言,高郁漩忍俊不住笑了,大方地接受他的赠予。 “不过这也太多了吧?”重得她快拿不动了。 “所以妳就知道他到底收了多少没法吃的东西。”他笑,“麻烦妳帮忙吃着点,不然都丢掉也很浪费。” “那、那谢谢你。”高郁漩将礼盒放到椅子上,“陈先生的朋友一定很多。” “还好吧。”根本没这个人。“就每个来探病的都送了礼物,堆了一堆,他恨不得我全部搬走。” “哈哈……”她指着礼盒,再次道谢,“谢谢。” “那都是陈俊杰自己吃不完的,不用谢我。”他摆摆手,“我走了,妳早点睡,书别看太晚。” “好。” “还有,”他从风衣口袋拿出一罐热豆浆,“我喝不下,也给妳了。” “呃,谢谢。”接过铁罐装豆浆,热烫烫的把她冰凉的手心都暖温了。 涂晏秦挥了下手,便走了。 高郁漩有些傻愣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转角处,这才连忙将礼盒搬进了病房。 小巧的桌子没空间,她只好暂先放到地上去,明天再搬回家。 她蹲在地上,双手撑颊,呆笑看着全都是食物的礼盒一会儿,肚子忽然咕噜噜叫了起来。 “一定是看到饼干所以饿了。”她打开蛋卷礼盒,拿出其中一盒,来到外头,配着豆浆一起吃。 那蛋卷几乎是瞬间便融化在嘴里,甜得她胸口溢满了喜悦。 她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吃过零食了。 “那位大哥心真好,东西都给我了。” 她觉得自己好幸运,在学校同学分食给她,在医院也有好心人转送礼盒给她,虽是人家不想要的,但可都是她需要的啊。 “我要把这件好事告诉祺廷。”她将书夹在腋下,走到大厅,寻了台公共计算机使用。 ☆☆☆☆☆☆☆☆☆ 第四章 涂晏秦一回到家,就收到高郁漩寄来的信。 dear祺廷,晚上好。 我妈今天的手术很成功喔,过程很顺利,她刚也清醒喝了点水,明天应该就可以正常进食了。 今天中午,有一位大哥走错病房,而且还连走错两次,好难得能遇到一个比我妈更迷糊的人,我妈以前常在星期天的时候把我叫起床去上学,还有过买东西忘了女儿的事,那位大哥应该可以跟我妈结拜了,呵呵。 涂晏秦额上瞬间落下三条线。 但他又怎么能说他不是迷糊,是故意的,只是找了个理由去看看她母亲跟她的情况而已,坦诚相告,说不定还会被误以为是变态痴汉,毕竟人家是小了他八岁的女孩啊。 这好人还真不容易当啊。 记得我有跟你说过,在学校时,我同学都会把她便当里头的菜分给我吃,而那位大哥呢,说他朋友收了太多礼盒,吃不完,所以就把一些礼盒分送给我了,我刚刚吃了一包蛋卷,那滋味甜甜的还在我嘴里。我觉得我的运气真好,有好多贵人愿意帮助我,就算日子再难熬也可以撑下去,还有你可以让我倾吐心事,所以我绝对绝对不能灰心丧志。 期中考快到了,所以我没法写太多,听说你这次专辑销售量已经破十万张了,我就知道,这么好听的歌一定会有很多人捧场的。 加油!我也跟你一起加油。 最喜欢你的歌迷郁漩敬上 看到“最喜欢”两字,涂晏秦忍不住想,到底这赵祺廷是有什么魅力让她这么喜欢呢? 想一探究竟的涂晏秦在youtube上找出赵祺廷的mv观看。 曲是十分轻松愉快的调子,歌词琅琅上口,不断重复,像是要硬逼进人的脑子一般,他忍耐着听完,无法再点开第二首。 记得以前念书时,有个女朋友说,他是年轻的外表,老派的灵魂,年轻人喜爱的玩意儿,他统统不喜欢。 他想,或许还真是说对了。 那些什么唱歌、跳舞、夜游、联谊的,他毫无兴趣,他喜欢看书、喜欢研究、喜爱演奏音乐。 人家买票进电影院,他买票听古典音乐会,旁边女友睡死,他专注得眼眶泛泪,最后还落得一句──没有情趣,交往好累。 出了社会,以继承者的身分进了父亲公司,他毫无疑问是个工作狂,今天却请了假,只怕有个女孩因为心愿未达成,心情不好,堆了满坑满谷的谎言,只想看到她开心微笑。 他猜想,这应该是同情心泛滥。 那女孩日日写信来,写她的生活,写她的心情,她彷佛成了身边的友人、邻居的女孩,让他不知不觉关心起她的生活来,尤其今日又得知她生活的困苦,更是增添了怜惜。 希望妳接下来,一切顺利。 他合上了笔电。 ☆☆☆☆☆☆☆☆☆ 隔日,下课后拿着晚餐来到医院的高郁漩经过五○八门口时,想起自己还没跟“陈俊杰”表达谢意呢。 昨日收了人家那么多礼品,说什么也该当面道谢才是。 她推开未完全合上的大门,走入顾盼。 “请问,陈俊杰先生是哪位?”她朗声询问病房内的人们。 房内聊天或吃食的人纷纷抬起头来。 “陈俊杰?”众人发出臆测之声。 “有这个人吗?” “没有啊。” 达到了共识,众人朝她摇了摇头。 “没有?”高郁漩诧异的退到门口,仔细观看大门旁的病患姓名,还真的没有“陈俊杰”这个人。 “难道已经出院了?”她食指抵着下巴自言自语道。 胃溃疡应该是不用住院太久,不过想到以后不会再看到那个心肠好、个性温暖的大哥,不知怎地有些惆怅。 回到五○六病房,她拿出装有清粥的保温瓶。 “郁漩,那边那几个礼盒是谁拿来的?”高母指着放在桌上的礼盒,困惑的问。 从她入院至今,没有人来看过她,亲戚间也几乎没来往,总不会是神仙大驾光临,或是她那死鬼老公显灵了吧? “妳记得昨天有个跑错病房的男生吗?” “那个西装帅哥喔?他拿来的?”高母双眸晶亮,一点都不像刚开完刀的人。 “对啊,他说他朋友收到很多礼盒,那个营养品他们不喝,饼干不吃,还有那盒香肠说没有地方烹煮,所以就全送给我了。”等母亲好了,可以吃腌制食品时,她一定要煎两条香肠来一起共享。 “这么好心?”这些礼盒随便数数,几千块跑不掉耶,而且那养气人参还那么大一盒,一天喝一瓶,可以喝上一个月。 “我猜可能是因为他们今天出院,所以不想拿那么多东西回家吧。” “那妳有没有好好谢谢人家?” “有啊。”她点了点头。 “那个西装帅哥叫什么名字?”这才是高母真正关切的问题。 “妈,妳年纪不小了,人家不会看上妳的。”母亲已经是满眼爱心了。 “妳怎么知道,妳妈我可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高母一脸得意的拨甩头发。“说不定他就是看上我,才送来一堆东西。” “那徐娘,妳自己吃饭吧,我去打工了。”高郁漩将手上的粥塞给母亲。 “没有良心的女儿,都已经没有西装帅哥可以养眼了,连饭都不喂我。”高母捧着心窝一脸哀怨。 “妈,妳真的很烦。”高郁漩嘴巴念着,眼底笑着。“等妳吃完,我开瓶养气人参给妳喝。” “有西装帅哥加持,营养一定加倍。”高母喜孜孜道。 “妳当人家神棍啊,里头还有加符水的?” “说不定啊。帅哥不只顾眼睛,还顾精气神呢。” “吃饭吧!”一口粥堵住斑母那爱开玩笑的嘴。 ☆☆☆☆☆☆☆☆☆ “妳不考大学?!”高郁漩的班导师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妳成绩这么好,怎么可以不去考大学?” “我的家庭环境恐怕无力负担。”高郁漩低下了头。 “妳应该知道,学校以学杂费全免的条件让妳入学,还提供奖学金,主要目的就是在大学发榜时为学校锦上添花啊。” “我明白,可是……”高郁漩咬住下唇。 她何尝不想考大学,她还想考医科,但是,先别说考不考得上,医科的课业繁重,她可能因此无法去打工,家里的经济压力全在她身上,一个月几千块的低收入户补助也仅能拿来付房租,她若不工作,她跟母亲要靠什么吃饭? 思来想去,若勉强读不是真正想读的科系,倒不如提早进入社会工作。正式员工的薪水总是比打工的高,她一天有二十四小时,还可以找两份工,才不会被生活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 “妳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啊。”导师有些激动道,“银行需要的数据我可以帮妳找。” 高郁漩是资优生,大学的榜单怎可少她一名! 她第一学年的学杂费全免,尔后两年,只要成绩一直维持在全校前五名,此优惠将会持续直至她毕业为止,而高郁漩也一直不辜负学校期待的三年均名列前茅,凭她的实力若再加上考运好,台大亦是囊中之物啊。 新成立的私校需要的就是这样的锦上添花来增加名望跟入学率! “很抱歉。”知道自己是辜负了导师跟学校的期待,高郁漩的头垂得更低了。 导师凝眉思索了一会儿。“不然这样,妳去考大学,考试需要的费用我帮妳出,学校提供妳三年免学杂费跟奖学金,妳至少要有这点回馈,考间好学校回来,至于妳去不去读,就妳自己决定。” 高郁漩望着导师的眼色有些茫然。 “妳懂我的意思吗?”导师看她的样子状似不懂,连忙再解释,“妳考上了,可以提高学校的大学录取率,这样妳才对得起学校这三年给妳的钱,对不对?做人要懂得饮水思源,而且妳这么勤恳读三年书,难道妳不想知道自己的实力究竟到哪,可以考上什么学校吗?” 高郁漩咬住下唇。 她当然懂导师的意思,只是言词太过明白现实,让她怔忡,才会一时无法做出反应来。 “郁漩,妳听懂了吗?” “我懂,”高郁漩点点头,“我去考。” 导师说得也没错,学校提供了多年的奖学金,为的不就是要她替学校争光吗?她三年的读书费用全免,自然得回馈。 “那太好了。”松了口气的导师握住她的手,“拿出妳的实力来,凭妳的实力一定可以考上国立的好大学。” ☆☆☆☆☆☆☆☆☆ 打开笔电,第一件事便是先开启电子邮件信箱,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涂晏秦的习惯。 信件一封封进来,鼠标第一个点上的是高郁漩所寄来的信。 她在信上叨叨絮絮说了一些生活上的琐事与趣事,他津津有味读着,就像邻家妹妹拉着他对他闲聊了起来,嘴角淡露着微笑,直到一段内容让他眉头蹙起。 导师今天把我叫过去,因为我告诉她,经过深思熟虑后,我决定不升学一事。 我当然也想读大学,但是我实在没这个能力负担。 我家是靠我的打工费在支撑的,如果我没工作的话,那吃饭钱要从哪来呢? 我的第一志愿是医学系,但是大学的学杂费用高,而且好像还要买很多原文书之类的,又是笔大开销,万一考上私立医学系,那铁定是我负担不起的,沉重的课业也无法让我晚上去打工,考虑了很久,我决定放弃,提早出社会工作,总得先顾好自己与家人的温饱,这才是最重要的,你说对不对? 不过老师并不赞成我的决定,她提出可以申请助学贷款的提议,但有了学费却没有生活费,还能读什么书呢?而且我这个人是铁了心不跟任何人借钱的。 昔日,我妈刚发现得到心脏病时,医生就建议开刀,那时曾想跟亲戚借钱,但我们还没开口,他们就像有未卜先知的神力一样,一下子就猜出来意,并直接拒绝了我们。 借不借钱是人家的权利,我当然不好勉强,而且说不定人家也不好过,可是我人都还没走出门口呢,一位亲戚就在我背后说借钱给我一定还不起,倒不如丢入水里还可听到声响。 我那时满气那位亲戚的,气到都哭出来了,这件事我一直不敢跟我妈讲,就怕她会难过。 所以我觉得人还是要自立自强,不可以依靠别人,否则会被轻视的,因此我很努力的让家中连一块钱的负债都没有,又怎么可能去申请助学贷款呢。 贷款也是借钱,且回到问题本质,我也没那个条件去念书,赚钱才是首要的。 后来老师提出折衷办法,考试的费用她愿意帮我出,只要我帮学校考回一个好大学名额就好,至于考上后要不要去读,由我自己决定。 我想说,我拿了学校三年的学杂费全免跟奖学金,的确应该要回报人家,所以我答应了,而且我也满想知道我自己的能力到底能考上什么学校,说不定还真能上我的第一志愿──台大医学系呢。 我会从今天起更加努力用功读书,希望发榜那天能告诉祺廷这个好消息。 等我喔。 她不念大学? 涂晏秦诧异地将信件再仔细看过一遍,确定她真是铁了心不念大学了。 这怎么行! 第五章 第三章 秘书胡晓清走进特助办公室,发现以不逊于总经理的工作狂闻名的涂晏秦竟然在发呆,不由面露讶色。 与他共事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了吧,涂特助可是连中午休息时间,都还右手拿筷左手翻文件的,这会儿发呆该不会是出了什么大事了吧? “涂特助?”胡晓清将昨日的会议纪录放到他桌上,唤了唤他,语调充满关怀。 “什么事?”回过神来的涂晏秦抬头。 面容媚丽的胡晓清露出最娇美的微笑,“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你在发呆。” “我在想事情。”涂晏秦也不遮掩。 “想什么?” 涂晏秦沉吟一会儿后道:“如果你有个朋友因为家庭经济因素无法升学,你会怎么帮她?” “没钱的关系吗?” 涂晏秦点头。 “我认为出社会赚钱也不见得比读书差。”人生的路不会只有一条嘛。 “但她功课很好,是个资优生,不继续升学实在太可惜了。”若她成绩普普他也就不反对了,但一个长年拿奖学金的优秀孩子,怎么想都可惜啊。 “可以办助学贷款啊。” “但她不借钱。”而且诚如她所言,若上了医学系,可能就没时间打工,人都饿死了还能读什么书? 他明白她的考量,也欣赏她不依靠人的坚持,但还是希望能找出办法帮她一把,顺利上大学。 “那就是想借钱给她也不行罗?” 涂晏秦点头。 “这个嘛……”胡晓清忍不住好奇的问,“那个人是谁?你朋友吗?” “不,”涂晏秦摇头,“严格来讲不算是。” 虽然,他可能比她的朋友还要了解她。 她是个命运多舛的女孩,小小的年纪就没了父亲,母亲又多病缠身,经济重担便落在她一个未成年的女孩身上。 但她从不跟母亲或朋友述说心中的苦,尤其是母亲,怕说了长辈会担忧、会觉得对她有所亏欠,且其父生前说过最喜欢她与其母开心朗笑的模样,所以就算心里再苦再累,她依然会保持笑容,情绪上的垃圾,则是倾诉在一个永远不回她信的偶像身上。 她其实是认为赵祺廷根本不会阅读她的信也不会回,才敢那么放心大胆把所有心事尽露email上吧,却未料到,一时胡涂打错了信箱地址,结果就寄来他这了。 胡晓清思索了一会儿,想出了个方式,“那就找个名目送她罗。” “送?” “像我有个侄女,功课还不错,所以我奖励她只要考一百分,就可以拿考卷来跟姑姑领奖金,既然你那个不算朋友的朋友功课不错,也许可以比照此法。” 听到她的建议,涂晏秦露出了微笑,“谢谢。” 或许真可照这条路走,至于细节他得再想得更仔细些。 见他笑了,胡晓清心口小鹿慌张地乱撞。 虽然她大了涂晏秦三岁,但姊弟恋也不是不行的,对吧? “不客气。”胡晓清端出让男人均情不自禁想成为裙下臣的绝美笑容。 然而,涂晏秦一谢完便低头阅读会议纪录,完全没把那微笑当作一回事,让胡晓清心底好受伤。 罢了罢了,工作狂绝对不是好伴侣,他们行程中的要事前十名除了工作还是工作,伴侣不知排到哪去,女人根本入不了眼,她还是聪明点,别给芳心找麻烦了。 六月七号,是高郁漩就读高中的毕业典礼时间。 第一名毕业的她以毕业生代表的身分上台领毕业证书。 当毕业生一块儿唱起骊歌时,她忍不住哭了。 这是她最后的学生生涯,过了今天,她就不再具备学生身分,只要考完指考,她就完成了学校托付给她的最后任务,踏入社会,为求得温饱而努力。 她有不舍,也有不甘,但现实如此,她无力反抗。 毕业典礼结束,简嘉秀等人立即拉着她在校园里拍照。 “你真的考上也不去念喔?”简嘉秀面露惋惜。 高郁漩摇摇头,努力拉提嘴角,别将心事泄漏。“我比较想赶快赚钱。” “真心的?”简嘉秀不太相信。 “真心的。” “你如果想升学,我可以叫我妈帮你。”喜欢她的小开陈佑和热心提议,“我们可以一起上同一所大学。” “我看你是想叫郁漩跟你上同一所大学,然后跟你交往吧?”简嘉秀啐道。 谁不知道陈佑和喜欢高郁漩啊,就只有满脑子赚钱跟读书的高郁漩未察觉,当她告诉她这件事时,高郁漩惊讶得下巴差点掉了。 “那又没什么不好。”陈佑和毫不在意他的心事被说破,反正简嘉秀已经不知在这事上吐槽他多少次了。 “人家郁漩又不喜欢你,你别热脸贴冷了。”简嘉秀啐道。 “嘉秀,佑和是我们的好朋友,你不要这样欺负他。”高郁漩这话虽是帮陈佑和解围,但也等于拒绝了他。 “我才没欺负他呢,我说的都是实话啊。”简嘉秀昂高下巴,面色轻蔑。 “你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陈佑和讥嘲。 “那你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这只青蛙也没好到哪去……” 高郁漩笑看他俩一来一往的斗嘴,心底知道简嘉秀喜欢陈佑和,但陈佑和喜欢她,这微妙的三角关系自有它的平衡,不过等他们上了大学,少了她之后,或许就会拆解了吧。 想到无法跟好朋友一起上大学,高郁漩心情顿时落寞了起来。 出了社会之后,必会跟他们越行越远了吧,毕竟所处环境不同,心境跟想法也会因此改变,说不定连话题都兜不上了…… 高郁漩很悲观地想着。 “高郁漩。” 听到有人唤她,高郁漩回过头来,诧异看到一名个子高大,面容英俊的男子就站在她身后五步远处,双眸带笑,直视着她。 “你是……”高郁漩恍然记起,“陈俊杰的朋友。” 说来也好笑,她竟然一直都不晓得他叫什么名字…… 他刚是不是直接叫她的名? 她有告诉过他,她的名字喔? 她怎么毫无印象? 涂晏秦闻言失笑,“我叫涂晏秦。” “涂大哥你好,你怎么会在这?”高郁漩小跑步过去。 “今天是我表妹的毕业典礼,真巧你也是这间学校的学生。”涂晏秦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着谎,解释这段“巧遇”。 “你表妹?哪位?毕业生我全都认识。” “她很孤僻,应该不喜欢我随便靠她的关系攀交情。”涂晏秦连忙想了一个理由搪塞。 根本没这个表妹。 这女孩人缘这么好,竟然全三年级的学生都认识,害他原本编了一个想糊弄过去的菜市场名,结果无用武之地。 “孤僻?”高郁漩想着高三毕业生中有谁是孤僻的。 “恭喜你毕业了。”涂晏秦打断她脑中的猜想。 “谢谢。”能再次见到他,高郁漩十分高兴。 母亲开刀后的那一阵子,她的便当每天都有香肠,简嘉秀还纳闷的问她每天吃香肠不腻吗? 怎么会腻呢? 那可是人间美味啊! 她们很节省的慢慢吃慢慢吃,吃了两个多月了,饼干还有剩呢。 “对了,既然碰到你,干脆你就帮我个忙吧。” “什么忙?” 涂晏秦将手上的花束跟一盒蛋糕交给她。 “我阿姨托我送的,但我那孤僻的表妹不喜欢鲜花,而我也不知道她不喜欢巧克力蛋糕,所以统统被退货了。若你不介意,能否收下?” 这蛋糕与花束自然也是特地买来的。 他前几天收到她写给赵祺廷的信中提到了毕业典礼,她将以毕业生代表身分上台领毕业证书,便决定要来参加了。 “认识”她也差不多半年了,她妈妈出院之后,写信的时间均在白天,他猜测应该是用学校的电脑寄信给赵祺廷的吧。 她一如既往的述说生活大小事,她的喜怒哀乐、她的喜好等等,所以他知道她喜欢粉红色的玫瑰、喜欢玛格丽特、喜欢小雏菊与向日葵,还喜欢巧克力蛋糕。 送表妹粉红色玫瑰,实在太奇怪,所以他准备了白与绿的雏菊搭数朵向日葵,深绿色的和纸包装,打上格子蝴蝶结,典雅清宁中潜藏着热情,准备送给她。 他抵达的时候,刚好是她领毕业证书的时候,看着她昂首阔步走上台,从校长手中接过毕业证书,他不知怎地,竟觉得感动,好像她的荣耀,他也跟着沾光了。 话说,他读了多年的书,尚未当过毕业生代表呢,她实在好优秀。 也因此,想帮她继续念书的念头更是强烈了。 “要给我吗?”高郁漩十分惊喜。 她是一见那花束便深深喜爱。 都是她喜欢的花耶,而且花朵在配色方面十分月兑俗,没有奼紫嫣红的抢眼,独有一份沉静之美。 “你不收,我就很困扰了。”涂晏秦露出为难表情,“总不好丢掉。” “那太可惜了。”这么美的花怎么舍得丢? 还有蛋糕不吃就丢掉,更是浪费! “所以你可以帮忙吗?” “好啊。”高郁漩大方接过他递来的花束跟蛋糕。 “郁漩,他是谁啊?”简嘉秀再也无法忍住好奇心了。 这是哪来的大帅哥啊? 又成熟又高又帅,陈佑和完全被比下去了! 简嘉秀斜睨旁边那双眼充满妒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陈佑和,啧了声。 “这位大哥是陈俊杰的朋友。”高郁漩介绍道,“之前我妈开刀住院的时候,他很照顾我们。” 涂晏秦闻言莞尔。 他也不过是送了些礼盒给她,要说照顾根本轮不上。 “陈俊杰是谁?”简嘉秀满头问号。 “隔壁病房的患者。”高郁漩解释道。 “跟你很熟?” “完全不认识。”连见都没见过呢,是圆是扁都不清楚。 “……”简嘉秀嘴角抽搐。 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怎么能说得好像认识多年了? “对了,嘉秀,你能帮我跟涂大哥拍一张吗?”高郁漩心想一定要跟这位好心的大哥一起拍照做个纪念。 “好啊。”简嘉秀点头答应。 第六章 “涂大哥,我们一起拍张照好不好?我妈最喜欢你穿西装的样子,拍回去给她看,她一定很开心。”母亲一直很惋惜那个陈俊杰七早八早便出院了,害她无缘再看到西装帅哥。 涂晏秦面有难色。 他非常讨厌拍照,讨厌到了一个极点。 他认为在一个方盒子面前做出任何姿势或怪模怪样,都是非常丢脸的事,尤其还要等拍照的人喊什么一二三,不笑还会被念,笑了他的脸就僵硬,根本愚蠢。 “不好吗?”高郁漩看出他老大不愿意。 “嗯,那就拍一张。”涂晏秦不想扫她兴,勉为其难答应。 “谢谢。”高郁漩开心地指挥简嘉秀替他们拍照,“帮我们拍一张,要全身的,一定要把他的西装拍进去,我要给我妈看的。” 听到那句——我要给我妈看的,涂晏秦真有哭笑不得之感。 他被当成动物园的猫熊圆仔了吗? “没问题。”简嘉秀手持相机,往后退了数步取角度,还不忘叫陈佑和闪远点,免得入镜。 陈佑和一脸臭得跟刚吃了一斤大便似的走开。 有异性没人性,有帅哥没朋友,x! “你帮我拿花……不,你帮我拿蛋糕好了,免得遮住了你的西装。”高郁漩拍拍他袖上的小棉絮。 涂晏秦笑着接过蛋糕,视线停在她捻起不知哪来的棉絮的纤细手指。 “看我这里喔,”简嘉秀高声喊着,“一、二、三!” 短短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涂晏秦却觉得他的脸已笑僵。 “好了好了。”简嘉秀拿着相机跑过来,“我也可以跟你拍一张吗?” 这位帅哥俊美可比明星,甚至不比赵祺廷逊色,一定要拍张留念的。 “抱歉,我不喜欢拍照。”涂晏秦直接拒绝。 “啊?”简嘉秀笑颜僵掉。 不喜欢拍照,那为什么就肯答应高郁漩?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涂晏秦将蛋糕交给高郁漩,“恭喜你毕业了,bye-bye。” “再见。”两手都拿着东西,无法挥手的她只好用开朗的笑容代替,“谢谢你,涂大哥,谢谢。” 涂晏秦摆了下手便走了,一旁的陈佑和幸灾乐祸的对简嘉秀嘲笑道:“人家不理你呢。你这才叫热脸贴冷。” 简嘉秀狠瞪他一眼,不理他,手指着高郁漩手中的蛋糕,“蛋糕分我一块吧。”她也喜欢吃巧克力蛋糕。 “好啊,我妈也不能吃太多甜食,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分着吃吧。”高郁漩将蛋糕递给简嘉秀帮忙拿着。 “哇!”简嘉秀忽然大叫起来。 “怎么了?”高郁漩攒着困惑的眉,不明白简嘉秀在惊叫什么。 “这蛋糕……” “蛋糕有虫喔?”陈佑和语气充满挑衅。 “你才有虫啦!”简嘉秀瞪他一眼。“你家不是很有钱吗?看不出这蛋糕来头?这牌子的蛋糕,六寸的一个要一千二耶!” “真的假的?”高郁漩跟陈佑和一块儿瞪大眼。 “我还没吃过这么贵的蛋糕,我们赶快找地方吃。呵呵呵……呵呵呵……”简嘉秀一想到这么贵的蛋糕滋味不知有多美妙,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那你小心捧好。”高郁漩紧张吩咐。 一千二是她们家一星期的伙食费耶。 白色纸盒装的蛋糕在她眼中,瞬间闪闪发亮,似盒身贴满了金箔。 “有有有,我用双手非常恭敬的捧着。”简嘉秀两只手确确实实的捧着,就怕有个万一。“我们去教室吃。” “好。”高郁漩立马附议,腾出一只手放在蛋糕底下,就怕它不小心掉了。 “穷鬼,没吃过昂贵的蛋糕喔?那么小心干嘛,我也是买得起的,想吃随时都可以买的啊……”跟在后头的陈佑和不断的碎碎念碎碎念…… ……今天的毕业典礼,很意外的竟然遇见陈俊杰的朋友。 不知道祺廷有没有印象,就是三月底的那个时候,我妈因为心脏病住院,开刀的那一天,有个西装帅哥跑错病房,后来还把他朋友吃不完的东西送给我的那位大哥,他姓涂,叫涂彦勤喔!其实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怎么写啦,当时忘了问清楚,搞不好他也不姓涂,而是姓屠也不一定。 我姓涂,叫晏秦。 涂晏秦默默在心头更正。 说来实在巧,他竟然有个表妹跟我是同校同学耶,也是今年度的毕业生。 他说他表妹很孤僻,而他又买错蛋糕种类,所以把蛋糕跟花都送给我了。 更巧的是,都是我喜欢的耶! 祺廷,他是不是你派来的小天使啊,哈哈哈…… 涂晏秦额角掉落三条线。 什么赵祺廷派来的小天使? 赵祺廷根本不知道你是谁,全都是我准备的! 涂晏秦有些火大的瞪着电脑萤幕。 那家伙只是沾了他的光而已! 我跟你说,那个蛋糕超级超级超级好吃的! 嘉秀说那蛋糕一个要一千两百块,实在是太可怕了,你能想像吗?那个蛋糕可以让我跟我妈生活一个星期耶。 陈佑和说,那蛋糕他也买得起,所以我在想涂大哥该不会跟陈佑和一样,也是小开吧? 陈佑和? 涂晏秦凝着眉回想当时旁边好像有两道怨毒的视线,出自一个面容普通的大男孩,该不会就是信上所说的那个“小开”吧? 拿他跟他相提并论? 涂晏秦轻蔑的撇了下嘴。 他的蛋糕是用自己赚来的钱买的,可不是像屁孩一样还得跟父母伸手! 我有跟他一起照了张相喔,嘉秀有给我电子档,我附加给你了。 虽然有点不太好意思让你看到我的丑样子,不过涂大哥真的很帅,当然最帅的还是祺廷罗。 “混球!”涂晏秦火大拍桌。“什么叫赵祺廷最帅!” 涂晏秦生了一会儿闷气后,突然又无法理解他干嘛生气? 她信是写给赵祺廷的,而且赵祺廷是她的偶像,所以说赵祺廷最帅也是理所当然,他没什么好生气的啊! 况且他又不是注重脸皮样貌的那种人…… 不行,他还是觉得胸口有把火莫名其妙无法消下去。 一定是天气太热了,这什么鬼天气,才六月初就已经三十五度,等七八月时不知要热成什么样。 他起身想到厨房倒水喝,但又想到高郁漩寄了合照来,最后决定还是先看一下照片再去喝水。 滑鼠移动,开启了附加档案,他的视线立刻被如花笑颜所吸引。 站在他身边的女孩,笑得好开心。 他记得他在校园刚找到她时,她两个朋友正在聊天,而她的侧脸却写着落寞,眸中隐约藏着哀愁,或许是因为毕业而伤感吧。 不过他的到来,他的赠与能让她绽放出这么漂亮的笑颜,也不枉他破例推掉了一位客户的应酬了。 照片中的她紧紧抱着他特地挑选来的花束,另一手……另一手是拉着他的西装袖子的?! 他将照片放大再放大,确定她的手指轻捏着他靠手肘处的袖子,因为她只捏起了一小块布料,所以他才没察觉。 他笑看着那只小手,看了好一会儿,才霍然回神。 点选了储存,放入专门置放文件的e槽,再另存到随身碟,接着开启云端硬碟,也存了一份进去,最后接上印表机,将相片印了出来,暂且放在桌上晾干,涂晏秦方才离房去喝水。 七月一至三号指考,八月六号就是放榜日了。 涂晏秦不知道高郁漩的准考证号码,无法直接上网查询,只能等着她的通知。 打一早开始,他便呈现坐立难安的状态,明显到涂父,也就是总经理都发现了。 涂父是公司的总经理,董事长则是爷爷,爷爷打算等涂晏秦有办法承接总经理位子时,方将董事长让给儿子,退休当个挂名的董事。 涂晏秦是工作狂,涂父也是,涂爷爷亦然,在他们眼中,第一名是工作,第二名到第十名还是工作,毫无疑问这三个人是同一条血脉所出。 涂晏秦的个性与其父一般沉稳自制,所以当涂父发现涂晏秦拿文件给他时,有份掉到地上竟然没发现,惊讶得跟世界末日到来没两样。 “晏秦,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儿子心思缜密,十分谨慎,很少出错的。 “没有啊。” “那里,”涂父指着文件掉落之处,“东西掉了你没发现吗?” 涂晏秦回身才看见果真有份文件躺在地毯上了。 他连忙捡起,放到父亲桌上,面对父亲未放松纳闷的眼神,呐呐解开父亲心中的疑惑,“今天有个朋友大学放榜。” “你哪里的朋友才高中毕业?”他怎么不知道儿子有个年纪差这么多的朋友? “就我大学同学的妹妹。”涂晏秦说谎一向面不改色,连舌头都灵活。 “你喜欢人家吗?” “啊?”喜欢? 父亲的问题让涂晏秦的心莫名多跳了两下。 喜欢……吗?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但父亲突然提起时,他的心口却突然有些窘迫,一个谈过几次恋爱的人自然知道那代表什么。 也许……也许他对她越见关怀,三番两次制造不期而遇,真是因为对人家上了心了。 “不然同学妹妹有没有考上大学,何必由你来关心?”严格来说,那并不关他的事。 “认识很久了,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涂晏秦泰然自若回道。 小子,别骗我了,你老子吃过的盐巴比你吃过的米饭还多。 “那有空打个电话去问问,别恍神了。”涂父并没有穷追猛打。 儿子若是铁了心变成蚌壳,身为父亲也不见得敲得开。 “我知道,抱歉。” 回到特助办公室,涂晏秦第一件事便是进入网路信箱,去查看高郁漩有没有寄信来。 他几乎半个小时就做一次这样的动作,一直到傍晚,通知的信件终于来了。 祺廷,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考上阳明大学医学系了! 第七章 第四章 自从进入暑假,高郁漩的打工便从晚班转为薪水较高的日班,她同时也投了履历表到各家公司行号,想求得一份普通工作。 放榜这日,早上就可以上网查了,她婉拒了简嘉秀主动要帮她查榜的好意,像这种惊险刺激的事情,尤其是放榜这回事,当然要自己亲自查才有期待感。 傍晚下了班,她便跟隔壁的大学生姊姊借了电脑,上网查询。 当自己的准考证号码出现在阳明大学的录取网页上时,她开心地哭了,与陪在一旁查榜的母亲抱在一起嚎啕大哭,邻居见状,直接给了她们一盒面纸,热络恭喜。 “我去买点好吃的回家庆祝。”高母心想,女儿考上了国立大学,还是心心念念的医学系,再怎么说,今天都该奢侈一点,“吃披萨好不好?” “嗯。”高郁漩点头抹泪。 当高母身影离开,高郁漩脸上的笑容垮下。 她还没告诉母亲自己的决定。 母亲曾经说不管如何,学费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去筹出来,而且低收入户有减免学杂费,她相信一定办得到的。 但除了学杂费,还有生活费要从哪来? 高郁漩无声问着母亲。 母亲因为心脏病的关系,目前得在家里休养,将来就算想做点轻松的工作也不是那么好找,高郁漩不得不为生活打算。 “对了,我得告诉祺廷这个好消息。”趁着有电脑可用,她连忙进入电子信箱,发送好消息给赵祺廷。 祺廷,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考上阳明大学医学系了! 考上阳明大学,代表了我这三年来努力用功的成果,虽然不能去念,但我还是很开心,表示我是有这样的实力的。 从明天起,我会更努力地找工作,说不定哪天我存够了钱,还能够再回校园。 信件寄出去后,高郁漩在电脑前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想起,她还得报告导师这个消息。 她准备登出关电脑时,有封新信入收件匣。 乍看到“赵祺廷”三个字时,她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赵祺廷……回信给她了? 这怎么可能? 天啊! 她难以置信地掩嘴。 今天真是好日子,她不仅上了她的第二志愿,还收到偶像的回信? 她下意识坐正,背脊挺直,迫不及待打开了信件。 郁漩,你好。 谢谢你长久以来的支持。 看到你考上了理想大学,我也替你十分高兴,但对于你不继续升学一事,甚感惋惜,毕竟你功课优异,前途无量,为了经济一事而断了求学路,实在可惜。 对于长久支持我的歌迷,我一直都有偷偷的回馈,只是为善不欲人知,也希望默默出的这份力,你别告诉其他人,就把我当成一个神秘的长腿叔叔吧,不过因为我还年轻,就叫我长腿大哥好了。 当然,这份回馈也是需要一些文件证明的,所以我希望你能给我你家的低收入户证明,跟大学注册用的缴费单,一起电邮给我,让我资助你的学习之路。 不用客气,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大眼眨巴眨巴,不敢相信她所见。 赵祺廷的意思该不会是……该不会是要资助她上大学? 她双手紧握着电脑萤幕,仔仔细细看过一次又一次,就怕是她太想入学想疯了,所以产生了幻想,偶像根本没有寄信给她,又或者是寄错人了。 她反覆确定再三,寄件者还真的是赵祺廷没错,收件者也是她没错,她再打了自己两巴掌,那热辣辣的疼显示她不是在作梦。 她颤抖着手指头,写了回信。 祺廷,你是说真的吗? 你要赞助我念大学吗? 回信很快就收到了,显见“赵祺廷”人就在电脑前回覆歌迷信件。 是的。 短短两个字,逼出了她满脸泪。 她好感动,好感动啊! 她喜欢赵祺廷是因为他的歌声,因为他的人,早听过他对待歌迷都很客气,没想到他不仅人帅,心地更好,看到歌迷有困难,愿意出手援助,而且还为善不欲人知,不准她告诉别人。 可惜,虽然感动,但她还是不能接受他这份好意,她很清楚问题不仅在于学费,还有无以为继的生活。 高郁漩准备回信婉谢好意时,又有封新信寄过来了。 刚刚忘了说,为了让你能够专心念书,所以我也有私设奖助学金,一学期十万块,这次你考上大学,已经获得第一笔奖学金的资格,尔后,每学期的期末成绩单,请你扫描成电子档寄给我,我将依此做为发送的依据,所以就算上了大学,你也要好好用功读书,早日考上医生执照,日后你若当上医生,我看病时可不准收费喔。 高郁漩眼瞪得更直了。 这是梦吗? 是梦吧? 这次她改掐自己的大腿,而且掐得非常狠,痛得她差点掉泪。 怎么会……他人也太好了吧,还有奖助学金,这样的话,她就不用担心生活费了呀。 一个学期约莫四个月,加上长假,十万块用上个半年,依她跟母亲的节省功力,十分够用了。 可是,这钱她收得有点心虚说。 虽然她是他的粉丝,非常的喜欢他,但其实她没有资格接受这份赞助,因为他的收入,她未曾奉献过一毛钱。 祺廷,你人真是太好了,我实在无法想像这世上竟有你这样的大好人在,可是,我要老实告诉你,我从没有买过你任何一张专辑。 你也知道我家境清寒,实在没有能力买娱乐用品,所以我虽然很喜欢你,但却没有消费任何产品过,因此,我觉得我没有资格承受你的好意…… 看到她的回信,涂晏秦不由得莞尔。 她怎么这么诚实啊? 他可是想了很久才想出这个资助她的方法,借用赵祺廷之名,她应该就可以接受了吧,还怕万一说得太容易,她会起疑,故意要她提证件来显得作业严谨,这奖助学金也是他算了又算,才决定十万这个数目,否则太多怕她不肯接受,太少又没什么帮助,哪里知道,她竟然老实告知他没有买过半张专辑,未让赵祺廷赚过半分钱,所以没资格接受他的好意? 实在太呆直了,小傻瓜。 他轻笑摇头。 “特助,我先下班……”秘书胡晓清看到涂晏秦竟然对着电脑萤幕发笑,这一惊非同小可。 这种莫名其妙不知在笑什么的事情,照理是不会出现在冷面涂特助身上的啊。 “你要下班了?”涂晏秦抬眼,面色温和但略有距离感。“电话资料卡整理得如何?” “我明天早上来再做最后的校正,就可以给你了。” “好,那再见。” “再见。”临行前,胡晓清忍不住又多望了他几眼,胸口好奇满满,但直觉告诉她,问这种可能带有隐私的问题,会被当,还是聪明点三缄其口。 胡晓清走了之后,涂晏秦方回信给高郁漩。 我要告诉你一个现实的事情,在我的收入里,专辑唱片占的比例其实不高,主要来源是广告还有商演。 而你以为,为什么厂商肯付大把钱请我拍广告? 那当然是因为我有众多粉丝——包括你,对我的支持。 所以你这就知道了,你绝对有资格获得我的赞助,所以不用胡思乱想,大方地接受吧。 类似的义举不是第一次,所以你不用觉得有任何压力或负担,若想回报我的话,就等你将来当了医生赚了钱,再多多购买我的专辑便行。 我这也算是一种投资,你说是吧? 高郁漩将“赵祺廷”寄来的信反覆阅览再三,胸口好暖好暖。 她真的是个幸运儿,在学校有好朋友帮忙,读书的事有偶像赞助,这就是所谓的贵人运吧? “郁漩,”电脑的所有者,邻家大姊姊施苹悦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两个马克杯。“我泡了红茶一起喝吧。” “苹悦姊,我跟你说……”脑中猛然浮起“赵祺廷”的叮嘱,高郁漩慌忙住口。 人家叫她不要宣传出去,一定是有他的考量,她既要收人家的恩惠,就不应该大嘴巴,给人家带来困扰才是。 她一定会把嘴巴闭得很紧很紧。 这是她跟“赵祺廷”之间的秘密。 想到她竟然跟最喜爱的偶像之间藏有秘密,嘴角便忍不住扬起。 “什么事?” “没事。”她转头登出信箱,方才接过施苹悦拿来的红茶,“谢谢。” 这时,高母也买披萨回来了,热情的邀请邻居一块儿分享高郁漩的喜悦。 稍晚,高郁漩拨了电话给导师,告知考上阳明大学医学系的好消息,以及上大学的决定。 导师十分替她高兴,并说了不少鼓励与祝福的话语。 挂了电话,她再拨给好友简嘉秀。 “嘉秀,我决定上大学了!” 等她当了医生,等她赚了钱,她一定会买很多很多张赵祺廷的专辑,还有付钱购买每一场演唱会的门票,回报他的善行。 第八章 阳明大学位于北投,高郁漩与母亲商量后,为了节省通勤费用与时间,决定从桃园搬到学校附近居住。 所以高郁漩只要一有空,便到北投那一带寻找租处,这件事她自然也在信上告诉“赵祺廷”了。 涂晏秦为怕漏馅,所以将注册费用跟奖助学金汇入高郁漩的银行帐户后,就不再回信给高郁漩了,毕竟他对赵祺廷所知不多,连他说话的习惯都一无所知,不想让高郁漩有任何起疑的机会,他采取少说少错的原则。 即使他真的很想在信件上与她多交流。 他觉得这女孩纯真的很可爱,没什么心机,个性正直大方,阅览她寄来的信件,共享她的生活,已经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看到她为着租屋而烦恼,主要是因为租金的问题,毕竟台北不比桃园,尤其生活环境机能好的房子,租金皆是不菲,而他有个高中同学本身就是包租公,只是不知道在北投那是否有套房出租,于是他从通讯录找出电话,二话不说拨了过去。 包租公名叫傅竹严,家中恒产数座,大多是在学校或科学园区附近。 傅竹严位于北投的套房,最小十坪,一个月租金约莫一万块,毫无疑问超出了高郁漩的预算。 她在桃园租的房子,相同大小的一个月六千元,因为台北的物价较高,所以她提升预算到八千元,但这样的预算根本租不到一个容得下她跟母亲的居住空间。 若是要迁就,就得居住卫浴共用的雅房。 他思考了一会儿后,对傅竹严道:“你离石牌捷运站最近的那间,含厨房的十五坪套房租给我。” 虽然他比较属意二十坪那间,但怕价格差太多,高郁漩会起疑心,毕竟她是个聪明的孩子,所以还是别太离谱的好。 “没问题啊,亲友价,一万七算你一万五就好。不过你租这房子干嘛?”傅竹严好奇的问。 涂晏秦好歹也是个富二代,家中恒产可不输他,大少爷好端端地来挤套房干嘛呢? “我有需要。” “该不会是要金屋藏娇吧?”傅竹严玩笑道。 涂晏秦没回答他,直接约定了下午签约,接着找了工人将里头的装潢重新整理了一番,换上新家具,三天后便大事底定。 接下来,他要烦恼的是,怎么租给高郁漩。 再用“赵祺廷”的名义吗? 这偶像明星再有情有义,连租房也照顾到,是不是太过头了? 况且,他也不想再将此笔“功德”放到赵祺廷头上。 打开高郁漩寄来的信件,研究了一下她找房的轨迹,推断出她下次休假时会在哪个地段找房子,他在地图上,用红色签字笔画了一个大圈圈。 这夏天找房子真是一件累死人的事,偏偏找了许久都找不到适宜的,眼看着开学时间在即,高郁漩实在心慌。 台北的房子好贵啊! 她超想抱头仰天大吼的。 只有她桃园租房的面积一半的房子,就要一万块,是要叫人怎么活啊? 而且因为母亲身体关系,家里势必得开伙,但那些套房一个个小不啦叽的,根本没有厨房的空间,让她更加烦恼。 也许,她还是只能通勤。 站在房屋仲介贴满租屋物件资料的门口,高郁漩拧紧的双眉跟打了死结没两样。 “高郁漩。” 在陌生的地方竟然有人认识她,让她好生讶异。 转头看见来者,她更讶异了。 “涂大哥。”想不到竟然又会碰见他。 “好久不见,最近好吗?” “嗯。”高郁漩点头。“我考上大学了。” “真的?哪一间?”涂晏秦装出一脸惊喜。 “阳明大学。” “那真是恭喜你了。”这是他第一次亲口对她说出考上大学的道贺。 “谢谢。” “所以,”涂晏秦指着房仲的招牌,“你在找房子?” “对啊,”高郁漩叹了口气,“可是都没有找到理想的房子。” “你理想的房子是怎样的?” “我希望是有厨房的套房,预算在八千以下的,不过都找不到。”她苦笑。“本来我跟我妈要搬来台北住,但我现在觉得还是通勤好了,比较省钱。” “预算八千,有厨房的套房?”涂晏秦模着下巴装思考。 “涂大哥知道哪里可以找到这样的房子吗?”看他思考的样子似乎知道哪有便宜套房,高郁漩十分紧张的等着他回答。 “你会介意屋子里有人往生过吗?” “往生?” “不是意外死亡,是自然老死的。” “不介意啊。只要不是凶宅就无所谓。”自然死亡的应该都升天去了吧。 “我手上有间房子,本来住个老先生,前不久过世了,因为这样的关系,所以租金会比较便宜,你要看看吗?” 傅竹严的房子并未有过死亡的事情发生,不过涂晏秦想到高郁漩找了那么多间房子,租金价位心里必定有底,他要将他的屋子以半价租给高郁漩,还是得想个借口,而一间有瑕疵的屋子,就是最好的理由了。 如果她会介意的话,他还有其他的备案,反正在她看到屋子之前,理由都可以再掰。 “涂大哥是房仲喔?” “嗯……差不多啦。”涂晏秦模棱两可的回道。 “那好啊,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没问题。” 涂晏秦带她去看的房子离石牌捷运站只有几个街口,是电梯大厦,包含阳台一共十五坪,墙面不仅重新粉刷过,连家具都换新,高郁漩一见便好喜欢,她才不怕什么屋里曾经死过人呢,若那鬼魂想对她们母女俩使坏,父亲一定会保护她们的。 她一直相信父亲一定默默地在守护着她们,所以她才会绝处逢生,连大学都有钱去念了。 于是这一般市价至少要一万五起跳的套房,高郁漩仅以七千五便租下了。 她的贵人又增了一位——涂大哥。 “这是我的名片。”涂晏秦将他特别印制的,上头没有任何称谓跟公司名称,只有名字跟手机号码的名片交给她。 “原来你的名字是这样写的。”名字跟她以为的完全不同。 “是啊,你现在才知道?” “我只知道念法。” “哈哈。”涂晏秦心想,这会儿他们总算是真正的认识了。“如果房子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打电话找我。” “好,那我房租也是交给你吗?” “对。”涂晏秦笑。 “那帐号是多少?押金两个月吗?” “我会直接过来收,押金一个月就可以了。” “那我知道了。”高郁漩仔细地将名片收进皮夹内。 “你随时可以搬进来,这个月剩没几天,就不收你租金了,算是搬家准备期。我们约个时间,签一下合约,还有收押金跟下个月的租金。” “我明天也休假,可以约明天吗?”高郁漩怕夜长梦多,这么便宜的房子不赶快签下会被他人抢走。 “好,明天几点?” “看你什么时候方便都可以。” “那约晚上六点,顺便吃晚餐。” “吃晚餐?” “不行吗?” “我只吃得起卤肉饭喔。”万一他要吃餐厅那就糗了,所以一定要说清楚的。 “那就吃卤肉饭。” 虽然涂晏秦是带她去吃卤肉饭,却是一家知名的卤肉饭餐厅,一碗饭便要三十五元,而且涂晏秦还点了一堆菜。 高郁漩又想抱头仰天大喊了。 涂晏秦抢在她之前把帐给结了,两人找了张位子坐下,高郁漩则在心里估算着她钱包内的钱够不够支付这顿饭钱。 “我们先把合约签一下再吃饭吧。”涂晏秦拿出租赁合约书。 “好。” 高郁漩将租赁合约书阅过一遍,确定了金钱方面的数字无误,便签上了名字。 涂晏秦收起合约书跟放着钞票的信封,“吃饭吧,为了谢谢你租我的房子,这顿饭我请。” “这怎么好意思?”她会不会占了太多便宜了? “哪有吃饭还让客户出钱的道理。”他将卤肉饭推向她。“快吃吧。” “哇,那我真是赚到了。”这理由听来理所当然,高郁漩大方地接受。 这一桌的菜,从汤类的苦瓜排骨汤,小菜类的卤蛋跟老皮女敕肉,肉类的蹄膀,白菜卤与a菜,旁边还有一碗加了碎冰、消暑解渴的薏仁绿豆汤,统统都是她喜欢吃的。 涂大哥也太会点菜了,每一样都点到她的心口上去。 “尽量吃,别客气,吃不饱再继续叫,反正我这里有钱。”他拍拍装着租金的皮包。 “哈哈!”高郁漩被他惹笑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扒了几口香女敕的卤肉饭,高郁漩问道:“陈俊杰大哥好吗?” “陈什么?” “陈俊杰大哥啊,得胃溃疡住院的那位。” “呃……噢。”该死的,他差点忘了自己说过的谎话,“他还不错啊,怕胃溃疡复发,所以他现在尽力的减低工作量。” “陈大哥是做什么的?” “跟我一样。”他含糊敷衍。 “也是房仲喔?” “他自己有几栋房子在出租。”他决定把傅竹严的身家资料套到“陈俊杰”身上,免得高郁漩再关心这位根本不存在的人物时,他不慎忘了设定,露出马脚。 “涂大哥该不会也同样是好几栋房子在出租吧?” “我跟他比起来少多了。” 涂晏秦的谎半真半假,他也是有屋子出租,不过是商业办公室,傅竹严的量多,他的则是坪数大。 高郁漩歪头看着他,“大哥是富二代吗?” “怎么会这么说?” “你看起来很年轻啊,二十五岁?” “二十六。” “这么年轻就有房子在出租,通常都是长辈给的。” 涂晏秦笑了笑,未正面回答。 说是长辈给的也没错,他的资金是小时候长辈给的压岁钱跟零用钱积攒而来的。 他从小就对金融敏感,加上他兴趣不多,喜爱上便会用心专研,约莫十二、三岁,他已经懂得操作股票等方法,只是他未成年,故得到母亲的同意,借用其名义,从小钱开始玩,玩到现在也十几年了,累积了不少财富。 “涂大哥喜欢听音乐吗?” “喜欢。” “那你喜不喜欢赵祺廷这位歌手?”高郁漩一脸期待的望着他。 他回视那双漂亮的圆眸,轻轻的,点了头。 “喜欢。” 第九章 第五章 “西装帅哥,你来了。”开门的高母笑脸盈盈的让开一条路,让涂晏秦入内。 虽是星期假日,又非上班时间,涂晏秦穿的是一般的针织凉衫加休闲长裤,但高母还是习惯叫他西装帅哥。 “嗨,涂大哥。”正盘腿坐在矮桌前翻书查资料的高郁漩抬起头来,朝涂晏秦挥手打招呼。 涂晏秦租给高郁漩的房子是长方形格局,入门的左方是浴厕,右方为厨房,再往内走,高郁漩用五斗柜分隔出房间跟客厅,最尾端则是主要做为晒衣用的阳台。 虽然在涂晏秦眼里这房子十分狭小拥挤,但对高家母女俩来说,却是一个舒适的居处了。 而且这里的墙壁重新粉刷,家具也都换成全新的,对比桃园那间都不知多少人用过的中古家具的前住所,对她们来说,这根本是住进了一间新房子,故十分喜欢。 “伯母,这给你们吃。”涂晏秦将一盒水果篮交给高母。 “这怎么好意思呢。”高母朗笑的脸庞一点都看不出难为情,“你每次来都会带伴手礼,租我们这房子根本是赔钱的吧?” “伯母,你别客气,这样我比较好开口要房租啊,呵呵。” “你等一下,我拿房租给你。”高母将水果篮放在厨房的流理台上,快步走向房间。 涂晏秦走来高郁漩身边蹲下。 “你在看原文书?”涂晏秦看着那厚厚一大本的砖头书。 “对啊,我先把不懂的英文查一查。”高郁漩翻动字典,寻找她不懂的单字。“这书是学姊借我的,不好意思借太久,所以我得赶快看完。” “专业名词我不见得知道,不过有些我可以帮你。”说着,涂晏秦便将她列在笔记本上的几个单字的中文跟解释说明了一下。 “哇,你好厉害。”高郁漩连忙在笔记本上振笔疾书。 “课程繁重吗?” “嗯,要学的东西很多。” “她每天念书念到三更半夜,”高母拿着房租走过来,嘴上抱怨道,“灯光亮得我都没法睡。” 涂晏秦接过高母拿来的房租,清点正确收起,并在租赁合约上的租金明细栏位上签名。 “妈,我不是有买眼罩给你吗?”高郁漩嘟起小嘴,“你还说有那眼罩,白天都睡得着。” “你这样说,万一西装帅哥误会我白天睡懒觉怎么办?”高母不满女儿漏她的气。 在帅哥面前,总得保持一点形象。 “人家不会闲着没事帮你宣传的。”高郁漩从笔记本上抬头,“对了,你不是要跟许阿姨去公园走走?” “对了,我差点忘了。”约定的时间都要到了。 高郁漩起身走到衣架前,拿了顶帽子帮高母戴上,“太阳大,多待在树荫下喔。水壶呢?有没有带了?” “西装帅哥,你若是把眼睛闭起来,一定无法分辨到底谁才是妈妈谁才是女儿。你看她这么唠叨,我都还没说上半句呢。”高母假装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你下次就不要忘了带水壶,还要打电话叫我帮你送去!”高郁漩佯愠道。 “我看你每天窝在书堆里,运动量不足,好心让你有活动机会,你竟然这样说你妈?”高母摀脸别头,泫然欲泣样。 高郁漩翻了个白眼,“好了好了,出门吧。”她推着母亲出去,经过厨房时,不忘把水壶塞进母亲手里。 “帅哥,我走罗。”高母一脸恋恋不舍的朝涂晏秦道别。 高郁漩直接将门关上。 “你跟你妈真的是母女,好多小动作都很像。”涂晏秦每次看她们斗嘴,皆无法控制嘴角的笑意。 “我妈就爱开玩笑,不过也还好她个性开朗乐观,要不我爸早逝,她身体又一堆病,恐怕要整天端张愁眉苦脸给我瞧,惹得我心情也不好。”这日子就会更难过了。 “你想当医生,是因为母亲的关系?” “我从小就想当医生,想当一个小儿科医生,除此以外,医生的起薪比较高,对我家的经济会有大幅帮助。”她有些难为情的吐吐小舌。“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现实?” 涂晏秦摇头,“你很诚实。” “我知道医生很忙很累,严格算时薪其实不多,不过我觉得忙累中会有种成就感,那是一种很被需要所以得忙碌的成就感,我也满喜欢这种感觉的。”她单手托腮,黑色眸子骨碌碌转动。 “听来你有工作狂的基因。”这不是跟他相似吗? “涂大哥也差不多,星期天还上门来收房租呢。” 他会在星期天上门收房租,是因为若是平常日子来,很难遇见她。 承父亲金口,他的确是喜欢上这个性坚韧的女孩了,才会多次寻找机会接近她、帮助她,不过眼下看来,高郁漩仅把他当成一个大哥哥看待,毕竟两人年纪差距颇大,她才十八岁,而他已经二十六,再过个几年,便成大叔了。 “我接下来没事,英文方面的事就让我帮你吧。”涂晏秦在桌子的对面坐下,自动自发拉了坐垫过来。 “真的吗?谢谢涂大哥。”高郁漩毫不扭捏的应允道谢。“这样我一定很快就可以查完的。” “要是遇到我们都不会的单字,”涂晏秦拿出平板电脑来,“就上网查会比较快。” “天啊,你真是我的救世主!”高郁漩两手合十,置于头顶,“大慈大悲涂大哥菩萨。” “要不要拿香来拜?”涂晏秦也跟着开起玩笑。 “你给我一张照片放在案头,早晚三炷香。” “你这是咒我死吗?” “大哥你误会了,我这是早晚祈求你平安。”她油嘴滑舌,逗他开心。 “就会胡说八道。” “对了,你坐我旁边吧,这样比较好看书。”面对面是要怎么念书呀,书只有一本呢,总不能放横摆中间,那脖子会扭到的。 涂晏秦自然没有拒绝。 坐在她身边,少女的馨香隐隐约约在鼻尖缠绕,心头不由得燥热,他只好稍微拉开点距离,免得脑子里浮现不该有的遐想。 高郁漩倒是没想这么多,涂晏秦除了收房租的日子,偶尔路过也会过来打招呼,对她来说,他已经是个朋友了。 而且他人好、个性温和,举止绅士,又帮了她家很多忙,所以她很是尊敬他。 阅读了一章原文书,涂晏秦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随身携带的包包内拿出一张专辑。 “我一个朋友在唱片公司当企划,他给我这个,看你要不要。”涂晏秦将cd推到她面前,双眸紧盯着她的神色变化。 “这是……”吃惊的眼儿瞪得大大,“赵祺廷的专辑?” “他说这是公关片,所以……” 大喜过望的女孩,一把抱住了他。 涂晏秦全身僵直了。 “涂大哥,你真好,你真好,我好喜欢你!谢谢你!谢谢你!”她开心得要掉眼泪了。 是赵祺廷的专辑耶! 她这辈子拥有的头一张赵祺廷的专辑耶! “不、不客气!”他觉得他的脸好像有些发烫,放在桌上的手多想将纤细的身躯紧紧搂住。 但他不能冲动。 涂晏秦握紧拳头自制。 拍拍肩膀还行,要是抱紧铁出事的,他可不想让她对他起了防备、产生疏离,甚至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 “这是我第一张赵祺廷的专辑。”高郁漩乐不可支地将专辑抱在胸口,“我终于有赵祺廷的专辑了!” “要不要放来听听?” “我家没有播放器。” “啊?” “我没有cd随身听或音响啊。”不是实用的东西,她们家是不会花钱在这上头的。 “我没注意到。”他倏忽想起,她连电脑也没有。 一个大学生连电脑也没有,实在稀少,但她家的经济状况是容不得她花钱买电脑的,所以她有需要时,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学校电脑室借用。 同样的,她也没有手机,与人的联络就像回到十几年前,只能拨打市内电话找人。 “没关系啦,”高郁漩完全不以为意,“我可以用学校的电脑播放啊,准备耳机就可以了。”还好她本来就有耳机了,不用另外买。 “也是。”涂晏秦抬头看着窗外,“你会不会觉得有点热?”他不敢承认,热的人其实是他。 “你会热吗?我把电风扇转强一点。”高郁漩起身便要改变风扇风速。 “不用了,我们去找个有冷气的地方看书吧。” 涂晏秦考量她所能接受的范围,选定了麦当劳。 她点了大杯柠檬红茶,他则点了杯拿铁,这样加起来不过一百出头,他出这个钱,她就不会有意见,否则,若是价钱再高点的,她的眉心就会蹙起而婉拒他的好意。 她的心上有把尺,能接受的范围到哪,清清楚楚,所以呢,他也估量着尺度,以免被认为拿钱在砸人。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时光总是飞逝得奇快,很快的,天色暗下了。 “我妈差不多要回来了。”高郁漩动手整理书本,“涂大哥要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吃晚餐吗?” 高家的晚餐很简单,通常都只有两菜一汤,菜色简朴。 涂晏秦知道他该走了,不是因为看不上人家的晚餐,而是因为多他这一副碗筷,对于一个斤斤计较的家庭来说,是有差的。 对于她这么辛苦过日子,他有着无法说出口的心疼,自然是能帮之处就尽量给予帮助,只不过,在帮助之前还要想好借口或谎言,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撒了多少次谎了。 “不用了,”他笑笑,“我妈也在等着我吃晚餐。” “我还想说你帮我这么多,应该要请你吃顿饭的。”感觉她每次都在接受人家的好意啊。 “不用啦,我也当复习一下英文。”抬起的手踌躇了一会儿,轻揉她头顶的发,就像邻家大哥哥温柔。 当那温暖的大手罩上她的头顶时,未曾有过的亲昵让高郁漩的心莫名震荡了一下,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手足无措。 她也不知道在难为情什么,下意识躲开来。 刚刚她因为拿到赵祺廷的专辑太开心,一时忘情将人抱住时都不会觉得难为情,怎么涂大哥模她的头,她却扭捏起来了? 她将头移开了。 涂晏秦神色怅惘的收回手,以为是自己太唐突,让人觉得不舒服。 “那我送你回去吧。” “好。”高郁漩抬头甜甜一笑。 第十章 离开高家,涂晏秦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来到光华商场专售电脑的卖场。 他抱了一台最新的高效能笔电回家,放在旧笔电旁边,然后托着下巴,发起呆来。 他原本是想买台新笔电送她,可是再想想,他要用什么名目? 他从书桌抽屉拿出租赁合约书,上头填有高郁漩的出生日期—— 还有八个月。 她明年六月才生日啊! 况且以两人的交情,当成生日礼物来馈赠,似乎也太贵重了。 他可不想被认为另有所图,即使他真的有,也不能被她发现。 她虽然没什么心机,但还是有防备心的,无缘无故对她好,或是平白给予大好处,她都不会接受的。 望着傍晚时,模过她头顶的掌心,想到她将头低下移开,心头就一阵闷。 他在感情方面,一直都不是高手啊,论起难易度,炒股票还简单容易太多太多了。 涂晏秦双手环胸,苦恼的在房间里踱方步。 看样子—— 他盯着他已使用两年,外观仍维持得新美,效能尚属中上等级的旧笔电。 也只能拿“汰旧换新”当借口了吧。 “涂大哥,你换新电脑了?”高郁漩看着涂晏秦刚拿出来的银灰色笔电,好奇的问着。 上回她曾看过涂晏秦的笔电,黑色的,很是轻薄的一台,不过这台银灰色的比黑色那台还要扁薄,看上去十分轻盈,银灰色的外观更是充满科技感。 “之前那台我觉得有点笨重,背在肩上久了会肩膀酸痛,所以换了台比较轻的。”涂晏秦将笔电打开来,再将手机作为wi-fi无线基地台,连上网路,借给高郁漩上网查资料。 “我看那台也满轻薄的。”一点都不笨重啊。 “背久了还是觉得有点沉。” “是喔。”高郁漩埋首继续阅读她必修的生物学,为着期末考做准备。 她怎么不再问了? 这样他怎么顺水推舟将旧笔电送给她? 涂晏秦拧着眉,发着愁。 他为了有正当理由将旧笔电送给她,可是煞费苦心。 先是想办法跟高郁漩见到面,让她看到那台旧笔电,接着就是今天让新笔电上场,打开话题,没想到才交谈个几句,高郁漩便打上句号,不再聊了。 他是她的房东,除了收房租很难找到什么正当理由过来敲门探望,所以上次跟她去麦当劳之前,他就故意偷放了一支笔在她家,隔日再装模作样打电话过去,询问她是否有看到笔,接着再约了拿笔的时间,并再次以帮助她功课为由,将旧笔电拿了出来,让她烙下记忆。 而那天,他也在她家浴室的水龙头做了手脚,在洗脸台的水龙头内塞了颗小石头,严重影响水流,只要她一通电话来,他立马就到。 可是高家人不知道已经很习惯辛苦过日子还是怎地,忍受了两个礼拜的不便,才打电话给他,告知水龙头好像有问题,询问是叫专业的水电工过来修理,还是他要处理。 当然是他处理罗。 他来的时候,不意外课业繁忙的高郁漩人在看书,而找着社区大楼清洁工作的高母则不在家。 他进入客厅便把笔电拿出来,借她使用,方便查询资料。 她的确是发现他换了新笔电,只是好奇心不大。 “涂大哥?”高郁漩纳闷他怎么还在原地不动,“你不是要修水龙头?” 他这样站在她旁边,让她有点紧张,不太念得下书说。 她觉得自己有点怪怪的,不知道为什么很在意起涂大哥来。 水龙头出问题已经好一段时间了,母亲一直叫她去问房东怎么处理,她扭捏着不太想拨这通电话。 因为她只要想到要打电话给他,就会紧张得手心冒汗。 以前不会这样的啊。 好像……好像那次他模了她的头后,她就觉得自己不太一样了。 上回他来拿笔,她正在跟微积分奋战,涂晏秦指点了她一二,她便豁然开朗了,因而对他升起更深的崇拜之意。 后听到他说他是国外硕士留学回来的,方才知道他为什么英文也那么好,不仅流利,而且是音调充满抑扬顿挫的古典优雅英国腔。 涂晏秦在她眼里,简直是十项全能的优秀了。 “对。”他差点忘了自己干的“好事”。“那我先去修理。” “好,谢谢。” 他不过是在水龙头的出水口塞了小石头,只要把出水口的轴环旋开,拿出小石头再装回去,水流便恢复正常,无须三分钟就搞定了。 不过他并没有马上出去,他烦恼着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涂晏秦进浴室已经好一会儿了,高郁漩尿急想上厕所,故走来浴室想知道他修好了没,却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臀靠在洗脸台前,看着地板,不晓得在想什么。 “涂大哥?” 涂晏秦抬起头来,乍见是她,忙道:“我修好了。”他转身打开水龙头,水流已经恢复正常。 “谢谢,我想上厕所,可以麻烦你先出去吗?” “没问题。”涂晏秦抓起工具,快步走出。 高郁漩上完厕所回到客厅,便看到涂晏秦就坐在她的位子,翻着她的生物学。 “你圈起来用铅笔打问号的是要查的地方?”涂晏秦让开位子还她。 “对啊。”高郁漩盘腿坐回坐垫,“我不想只懂得表面,把这些艰涩的原理背起来而已,我希望能懂得它是怎么来的,所以先做好注记,等有电脑可用或上图书馆时再查。” “你这样家里没台电脑挺麻烦的。” “还好这里离学校近,也没那么麻烦。”习惯也成自然了。 “总是不比家里有一台电脑方便。”他持续不断的挑起她想拥有一台电脑的意图。 “我有想过,所以最近有在拍卖找二手电脑,我申请了清寒奖学金,想用那笔钱买台电脑。” “奖学金有多少?” “一万。” “我之前那台旧笔电打算卖掉,你要不要买?” “你要卖多少?”那台笔电她使用过,速度很快,就连开关机都不用一分钟时间,又是知名牌子,恐怕要不少钱。 “我打算卖三千……” “卖我!”他话还没说完,高郁漩便情急的抓住他的袖子,“拜托你卖我!” “好,我卖你。”他铺这个局铺好久了。 “不过我可能还要过阵子才能领到奖学金,可以等我到那个时间吗?”她双手合十央求。 “我笔电先给你使用,等你领到再给我就好。”他笑,“你人就住在这,我不怕你跑掉的。” “我当然不会跑掉。”她开心的两手互握成拳。 “那是不是也该申请网路?” “对喔,网路的话……”不晓得网路的费用一个月得多少钱呢。 “第四台本身就有网路了,我帮你去申请吧。” “那费用要多少?” “这都包含在租金里头了,只是你之前不需要,所以我就没帮你申请了。” “好好好,那麻烦涂大哥了。”涂大哥真是她的大贵人! “我明天把笔电送过来,你明天晚上有空吧?” “有,当然有。”就算没有也会挤出来。 涂晏秦看了下表,“趁现在时间还早,我先去帮你申请网路,应该一两天就可以使用了。” “谢谢涂大哥。”她多想跪地膜拜他。 “那我先走了。”涂晏秦收拾好东西起身。 “嗯嗯,再见。”高郁漩送他到门口。 涂晏秦走出大门又走回来,“对了,这给你。”他从包包里拿出一包巧克力蛋糕吐司,“我中午买的,没吃完,念书念到肚子饿时,就吃点吧。” 她接过,点头道谢。 涂晏秦走后,高郁漩才将蛋糕吐司拿高打量。 吐司蛋糕用pp袋包装,封口处以金色紮线带束起,吐司完整,根本没有食用过的痕迹。 “他是多买了吧?”高郁漩拎着蛋糕回到客厅,“涂大哥老是买一大堆东西吃不完,然后塞给我……他是真的吃不完吗?” 每一次他借口未吃完的东西,包装都是完整的,怎么感觉他的“吃不完”是借口…… “应该不可能啦!”她停止胡思乱想,“若是特地买的就会说特地买的了,干嘛说是吃不完呢。涂大哥可能比较喜欢购物的感觉,所以笔电稍微重一点就换新的,面包买一堆吃不完就送人,他可能跟『购物狂的异想世界』的女主角丽贝卡一样,血拼是他生活的动力跟兴趣吧。”高郁漩耸了耸肩,将吐司放到桌子的一角。 刚进电梯的涂晏秦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模模鼻子,不知为何背脊忽地窜起恶寒。 看了一段生物学,高郁漩总觉得那吐司好像一直在诱惑她,最后她还是忍不住打开了,捏了一块放入口中。 涂大哥给她的食物,每一样都好吃,这份吐司当然也不例外。 “涂大哥,你干脆每天把吃不完的都送来给我好了!”她嚼着吐司,幸福的想着。 认识他跟祺廷,真是她的三生有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