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大人》 第一章 第一章 一轮血月,高挂天际,红得叫人心上发慌。 荒草蔓延的山道上,黑幕低垂,伸手几乎不见五指,一名年约十三四岁的男孩,用力咬着颤抖的唇,绷着一脸无助,踏着至少有他半个人高的草,一步一步稳健行走。 他的眼眶里蓄满害怕的泪水,却是强忍着,一滴都不肯落。 忍不住了,小手用力一抹,将眼泪抹上手背,就是不让它掉落面颊。 落泪,是懦弱的表现。 即使旁边无人,他也不能容许。 他不知往哪是回家的方向,只好凭直觉往前走。 他是家中唯一庶子,非正妻所出,从他有记忆开始,就被扔在偏僻的别院,就连用膳都不准进饭厅。 哥哥们每次遇见他就会讥笑几回,趁机作弄,今儿个不知是被雷打到还是怎地,突然好心要带长年等同于被关在家里的他出去玩玩,他心知绝对有鬼,百般拒绝,仍是被强硬带上。 马车辘辘来到某处,他们推他下车之后,突然将车门关上,车夫迅速抽鞭,绝尘而去,笑声狂妄,完全不管在后头苦追的他。 马车一下子就不见踪影,而他被扔在这不知名之处,举目望去,四周杂草丛生,参天大树隐约蔽日,他朝着马车离开的方向走,不知不觉迷了路。 夜幕低垂,吞咽了夕阳最后一抹余晖,他连前路都看不清楚了。 又渴又累的他,拿出收于怀中的饼想解饥时,脚下忽然被某样东西绊到了,踉跄了一下,面向下摔倒在地。 “哎哟!” 因疼痛而发出的喊声,却不是出于他的口。 他惊慌的立马翻身,坐在地上瞪着前方,月光所给予的光线,看不见半个人影。 “很痛耶,你这浑蛋!”有人骂他了。“走路不看路的呀你?” 这嗓音清脆如铃,尾音略略拖长,来自于女孩之口。 “谁?”看不见人影却听得到声音,让他更害怕。 “你又是谁?” “我……我叫魏泊钧,今年十三岁,是永成县魏员外的庶子,排行第六,上有四个哥哥,一名姊姊,下有两名妹妹……” “得了得了!”女孩嗓音透着轻蔑,“咱只问你是谁,你这是要将祖宗十八代统统报上来吗?哪来的笨蛋老实木头?” “那、那妳呢?妳这会儿总可以说妳是谁了吧?” “咱是谁,岂是你这小小凡夫俗子可以问的?” “莫非……妳是鬼?”魏泊钧脸色苍白如纸。 “鬼?竟敢说咱是鬼?你以为鬼有生得咱这么好看、漂亮可爱的吗?”女孩怒气蓬勃。 “我又瞧不见妳。”魏泊钧觉得被骂得有些委屈。 早就已经习惯黑暗的双眸,别说人了,连个鬼影也没看见,好吗? 是说他自小被打骂得习惯了,就算觉得委屈,也不在语气中流泻。 不过女孩说她不是鬼,这让魏泊钧紧张害怕的情绪放松了些许,但,人到底在哪儿呀? 莫非是躲在草丛里,故意吓他? “喂喂,”女孩停顿了一会儿后道,“你是不是有带吃的?”她似乎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喔,”魏泊钧手在地上模了模,找着掉落的饼,“有个饼,我刚想吃掉的。” “给咱!”女孩嗓音变得急促。 “我为啥要给妳?”他肚子也饿得紧呀。 “嗯……”女孩迟疑一会儿,“这样吧,你只要把饼给我,咱就许你一个愿望!” “嗤!”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以为咱办不到?”敢发出嗤笑声,是迫不及待想去投胎转世了吗? “妳不过就是个人,人哪有办法送人愿望的。”他可没这么天真。 “谁告诉你咱是人啦?” “妳不是鬼也不是人,那妳是啥?”恐惧再次在魏泊钧胸口升起。 “咱是个妖啊!” “妖?”魏泊钧瞠目。 “你可别逃啊,逃了咱也会追上你,把你一口吃掉!”妖先发制人,出声恫吓。 还真打算拔腿就跑的魏泊钧又坐了回去。 “妳、妳、妳、妳、妳、妳、妳、妳……”苍白的小脸毫无血色。 “别结巴了,快把饼给咱,咱就赏你个愿望。”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他的舌头完全不受控制。 “你到底是要怎样?给不给啊?” “我给妳……饼的话,真能给我个愿、愿望?”魏泊钧不敢相信真有这样的好事。 “当然。” “我怎知妳不会诓我?”不知几个时辰前,他才被哥哥们诓了,丢弃在山上,现下他谁也不信了。 “咱说你现在是迷了路,回不了家了是吧?”女孩嗓音有些得意洋洋,“你不把饼给咱,非死不可,把饼给了咱,还可赌上一把。” “那……” “是个男人别磨磨蹭蹭的,快点拿定主意吧。” “给妳。”他将饼放到脚前去,“妳把饼吃了,然后带我回家。” “行,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做点事。”女孩又有要求。 “啥事?”魏泊钧怀疑她实现愿望的诚意会有多少了。 “你过来。” “过去哪?”他到现在还是不知道女孩人在……妖在哪啊。 “你耳朵是装饰用的吗?听音辨位懂不懂?循着声过来。” 这妖脾气忒大,这也要骂他。 形势比人强,得靠妖送他回家的魏泊钧跪在地上,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往前爬行。 “再往前一点。”妖指示。 他爬着爬着,模到了一样物品。 他好奇拿起,物品以油布包裹,看起来像是个人形,有些沉,但又没石头重,推测可能是块木头。 “把外头那油布拆了。”妖命令。 “妳是……木头变成的妖?” “啥子木头?你才是木头!呆愣愣的,少废话了,快把油布拆了。” 魏泊钧因恐惧而颤抖的手把油布拆了,里头还有层布,颜色看不清,似有花纹缠绕,将人形木头一圈圈裹得密实。 “将那块布也拆了。”女孩嗓音透着兴奋。 她就要自由了! 那臭道士老头,将她的精魂锁在一个人形木女圭女圭内,以黑狗血画符在黄布条上,一圈一圈缠绕的密不透风,然后包上油布,把她埋在这座山上,岁月都不知过了多久了,经历过无数次雨水冲刷,地形变移,她终于得见天日。 但她的精魂仍被符咒锁在女圭女圭内,无法月兑离,好不容易遇见了有所求的二愣子,她终于可以恢复自由之身,大吃特吃了。 “妳真的会送我回家?”魏泊钧怕她不履约。 “咱说会就是会,快点!”女孩催促。 “那……” “那什么那?” “妳刚说我给妳饼就给我一个愿望,那若要我拆这布,是否还要再给我一个愿望?” 只不过拆块布,为啥要他代劳? 魏泊钧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而且她要他拆布的那股催促劲儿,显见这块布是很重要的关键点,既然都赌了一个了,那再赌一个也不是不可行。 “啥?”女孩诧异,“还要一个愿望?” “对。”抓着木女圭女圭的手微微颤抖。 他会赌赢吗? “好好好,”女孩很不耐烦的,“咱给你三个愿望,行了吧,你就一口气把该做的统统做完。少跟咱啰嗦了。” “好,三个,妳说的。” “咱说的,快拆!” 魏泊钧将黄布也给拆了之后,一缕白烟快速从木女圭女圭身上飘了出来,将魏泊钧围绕起来。 “咳……咳咳咳……”魏泊钧被烟呛得直咳嗽。 一会儿,白烟散去,他不再咳了,张开涩眼,赫然讶见一双出奇明亮的圆润润眼眸在他眼前晃,他一惊,往后跌坐。 “饼呢?”年纪看来约莫十六岁的女孩动作轻盈的爬上他的身,他却感觉不到什么重量。“快把饼给咱!” “饼……”魏泊钧将饼交给她。 女孩迅速拿掉包饼的布,张开小嘴,一口就咬掉了半块。 第二章 “呀,这饼味道真香,真好吃。不过干了点,你有没有水给我润润喉?”女孩问魏泊钧。 魏泊钧摇摇头。 他自个儿也口渴得紧。 “这饼你娘做的?” 他摇头,“我自个儿做的。” “啥?”女孩双眸惊异瞪大,“你做的?你家卖饼的?” “不是的,我……我若想吃饭得自个儿做。”魏泊钧有些羞窘的垂眸。 他是魏员外的儿子,父亲也给了他一个院落,虽然地处偏僻,占地极小,也分给了他一个服侍的丫鬟,但他一个在家中没有地位的少爷,不仅无法大方使唤,还被奴仆给欺到头上来,就连想吃饭,也得自个儿在院落的小灶房中想办法。 也因此,他拥有一身好厨艺。 “那你除了会做饼还会做啥?” “一般的吃食大概都会吧……” “真的?”黑暗中,女孩的眼睛更亮了。 “真的。”魏泊钧急切地道,“妳饼吃了,可以送我回家了吧?” “当然。”女孩用手背抹抹嘴角饼屑,舌尖伸出,将手背上的碎屑舌忝干净。 她站起身来,往四周瞧了瞧。 魏泊钧瞄了地上的木女圭女圭一眼,悄悄捡起来,放进怀中。 “你说你家在永成县是吧?”女孩问道。 “是的。” “永成县在哪?” “……”他若晓得,还需要她带他回去吗? “咱被困得久了,根本不知道啥是永成县。”女孩咬唇思索了一会儿,“这样吧,你指引咱方向,咱直接带你过去。” “我就是不知道方向才……啊!”他的腰忽然被揽,双腿离开地面,吓得魏泊钧惊声尖叫。 “你小声点,吓着咱就把你扔下去!”女孩挖挖灵敏的耳朵,抱着他,直接飞到了半空中。“喂,快瞧瞧,往哪走啊?” “妳……妳真是妖?”还是能飞天的妖! “废话,就说咱不是鬼了!表可没有那功夫把人给带上天呢!”小手一拍惊恐万分的头颅,“快说呀,往哪走?” 魏泊钧浑身抖颤的抬起头,看见前方不远处有灯火闪烁。 “可能……可能是那……”他惊恐得连手都抬不起来指引了。 “那咱们回家吧!” 咻咻咻!风声在他耳旁快速掠过,他双目一翻,晕昏了过去。 ☆☆☆☆☆☆☆☆☆ “快醒来!” 啪啪啪! 魏泊钧只觉双颊热辣辣的疼。 一张开眼帘,那双在黑暗中明亮似灯,还闪着奇异金光的圆滚滚眸子就把他的视线占满了。 “啊!”他惊恐大叫。 “少鸡猫子鬼叫!”女孩被他的尖叫声吓到,恼怒的踹他一脚。 四周还是一片黑暗,不像回到城里。 “妳不是要带我回家吗?怎还在山上?” “你路上就昏了过去,咱哪知你家在哪儿啊?咱会飞天遁地、变化人形,就是没有读心术。” “那……那这是哪?” “墓地呗。” “墓……” 魏泊钧喉头一噎,这才发现自个儿竟靠在一块墓碑上,吓得他赶紧爬开,朝墓碑主人叩首求饶,拜托他晚上别去吓他,然而,他头抬起时,却发现女孩盘起腿坐在地上,似在吃着东西。 “妳在吃啥?” “供品啊。”吃完了一颗馒头,她毫不客气又拿了一颗枣子起来啃。 “妳怎么可以随便吃供品?”不怕被鬼报复? “这鬼都已经吃过了,没啥味道,难吃死了。”两三口就吃完的她抹抹嘴。“咱们回你家吧。” “妳吃了供品,不怕鬼晚上入梦来找妳?” 女孩没好气的双手往前一伸,捏住他两边颊,左右摇晃,“咱是妖啊,鬼见到咱都得闪到一边去,你说该谁怕谁啊?”搞不清楚状况啊,呆子。 好歹她也是只千年猫妖,功力深厚到都可以幻化成人形,区区个小表有啥好怕的?嗤! “喔……我猪道了,尼放叟啦……”我知道了,妳放手啦! 踏出墓园前,猫妖又顺手牵羊拿了颗橘子,剥下的橘皮直接扔在地上。 “好酸啊!”她面露不悦的直接把橘子扔了。 魏泊钧偷觑伸舌舌忝舐指尖橘汁的女孩,觉得她的动作挺像某种动物的。 走出墓园,鲜少外出的魏泊钧还是不知该往哪去,幸好魏家在永成县名声不小,问了几个路人就找到家的方向。 他领着猫妖从后院偏门走进。 门房瞧见他,没说什么,也没个招呼,不耐之色毫不掩饰,甚至他身后跟了个女子也不闻不问,直接放人进去,猫妖后脚才跨过门坎,门房就砰然将门关上。 这关门音量不小,吓着了猫妖,火大的手凌空一抓,才稍稍满意地跟上前方浑然未察后方动作的魏泊钧。 门房过了一会儿,觉得脸颊好像湿湿痛痛的,抬手一模,赫见满手血。 “啊!”凄厉的尖叫声响彻云霄。 ☆☆☆☆☆☆☆☆☆ “是不是有惨叫声?” 魏泊钧才好奇回头,就被猫妖推了回去。 “咱口渴,快带咱去喝水。”吃了饼又吃了馒头,口快渴死了。 沿着弯弯曲曲的回廊,走了约莫一刻钟,才来到魏泊钧的住处。 那是小小的一进院建筑,入了门即是院子,院子两侧是厢房,右为厨房与储物间,左为仆房,院子后方即为正房,也就是魏泊钧居住之处。 院子里稀稀落落种了两棵树,猫妖鼻子动了动,就知是柿树。 现是柿子成熟的季节,橘红色柿果在树上摇晃,她馋意立动,跃上摘了一颗,大口咬下,香甜汁液流了满嘴。 听闻后方声响,魏泊钧回过头去,就看到个馋妖,唏哩呼噜吃着甜柿,好不快活。 从遇见她到现在,这妖似乎没个时间是停口不吃东西的。 前方一屋子黑麻麻,他猜测仆人八成早已睡下。 主子不在也无人关心,恐怕他真死在山上了,也不会帮他办个葬礼吧。 魏泊钧模黑进了屋子,点亮烛火,还咬着柿子的猫妖已经在催促。 “水呢?” 这柿子甜归甜,但无法解渴啊。 魏泊钧拿起水壶,发现里头空空如也,只好走进厨房烧水。 在山上迷路了大半天,肚子同样饿得慌,于是他淘了米煮粥。 “别忘了煮咱的份。”猫妖吩咐。 这是把他当仆人吆喝了。 魏泊钧苦笑了下,多放了些米。 猫妖左右张望,“你是这家的仆人吗?” 猫妖心里好是纳闷。 魏泊钧身上的衣物虽有些旧,但质料似乎不错,她虽是一只妖,但在人世间胡闹过几年,是不是有钱人还分得出来,况且他领她来这大宅院,光从后门走到住处,就走了一刻钟,可见绝对是富贵人家,但又没佣人服侍他,门房对他也不太有礼貌,让她有些胡涂了。 “我只是个没人理的庶子。”他轻声回道。 “你娘是妾?” 魏泊钧抿了抿唇,未回。 娘会怀了他,是四哥满月酒那日,父亲喝得醉意朦胧,到院子走了走,舒散酒意时,不巧遇上刚入宅没几日的十四岁小丫鬟。 一张绝世清丽脸蛋引得魏员外色心大起,完全忘了家中还有个不准他纳妾的母老虎,强把人家给上了。 后怕东窗事发,将小丫鬟安置在最偏的偏院,过没多久,小丫鬟怀了孕,这事一直瞒到孩子都呱呱落地了,魏夫人才知晓。 魏夫人怒不可遏,本想将母子两人都赶出府,但魏泊钧总是魏家血脉,公婆劝说后,孩子留了下来,但是小丫鬟则没那么好运,现流落在何处,无人知晓。 魏泊钧被交给个哑婆带大,他稍懂事些就从哥哥姊姊们口中知道自己的出生有多卑贱,就连奴仆都看他不起。 父亲偶尔来看他,也只是安抚安抚,毕竟他惧内惧得严重,私生子一事更让他在妻子面前抬不起头来,故也不敢替他争取任何权益,只能放他在偏院,活得像个孤儿似的。 若母亲是妾,至少还给了个名分,但他连娘现在何处都不晓得,也不知是死是活,想派人去打听,没个差遣得动的。他有次上街想寻找母亲踪迹,不知是谁将消息传到魏夫人耳里,一回到家,就被打个半死,躺在床上半个月下不了床,从此后,他就没再敢动这个念头。 猫妖好像没看见他失落的愁面,仍催促要一个答案。 “快说啊,你娘呢?该不会是死了吧?” “我不知道。”一股气猛地冲了上来,魏泊钧转头对着猫妖吼道,“我不知道!” 第三章 第二章 “你敢吼咱?”她可是只千年猫妖,这凡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信不信咱一掌取了你的命?” “妳有办法便取走,反正我不怕!” “你大声个什么劲?你娘死了或活的,是咱的错吗?咱可是救了你哪,你真想死,在山上时干啥要咱带你回家?说一套做一套!”坐在椅凳上的猫妖大咧咧弓起一只脚,肘靠着膝盖,吃着她的柿子。 魏泊钧被她骂得面红耳赤,被说中的他心里甚是不甘。 是了,他还想活,他一点都不想死,他只是在嘴上逞勇。 只是这般行尸走肉活着,不如死了算了,重新投胎,说不准还有爹娘疼。 他被放在偏院,以薄薄的月银,比奴仆还不如的养着,等哪日父亲过世,换哥哥当家做主,他必是死路一条。 瞧今日的恶作剧,便可知他的未来。 平日哥哥们均当他是空气,没搭理过他的,偶尔兴起,便是要对他恶作剧一番。 今日,哥哥找他一块儿出去,他抵死不从的,但他们硬将他拉上马车,他一人难敌八手,再加上马车夫助纣为虐,人就这样被带到山上扔下了。 这苦,能找谁诉? 不能的,他清楚得很。 “要不,妳就让我当上魏家的主子!”他想起这妖还欠他两个愿望,“让我当家做主。” “没门。”她闲闲吞下最后一口柿肉。 “为何?”他气急败坏,“妳不是妖吗?有妳做不到的事?” “想激怒咱?上山去练练吧。”猫妖啐道,“这要让你当家做主,不就得先杀光所有的人,咱虽是妖,这辈子还真没杀过半个人。” 她就爱胡闹、爱玩、爱吃罢了,要为非作歹,她还嫌累呢。 遇到讨厌鬼,给对方弄点伤,流流血,她爪子有毒,伤口好得慢,必是要疼上旬日左右,这样给予惩罚也就够了。 至于弄掉人命,不需要。 她还妄想将来哪日修成仙的呢。 杀人? 魏泊钧愣了愣。 他倒没想过若是要换他当家,得先把家人全都杀了,才能轮到他。 “总还有别的方法吧!”除了杀人以外。 “想不到。”猫妖挖挖耳朵。“也懒得想。” 魏泊钧双手握拳,心里好愤好怨好恨。 “妳这是诓我!” “那咱加个但书,这愿望得我心甘情愿去实现才行。” 还有但书的? 魏泊钧气怒瞪着姿态优闲的猫妖。 这但书是她在加,她若要加个十条八条,他又能如何? 他分明是被诓了嘛! “妳如果没做伤天害理的事,为何会被困在木女圭女圭里?”她该不会是说谎吧? “不就是个死道士,以为全天下的妖没个好的!”想起那个打着正义旗帜的臭胡子,猫妖就一肚子火。“咱才吃了几间庙的供品,偷了几条鱼,他就趁咱睡得天昏地暗时,卑鄙的把咱封在那个木女圭女圭里,还说他是慈悲心,要不就直接打散咱的元魂!咱呸!”她朝地上吐了口橘色唾沫。“咱说,你真是个蠢的。”猫妖蔑视斜睐他,“咱若是个坏妖,你还有小命活?早把你吃了!”猫妖指着水壶,“那个水滚了没呀?咱渴了!” 水壶的壶嘴白烟直冒,显见已经煮开了。 魏泊钧憋着一肚子火,拿了个杯子,倒水递给她。 “这烫的呀,怎能喝?”猫妖接都不肯接。“想办法帮咱弄凉。”猫舌头可是最怕烫的。 这妖的要求可真多! “我不干了!”他生气的甩下杯子,“要喝自己想办法!” “你说啥?”猫妖跳下椅子冲过来,直接将魏泊钧压在地上,“你忘了咱的救命之恩了?” “我又不是妳的佣人!”魏泊钧大声咆哮。 “再说!”猫妖的身躯忽地胀大,橘色毛发冒出,金色眼珠子似铜钹,吓得魏泊钧两目一翻,昏死了过去。 这凡人怎这么麻烦? 猫妖毫不客气舀了杓水,从他脸上泼了下去。 魏泊钧醒了之后的第一个反应,是迅速爬到墙角,瑟缩成团。 “别……别杀我!”他颤抖着求饶。 “给咱弄杯凉水来,咱就不杀你!”小笨蛋啊,刚都说她不杀人的了,求什么饶? 魏泊钧没再啰嗦,重新倒了杯热水,置于冷水盆内摇晃,直到温度降到可入口,才战战兢兢送给猫妖。 猫妖喝了几口水,满意地舌忝舌忝嘴角。 “好声好气你不领情,非要惹咱生气!”猫妖指示,“那个粥啊,快去煮。煮好记得弄凉给咱。” 魏泊钧没敢再多说废话,拿起杓子,默默搅拌灶上的粥。 约莫两刻钟后,粥熬得差不多了,他切了些许葱花跟肉丝,再加了颗蛋,撒上调味料,香气扑上猫妖的鼻,她露出神往之色。 猫妖受不住诱惑的蹭来魏泊钧身边,小巧的鼻翼歙张,将香味满满吸入胸口内。 “好了没好了没?”她催促,“咱饿了。” “再等会儿。”总得等肉熟。 完全被食物香气蛊惑的猫妖敛起张狂,圆圆的眼珠张得大大的,红润润的小小嘴儿微张,有着说不出的可爱。 这妖未生着气的时候,还真是挺好看的。 魏泊钧默默想着。 “那个妳……”他欲言又止。 “嗯?” “有名字吗?” “啥?”猫妖抬起脸来,“名字?” “妖没有名字吗?” “曾经有个名字。”那是某个喂食她的人取的。 “是啥?” “喵喵。” “妳是猫?”他大吃一惊。 “怎?不然你以为咱是啥?狐还是狸啊?” “我以为是……”尾话含糊在嘴里。 “以为啥?” “……母老虎……” 猫爪一动,魏泊钧头上的束发带瞬间断裂,乌黑长发散落肩上。 “我煮好了,妳别气,杀了我就没粥可喝啦!”不到一个时辰的相处,魏泊钧已晓得这“猫”特爱吃,端出食物来便能让她消火。 果然,喵喵收回打算挥下的第二抓,魏泊钧那张承自他娘亲的俊美脸蛋才不致破相。 “要帮咱弄凉啊!”喵喵命令。 “我这就去弄。”他不敢再废话。 弄了盆凉水,将热粥放入,魏泊钧边搅拌边想着,难怪他一直觉得她舌忝食手上食物残渣的动作很像某种动物,原来是猫啊! 喝着凉粥,喵喵心情愉悦了,她不知已有多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都怪那个臭道士,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她封进木女圭女圭里,害她饿了这么多年,还好遇到一个会煮食的,这根本是上天见她可怜,补偿她的。 舌忝掉碗底最后一口粥汤,她满意的拍拍鼓胀的肚子,发出呼噜声响。 “咱困了,给咱收拾一个舒适的地方睡觉吧。”喵喵朝魏泊钧发出命令。 舒适的地方睡觉? 魏泊钧心想这屋院里除了仆房有床外,也只有他的寝室能睡人了。 她虽然是只猫,还是个妖,但总是个姑娘啊! 瞧她的外貌,与他十六岁的长姊差不多年纪,总不好与他共睡一床吧。 可再想到她发起火来时的可怕,他立马决定还是把床让给她,他自个儿再想法子寻地方睡吧。 “那妳睡这儿吧。”魏泊钧领着喵喵到内寝,指着床铺道。 喵喵没有任何意见的轻盈爬上床,蜷缩在床尾。 魏泊钧左右瞧了瞧,搬了搁在床边的圈椅,转了方向,让两张椅子互对,这搬动椅子的声音将喵喵扰醒了,她没好气的抬起一眸,问,“你在干啥?” “我把椅子并在一块儿。” “并一块儿干啥?” “睡觉。” “给谁睡觉?” “我睡觉。” “这有床你干啥去椅子上睡?” “床给妳啦。” “咱是生得熊般的身体,把这床全占了是吧?”她拍拍床上空位,“给我上床来睡!” “可是男女授受不亲……” “你是人,咱是妖,谁跟你男女授受不亲?不过是个凡夫俗子竟敢跟咱讲道理?咱叫你过来睡你就给咱过来睡,再啰嗦,咱让你没椅子睡!” 她说到做到,猫爪凌空一闪,离她最近的圈椅当下裂了一脚,摇摇欲坠。 “来不来?”警告完,喵喵便闭上眸子了。 她晓得那凡夫必定会二话不说,立刻爬上床,屁都不敢放一个。 果然没多久,身边就有了动静。 魏泊钧迅速吹熄烛火,模黑爬上床,拉起被子,还不忘分了一块给她,小心翼翼的弯起腿,就怕踢着她。 真是啰嗦的小老头,不过看在他粥熬得好,就放过他了。 喵喵嘴角淡淡扬了扬,瞬间就跌入梦乡。 第四章 隔日早晨,魏泊钧的丫鬟平儿打着呵欠入了内寝。 昨日少爷回来得晚,在灶房那不知在吼叫什么,害她没得好睡,满肚子不悦的她进了屋,招呼也不打,直接掀了床帐要收拾被褥,万万没想到魏泊钧身旁竟然蜷伏着个子娇小的少女。 少女的头颅压在他的肘弯,身子之间没有任何空隙,魏泊钧因为手被压制无法任意翻身,五官因此不舒服的皱起,却没有醒来。 哪来的贼蹄子竟然直接爬上少爷的床? 平儿心中冷哼。 这女孩必定事先未探听清楚,以为只要是魏家少爷,就代表了荣华富贵、吃香喝辣的未来,却不知这五少爷不过是个空壳,在魏家地位比奴仆还不如,空长了一张漂亮的脸皮,骗骗不解世事的少女。 今年已经十八的平儿未曾将魏泊钧这个主子放在眼里,平日洒扫啥的也漫不经心,家具常是布着灰尘,主子衣服破了也是想到才补,魏泊钧就算再有不满,也不敢跟总管嬷嬷抱怨什么,完全被她吃得死死的,暗中偷揠了他不少月银,他也不晓得,还以为账房那就拨给了他这么点,吃穿用度十分拮据,过年过节还会难为情无法给予仆人礼金,让她在背后不知嘲笑过他多少次。 平儿伸出手来,直接揪住喵喵的后领,将人拎了起来。 喵喵觉得,依偎在人的身上睡觉,还真是挺舒适的。 暖暖的、软软的,稳定的心跳声有催眠的效果,“枕头”的长宽高度更是刚好,还可随心所欲让她调整角度,舒适无比。 她睡得舒服,不住打着呼噜,忽然,她的喉头被啥勒住了,她倏地张眸,发现有个女人扯着她的衣领,硬是逼迫她离开舒适的“人体枕头”,还很不客气地想将她拖到地上去。 搞啥?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指甲陡地变长,凌厉朝平儿手臂上抓去,不过一个眨眼的时间,平儿袖子裂了四个口子,鲜血冒出。 喵喵的动作太快,平儿是过了一会儿才感觉到疼。 “啊!”她抓着手,惊声尖叫。 后领的手劲松了,喵喵又趴回魏泊钧身上睡,这回她改以他的胸膛为枕,一样的舒适好睡,但魏泊钧却被平儿的尖叫声吵醒了。 “怎了?”魏泊钧张开睡迷糊的眸,想起身,但动不了。 他定睛一看,赫见喵喵不知何故竟趴在他身上,头枕在他胸口,两手贴放在他身侧,弯起的肘几乎要碰着他晨起时的勃扬…… 他面红耳赤,慌乱的将喵喵推到一边去,迅速起身跳下床,好像床上充满了跳蚤。 “搞啥?”睡眠再次被打扰的喵喵生气的坐起身。 “少爷!”平儿尖吼,“这女人哪儿来的?她竟敢伤了我!” “什么?”魏泊钧回头看见平儿满手血,吓傻了。 “她吵醒咱,”瞄喵理了理乱掉的头发,“给她一点警告。” “你不是说你不会杀人的?”那平儿满手都是血是怎回事? “她小命还在啊。”喵喵一脸无辜。 “平儿,你快去找药擦。”魏泊钧完全不敢看平儿一手的血。 她的袖子都红了,看起来似乎很严重。 “少爷,”平儿边哭边怒道,“你随意带了来路不明的丫头暖床,我要去禀告夫人。”而且还伤了她,她一定要让这女人好看。 “什、什么暖床?”平儿在说啥? “你yin秽yin乱,一定要禀报夫人家法伺候的。” “平儿,你别乱说,我跟这姑娘……” 平儿才不理他的解释,哭着跑出去了。 “平儿……”魏泊钧忙追了上去。 不晓得现下是啥情况的喵喵,理好头发又倒床继续睡。 没有魏泊钧当床垫,这硬邦邦的床睡起来真不舒服啊。 魏泊钧一路拜托一路解释,但平儿完全不理会,俨然她是主子,魏泊钧才是奴才了。 她一路哭到了总管嬷嬷那儿,总管嬷嬷先叫人带她去疗伤,然后一状告上魏夫人那,指责魏泊钧偏院yin乱,胡乱带了来路不明的女子回府,还因为恼羞成怒伤了府中丫鬟,显见五少爷人品个性均有疑虑,应从严教导。 魏泊钧被参了个百口莫辩。 平儿受了伤是事实,他房中有个女人也是事实,不管他怎么辩解,从昨日事细细说起,却更多了个诬陷哥哥的罪名,被责罚得更严重。 最后,魏泊钧是被个粗壮的奴仆背回去的。 他被打得浑身是伤,却死死咬紧牙不肯哭出声或是嚎痛。 这时的喵喵正坐在柿树上,啃着甜甜的柿子,看到魏泊钧被人背了回来,心头满是困惑,故下了树跟进屋里。 放下魏泊钧的奴仆转身一瞧见她,猿臂伸出,就想将人抓回去交代。 喵喵轻盈跳起闪过,跃上屋梁。 她朝底下那东张西望,想找东西攀上屋梁的奴仆做鬼脸。 “别……别被抓着了……”倒在床上的魏泊钧虽然浑身痛得快死掉,还是担心喵喵被奴仆给抓了。“大娘……大娘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会把你……浸猪笼……” 不管总管嬷嬷怎么扭曲他的意思,他都坚持喵喵是他的救命恩人,没有跟他有任何苟且。 但魏夫人不信,差了奴仆将他扛回来,顺便把他窝藏的女人带回去。 魏泊钧很清楚,喵喵若是落入大娘的手里,一定没有好下场的。 他曾听过女子因为跟男人有不正常关系,被浸猪笼,他不能害了她。 “啥?浸猪笼?”蹲在屋梁上的喵喵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好像也看过女子被浸猪笼,活生生的人直接沉入水底淹死,整个惨无人道。 这人啊,发起狠来,比禽兽还要禽兽。 禽兽是为了饱食而杀戮,人啊,杀人的理由千奇百怪,但都不是为了肚皮,几乎都是为了。 无法爬高的奴仆拿她没办法,只好出去找救兵,没想到他才跨出寝房,喵喵先他一步挡在他面前。 奴仆见状,便要抓住这看起来个子十分娇小瘦弱的姑娘,喵喵不慌不忙抬手,食指抵上他的额心,他竟是无法动作了。 喵喵移开食指,离他双眼约莫三寸处,徐徐画圈,嘴中喃喃,“你没看见我你没看见我你没看见我你没看见我你没看见我……” 奴仆跟着她的喃喃自语摇头晃脑,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喵喵弹了一个响指,奴仆莫地瞪大眼,对喵喵视若无睹的走了出去。 “搞定!”喵喵拍拍两手,走回内寝。 她轻盈跃上床,想叫魏泊钧弄饭给她吃,却见他要死不活的,还满身是伤,衣服染着血。 “你是去哪摔了一跤吗?”这是从山坡上滚到山坡下了吗? 魏泊钧没回应。 伤处越来越疼,早已超过忍受值,这要开了口,铁掉泪的。 “啧。”看他这模样,恐是连床都下不了了,连回房都要人背呢,是要怎么帮她煮饭啊?“咱瞧瞧。” 她将他翻过身,不慎碰到伤处,他痛得眉头皱紧,还是唉也没唉一声。 看起来不像是摔伤的。 喵喵检视伤处,心头起疑。 “谁打了你了?” 魏泊钧那双朱润的薄唇早咬得没了血色。 “是疼得说不出话来啦?可怜呀。” 魏泊钧真想叫她走开,别看他笑话。 他极力辩解,却无人信他。 大娘信平儿的话,信总管嬷嬷的话,信兄长的话,就是不信他。 他早知道的,却还辩解个啥呢? 越辩解,落下的棍子力道越重,但他就是不甘心,就想诉清自己的冤屈,但行家法的嬷嬷不听,一旁面无表情喝茶的大娘不听,兄长们还幸灾乐祸嗤嗤笑着…… 他就是个比蝼蚁还不如的存在,他到底还企盼什么呢…… 忽然,他觉得有什么暖暖的、软软的在他身上游移。 奇异的,那股暖意行过之处,疼痛竟然消解了。 他诧异抬首,讶见喵喵竟然伸出红红的舌头,一口一口轻舌忝着他伤口上的血。 “你别碰,脏!”他没想太多,只觉得伤口都是血很脏。 这猫妖该不会嘴馋得连血都吃吧? 喵喵斜睐他一眼,沾了血的舌尖红得让人心惊。 她抓起魏泊钧那俊美得叫哥哥们厌恶的脸蛋,轻舌忝他额上的伤。 舌尖滑过,舐去了血,伤口像封了一层薄膜,血不再流,甚至不疼了。 魏泊钧傻傻看着她抱着他,为他舌忝伤,他觉得难为情,觉得不好意思,却又有股暖意冒上心头。 他觉得眼眶又酸又涩,又好热好热,竟然止不住泪跌落了。 从来……从来不曾有人如此温柔待他。 喵瞄没有多语,舌忝掉他颊上的泪,再将他背上、手上的伤都舌忝过一遍。 “行了!”她坐起身,“这会儿不痛了吧?” 魏泊钧怔愣了下,这才发现,平常挨上这样一顿打,至少要疼个三天的,没想到经猫妖舌忝过,竟然奇迹似的一点都不疼了。 “你这是……”他诧异抬手,模模手臂上的伤,不仅不见任何鲜血冒出,而且一点都不疼了。“你刚是帮我疗伤吗?” “咱可是妖哪!”喵喵一脸骄傲,“这千年道行,治你一点伤,根本是小菜一碟。” 魏泊钧跳下床,挥舞双手,抬腿扭腰,还真真是一点都不疼了。 “你好厉害!”魏泊钧对喵喵可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咱治好你,是因为咱饿了,快去煮食。” 魏泊钧傻愣,“你是为了叫我去煮饭才帮我治伤的?” “废话,不然你以为咱干啥费这功夫啊?”她踹他一脚,一迭连声嚷着, “快快快,咱饿了,饿了饿了饿了饿了饿了饿了!” “我这就去煮,你等等。” 治好了伤的魏泊钧又是生龙活虎一条。 对于猫妖的神奇治伤效果,他还是很难以置信,边走边挥舞着手臂。 喵喵等不及,尾随跟了上来,一块儿进了厨房。 魏泊钧在炉灶里堆了柴火,燃起火苗。 他嘴对着吹火管卖力呼气,眼角余光看见蹲在他身边的喵喵那双充满期待的眸,圆圆大大的,既无辜又可爱,他不觉微扬了嘴角。 “咱们吃什锦面好呗?”他轻声问,很温柔的。 “好好好,吃啥都好,只要好吃就好。”她啥都不爱,就爱吃。 他微微一笑,吹得更用力了。 第五章 第三章 平儿伤口不知为何恢复情况缓慢,而负责人事、财务的总管嬷嬷则说暂时分派不出人手来,等有新进丫头,再派人过去魏泊钧那。 在魏泊钧这儿则一点都未感到没丫鬟的不便。 平日平儿就常偷懒怠惰,很多事都是他自己忙,她不在,魏泊钧觉得更为自由惬意,这样他就不用头疼喵喵的存在又被借题发挥,想对喵喵不利。 那日,来小偏院抓人的奴仆因为被喵喵施展了“你看不见”之术,回去禀报人应该早就跑了,没找着,魏夫人那方面也就没有再追究。 大家都清楚,这本来就不是啥重大事件。 家里的少爷们,在成亲前,哪个没有收过通房丫头? 哪个没跟丫鬟玩闹过? 只要没闹出事情来,谁管他们怎么玩。 魏泊钧心里很清楚,这只是看他不顺眼的人借机整治他而已。 他早就习以为常,只是……不想去承认。 偏院旁有座池塘,池塘旁有棵大榕树,是当初魏家购买这块地建置成林园时,就已经存在。 三代之前的魏家主事者并没有将池塘填起,也就成了萧索偏院的唯一景致。 一大清早,魏泊钧起床后就很忙碌。 他将池塘旁的杂草拔除,一直忙到中午才清理干净。 接着他到厨房做了些饼,煮了甜汤,清洗了几条鲜鱼,抹盐腌制,然后到内寝叫醒还在呼噜大睡的喵喵。 这猫妖懒散得很,每日不是吃就是睡,昨晚跟他同时间躺下的,现都中午了还不醒。 他端了洗脸盆过来,挪了张椅凳来放着,坐在床缘,望着抱着被褥,睡得很是欢快,嘴角隐约可见口水的瞄喵。 与这猫妖认识才没几天,但他已经将她视为家人了。 那天,他被打个半死,浑身发痛,是她轻柔的抱着他,一口一口地将他身上的血舌忝尽,治好他的伤处,即使她的目的是因为她肚子饿了,需要他煮饭给她吃,但这辈子从没有人这么温柔的对待他,他无法不感动,他甚至觉得就这样跟喵喵一起生活在偏院一辈子,很好,非常好。 凝视着那平静的睡颜,看个够本后,他轻轻摇她的肩。 “喵喵,起床了。” “嗯……”喵喵微蹙眉头,发出不情愿的申吟,翻过身去。 “喵喵,中午了,起床吃饭了。” “别吵!”猫爪不耐伸出,魏泊钧的头发少了一撮。 魏泊钧不慌不忙将床上的散发收拢,拿至外头的畚箕放着,再到厨房拿了块饼,搁至喵喵鼻前。 她闻到了,那刚烤好的饼香。 “唔……”她随着饼缓缓起身,眼睁都未睁。 “快起来,有饼可以吃喔。” 魏泊钧将饼拿到半空中,喵喵也坐起身了,受不住诱惑的她直接抓下了饼,大口大口咬下肚。 “好吃。”她开心的笑眯了眼,满脸幸福。 “我们今天去野餐好不好?” 魏泊钧将洗脸巾浸湿、拧吧,轻抹喵喵小脸。 “野餐?”喵喵仰着脸儿,眯着眼,享受他的服务。 魏泊钧第一次要起床的喵喵洗脸时,这姑娘是直接将脸埋入水中,然后抬起头甩得到处都是水,活月兑月兑就是个野生动物,将措手不及的魏泊钧惊得一愣一愣。 浑然不觉这样洗脸有啥错的喵喵再以舌头舌忝舐自个儿身上的水渍,就连湿掉的发也是这样清理。 魏泊钧觉得这样不成,但要她用洗脸巾洗脸,她觉得麻烦,于是他就干脆把这活儿担下了,反正瞧她被抹脸时,闭着眼的柔顺样一整个好可爱,他也就做得心甘情愿。 “我做了些饼,熬了甜汤,还处理了几条鱼,我们去池塘野餐,烤鱼来吃,好不?”魏泊钧柔声诱惑着似乎打算继续倒头睡的喵喵。 “好好好!”喵喵一迭连声赞好,头狂点。 刚来这的喵喵原本想蹭个几餐就跑了。 她是山猫,生长在林间,有时在山上找不到东西果月复,才会跑来村里偷东西吃。 被道士封在木女圭女圭里,过着不知年的日子,好不容易重获自由,没道理跟个凡人窝在这小小的-虽不破但旧旧的屋子里过生活。 可是这少年的煮食功夫真是一等一的好,还会不时想些新花样,让爱吃的她对下一餐充满期待,而且他的“人体床”睡起来挺舒适的,每次他晏起离床,她就觉得睡得没那么快活,总要把所有被褥都拢成一条抱着睡,才勉强够得上那样的称心。 从没想过真的要履约,实现他剩下的愿望的她,就这样在偏院里住了好些天了。 她也越来越没想着何时要离开的打算,或许等她哪天腻了他的伙食,就会跑了吧。 “换完衣服到池塘来。”他把衣裳放到她身边。 这套衣服是平儿的,反正她人不在,兴许也不会回来了,就先给喵喵穿了。 不过长期这样下去也是不成,万一哪天平儿突然回来,或是把衣服拿走了,喵喵不就没衣服穿了? 魏泊钧估量了一会儿手上还剩下的月例钱,帮她做一两件衣服,应该还成吧? 他是不晓得一件衣服要多少钱,大户人家每季都会做新衣,虽说他的衣服都是哥哥们穿剩不要的,不过魏家衣料使用的均是上等,就算是哥哥们嫌弃不要的衣服,穿起来还是很舒适的。 等用过午膳,再上街去问问好了。 穿好衣服的喵喵来到池塘旁,旁边大树下的地上铺了块方巾,上头放了饼跟甜汤,魏泊钧刚生好了火,正用竹箓穿过鲜鱼,插在地上烤。 “有烤鱼?”原本还懒散的黑眸立时睁得又圆又亮。 “你先坐着吃点饼。” 魏泊钧要她在方巾上坐下,喵喵不客气的盘腿就坐,自动自发拿起饼跟舀甜汤来喝。 这样的日子真是不错。 待在树荫下的喵喵丝毫不觉得热,暖暖的秋风徐吹,烤鱼香不断传来,她这辈子鲜少有这样安宁的日子。 她头靠着魏泊钧的背,一口一口咬着手上的饼。 魏泊钧回首,就见个散发姑娘亲昵地依偎着他,他微微笑了笑,专心烤鱼。 第一天晚上,喵喵人蜷伏在床尾,隔日清晨,却是趴在他身上睡觉,后来她就一直将他当成床的一部分,不抱着他、靠着他,甚至躺在他身上,就会不高兴,这喵喵一不高兴,就会给他排头吃。 一开始,魏泊钧很苦恼的。 所谓的礼教在这只千年猫妖心上根本是个屁,她想怎样就怎样,谁敢反对她就给谁苦头吃。 但不管如何,他魏泊钧还是个少年郎啊,即便今年才十三岁,也已经知道男女的差别了。 但喵喵才不管他内心的挣扎,执意要偎着他,他也没辙。 一起睡了几天,他大概也习惯了吧,对于这猫喜欢黏着人的性子也不再(或者该说不敢)有任何意见。 她爱偎就让她偎着吧,总比她跑了,留下他孤单单一个人的好。 烤好鱼的一面,翻过来烤另一面时,魏泊钧听到不远处传来人声。 他心头一凛,迅速要喵喵坐直身。 喵喵一脸不解的抬眸,顺着他不知何故变得严肃的视线望去,瞧见一群人朝这走来。 那是魏泊钧的四个哥哥。 四名少爷用过午膳闲得无聊不想睡午觉,便想过来看看前几天被打个半死的弟弟的惨状,顺便补个几脚,让他多躺个几天,报一报这家伙竟敢打他们小报告的仇,没想到魏泊钧竟然好端端的,还有闲情逸致在池塘边烤鱼,少爷们不约而同夸张地发出惊讶的呼声与笑声。 “哟,人还活着呀?”今年已经二十岁,刚订了亲的魏家大少爷,手揽着他最喜欢的丫鬟,旁若无人的调笑。“人说杂种命硬,还真是说对啦!” 丫鬟笑得放浪,活像大少爷说这话有多有趣似的。 被诸称“杂种”也不是第一次了,魏泊钧强忍着怒气,将喵喵藏在身后,希望别被哥哥们发现,又借题发挥,找他们麻烦了。 “还有个人耶。”眼尖的二少爷发现以不雅的姿势,盘腿坐在地上的喵喵。“谁啊?新来的丫鬟?” 二少爷的说法让魏泊钧灵机一动。 若说喵喵是丫鬟,那么她的存在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于是,他立刻点头,“对,这是新的丫鬟。” 四名少爷与带来的奴仆围在方巾周围,像在看动物似的。 “这新丫鬟也太没礼数了,怎么是少爷在烤鱼,她在吃饼啊?”三少爷矮身想把披头散发的喵喵脸庞看个仔细。 “连头发都未束,这丫头也太失职了,要不要跟总管嬷嬷说一声,叫她给点惩罚?”一名丫鬟建议。 “是我准许她这样的!”魏泊钧瞪了说话的丫鬟一眼。 “我说弟弟啊,”四少爷蹲了下来,特意强调“弟弟”两字,充满羞辱的语气,让魏泊钧气得脸上隐约透着红。“这奴仆不教,可是会爬到主子的头上来的。” 这儿谁真把他当少爷看了? 魏泊钧双手用力紧握,怒火充满黑黝的瞳眸。 喵喵不知道他们是谁,只觉得他们很吵,严重打扰了她的用餐,而魏泊钧似乎很生气,应该是不喜欢这些人。 那,她也不要喜欢这些人。 “你们很吵,可以滚吗?”喵喵抬起小脸,瞪着还在打量她的三少爷。 “你一个小丫鬟竟敢这样跟我们说话?”三少爷扬手便要打人。 “不要!”魏泊钧立刻将喵喵推开,这一掌直接打在他耳朵上,他左耳暂时失去了听力,只听到“嗡嗡”声。 喵喵见魏泊钧被打,气得将手上的饼全部塞进嘴里。 “打狗也要看主人,你们打他可有问过咱准不准?”将饼咽下的喵喵跳起来怒道。 这魏泊钧是专门给她用穿的、用吃的、用喝的,她可是“主子”啊,这些家伙竟敢不分青红皂白随便打她的“东西”,是嫌命太长了吗? 大伙看她个子娇娇小小的,竟还敢冲着他们骂,还说什么打狗看主人,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哄堂大笑。 “我告诉你呀,打狗的确是要看主人。”大少爷轻佻地说,“你跟了一个杂种,在这魏家可是别想有出头的机会,我瞧你长得挺标致的,不如我就收了你吧。” 他在说什么鬼话? 收什么东西呀? 喵喵听得一头雾水,直觉就是不开心。 她觉得爪子很痒,挺想教训这个男人,叫他闭嘴,别尽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大哥,”一旁的三少爷出声了,“你都已经订亲的人了,通房丫头别收那么多,这个给我吧。” 三少爷刚端详喵喵很久了,这姑娘长得和其它姑娘不一般,眼睛特别圆、特别大,鼻头圆圆的,嘴巴小小的,啃着饼的模样有种说不出来的可爱,害得他眼光都移不开了,莫名的好像整个人都要融化在她吃东西的萌样里了。 “不行!”左耳失了听力,右耳还是听得见的魏泊钧出声抗议,“这是我的丫头,不可以给任何人的。” “谁是你的丫头!”喵喵听了可不悦了,“咱何时准许你成咱主子了!” 她可是千年猫妖啊,怎可能让个人类当主人! 第六章 喵喵这一个反驳,让其它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你的丫头不要你啦!”二少爷讥笑。 她的心到底是向着谁的? 魏泊钧怒红着又羞又气的脸,心头的怨气不知该向谁发泄。 “走吧!”三少爷直接抓了喵喵的手。 “谁准你碰咱的?”喵喵一脚将人踹开。 “你?”被踹倒在地的三少爷恼羞成怒,冲了上来。 喵喵很干脆地这次将他踹进池塘里。 敢打她的“东西”,又敢随便碰她,喝点池水醒醒脑吧! “三少爷啊!”一旁的家仆赶忙跃入水里将人救起来。 “把她抓起来!”大少爷见状怒不可遏,命令家仆抓住喵喵。 魏泊钧见喵喵抬手,晓得她要出手伤人,立刻伸手将她环抱起来。 “别动手!” 他知道她只要让任何人见血——尤其是魏家的四个嫡子,就不可能继续住在魏家了,说不定小命都有危险。 “放开我!”喵喵生气的爪陷进他的手背。 “忍着,”魏泊钧忍痛央求,“你动手他们就会把你赶走,这样你以后就吃不到我做的饼了。” “真的?”吃不到他做的饼? “烤鱼啊、甜汤啊、粥啊……全都吃不到了。” “嗯。”这问题的确很严重。“好吧,那我不动手。” 魏泊钧这才松口气,放开喵喵。 “大哥,”魏泊钧转向大少爷求饶,“有什么不高兴就冲着我来吧,放过她,求求你。” 大少爷冷眼睨向求情的魏泊钧。 “你很重视她?” 魏泊钧咬着唇,点头。 “好,我放过她。”见魏泊钧像心上一颗大石落地的轻松,大少爷诡谲一笑,“才怪。” 他抬手,将喵喵推进了池塘。 “喵喵!”魏泊钧惊恐大叫,毫不思索的跳进池塘里。 “大少爷,这下怎么办?”不知该不该救人的家仆问大少爷。 “省点口粮也好。”大少爷拉来他的新宠,一群人高声说笑的沿着原路回去。 魏泊钧跳入池塘后才想起自己不谙水性,水直接灌入他的口鼻,让他顿时呼吸困难。 但是,喵喵就在他的眼前,双眸紧闭,不断往池底沉去,他一定要救她! 他死命迈动四肢,但不知为何,就是无法向前进,他与喵喵的距离不仅未曾缩短,还好像越来越远了。 他越是着急慌乱,体力就耗得越快,胸腔中已无空气支持,他痛苦的张嘴,却是咽入更多的池水。 终于,他再也无力挣扎了,他的意识逐渐被黑暗吞没,缓缓落向池底。 喵喵觉得那几个人实在很讨厌,但是魏泊钧又不准……是拜托她别动手(凡人哪有资格命令她),于是她被推进池塘时,干脆来个将计就计,躲在池里这沉静的地方,等那些吵死人的讨厌鬼走了,她再上岸好了。 她等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碰到她,她纳闷的张眼,赫然看见魏泊钧人也入了池塘了。 怎么,他也被推落了吗? 她将他扳正,却看到他双目紧闭,面上毫无血色,而且唇边竟然未冒空气泡泡。 死了?! 喵喵大吃一惊,也不管那些人是否还在,迅速提起他的身子,游向水面。 讨厌鬼已经走了,火堆旁的鱼已经烤焦了,而魏泊钧,已经断气了。 她抬眸看向天空,圆瞳忽然紧缩成一长竖状,她瞧见飘浮在魏泊钧上方的灵魂。 他正看着她,对于她的安然无恙面露欣喜。 “还好你还活着。” 喵喵抬手,将那灵魂一把揪了下来。 “他们也把你推下水了?”那些人真是没人性。 “我自己跳下去的。”魏泊钧摇头道。 “你干啥也跳下去?”喵喵不解。 “我怕你不会游水,”魏泊钧难为情的挠挠头。“却忘了我自己才不会游水。” “……”他真的是个蠢蛋! 她可是猫妖啊! 他是忘了还是怎地,竟然跳水救她,还不小心把自己的命给跳没了。 怎有人这么蠢的? “我已经死了是吧?”魏泊钧低头看着自己的尸体,语气苍凉。“也好,本就不该出生在这世上的。” 他好她可不好。 他死了,谁做吃的给她? 谁当床给她睡? 而又有哪个笨蛋像他一样,都顾不好自己了,还要顾她? 喵喵突然觉得恼火,非常生气,但这发怒的原因又跟往常不同,连她自个儿都理解不出个原因来。 “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魏泊钧说着“遗言”,“别又给无良道士抓了。我房间抽屉里还有些钱,你拿去用,肚子饿就用买的,才不会有人找道士来收你……” “闭嘴。”很吵,她一点都不想听那些鬼玩意儿。 “唔。”魏泊钧将喋喋不休的嘴闭上。 他转头望向西方,觉得那儿像有什么声音在召唤着他,喵喵见状,立刻将掐在手上的灵魂强硬塞进尸体里。 灵魂不断地想飘出来,她硬是扣着不给动。 “你休想死在咱面前!”喵喵腾出空着的一手打开他的嘴,再捏紧鼻尖,渡气给他。 他已经死了,喵喵渡给他的这口气,不是普通的空气,里头包含了她千年修炼的道行,就像练武之人传送内力,她则将她修炼的一部分道行传给了他。 “呜……咳……咳咳咳……”转醒过来的魏泊钧呕出数口水,翻侧身呛咳不已。 硬是将人救回来的猫妖,因为失去了一部分的道行,昏然躺倒在地。 “喵喵!”魏泊钧怕她有所不测,惊狂的喊叫她的名字,双手摇晃着纤肩。 他怕,好怕好怕,怕喵喵就此断气无法陪在他身边,他又要变回一个人,孤零零的,苦难的日子没个到头。 有她在,他觉得自个儿活在这世上是被需要的,是有意义的,不管是为她煮饭,或是成为她的床垫,被她任意差使,他都甘之如饴。 拜托,老天爷,别带走她! 别带走她! “别……别摇……”摇得她难受。 “喵喵……”魏泊钧泪湿了眼睫,“你等我,我去找大夫来!等我!” “不用……”谁听说过妖看大夫的?就说他蠢吧。“咱……咱只要……” “只要怎样?” “给咱东西吃。” 只要给她东西吃就没事了吗? 对了,她是个妖啊,妖哪有那么容易就断气的? 他真是太过心急所以忘了,现下知道她不会死了,他比谁都开心,不管她要吃什么,就算是鲍鱼熊掌,他也会想尽办法弄来给她。 “好,我现在马上做给你。”魏泊钧小心翼翼地将她抬起来,背在背上。 “我背你回房,先把衣服换了,免得着凉。” “咱要吃烤鱼。”刚才那两尾鱼焦了,实在好可惜啊。 “我等等马上烤两条新鲜的给你。” “咱要吃六条。”为了救他,耗费太多精力,两条哪够。 “我烤十条给你。” “好……”趴在他身上的喵喵,昏睡了过去。 喵喵在床上至少躺了三天,才有办法下床。 她靠着床栏,看着坐在圆桌前,搅动调羹,弄凉鲜鱼粥的魏泊钧,心想还好那时他刚断气,她就渡气给他,要是死亡时间太久,想把人拉回来,凭她的功力还没那本事。 复活术,可没那么简单的哪。 复活过来的魏泊钧并未发现自己死过一回了,还以为他是差点死掉之前就被喵喵救上来,死后的那段记忆也随着他醒来而消逝不见了。 喵喵也懒得跟他提起,她不是那种爱讨恩惠的人。 而为何喵喵从池塘里上来就昏倒,还在床上躺三天呢? 魏泊钧曾问过,但喵喵没理他,他也就不敢再问了。 魏泊钧试吃了一口鲜鱼粥,觉得粥的温度刚好,这才端过来喂喵喵。 “喵喵,”魏泊钧等她吃了半碗粥才道,“我们明天去总管嬷嬷那一趟好不好?” “要干嘛?” 这鲜鱼粥熬煮得绵密顺口,入口即化,虽然她不喜欢姜味,但魏泊钧就是有办法将那姜处理得甜而不辣,还去了鱼的腥味,这般好手艺,叫她无法动起离开他的脑筋。 这真是要抓住一只贪吃的猫,抓住她的胃就对了。 “去签个契约,当我的丫鬟……” “啥?” 魏泊钧眼捷手快,迅速将碗拿开,要不这猫爪一下,碗裂了,辛苦熬了半个时辰的粥也没了。 “你一个平凡俗人,竟敢叫咱当你的丫鬟?”吃了熊心豹子胆啦? “喵喵,你听我说,”魏泊钧好声好气安抚,“这签契只是形式上而已,有了你这个丫鬟,就不会派新丫鬟给我,你才可以在这里自由的住下,而且丫鬟有月钱的,有月钱的话,我们可以买更多好吃的东西。” 听说平儿不肯回偏院,还说了他一堆坏话,将受伤的事全推到他身上来,信誓旦旦魏泊钧总有一天会杀死她。 但就算连奴仆都看不起魏泊钧这个庶子,他还是魏家的小少爷,派给他的仆役已经少到不能再少了,总不能一个都没有吧,但府中丫鬟没人想担这个缺,所以总管嬷嬷很是烦恼是否要购个新来的,对魏家家里事一无所知的丫头来服侍魏泊钧。 这是魏泊钧昨天去灶房想拿点姜好熬鱼粥给喵喵喝时,意外听到的。 他并不欢迎平儿那个懒丫头回来,但又怕新来的会是个碎嘴的,况且他已经跟兄长们说喵喵是他的新丫鬟了,干脆就顺水推舟。 “有钱领?”听他说有钱可以买更多的吃食,让喵喵有些心动。 “当然!”魏泊钧用力点头。“这只是形式上的作业程序,不可能让你做丫鬟的工作的。” 上回哥哥们来闹,魏泊钧生气喵喵竟然当场不给他面子,后来他才发现,对猫妖来说,她压根儿看不起人类,四个嫡少爷当然也没放在眼里,而他魏泊钧为她管吃管穿,所以在她的认知里,他就是个仆人,而她当然就是主子了。 她不是要拆他的台,她只是“诚实”。 虽然明白她的想法跟性子了,但被当个“东西”,心头还是很闷。 他将她看得很重要,而她似乎没那么看重他,说不准哪天就会突然消失不见了。 他得想更多办法,将她的人跟心一起留下才行。 “嗯。”喵喵郑重考虑起来。 “而且月钱还可以帮你做几件新衣服。”魏泊钧持续以利诱之。 “这样我就不用穿别人的衣服了?” 她不喜欢穿平儿的衣裳,但又不能光着身子跑来跑去,只好勉为其难穿了。 若是有钱,还可以拥有专属于自己的衣服,这算盘打起来似乎不错。 “对!” 喵喵心想有得吃又有新衣服可穿,这有啥不好呢? “好吧。”喵喵答应了。 反正只是形式上的,这凡人真要把她当丫鬟使唤,最好她会买帐! “太好了!”魏泊钧开心欢呼,十分高兴计策奏效。 第七章 第四章 第二日,魏泊钧就带着喵喵到总管嬷嬷处。 他编了一个故事,说喵喵的父母最近因病身亡,举目无亲的她不知该如何是好,所以想进府来当丫鬟,一年一契。 总管嬷嬷犀利的眸扫向脸儿圆润润,面容姣好,气质贵气,丝毫看不出任何贫苦相的喵喵。 “少爷是在哪认识她的?”总管嬷嬷问。 “我是在街上瞧见她的,她正在乞讨,我见她可怜,又好手好脚的,刚好我又缺了丫头,就问她要不要进来当职了。” “你住哪儿?”总管嬷嬷问喵喵。 奴仆的数据都要记载登册的。 “她原本住在难马山上。”回话的是魏泊钧。 当初就是在难马山上捡到她的。 “叫啥名字?” “喵喵。”回话的还是魏泊钧。 “今年几岁?” “十六。”魏泊钧是依她的外型粗估年纪的。 “祖籍哪里?” “永成县……” 两人早就说好,所有总管嬷嬷的问题都由魏泊钧回答,喵喵只要默立一旁就好,免得她不小心又说出“实话”来,坏了事。 两人的一问一答,喵喵完全没兴趣,一双圆眸很是无聊的到处骨碌碌溜转,不期然瞧见屋角的某样灰黑色物体的鬼祟行踪。 有老鼠! 圆眸大亮,直接朝老鼠扑了过去,魏泊钧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老鼠见喵喵气势万钧的扑过来,吓得迅速躲进墙角柜缝内。 喵喵直截了当将柜子给翻了,老鼠整个跳了起来,没命的见缝就钻,有路就跑,就怕被生吞活剥去。 总管嬷嬷瞪直了一双老眼,看着喵喵灵巧地跳上跳下,把她一屋子的家具、书册、杂物翻的翻、推的推、倒的倒,而魏泊钧想找机会抓喵喵,却因为她太灵活了,根本锁定不住方向。 总管嬷嬷火大的张嘴,“住……” “站住!”更宏沛的音量盖过了总管嬷嬷将出口的怒吼。 跳上五斗柜的喵喵转过头来,面带愠色地望向魏泊钧。 刚是他在吼她吗? 他是向天借胆了? 魏泊钧走近五斗柜,心底是又急又气。 他不怕喵喵将总管嬷嬷的屋子弄得乱七八糟,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他只怕喵喵会被赶出去,他再也无法看见她。 “下来。”他朝她伸出了手。 喵喵看着他的手,再瞪向他着急的脸,小脸充满困惑。 “快下来。”魏泊钧嗓音十足十的压抑,额角冷汗滴落,真怕她再不下来,总管嬷嬷要赶人了。 喵喵定睛,发现一屋子的紊乱,还有总管嬷嬷气怒的脸。 她想起刚才自个儿干了啥好事了。 “会不会……”她忽然觉得有些心虚了。“咱不能成你的丫鬟了?” 他最怕的就是这点,但不管如何,他不会让她被赶走。 “不会。”他压低音量,只有喵喵听得见。“我会想办法的,你先下来。” 手举得离她更近。 “唔。”喵喵将小小的软掌放到他手上,一跃而下。 总管嬷嬷才要发作,魏泊钧立刻朝她深深一鞠躬,害得总管嬷嬷所有的怒言顿时都噎在喉头。 “对不起,她在山上长大,习惯了,我会教好她的。”魏泊钧连声道歉。 “你……”总管嬷嬷气还想发作。 “很多丫鬟刚入府时都是不太懂规矩的,我一定会好好教她,不让她生任何乱子,万一她不小心惹了任何麻烦,就请唯我是问。” 喵喵是绝对不对人低声下气的,要她朝个人类弯腰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但魏泊钧为了她把头垂得这样低,还是向个下人鞠躬,她莫名觉得好生愧疚,抿紧唇,挨近他,也垂下了颈。 对于这庶子少爷,总管嬷嬷也不想花什么心思,她直觉魏泊钧八成是喜欢这丫头,才把人召进来当丫鬟,说穿了也是私心。 他召他喜欢的便召他喜欢的吧,这样她还可以省了烦新丫鬟的事。 “就随五少爷的意吧。”总管嬷嬷扯了扯嘴角,吩咐外头的奴仆进来收拾。 魏泊钧直起身来时,发现喵喵竟然低头,让他好生吓了一跳。 “喵喵……” 喵喵偏过小脸,水眸眨了眨。 她为了他向个人类低头了是吗? 魏泊钧感动莫名。 “我们走吧,你已经是我的丫鬟了。”魏泊钧漂亮的眸中,隐约有泪光闪灿。 喵喵闻言笑咧了嘴,一蹦一跳的与魏泊钧出了总管嬷嬷的屋子。 “没个教养的。”总管嬷嬷在背后暗啐道,“主人跟仆人一个样。” 魏泊钧没听见总管嬷嬷背后偷骂,但有双灵敏耳朵的喵喵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她回头,凌空朝总管嬷嬷额头弹了下,总管嬷嬷双眼一翻,成大字状往后昏厥,摔落在一地杂物上,后脑杓立刻肿了个包。 那个什么嬷嬷的,这下至少得头疼个三天三夜。 喵喵暗暗扬唇窃笑。 “总管嬷嬷……”屋内奴仆惊声嚷叫。 “怎了?”魏泊钧好奇想回头,喵喵将他的头转了回来。 “咱答应当你的丫鬟了,你说要做给咱的衣裳可别忘了。”一直穿着别人的衣物,心头就是不爽快。 还有啊,那天害他们两人摔落池塘的那些人,其长相面容她可是一个一个记下了,现在她已经完全恢复元气,那些浑蛋,皮统统给她绷紧点。 喵喵哼哼扳着手指。 “咱们下午就去。”魏泊钧朝她温柔的笑,满眼均是宠溺。 他的小猫咪,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待在他身边了。 在布庄裁了布,再委请裁缝师替喵喵量身订做衣裳后,魏泊钧带着喵喵走在永成县最热闹的大街上,可走着走着,魏泊钧心头困惑越来越重—— 这街上的人怎么这么多? 并非未在这个时间偷偷上过街,但印象中人没这么多的呀,这摩肩接踵的,热闹的情形好像在办庙会。 经过一名男子身旁,不经意的瞟了一眼微垂的面容,赫见对方右边的眼珠子竟然没了,空空荡荡的一个黑洞,叫人无法不心生颤栗。 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还可以行走? 魏泊钧走上前,想询问男子身体状况,一名女子快步朝他走来,他发现时想避已来不及,“抱歉”两字正准备要出口,却见女子直接穿透他的身子,赶往街口的另一端。 这下他傻愣了。 女子穿透他时的那股冰凉气息,让他全身发寒。 不知多久没上过街的喵喵对于街上的一切事物都很新奇。 她被道士关在木女圭女圭内至少数十年了,街上摊贩多了些没看过的奇妙事物、没见过的好吃玩意儿,她头也不回的朝后招了招手,要魏泊钧买给她吃、给她玩。 可这手凌空招了半天,却没见个回应,她纳闷回头,看到魏泊钧像个傻子般站在离她约莫五步外之处,魂像被谁给勾走了。 “喂?”她步来他面前,小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在发什么愣呀?” “呃,我……”余悸犹存的眸落到喵喵那张无辜的小脸上。 “怎了?”他看起来怎么像是……中邪卡到阴了? 脸青白青白的,嘴唇也没啥血色,眼下有暗气,额心发黑,不太对劲。 魏泊钧将喵喵拉到一旁,压低的嗓音微微颤抖,“我好像……白日看见鬼了。” 喵喵倏地瞪眼,“你看见了?” “你也看得见吗?”她响应的样子好像对于看见鬼很习以为常了? “咱想看见就看见,不想看见就看不见。”她只要瞳孔保持成圆状,就看不见阴魂,竖状才看得见。 “我以前看不见的,但是刚才有个女子穿透了我的身体……”忆起刚才的情景,魏泊钧身子无法控制的顚抖了一下。“我怀疑,那是鬼,而且……而且这街上的人好像变多了,刚才有个人,右眼没有眼珠子,但还是行走如常,我在猜,莫非那也是个鬼?” 难道是因为她渡气给他的关系? 喵喵挠着下颚沉思。 她也是修行了五百年,方能自由控制不去看到鬼魂,而为了救魏泊钧,她渡了一部分道行给他,该不会是因为这样开启了他的阴阳眼? “喵喵,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魏泊钧抖着声问。 又一个面色惨白的男子走了过来,魏泊钧忙拉着喵喵闪到一旁,他可不想再次被“穿透”了。 “可能你身上有妖气吧。”喵喵耸了耸肩。 有阴阳眼便有阴阳眼,看久了也就习惯了,没啥大不了的。 “妖气?是因为跟你住在一块儿的关系吗?”妖气这种东西也会传染的吗? “怎么,怕了?说不定你以后会看到更多可怕的东西喔。”喵喵坏心眼的故意想吓他。 “还会再看到更多可怕的东西?”魏泊钧大吃一惊。 这就是跟个妖生活的代价吗? 复活之后的魏泊钧没有灵魂月兑离时的记忆,故不晓得喵喵曾经强迫将他的灵魂塞回身体,还渡气给他才活过来的。 他根本没发现自己死过一回了,还以为是喵瞄及时把他救上来,才能免于淹死的命运。 所以他听到喵喵说他可能是因为身上有妖气才会见到鬼,以为是因为跟猫妖生活在一起的关系。 瞧他一脸惊恐,就让喵喵心头不悦。 想赶她走了吗? 不要她当他的丫鬟了吗? 哼,这要走也是她自个儿走,轮不到个人类赶她。 “怎么,你心底现在想着,咱走了,你就不会再见到鬼了?” “你要走?”这比见到鬼更让魏泊钧惊恐。“不行!”他用力拉住她的手,怕一只手拉不紧,两只手一块儿用上,紧抓着她的手腕,用力得她都要生疼了。“不可以,你不能走,看见更可怕的东西也没关系,就是不准走!” 这家伙越来越大胆了,在总管嬷嬷那敢吼她,现在又敢命令她了吗? 她应该气得用力抓他两下,威吓威吓,让他晓得,在两人之间,谁才是有权下命令的那个人。 她是千年猫妖,他不过是个凡夫俗子,凭什么命令她?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真是,也不想想自己是哪根葱蒜…… 第八章 “喵喵?”她怎一直盯着他,面容闪过众多表情变化,但却动也不动? “你别走,好不?” 喵喵尖锐的犬齿在牙面上敲了两下。 真是奇怪了,她很不爽很生气这家伙对她越来越是无礼了,但怎么心里恼火着,却没想要动手教训他呢? 反正他现在也软了姿态,好声好气的拜托她留着,她就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了。 她指向糕点摊,颐指气使,“去买甜糕给我吃。” “好。”魏泊钧笑点了头,拉着她一块儿小跑步到糕点摊前,“你想吃哪种?” 他的手一直牵着她的左手,就怕她跑掉。 “小夫妻感情真好啊。”糕点摊主笑道。 显而易见的男孩比女孩年纪还要小些,糕点摊主以为女孩是童养媳之类的,打小一起长大,早早就结了亲,所以外出也都不避讳。 “我是他的主……” 喵喵的小嘴被魏泊钧眼捷手快捂住了。 “还没……还没成亲……”多解释无益,且也不知能从何解释起,魏泊钧干脆顺着糕点摊主的“误会”,当两人是未婚夫妻了。 喵喵诧异瞪向魏泊钧。 魏泊钧脸蛋臊红,实在怕喵喵拆他的台,挤眉弄眼的,要她配合。 好啊,一会儿要她当丫鬟,一会儿又要她当未婚妻,便宜都被他占尽了是吧? 感觉掌中的小手企图挣开,魏泊钧握得更紧。 “要、要吃啥,我都买给你。”魏泊钧急道。 喵喵微眯了眯充满威胁的眼。 “你对小娘子真好啊。”糕点摊主存心取笑。 “她、她是我最重要的人,一定……一定要对她好的。”魏泊钧借机偷告白。 “哇,啧啧啧……”糕点摊主连弹三声响舌。 “我要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喵喵连点了十种不同样式的糕点。 “麻烦都帮我包起来。”魏泊钧废话不多说,直接掏出银两。 魏泊钧手提着装着糕点的竹篮子,当喵喵吃完一块糕点,立刻将竹篮送到她眼前,让她能马上吃下一口。 “我渴了。” “那咱们去喝凉茶。”魏泊钧聪明伶俐迅速接话。 坐在凉茶摊上,喵喵一口糕点一口茶,嘴甜甜心也跟着愉悦的她发现魏泊钧不知何故,脸色又有些苍白起来了。 她眼瞳缩起,果然看到在他座位旁还坐着一个鬼,直盯着桌上的糕点。 魏泊钧用手挡着篮子,大有鬼企图模走糕点时,立刻将篮子移走的打算。 喵喵眼瞳恢复圆状,轻笑道:“别怕,鬼无法抢走阳间物的。” “是吗?”魏泊钧抬起的眸中有着不确定。 “就像供品啊,你有听说供品会不见的吗?” 魏泊钧摇摇头。 “他们可以尝东西,但不是真把东西给吃下肚去,只是东西的味道被尝走,会变得难吃,很容易酸败就是。” “原来如此。”魏泊钧点头表示了解,但他还是将篮子移到喵喵的右手边,也就是鬼魂坐处的相反方向。 “都说鬼无法真的拿走糕点了,你怕啥?” “我不想你吃到难吃的东西。”魏泊钧理直气壮道。 喵喵水眸眨了眨,有些诧异地端凝魏泊钧那逐渐红透的脸颊。 她忽然觉得,魏泊钧对老板说的那番话,是真心的。 她是我最重要的人,一定要对她好的。 喵喵霎时觉得心头暖呼呼了起来。 以前也不是没有人主动喂食她,但是就没个人像魏泊钧一样,除了善意以外,还带给她其它的感觉。 一种很甜很甜的,比糕点还要甜的奇异亲昵感。 “咱是妖。”她突道。 “那又如何?”魏泊钧不解地望向她,“干啥突然这么说?” 他早知道她是妖,何必突然提起? “分你一块吧。”喵喵执起他的手来,将一块莲子糕放到他手上。 魏泊钧却是瞪着那糕,没有动静。 “干嘛不吃?” “这糕……不是用我的钱买的。” “嗯?”天外飞来一笔是怎样? “月例钱都是爹那边给的。”他身上的任何物品,都不是属于他的,随时有可能会被收回去。 以前没这么强烈的感觉,现在他却对于自己的处处身不由己而感到恐惧。 他不仅没有保护自己的力量,更不能保护喵喵。 未来,别说糕点了,他可能连顿饭都给不起。 “你在说啥啊?咱听不懂。” “会有那么一天,我会没钱买糕点给你吃。” 只要当家做主的一换了个人,他就啥都不是了,在魏家连个微小的立足之地都没有,更别说养活喵瞄了。 喵喵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魏泊钧将糕点放到喵喵手中,拳头紧握,开始思索自己的未来。 他不能这样得过且过的活下去,在命运的河流中载浮载沉。 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他得想方设法突破现状才行。 “审判啦!审判啦!”几名路人喳喳呼呼跑过去。 “他们在干啥?”喵喵张大好奇的眸。 “应该是县太爷要审案了吧。”他牵起她的手,“要不要去瞧瞧?” 喵喵想了想,点头,“好,去看看。” 反正没看过。 县衙公堂内,县太爷在审案,公堂外一群民众喳喳呼呼,互相传播小道消息,不一会儿,魏泊钧就从这“口耳相传”中,约略明白了这案件的来龙去脉。 是卖油郎之妻毒死了卧病许久的丈夫。 “必定是不想照顾久病的丈夫,才起了杀机。”民众如此断定,好似他们正是青天大人,已经帮案件断案。 “肃静!” 县太爷惊堂木一拍,一旁两列衙役齐声大喊:“威武!” 老百姓纷纷闭嘴停止喧哗,改为耳语。 喵喵个儿太小,看不见审案的情况。 她灵活的眼珠子一转,纵身跃上屋梁,魏泊钧想抓都来不及。 可别被人瞧见了啊。 魏泊钧以唇语拜托那坐在屋梁上跟坐在平地一样安稳的喵喵。 “犯妇陈氏,可知罪?”县太爷询问堂下跪地的年轻少妇。 “禀大人,民妇当真未对丈夫下毒,请大人明察。”陈氏磕了个响头,泪流满腮。 “传证人。”县太爷大喝。 差役带了一名年约三十的美妇上来,那是陈氏的婆婆,死者吴俊明的后娘,她举证历历,芳龄不过十八,依然年轻貌美的媳妇不甘青春岁月年华都耗在服侍重病的丈夫,故一不做二不休,将丈夫毒死了。 “请青天大人明察秋毫,重惩恶妇,以慰我儿在天之灵啊!”美妇哭号不止。 “娘,您一定是误会了,媳妇绝对是心甘情愿服侍夫君,绝对不可能下毒毒死他的……”陈氏急慌慌辩解。 公堂上,婆媳各执一词,县太爷又传了几个证人,有的说陈氏十分用心在照顾丈夫上,也有的说陈氏趁卖菜之便,与其它男人调笑,不守妇道…… 魏泊钧觉得每个人看起来好像都在说谎,但也好像说的都是实话,实在无法断言陈氏到底是不是凶手。 忽地,他觉得有股阴风袭背,纳闷回头,赫见一名七孔流血的瘦弱男子,就站在他背后。 一鬼一人视线对上,他惊恐地大喊一声,“啊!” “公堂之上,禁止喧哗。”查不出真相而烦躁的县太爷大怒。 “对……对不住……”魏泊钧低着头,呐呐道歉。 那鬼发现他看得见他,便飘来他身边。 “俺不是媳妇杀死的。”鬼吐出的每一字都像冰块黏附在他耳上。 “那是谁杀死的?”发现自己竟跟鬼对话了,魏泊钧惊得脸色苍白。 “不知道。” “你是鬼还不知道?”魏泊钧惊愕得月兑口,所有人的视线皆落到他身上。 他局促不安地低下头,排开人群,快步走了出去。 “你帮俺找谁是凶手,救我家媳妇。”已死的吴俊明央求。 “我……我怎么可能有办法救你家媳妇……”一心只想摆月兑鬼的魏泊钧在路上如无头苍蝇般乱窜。 “装砒霜的药纸还在我家灶房里,你去瞧瞧。” “我怎……”魏泊钧的肩头忽然受到重重一个拍击,吓得他大喊:“鬼啊!表啊!救命啊!” “你竟敢说咱是鬼?”喵喵火大的甩了魏泊钧一巴掌,这才把魏泊钧给打清醒了。 他二话不说,抱着喵喵簌簌发抖,“刚有个鬼……缠着我要我帮他媳妇申冤。” “鬼?”喵喵竖直眼瞳,果然见着个七孔流血的鬼正缠着魏泊钧不放。 “他是咱的,不准你缠他!”喵喵直接一脚将鬼给踹开。 鬼“啊啦”高喊,被踹到五里外去了。 鬼被踹走,喵喵改朝魏泊钧兴师问罪,“你刚为啥没叫咱就自个儿先走了?”竟然把她一人扔在那个无聊的公堂上,真是找死。 “那个鬼一直跟我说话,我太害怕,想甩掉他,才赶忙走的。” “你不会叫咱吗?”区区的小表,她一个指甲片就可以把他弹走了。 “呃……”他还真没想到。 习惯受了委屈、受了欺负都自个儿承受,魏泊钧完全没想到要去依赖个人。 “审案好无聊,咱想吃烤鱼了。”听那些一问一答,争执不休,充满暴戾气息,让人十分不舒服。 魏泊钧烤的鱼特别香,皮酥脆而不焦,肉质鲜女敕,一剥开便骨肉分离,叫她每天吃、天天吃,都无法厌倦。 “那咱们顺便去买几尾鱼再回去。” “好呀。”有得吃,她啥都好。 第九章 第五章 是夜,魏泊钧被道阴风给冻醒了。 大概是怕自个儿七孔流血的模样吓坏人,所以鬼把脸上的血抹掉,但魏泊钧反而认不出他来了。 “你……你你你是谁?”魏泊钧抖颤不能成语,下意识将睡在他怀中的喵喵搂得更紧。 喵喵一睡沉就很难醒,当年她就是这样才着了那胡子老道士的道,所以就算鬼就站在床边,她也呼噜呼噜睡得欢快。 明明喵喵是只千年猫妖,他不过是个凡夫俗子,但是遇到危急时刻,他还是怕喵喵会受到不测,故将她护着。 “我是陈氏的丈夫,吴俊明。”鬼自我介绍道。 “我不认识你呀。”不仅白日会见到鬼,晚上也会有鬼来床前晃,这日子是要怎么过啊? 而且回到魏家时,他发现这大宅院内同样有不少鬼——前两天他去灶房拿东西时,还以为是多请了奴仆,没想到一切都是误会,真是把他吓得快尿失禁了。 庆幸的是,他的小院非常干净,啥都没看见,才宽心至少在院内活动的时候,不怕看到可怕的鬼,怎知,这鬼在人睡着时才出现的呀呀呀! “我拜托你帮我媳妇申冤,解救我媳妇。”吴俊明说着,膝盖一弯,直接跪在地上。 魏泊钧还真没听说鬼也会跪下的呀,是说他看得见鬼也是今日才晓得的事。 “我……我哪知道要怎么救你媳妇。”他不过是能看见鬼,跟鬼说话而已呀。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告诉你。”鬼急道,“我媳妇生得貌美,很多人觊觎她,有可能是喜欢她的人下毒手想杀了我,好把她据为己有。” “我要把喜欢你家媳妇的人一一查出来吗?” “不用。”吴俊明摇头,“有两个人嫌疑最大,一个是药铺之子,我媳妇常上他的药铺抓药,所以跟他很熟,听说他暗恋我家媳妇;一个是常找机会跟我后娘讲话的许员外之子。” “后娘?那个在公堂上的婆婆不是你亲娘?” “不是。”吴俊明摇头,“她是我后娘,嫁给我爹之后一直无所出。” “所以你认为那个许员外家的许公子,可能跟你后娘一起设计杀了你?” 吴俊明点点头。 “这位小扮,拜托你帮我家媳妇洗刷冤屈。”吴俊明一哭,流下眼眶的不是透明的泪水,而是可怕的红血,将魏泊钧吓得往床内缩,并将怀中的喵瞄搂得更紧,紧到她因为难以呼吸而醒来。 喵喵睁开眼,觉得空气中有些不对劲。 这处偏院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脏东西,所以魏泊钧在她渡气之后的第一天,仍未发现自己有阴阳眼,直到上了热闹的大街才发现。 昏暗中的圆瞳竖直,瞧见了流着满面血泪的鬼,她二话不说,弹动指甲片“啊啦——”鬼这次被弹飞十里远。 “你把他弹跑了?” “不然你怕得把咱搂太紧,没法睡觉!”有下床气的喵喵生气地吼。 “他也不是故意来吓我,他是希望我帮他媳妇申冤。”魏泊钧抿了下唇,“你觉得我该帮这个忙吗?” “不应该。”喵喵将魏泊钧拉回床铺上躺好,这样她才能趴在他胸口舒服的睡。 “可我觉得他媳妇很可怜,明明是被冤枉的,却无端入了牢狱,百口莫辩。” 喵喵的反应是打呵欠,一点兴趣也没有。 “我也常被冤枉,没我的事却冠到我头上来,因此被行家法,没有半个人相信我。那个媳妇现在的心情一定跟我一样,很怨很恨,但无能为力。” 喵喵没有理他,甚至还打起呼噜来了。 魏泊钧仍在说着,好似多年来的不平情绪终于找着缺口,发泄了出去。 “所以我觉得我应该帮帮她,找出真正的杀人凶手,这样吴俊明才能放心,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他瞪着床顶,下了决心。 隔日清晨,魏泊钧熬好了粥,准备了小菜放在床前的圆桌上,若喵喵在他回来前就清醒,也不怕会饿肚子,然后就动身出发到吴俊明家。 吴俊明在天将亮之际,从十里外飘回来了。 他大概对喵喵有所忌惮,故不敢靠床太近,苦苦守候着魏泊韵清醒。 当魏泊钧答应他,愿意找出犯人时,欣喜的吴俊明太过激动,又流下血泪,差点将魏泊钧吓得半死。 吴俊明在前,领着魏泊钧来到吴家,找着他怀疑装砒霜的药纸。 魏泊钧不太有把握小小年纪的他能成什么事,是否真能找到凶手,但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这药纸是林家药铺的,”吴俊明指着药纸边角写着小小的“林”字,“凡从林家药铺出来的,都一定是用他们家的药纸。” 他喝的药都是从林家药铺抓的,所以把药换成砒霜,对林家药铺之子林清瑞来说,易如反掌。 魏泊钧将药纸凑近鼻尖,未闻出什么味道,但也没有任何药材味,吴俊明生了重病每日都得熬药,这药纸若装的是治病的药材,不可能没有味道才是,可见真如吴俊明所说,这是装了无色无味的砒霜的药纸。 但单凭此点,并无法判定谁才是凶手。 他苦思了一会儿,对吴俊明道:“我想,我去见见这两人,你知道他们居于何处?” 吴俊明点点头,先领他来到林家药铺。 魏泊钧在林家药铺门口鬼鬼祟祟,一旁的吴俊明伸手指了个人道:“那就是林清瑞。” 林清瑞人长得不高,偏瘦,一张嘴似乎永远抿着的平直一条线,脸绷得严肃,不太像觊觎有夫之妇的登徒子。 一会儿,林清瑞发现到他,问:“小兄弟,你要抓药?” 魏泊钧一时心虚,一溜烟的跑掉了。 “小扮,你怎么跑了?”吴俊明忙追上去。 “他刚叫我,”魏泊钧呐道,“我怕被他看穿意图,就跑了。” 然而,魏泊钧话才说完,数名官差就声势浩大的经过他身边,走进林家药铺,将林清瑞抓走了。 罪名正是——谋害吴俊明。 “原来他就是杀我的凶手。”吴俊明气怒,以七孔流血的可怕面目,冲向了林清瑞。 “别这样!”魏泊钧连忙冲上去阻止,但他忘了吴俊明是鬼,人因此穿透了鬼,抱住了林清瑞,喊道:“他不见得是真正的凶手。” 此言一出,众人皆默。 “不要妨碍公务!”衙役一把将魏泊钧推开。 魏泊钧一屁|股跌坐在地,抬起头来时,与林清瑞四目相对。 林清瑞双目定定,没有任何惊慌害怕之色,比旁边看戏的还镇定。 “官府会还我一个公道的。”嗓音轻而坚定。 官差将人带走了,魏泊钧怔怔望着林清瑞的背影。 “县太爷会让你付出杀人代价的!”吴俊明愤恨吼道,“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不,”魏泊钧呐呐出口,“他不是凶手。” “啊?”吴俊明不解的转过头来。 “凶手另有其人!” 喵喵醒来就没看见魏泊钧。 她叫唤了几声,没人理她,只看到桌上搁着已经凉透的白粥与小菜。 魏泊钧煮粥一定会先用鸡骨熬高汤,再淘米下去熬,故就算仅是一碗白粥,也是香气四溢,绝非淡而无味。 她唏哩呼噜喝掉了一碗粥,将小菜也嗑光了,无聊的跷脚剔牙,魏泊钧还是未出现。 他去哪儿了? 喵喵跳上柿树,居高临下东张西望,怎么也找不着他的踪迹。 这间偏院很小,就连少爷寝房也是放了家具后就没啥错身的空间,但不知怎地,没了魏泊钧的小偏院,却让喵喵觉得既空旷又大,连秋风都浓浓的吹着萧瑟。 她跳下地,趴在地上四处仔细嗅了嗅。 在魏泊钧的气味中,还夹杂着酸腐的血腥味——那是冤死的鬼魂味道。 一定是昨日那臭鬼把她的人带走了。 她生气的喵喵叫了两声,跳上屋檐,随着气味而去。 当喵喵找到魏泊钧时,他正被几名仆人装扮的男人拳打脚踢。 “敢说我们家少爷是凶手,不想活了?” “打死你!” 在一旁,一名眼底眉梢写着轻佻的男人,事不关己的横眉冷视。 “敢打咱的人?”喵喵冲上前去,一脚一个,几个大男人竟然被踢到了五步外,痛声哀号。 喵喵蹲在魏泊钧面前,生气的张着嘴,犬齿充满威胁的显露,双手护卫的大张,瞪着许员外之子——许世煌。 许世煌看到喵喵,眼儿亮了。 他从未曾见过像这般,即便生着气还那么可爱的姑娘。 “姑娘,这位小兄弟是姑娘何人?似乎对在下有所误解。”许世煌温柔询问喵喵。 “喵喵,”魏泊钧揪着喵喵后背的衣裳,“他才是杀了吴俊明的凶手。” 许世煌闻言面色一变,一旁的家仆挽起袖子想上前教训口无遮拦的少年,但又惧于这可能怀有武功的姑娘的实力,故而踌躇不前。 “吴俊明是谁?”喵喵不记得这个人。 “就是昨日,县衙审的那位少妇的丈夫。” “那个七孔流血的鬼?”喵喵听了可不开心了。 这魏泊钧会不会对那个鬼的事太上心了? “对。”魏泊钧坐起身来。 他一见着许世煌便知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凶手,因为在他的背后,有数道阴魂纠缠。 这个人,必定不是第一次杀人了。 “你干啥一直管那个鬼的事?”他过度专注在他人事情上,让喵喵很不开心。 她有种自己的东西被抢走的不快。 “我怕他媳妇含冤而死。” “那关你何事?”喵喵胸口有股气堵着,“你是不是看那媳妇生得漂亮,起了非分之想?” “……”魏泊钧哑口,“非分之想?”对吴俊明的媳妇? “要不干啥为她东奔西跑,被人打得要死不活,还把咱一个人扔着不管!” 喵喵越说越气。 “我没扔着你不管,我煮好了早膳才离开的。” “但你说都没跟咱说一声。” “你在睡觉呀。” “你可以叫醒咱呀。” “但我想我出来查案子,查完就回去的……” “查啥案子?那是县太爷才要忙的事,你不过是个凡夫俗子!” 第十章 像有什么点醒了魏泊钧,他好半天怔怔不说话。 如果……如果他能将看到鬼一事好好应用呢? 说不定能因此替自己开辟—— 譬如当个官差或当个官啥的,替死去的人申冤,就无须再寄人篱下,忍受无理对待…… “干啥不说话?”愤怒的喵喵打断他的沉思,“你这是默认你喜欢那个人的媳妇了?” “当然不是,”魏泊钧急辩道,“我只喜欢你一个。” “啊?”喵喵瞪他,急切低嚷,“谁准你喜欢咱的,你一个凡人怎有资格喜欢咱!咱才是主,懂是不懂?” 魏泊钧落寞沮丧地垂下眼,“我明白。” “明白就好。”再次将地位重申清楚,喵喵却不知为何没有任何得意之感。 这都怪魏泊钧没事露出那种好像被抛弃的眼神,就好像她在偏院醒来时,找不到人一样,整个人都不畅快了。 两人咬着耳朵,在场众人听不清楚他们在说啥,许世煌心想刚才已经狠狠教训了魏泊钧一顿,转身便要走。 这漂亮的小泵娘,他会再想办法据为己有。 “等等!”喵喵跳起身喊道,“给咱站住。” “姑娘有事?”许世煌回身斜睨。 “你殴了咱的人,休想离开!” “别!”见识过数次喵喵的冲动,这次魏泊钧在她出手伤人之前,迅速将她抱紧,“别伤他,将他交给官府!是他害死了吴俊明的!” 许世煌脸色变得狰狞,“你敢再胡说,我就告官定你一个诬蔑之罪,到时可不是挨几下拳头就可以解决的。” “我没胡说。”魏泊钧咬牙站起,“你跟吴俊明的后娘一起串通好杀了吴俊明,并且用林家药铺的药纸,企图栽赃嫁祸给林清瑞,真正跟你有染的是吴俊明的后娘,但这丑事被她媳妇发现了,所以你才毒死吴俊明,栽赃给林清瑞,将陈氏诬陷入狱!” “你胡扯!”暴怒的许世煌气得双眼都红了。 “这都是你背后的阴魂说的!”魏泊钧想到他害死那么多人,激动大吼:“你害死的那些人,现在都坐在你的肩上!” 魏泊钧这一番胡言乱语被经过的官差听见了,于是他跟许世煌均被带到了县衙,县太爷对于如同陷入泥淖,毫无进展的案情有了新的推动,十分开心,急急忙忙就升堂审案。 公堂上,县太爷询问魏泊钧为何会断言凶手是许世煌,支支吾吾的魏泊钧看了还伫立在他身边,一样七孔流血很吓人(还好他已经习惯了……是说这种习惯好像不算啥好事),面色激动,血跟喷的没两样的吴俊明。 “我跟……我跟吴俊明吴大哥是旧识……” 转过头来,满脸纳闷望着他的是吴家媳妇陈氏。 “你认识我丈夫?我怎么不晓得?”陈氏对这名少年完全没印象。 “不算太熟……”他的确“认识”吴俊明,只不过认识的是死后的他。 “我……我养了只猫,吴大哥很喜欢。” 坐在高高屋梁上,正在挠耳朵的喵喵锐利目光朝魏泊钧杀过来。 魏泊钧迅速低头,躲避喵喵的杀人视线。 “你如何证明你认识吴俊明?”县太爷问。 “证明……”魏泊钧瞥向吴俊明,吴俊明立刻叽哩呱啦的在他耳旁说了些私密之事,“好……好了,不用说这么多,我背不起来……”吴俊明开口时便阴风阵阵,他不仅耳朵痒,还背脊凉啊。 公堂上的官差跟外头好奇观看审问情况的民众皆困惑蹙眉,不晓得那似瑟缩闪躲模样的魏泊钧在干啥。 “魏泊钧!”以为魏泊钧是来闹的县太爷怒而拍了惊堂木。“快说你如何证明你认识吴俊明!” 魏泊钧被惊堂木惊得一跳,赶忙道:“吴大哥的背上有颗痣,还长了毛,他家娘子最爱拉那根毛……” 公堂上一片静谧。 “你不要乱讲话!”陈氏又羞又气,小脸整个红透。 “呃……那是吴大哥跟我说的呀。”他只是照本宣科而已。 况且痣上长了毛也没啥,他膝盖也有颗小黑痣长了一根小毛,还是银色的,他沐浴时,都很喜欢拉扯那根毛,有次毛掉落了,他还很怅然若失,觉得好像失去了一个朋友。 “嗯咳。”县太爷清了清喉咙,“陈氏,魏泊钧所言为真?” 陈氏小手扭紧了襦裙,头似有千斤重的点了点。 “既然确定你的确认识吴俊明,那么,许世煌有杀吴俊明意图,也是吴俊明告知你的?” “不是……”他该怎么说是鬼告诉他的呢?“县太爷,许世煌跟吴俊明的后娘早就有染,他们以为丑事被媳妇陈氏发现,才设计杀了吴大哥并嫁祸给大嫂的。而且,许世煌在这之前已经杀了不少姑娘,很多条冤魂死在他手上。” “证据呢?”县太爷质问。 “证……据?”魏泊钧张口结舌。 “办案得讲证据,没有证据,不得空口说白话!”县太爷手上的惊堂木又是狠狠一拍。 魏泊钧提不出任何有力的证据,一旁众人眼神如利刃,刮得他坐立难安,最后冲口而出—— “是鬼告诉我的!” 公堂哗然,县太爷以为他是胡闹,气得叫官差赏了他五板子,勒令他回家,不准再胡言乱语。 魏泊钧捂着疼痛似火烧的**,坐都没法坐,连裤子都没法穿,只能光着屁|股趴在床上,咬牙隐忍。 一旁的吴俊明央求他快去找证据,魏泊钧生气地喊:“你没瞧我白白挨了五板子吗?”要不是因为他年纪小,县太爷本想罚他十板子的。“我好心帮你,却害了自己,我再也不要管了!” “小兄弟……” “不要吵他!”喵喵指甲片一弹,吴俊明的阴魂便被弹飞到十五里外。 喵喵坐来他身边,双手按上未受伤的臀侧,想为他舌忝伤,魏泊钧立马抬手挡在粉红小嘴之前。 “别,”他红着难为情的脸道,“伤口在**,你别舌忝。” 喵喵定定望着即便伤口再疼,仍死撑着不肯掉泪的魏泊钧。 “你难过的不是伤口。”可怜的傻蛋。 这世上,莫非还有个喵喵懂他? 魏泊钧抽了抽鼻子,用力抹掉在眼眶里打转的泪,“都没有人相信我说的话。” 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我相信你呀!”喵喵一拍他的屁|股。 “啊!”魏泊钧痛得大喊,眼泪因此飙了出来。 “傻瓜蛋!”喵喵趁隙吐出软软小舌,轻舌忝伤处。 不—— 魏泊钧心中无声呐喊着。 那柔女敕的小舌滑过伤口,带给他一阵清凉凉的舒适感,伤口的灼热在刹那间消失无踪,疼也被她给舌忝走了。 然而,在这样的舒适感之后,起而代之的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奇异热潮。 他羞愧难当,觉得身体起了反应是亵渎了好心替他治伤的喵喵,所以就算喵喵已经将伤口舌忝过一遍,他还是坚持不肯翻身。 打死也不能让她看见! “哼!”喵喵不再勉强他,头躺在他的后腰背,双腿抬高高撑在墙面上。 “得想个办法让脑袋有洞的县太爷知道你说的才是真的。” 吴俊明被毒死关她屁事,他媳妇含冤莫白也关她屁事,但她不想看到魏泊钧白白受冤枉,一汪泪含在倔强的眼底强撑着不肯掉。 “我不晓得能上哪找证据。”魏泊钧泪湿的脸枕在迭起的手背上,叹气道。 “你说其它被害死的冤魂都坐在许什么的肩膀上?” “你没瞧见吗?”她不是看得见鬼的?只要把眼瞳竖成窄状即可。 “咱才不想看那些冤魂,一个比一个还丑。”要看也要看她俊美的“小仆佣”,虽然他被打得脸色苍白,眼皮青紫,还是比大部分的男人好看多了。 “那些冤魂说,她们被许世煌杀死后,都被埋在他家后院。” “唔。”喵喵沉吟一会儿,转趴来他身边。“等着,咱去替你找证据。”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三更半夜,两名更夫敲着梆锣,一慢两快,告知此时已经是三更天。 路上黑幽幽,烛火摇晃,忽地,两道亮透的火苗朝更夫奔来。 更夫心一惊,差点掉了手上的梆锣。 “喵。”一只足底为白的黑猫朝更夫唤了声,嘴上的东西掉落,转身便跑不见。 “是啥?”其中一名更夫低,另一名将烛火凑近。 “这是……” 两人的面色瞬间比纸还苍白。 那是……那是骷髅头啊! 两名更夫连滚带爬,匆匆逃离现场,过一会儿,官差们前来查案,发现一条路上,散落了不少根人骨,沿着骨头而行,来到了许家后门。 一名十三岁小兄弟曾信誓旦旦指控许世煌手上沾了不少人命,官差们相觑一眼,心中多少有底,速速回县衙报请县太爷,到许世煌住处清查。 结果在许家后院,挖出不少具骸鼻,埋葬地点多处,有的土一看便知是新挖,可见是杀一个埋一个。 一件媳妇毒死丈夫的案件,没想到牵扯出了案外案。 几名人家失踪了的漂亮姑娘,都是被许世煌所绑走。 许世煌在床笫之事有特殊偏好,因此虐死了数名姑娘,但都被他妥当的隐着。 前阵子他看上吴家的寡妇,也就是吴俊明的后娘范氏。 范氏与他同样有着特殊嗜好,两人因此常背着人偷偷约会。 一日,许世煌在范氏的房间共赴云雨,听见外头有声音,范氏探头一看,竟是媳妇陈氏,误以为媳妇发现他们的丑事,便来个一不做,下不休,毒死了范氏本来就看不顺眼的吴俊明,嫁祸到陈氏头上。 至于为啥要陷害林清瑞,是因为许世煌放浪形骸,曾被林清瑞出口教训,因此记恨在心而已。 此项重大案件,因为猫去许家后院刨地,挖出了人骨,这才罪证确系。 至于为啥猫会跟狗一样刨地,这就不得而知了。 第十一章 案件水落石出,县太爷的嘉奖送来了魏家,魏家众人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初初还以为魏泊钧在外闯了大祸,祸及魏家,家法早就在旁虎视眈眈。 得知他协助破案有功,大伙真是眼珠子都要掉落地上,当陀螺打滚了。 县太爷赞赏魏家出了个人才,将来必可成为国家栋梁,还询问是否有培养魏泊钧读书将来走上仕途,魏家人支支吾吾,只好昧着良心说着谎。 魏泊钧受到这奖励,可真是一头雾水。 他屁|股上的伤才刚长了新肉呢,被斥为公堂胡闹受罚的人,怎么忽然就成了破案功臣了? “小兄弟,那日赏了你板子,**还好吧?”喝着热茶的县太爷笑得眼儿眯。 “呃……已经不碍事了。”魏泊钧踌躇一会儿,“请问,真的确定许世煌是犯人了?” 县太爷点着头,放下茶盅走过来。 他走路时一跛一跛的,魏泊钧不免好奇多看了几眼。 “陪本官走一走,可好?”县太爷下巴朝魏家花园努了努。 “好的。” 县太爷吩咐差役与魏家人不准跟来,方与魏泊钧并肩走进秋末花凋的园子里。 “小兄弟,你老实说,你是怎么知道许世煌杀了人的?而且范氏是共谋?” 县太爷走到亭子便停步不走了。 他的脚踝莫名其妙扭伤,要不是想问清楚魏泊钧怎知许世煌才是杀人凶手的真正原因,他不会走这一段路。 “呃……” “真的是鬼告诉你的?”县太爷十分好奇。 回想那日在公堂上,魏泊钧的模样不像是说谎,清澈的瞳眸直直望向堂上的他,若真是胡说八道,不可能敢直视。 “其……其实不是。” “不是?”县太爷顺了顺长胡。 “是吴大哥他在死前曾经告诉我,他怀疑他后娘跟许世煌有染,所以拜托我去查查,没想到我还没查清楚,吴大哥就死了。” 说话时,魏泊钧一直看着地上,不敢直视县太爷的双目。 他已经得到教训了,说实话大人不信,只能说谎。 “那吴俊明的娘子怎会不知道这件事呢?” “可能吴大哥没告诉过她吧。”魏泊钧头越垂越低。“我很少外出,得知吴大哥生病时,曾去探望过他,刚巧都未遇上吴大嫂,吴大哥大概觉得跟个小孩子的交情不用告知妻子,所以就没说了吧……” 魏泊钧的说词疑点重重,那是十三岁的他拚了命能想出来的谎言。 他应该是不敢再说出实情了吧? 说不定这孩子当真天赋异禀。 县太爷未再追问,仅拍拍他的肩道:“你很有正义感,又重情义,长大后来官府当差吧,说不定能成为我的左右手。” 魏泊钧万万没想到县太爷竟然会这般看重他,吃惊的抬起眸,激动的泪光闪灿。 县太爷鼓励的笑了笑,打道回府。 如果因为县太爷的拜访与嘉奖,以为魏泊钧从此后有好日子可过,那就大错特错了。 魏夫人不因他为魏家争光而开心,反而认为他是替魏家找碴,引来县太爷上门关心他的情况,更何况她四名亲生子都尚未获此殊荣呢,因此严格命令不准他出门,将他软禁在偏院。 “我觉得我能从这方寸之地得到自由,是不可能的事了。”魏泊钧万念俱灰的坐在圈椅上,靠着窗棂,凝视窗外银色月牙,心中感叹。 等到哥哥当家做主,他要不被赶出家门,就是被哥哥整死,前途一片灰暗,看不见任何未来。 若是到了那一天,他一定要叫喵喵快跑,不用管他,免得被心狠手辣的哥哥们杀死。 “你不是说破了案很开心,以后要当官差的?”正玩着毛线球的瞄喵纳闷的问。 虽然县太爷上魏家表扬他时,喵喵因为一个三等丫鬟身分被禁止入正厅,但她又不是啥听话的个性,当然是上了屋檐,将里头的状况瞧得一清二楚。 当两人到花园“谈心”时,她也隐身在半枯树枝中,魏泊钧与县太爷的对话一字一句皆落于耳中。 会这样严密跟在他身边,不是因为她爱听墙角,而是因为县太爷罚魏泊钧挨了板子,所以她要预防县太爷又动手伤魏泊钧。 哼哼,官差打魏泊钧时,碍于在场人数众多,她无法出手(曾被个臭道士封在木女圭女圭里,行事自然要小心一些),不过事后她可没让他们好过,一个一个都或多或少受到了处罚,县太爷走路一跛一跛的,那是她暗中扭伤了他的脚踝,至少要两个月才能痊愈。 说了实话不听,一定要谎言才肯接纳,人就是这样无法容许异物,就像她也没干啥坏事,偏要找臭道士让她不见天日。 她讨厌死人类了。 所以吴俊明央求替他找凶手时,她根本理都不想理,要不是看魏泊钧很是沮丧,又被打成伤,为了替他出一口气,证明他绝对不是胡说八道,她才会叫了几只猫去许家后院刨地。 “要当官差得先读书,目不识丁的白丁怎可能进官府做事。”这根本是痴人说梦。 “不然我去拿书来给你读。” 魏泊钧摇摇头,“我不识字,拿书来也没用。” 县太爷的提议曾给了他一道希望之光,他还以为他可因此央求大娘让他上学堂或私塾,若将来当了官差,就不怕魏家换人当家做主,更不怕无法养活喵喵。 可事情并未照他预想的去走,别说上私塾了,大娘反过来将他软禁,连大门都不让他出去。 他真是太天真了。 “要怎样才能识字?”喵喵好奇。 “上私塾或学堂,但那都得大娘答应才成。”他的月例钱仅够生活,喵喵爱吃,开销变大,实在无余钱上私塾,更别说大娘不准他出门,就算有钱也只能空想。 “我明白了。” 当晚,一向不睡到日上三竿不起床的喵喵在寅时就忽地张了眸,离开最温暖舒适的“人体床”,飞跃向魏夫人居住的“玉阁院”。 她指尖点着熟睡中的魏夫人的额心,闭上眼喃喃自语,没一会儿,整个人幻化成一道白烟,遁入魏夫人的梦境。 接连三晚,魏夫人都梦到魏泊钧母亲到她梦中索命。 她哭求着原谅,魏泊钧母亲提出条件获得首肯后才肯原谅她。 喵喵不晓得魏泊钧母亲的长相,不过魏泊钧长得不像魏老爷,那肯定是像母亲了,故她在魏夫人的梦境中幻化为五官较为细致的魏泊钧,果然成功唬过了魏夫人。 不过魏夫人清醒之后,却将这事当作是场恶梦,不仅未放在心上,还找人到魏泊钧屋子里捜索,以为他放了什么神怪之物,偷偷诅咒魏夫人。 家仆当然啥都没发现,空手而归。 喵喵气不过,发了狠夜夜闹,一直闹到魏夫人把魏泊钧叫来,答应他去上学,才肯放过她。 魏家自有家塾,聘请名师教授子女学习,但魏夫人私心不肯让魏泊钧进入家塾就读,而是让他在外头私塾上课。 这正合魏泊钧的意。 魏夫人从不掩饰对庶子的厌恶,其它的兄姊妹也讨厌他,他自己在外读书,还比较自在,更不怕读书时被恶整。 旬日后,习惯天未亮便起床的魏泊钧把喵喵今日的伙食都准备好了,家务整理了一遍,才要出门上学。 觉得人生终于见到一丝曙光的他非常的开心,嘴角一直是扬起的。 然而,当他进了房后,却发现喵喵不见了。 “喵喵?”他四处寻找着,唤着猫妖的名,但都无人回应。“这么早就出门去玩?”魏泊钧纳闷。 喵喵有时兴致来会独自出门跑去玩,魏泊钧已经司空见惯了,不过这么早就出门,且是在早膳未吃的情况下,倒是第一次。 魏泊钧困惑的歪着头,拿起书包,那过沉的重量差点让他歪腰。 “我是装了啥,怎会这么沉?”而且看起来好大一包啊。 打开书包,赫见里头躺了只白猫,睡得挺熟,魏泊钧晃了书包两下都未见醒来的意思,还直接坦露肚子给人看了。 “喵喵……”魏泊钧又好气又好笑。 这猫妖竟然化成一只白猫,跟着他“上学”? 他思虑了下,放下书包冲进灶房,把准备给喵喵吃的肉包馒头包入布巾内,然后,背着“喵喵”一块儿上学去。 第十二章 第六章 “老板。”见专卖糕点的老板抬头,视线对向他,魏泊钧方微笑道:“麻烦冰糖绿豆糕、枸杞桂花糕、芋酥枣球各给我一块。” “小兄弟,”老板手脚利落地将他点的糕点包起,“你家小娘子呢?” “在家。”魏泊钧轻抚趴在他肩头睡觉的白猫。 魏泊钧每隔几天就会光顾一次,老板一直当他身边那个眼睛又大又圆,长相很是别致的姑娘是他的童养媳。 老板细想他认识这男孩也有两三年了吧,个子是日渐增高,身形越形壮硕,已是少年模样,不过常跟在他身边吃食的姑娘倒是没啥变化,最近甚至看起来比少年年纪要小了。 今年已是十六岁的魏泊钧接过老板递来的糕点,稳步走回魏家。 出了整个永成县最为热闹的武阳街,转了弯,不期然跟个人……不,是鬼打了照面。 “兄弟啊!”吴俊明先是确定魏泊钧肩上的白猫正呼噜睡着,才一脸热情地奔过来。 这猫是猫妖,吴俊明很是清楚,她若醒着时,一个不悦就会弹指将他弹飞到十里外,只有她睡着时才是无害。 魏泊钧先确定四下无人,才低低喊了声,“吴兄。” 吴俊明的媳妇沉冤昭雪,其后娘因与奸夫共谋杀子,早就沉入塘里当鱼饲料了,照理,吴俊明该入地府,以在世功过,判定轮回,但他却是死赖在阳间不肯走。 “我家媳妇孤零零一个人活着,连孩子都未生一个我就死了,再怎么说,我都得陪着她。” “你是个鬼,她又看不见模不着,是要怎么陪?”魏泊钧深感好笑。 但吴俊明十分坚持,而且还有他的一番道理。 “若是她受到欺负了,我还可以过来找你帮她出头,要是我不在她身边,她出了事怎么办?” 说来说去,根本是在利用他吧? 可看吴俊明对媳妇的情深义重,魏泊钧也就默许了。 若是哪天他先走了,留喵喵一个在世上,他必定也是充满不安,就怕她遭人欺负了,或是出了事没人相肋…… 虽然这好像是不可能的事,被欺负的应该是别人吧。 “几日不见,你似乎更高了。”吴俊明手掌在魏泊钧的头顶比了比,“今年几岁了?” “十六了。” “那再过个两年就可以娶媳妇了。”吴俊明看向他怀中的猫。“到时她怎么办?” “什么?” “我说,你娶媳妇后总不能还跟只猫妖同进同出吧?这你家娘子要吃味的。” “不会的。”魏泊钧顺了顺喵喵脚边的乱毛,“我身边的姑娘只有她一个。” “难道你要娶她?”吴俊明瞪大眼,他这眼睛一用力,血就喷出来了。 “她可是只妖啊。” 这鬼的血是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要不他常看到吴俊明喷血,但似乎毫无大碍啊。 “此生非她不娶。”他早就下定决心。 “但我听说你魏家是不准娶丫鬟为妻的,连侍妾都不准。” 吴俊明没事到处飘,八卦听了不少,知道魏家夫人订了个规矩,府中的丫鬟休想有个名分,顶多只能是通房丫头,这必定是因为自家老爷老是招惹年轻貌美的丫头,而那些丫头哪个不想飞上枝头当凤凰?没订这个规矩,魏夫人一个不注意,床边都没她的位置。 而喵喵在魏家就是个三等丫鬟的身分,三年过去了也没打算帮她“升职”,大概是不想多给月例钱吧。 一等丫鬟都当不了小妾了,更别说是三等丫鬟了。 这事,魏泊钧当然比任何人更清楚。 就算他是个庶子,规矩他还是得遵守,该怎么解套,他也十分苦恼。 与吴俊明走着聊着,很快地就到魏家后门,这时喵喵也醒来了。 “喵——”喵喵打了个呵欠。 吴俊明一看到喵喵醒来,立刻自动自发消失不见,免得她指甲片一弹,又要辛苦跑回来。 魏泊钧见左右无人,才放喵喵落地,没一会儿,白猫转为玲珑俏姑娘一枚。 两人走到后花园时,突然一阵吵杂声传来,一个妙龄姑娘满身是血的急奔而来,身后是追打的家丁。 “救救我!”姑娘抓着魏泊钧,手上的血印上他的衣袖。 魏泊钧从她的衣着判定,应该是家里的一等贴身丫鬟。 家丁们瞧见魏泊钧,视他如空气,直接将哀哀求救的丫鬟拽走。 “她怎么了?”魏泊钧询问走得最慢的家丁。 “她怀了大少爷的孩子,”家丁冷哼,“妄想母凭子贵。” 短短一句话,就把故事说尽了。 魏家大少爷娶妻已三年,一直无出,魏夫人打算替他讨偏房。 就在这个时候,这名貌美的丫鬟以为机不可失,无视家规,在大少爷耳边吹枕边风,要求他纳她为妾。 大少爷其实也有那个意思的。 但无奈,他娘最恨丫鬟妄想靠着孩子飞上枝头当凤凰,规矩都订了还敢不遵守,更气的是她儿子竟然还敢为个卑贱的丫鬟求情,这让她想起当年丈夫把私生子都生了,偷养在偏院一事,于是她趁着那胎儿尚未成形落地,差人以棍棒将其打掉。 恐怕那丫鬟命也不久矣。 但这将来说不定也会是他的故事。 魏泊钧望着远去的一群人,默然发怔。 大少爷都不能破家规了,更何况是他一个不得疼爱的庶子。 “干啥发呆?”喵喵拍拍他的肩头,“是不是刚说话的那个人惹你不快?咱去教训他。” “别。”魏泊钧将她拉了回来。“没事,我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喵瞄歪着头看他。 “想……”还是暂先别提起让喵喵烦恼了,他晓得这猫一向懒得动脑筋的。“我刚买的糕点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他举起手上的竹篮。 “当然喜欢。”喵喵将竹篮直接拿了过去。 “那我们回屋里去泡杯茶配着吃吧。”他牵起喵喵的手,一块儿走回偏院。 天清日晏,夏风徐徐,魏泊钧带着喵喵来到荷园。 魏家前花园也是有个荷池的,不过喵喵的身分无法堂而皇之随魏泊钧一块儿赏荷,所以他干脆带着她来到永成县占地最广的荷园赏荷。 不过对喵喵来说,看那些荷花,倒不如周边摊贩所卖的糖醋藕片、栗子莲藕汤、酥香莲藕饼等食物来得要吸引她。 况且荷园的周围、曲桥上满满都是人,好似永成县的人们都倾巢聚集在此,要闹空城了。 她可讨厌人挤人了,还是吃食比较快活。 不过每家摊贩前都排了不少人,真不晓得要排到何年何月,她才吃得到那酥酥的莲藕饼。 “你要不要先去旁边休息,我排队就好。”怕她不耐烦,魏泊钧好声好气询问。 “不用,我就陪着你。”真要累了,变成猫躺在他怀中便成啦。 “好。”魏泊钧拉起她的小手,十指相扣。 他们这样子看在外人眼里,就像对小夫妻吧? 他今年已经十八了,哥哥们均已成家,不过对他这边仍是不闻不问,他也乐得清闲,否则要是大娘真要指个人给他,他有权利说不吗? 答案自是否定的。 他想,大娘必是懒得管他的婚事,但他不能不管,因为他想娶喵喵为妻,但找不到可明媒正娶的好办法。 如果……如果能让喵喵成为哪户人家的女儿就好了,只要不是魏家的丫鬟,那么家规就管不着。 但她是只猫妖,若是一般普通父母双亡的姑娘家,也许还可找出亲戚想想办法,但她独活在世上千年,曾问过她有没有父母亲戚,她一概摇头说没有。 “打我有记忆就没爹没娘了。”她晃晃可爱的小脑袋,“好像是被其它动物给猎捕了吧。” 动物的世界就是弱肉强食,而且时间都过了千年,她早记不得父母的脸孔了。 所以若想明媒正娶为正妻,他还得另想办法。 “泊钧。” 忽然有人唤他,他纳闷的循声转头,意外看到身着平民服饰的县太爷。 月兑了官服跟官帽,魏泊钧还真是一下子认不出来。 “大……” 县太爷食指就唇,朝他眨了眨眼,“本官……咳,我今日单纯带着夫人来赏荷,就别拘礼了。” “是啊,”一旁的知县夫人笑道,“要不一路还要打招呼什么的,兴致都没了。” 大伙闻言,不约而同笑出声来。 魏泊钧曾帮县太爷破过几个重大案件,故交情一直不错。 县太爷姓聂,今年约莫四十,留着胡子看不清楚长相,不过一双眼十分清澈明亮,剃了胡子应该也是美男子之流。 知县夫人体型略微丰腴,挂在唇边的笑容温柔,不过有次不知从哪冒出只蜈蚣,她迅速利落捡起地上的石子,朝蜈蚣抛打过去,蜈蚣当场去了半条命。 应该骨子里也是个强悍的妇人吧……他猜。 县太爷竟然找他一个少年来协助追查案件,实在让他觉得很是纳闷。 他其实也没啥查案的功力,就是看得见鬼而已。 而县太爷虽然嘴上不说,但他不知怎地就是觉得县太爷是相信他第一次在公堂上所说,他能见鬼的那一套说词,反而是后来他到他家,对于他编出的谎言完全不采信。 他觉得县太爷感觉怪怪的,但他也不敢直言,长久在魏家受到歧视的生活,让他知道,少说少错,把嘴巴闭起来,才过得下去。 所以他让官差带着他去见了被害者、嫌疑人,去过案发现场,自然也就见了不少鬼魂,听到证词,晓得真正的凶手是谁。 但鬼魂说的话是无法成为呈堂证供的。 第一次的五下板子让他有了沉痛的醒悟。 喵喵就比他聪明了,要不是她派猫将尸骨挖出来,吴俊明恐怕还是死不瞑目,而其媳妇就不明不白地被判了死刑,沉冤难雪。 那次的经验让他知道凡事要讲求证据,不过县太爷说证据他来找便行,魏泊钧只要把他查探出的一切告知即可,这样事情便简单多了。 而且每次协助破案都有赏银,可以买更多好吃的食物喂喵喵,所以他帮得心甘情愿。 “这位是?”知县夫人好奇的看着魏泊钧身边的娇小泵娘。 “她是……”魏泊钧微红着脸,一时之间拿捏不定该怎么解释。 魏泊钧每次见知县大人时,并未带喵喵去过,所以县太爷也没见过她。 今日突然偶遇,魏泊钧也不知该说喵喵是丫鬟还是未婚妻的好。 说是丫鬟嘛,手牵得这么紧还并肩排队,怕县太爷误会他是纨裤子弟,说是未婚妻嘛,他曾告诉县太爷家中未帮他订亲,总不好现在“翻供”。 他并不想失去县太爷对他的信任。 “咱是他主子。”喵喵心无城府的道。 第十三章 “主子?”知县夫人讶异的瞪大了眼,县太爷亦同。“你不是魏家五少爷?怎上头还有主子的?” “不是,她是我的……丫鬟。”魏泊钧额上隐约冒着冷汗。 “咱是……”握住她手的长指用了点力,喵喵转头纳闷地看着他,“现在又不是在魏家,咱不是你的丫鬟了。” 这两个人又不是魏家人,干啥还要称她是丫鬟? 喵喵满心不悦的月复诽。 “她虽是我的丫鬟,但我很喜欢她,将来要娶她为妻的。”魏泊钧红着脸道。 类似的“告白”,喵喵已经听了多次,不过都是为了堵外人的嘴嘛,她也就不跟他计较了。 “没关系,是不是丫鬟都无妨。”县太爷心想魏泊钧必定是喜欢这姑娘,所以愿意让她爬到他头上来。“你明年要参加童试吗?” 童试是科举的第一部分,每三年举行两次,通过县试、府试、院试三阶段考试,便是秀才。 魏泊钧去年参加过一次,在府试时落榜,目前仅是童生身分。 “嗯。”魏泊钧点头。 “有多少把握?” “没有把握,”他笑,“但我一定要取得功名。” 取得功名,是魏泊钧抱持的改变命运的方式。 他若成了秀才,当了举人,甚至考中进士,他就不是一般的平民小辈魏家的庶子,而是官老爷了,那么,他就不用待在魏家仰人鼻息,深怕一旦换人当家做主,小命不保,而且,他的婚姻大事或许就可由自己做主。 想不出怎么解套喵喵身分的方法,为今之计就只剩下功名这条路了。 “好好努力。”县太爷拍拍魏泊钧的肩。 “那我们去后头排队吧。”知县夫人对丈夫道。 “你们要买什么,我帮你们买。” 县太爷才想点头答应魏泊钧的好意,一旁的知县夫人却严正拒绝。 “不行,”知县夫人严肃的对魏泊钧道,“这样就叫插队了,身为父母官怎么可以带头插队,这样怎么对得起老实排队的百姓?” “夫人说得是。”县太爷汗颜的低下头。 原来县太爷也是个惧内的啊。 魏泊钧有种找到知己的愉悦感。 后方大排长龙,但微服外出的县太爷贤伉俪还是乖乖排到队伍后端。 “我站累了。”喵喵觉得脚酸,“我想你抱我。” “等等,”魏泊钧怕她马上变身,连忙道,“现在人很多。” “那你等我一下。” 喵喵提起裙摆一溜烟跑不见,没多久,一只白猫朝他冲了过来,熟门熟路地往他身上跳,安靠在他肩头。 “喵——”成了猫的喵喵就无法说人话。 魏泊钧轻抚牠下巴处的柔软白毛,喵喵舒服的双眸眯成一条线,依偎在他的颈窝。 宠溺的眸端凝这又凶又悍又爱撒娇,十分护着他,不准任何人欺负他的猫咪,低头亲吻喵喵的额心。 我一定要娶你为妻。 魏泊钧在心底立誓。 在魏泊钧二十岁那年,他通过了童试,获得入县学的生员资格,是地方上获得敬重的秀才,享有某些特权。 魏家数日来祝贺绵绵不绝,魏老爷喜呵呵接受乡亲称赞,只有魏夫人皮笑肉不笑的,心口堵着气。 魏家从商多年,表面荣华富贵,但在社会阶级上是最下层,总是希望家中出个士大夫,将家族地位提升。 她的亲生儿子早了魏泊钧数年在家塾内念书,算算都超过十年了,老大、老二都不是读书的料,后来就专心帮着父亲经商,魏夫人便把希望摆在老三、老四身上,哪里会晓得,中途冒出个程咬金,竟然抢在嫡子之前将功名叼走了。 这无异是在她脸上摔了一巴掌,似在嘲笑她生的儿子个个都比不上魏泊钧,这口气她怎么吞忍得下! 她这个当娘的面子都被丢光了,竟然让个庶子抢先达成她多年愿望。 关起门来,她恼恨训斥儿子,气得都哭了。 看魏泊钧接受乡亲祝贺时,那意气风发的模样,不仅魏夫人气得牙痒痒,哥哥们也同样的愤恨。 “要不是娘当初让那杂种进入私塾读书,今年的秀才应该是我!”三少爷被母亲骂得恼,火大回嘴。 三少爷通过了县试、府试,就在院试时落马,在得知魏泊钧通过院试时,三少爷依然不知反省,一相情愿认定是魏泊钧把他的资格抢走的。 至于四少爷,原本就是个纨裤子弟,就连县试都过不了,魏夫人认为他年纪轻,况且他在商业方面也不行,故仍催逼着他念书,同时又十分宠爱幼子,四少爷因此每天吃喝玩乐,只有母亲上门来关心时,才拿起书本来假装念书,母亲前脚一走,他立刻关门跳窗跑出去玩。 “那是……”说到让魏泊钧上私塾的原因,魏夫人心就抖了一下。 她把魏泊钧的亲娘赶出家门后,去向未明,谁知她竟然死了,还入梦来威胁她要让魏泊钧上学读书。 有几个人不怕鬼的? 她就怕啊! “娘,”功名“被抢”的三少爷恶从胆边生,“你不觉得咱们养着那个杂种已太久?” “儿子,你可别乱来。”现在的魏泊钧不是以前那个小杂种,而是堂堂一名秀才了,这要出了事,可不是关起门来,随便找个借口就可蒙混过去的。 “娘,儿子才不会做啥伤天害理之事,只是觉得养育之责也已经尽了,那杂种又已经成年,是该把人放出去让他自生自灭……咳,自力更生了。” 等魏泊钧出了家门,他就想办法将人弄死,这死在家门外头,就不会怀疑到魏家人头上了,这样,就不会有人跟他抢功名了。 他们从小就千方百计,想把魏泊钧弄成死于非命的样子,要不一想到还要养着杂种,心头就秽气,这回连秀才资格都被抢走,怎可能吞忍得下? 就算杂种命硬得跟石头没两样,这次也会狠下心将其敲碎。 魏夫人心想也是,既然魏泊钧都已经成年了,那就不用照管着他了,况且人家都是“秀才”了。 想到“秀才”这两字,魏夫人的银牙就恨恨地磨了磨。 “等过阵子,”最近上门来祝贺的人多,还不是该行动的时候。“就把人赶出去!” 虽说每日贺礼络绎不绝,但能让魏泊钧带回偏院的也不多,好像是家中某人才是秀才,他不过是沾了光,分点小礼而已。 魏泊钧倒也不放在心上,魏家人对他的偏心又不是今日才发生,还能带些小礼回来他就非常“受宠若惊”了。 能挑回来的礼品中,他只挑了食物。 想当然耳,都是为了喵喵。 他已经二十岁了,是个高大挺拔的健美男子,但喵喵的容颜一直停留在十六岁,以前是女大男小,还曾被误以为是童养媳,现在就没这样“错认”了。 “咱可是活了千年以上的大妖!”每次年纪被说小,喵喵都很不高兴的喵喵叫。 “谁叫你看起来就是个如花似玉小泵娘。” “咱才不要变老妪!”她跳上桌子,“你有看过行动如此敏捷的老妇人吗?”当然是十几二十岁的姑娘才适当。 不过听到魏泊钧赞美她长得如花似玉,喵喵心底还是很开心,只是没表现出来。 魏泊钧抱了几盒干货入屋,叫醒还趴在床上梦周公的喵喵。 “快瞧,有好货。” 喵喵鼻子动了动,闻到食物香气,立马跳了起来。 “是啥?”她随意拉了个盒子打开,“这是啥?” 两片鞋履状的金黄色物体并列在一块儿,似乎是某种鱼卵,但是喵喵没见过这么大块的鱼卵。 “听送礼的人说这是乌鱼子,盛产在南方,因为家里的人都没吃过,不敢吃,就给我了。”魏泊钧兴奋道。 “这好吃吗?” “那人说挺好吃的,且这礼十分贵重,有钱还不见得买得到呢。” 魏泊钧拿起装着乌鱼子的盒子,走向灶房。 “喔。”喵喵跟在他**后面。“那你要怎么烹调?用烤的吗?” “那人有告诉我一种烹调法,我想试试看。” 魏泊钧在砧板上将乌鱼子分成两块,一块暂搁着,一块则置入瓷盘中。 只见魏泊钧在卵身倒入了酒,浸泡了一会儿后,点了火。 “喵。”喵喵不喜火,迅速跳上灶房墙边的椅子。 以往烤鱼时,她也绝不接近火,都偎在魏泊钧的身后,等他烤好直接捡现成的来吃。 “放心,我会小心不要烧着你的。”他哪舍得让她受到一点伤。 烤了一会儿,魏泊钧将乌鱼子翻面。 这种奇怪的烹调法他也是第一次听说,很担心会失败。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火也熄了,魏泊钧捞出乌鱼子,放到砧板上切块。 他先切了一小块试尝。 以酒浸泡烤过的乌鱼子,口感绵密弹牙,带着清淡的酒香,即使吞咽入喉,香气仍停伫在舌尖,迟迟不散。 不过总是加工腌渍的物品,吃起来有点咸,是十分适合下酒的佳肴。 “好吃吗?”喵喵好奇的问。 看魏泊钧的脸色,似乎是个好吃的东西呢。 魏泊钧用力点头。 “你等等,我把乌鱼子切成块,再切点大蒜配着吃,搭着酒一块儿,一定十分美味。” 听他形容,喵喵馋嘴的唾沫已经快要流满地了。 “咱们等等去池塘晒月色,喝酒聊天,如何?” “好。”喵喵跳下椅子,转眼不见,过一会儿,就看到她拿了大方巾过来,“咱去铺巾。” “麻烦你了。” 喵喵朝他甜甜一笑,到了池塘边的大树下,铺好方巾,四角以小石子固定,过一会儿,魏泊钧就拿着乌鱼子跟酒走过来了。 两人盘腿共食共饮,她柔若无骨似的依偎在他身边,就像过去的两千多个日子。 喵喵凝视着他,心想她待在这人身边也快七年了,本以为很快就会腻了走人,想不到她一次也没有浮起离开的念头,好像他们两个早就这样一起生活很久很久了。 她从来不曾在一个人类身边待这么久。 那个第一个叫她喵喵的男人,顶多只喂食过她而已,并未豢养过她。 她是一只野性的山猫,自由自在惯了,住在魏家时,她有时也会一时兴起跑出去玩得不见踪影,直到月娘高挂山头才回来。 但在这儿,有个男人,一直默默等着她回来,看见她玩累出现,嘴角勾出一抹温柔浅笑,殷勤询问—— 累了吗? 饿了吗? 要不要煮点东西给你吃? 好像服侍她,让她开心,是天经地义。 所以不管她在外头玩得多野,日落西山前一定会归家,回来他身边。 “喵喵,”魏泊钧忽然道,“我们差不多该离开了。” “要回去睡觉了?”东西还没吃完呢。 “不,是离开这间小偏院。” “为什么?”喵喵不解的直起身,“是魏家的人又欺负你了?” 谁敢欺负她的“人”,她一定会报复回去! “我觉得时机到了。” 这次他院试录取,在哥哥之前成了秀才,魏家必定更无法见容于他。 他的好学上进,无异是打了大娘一巴掌。 四个哥哥都是大娘所出,上学的时间比他久,却是到现在连个秀才也出不了,被他后来居上,每日看着那些上门祝贺的人,心里恐怕不是开心,而是累积更多的怨气跟怒气吧。 “你去哪咱便去哪。”话一出口,喵喵自己也觉得有些讶异。 她竟然决定跟着他走,而且毫不犹豫? 她这还是野猫吗? 她分明是被驯养的家猫了嘛! “那,”魏泊钧牵过她的手握着,说出他多年来的心愿,“你嫁给我,好吗?” 第十四章 第七章 嫁? 什么嫁? 他在说啥浑话? 她可是猫妖耶,谁听过猫妖“嫁”给凡夫俗子的? 喵喵瞠着一双圆瞳,不以为然一句接着一句在胸口不断窜过,但满满的嗤之以鼻,倒是没半句逸出唇瓣。 “我年纪也差不多了,中了秀才后可能会有媒婆陆续来为我提亲。”魏泊钧顿了顿后又道:“已有人前来探问了。” 他以前还以为他的婚事没人理,就安心用功读书等中了举人,具备官员资格时再想法子娶喵喵,怎知,才考上秀才,就有人在他身上动脑筋了。 有意思的媒婆上门,魏夫人表面微笑以对,听说关起门就摔碗扔盆的,让人胆战心惊。 “喔。”那关她什么事? “如果我真娶了亲,那么,你绝对没法像现在这样跟在我身边。” “为什么?”喵喵咬着乌鱼子,对这个疑问其实也没多大的兴趣。 “因为你的身分是丫鬟。” “咱是妖!你的主子!”谁是他的丫鬟,嗤。 “我能据实以告吗?” 喵喵美瞳转了转。 好像是……不能? 她的真实身分一直隐藏着,对内是丫鬟,有时出外逛大街时被误会他们是未婚夫妻,也懒得解释,不过以前的魏泊钧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但现在他是永成县这十年来第一个秀才,人又长得俊,认识他的人必定会越来越多的,不能再像以前随便敷衍,尤其是婚姻这种事情,轻佻的态度,会造成人品上的误会的。 “我不想因为娶妻而委屈你。”魏泊钧大手握得更紧。 这辈子任何一个姑娘都无法入他的眼,他的心就只系在这个爱吃又爱睡觉的猫妖身上。 “那咱走便成了。”这就简单了吧? 又是丫鬟又是未婚妻,现在竟然要她当娘子了? 这凡人的要求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她可是堂堂的喵大人,谁听过千年猫妖嫁给凡人为妻的? 以前都是形式上敷衍人,这会儿是要动真格的? 成了他的妻,她就不是主子啦,地位还落了他一个老远。 “走?”魏泊钧凝眉,“你要离开我?” “咱本来就是只山林野猫,这几年是因为你免费供咱吃穿睡,咱才跟你和在一块儿的,你要娶妻便去娶,咱回去过咱的逍遥日子。” “你这么随意就可以离开我吗?”魏泊钧握着小手的大掌不自觉地用力,怒气尽现字字句句间,“咱们在一起七年的时光,难道你一点都不珍惜?” 他以为只要他开口求亲,喵喵必定是会答应的,他们在一起七年了不是? 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拒绝,还说她要走! “不要对着咱吼!”喵喵生气地抽开被握疼的手,“谁准你这般吼咱的?你不过是个凡夫俗子,怎配得起咱尊贵的喵大人!” 喵喵一把抓起装乌鱼子的盘子,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卡滋卡滋吃得痛快,酒坛抱起,喝得痛快。 魏泊钧此时的心情,比某一年冬天,被哥哥们强埋在雪中还要冰、还要冷。 对她来说,他仍是跟刚见面时一样,不过是个供她吃、供她睡、供她穿的“仆人”,其它,什么都不是? 宽袖内的巨掌紧握成拳,由于用力过度,无法克制的微颤。 但他不想这么轻易就放弃。 “你还欠我两个愿望,”他平声道,“我要你实现。” 在一起七年,他未再许过任何愿望。 “什么愿望?”嘴里塞满乌鱼子的喵喵含糊不清的问。 “与我成亲。” “办不到。” “我两个愿望浓缩成这一个愿望就好。”他冲来她面前,拿开她手上的盘子,“跟我成亲!” “不要!”食物被拿走,喵喵火大的伸爪划过了他的前额,细致的肌肤裂开,鲜血冒了出来。“愿望要不要实现由咱来决定!” “那你走!”魏泊钧气急败坏,自暴自弃的吼,“你现在就走!不要再回来了!” “你敢叫咱走?”喵喵火大起身,踹向他的肩,魏泊钧手上的盘子掉落。 “要不是你给咱吃的,咱才懒得理你!又叫咱当丫鬟,又叫咱跟你成亲,咱忍耐你很久了!” “那就别再忍耐了,回去当你的山林野猫,回去过你的逍遥日子!” “正合咱意!” 喵哺随意抹抹嘴,两三下就跃上屋顶,离开前,还朝他做了一个鬼脸,才趾高气昂的走开。 酒洒了,乌鱼子落了一地,而人,不,是妖,走了。 魏泊钧拿起一块乌鱼子入口,味道咸得好似眼泪。 他的身边,什么也留不住。 他的娘,他爱的女人…… 都留不住。 魏夫人跟四个儿子本欲想尽办法将魏泊钧赶出家门,让他在外流离失所,但又怕落人口实,故苦思着堂而皇之的借口,但当魏泊钧表明想离家的意图,让他们不用再烦恼找不到光明正大的借口时,魏夫人却又不想如他所愿。 勾引她丈夫的贱蹄子生的儿子,她是怎么也不可能让他过得顺心如意的。 魏夫人冷眼看着个子与大儿子一般高,但因为小院落内的各式各样粗重活儿都自己来,于是身材明显比儿子们还要健壮的庶子,她温吞吞的掀了掀杯盖,动作慢条斯理的,存心让魏泊钧多罚站一会儿。 一旁的三少爷听到魏泊钧要自动离家,心可乐的啦! 魏泊钧竟然中了秀才,他心多呕啊! 他没通过第三阶段的院试,头上还顶着“童生”的称号,十三岁才开始上私塾,认识第一个字的魏泊钧竟然超车赶马,凌驾哥哥之上,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这十年来,永成县别说举人甚至进士了,连秀才都蹦不出一个,所以魏泊钧连过三试才会造成轰动,加上人又长得高大健壮,俊美潇洒,这永成县的未婚姑娘家哪个不芳心悸动的? 魏家四位少爷完完全全被比下去了。 活在自家富贵的井底的公子哥儿以为魏泊钧就是个死读书的,才会这么快就通过三试,只要让他出了家门,不信他有能耐养活自己。 恐怕连个住处都找不到,餐风露宿,没多久就死在大街上了。 对了,还有他身边那个丫鬟,长得秀美圆润,莫名的就是会吸引着他,一直想要靠近,但魏泊钧那家伙,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出来阻挠,那可爱得像猫咪一样的姑娘,就躲在他的背后,然后朝他做鬼脸。 气死了呀! 不过因为她的鬼脸太可爱,他还是可以原谅她的。 三少爷的脑中幻想着魏泊钧衣衫褴褛,如干尸一样躺在街上,众人纷纷走避,而长得像猫咪,名字还叫喵喵的可爱丫鬟浑身光溜溜地躺在他怀里,就忍不住嗤嗤笑出声来。 魏夫人横眼扫过,三少爷这才略敛过分得意的神色。 “娘,弟弟要出去就让他出去啊,反正他都已是立冠的年纪了,再仰赖着家里也是不好。” 魏泊钧小三少爷两岁,他是在老四出生满月的时候被怀上的,所以三少爷很清楚他的年纪。 “就算已是立冠之年,总还是魏家的香火,怎可随意离家?” 这闻言瞠目的不仅有魏泊钧,三少爷同样惊愕。 “娘,你不是一直想……”把魏泊钧赶出去的? 一旁聪明的嬷嬷适时掩住了三少爷差点就要说溜的嘴。 “总言之,这话别再提了。”魏夫人放下茶盅,“没事的话,我要休憩了。” 魏泊钧还以为大娘乐见他离家,可再仔细想想,他是思考得太浅了。 大娘怎可能让他顺心如意的照着自己的意愿而行? 她巴不得他日子难过啊。 从前方偏厅走回小偏院的路上,魏泊钧一手环胸,一手抵着唇沉思,要怎么破这个局。 “喵——” 长长猫叫声传入耳里,他惊喜抬起苦恼的眸,“喵喵。” 在他面前的是一只白色小猫,大概才出生一个月,模样非常可爱。 不是喵喵。 喵喵就算幻化为猫,也不会是只稚龄小猫。 她说刚出生的模样看起来太娇弱,好像随时会被作掉……是说她就算变成大白猫,在他眼中还是很娇弱啊…… 只不过骨子里凶悍得要命。 他沮丧失望的低,朝小白猫伸出手。 “过来。”魏泊钧嗓音轻柔低唤,就像对喵喵的呢喃细语。 小白猫走过来,朝他的指尖嗅了嗅,伸出粉红小舌舌忝了两下,魏泊钧大掌伸过去,将小猫托抱起来,置于胸口。 他想念他在私塾上课的那段时间,喵喵常会幻化作同样色系的白猫,陪着他上下课。 有时她懒得变回人身,就会像这样任由他抱着,舒适的在他怀中睡着,让他一路抱回家。 他以为,他们两人感情够好也够深。 他也知道,喵喵会在暗地里报复曾欺负过他们的人。 他们同食共寝,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他早早就准备着,待他得了功名,他要娶喵喵,与她成为一对鹣鲽情深的结发夫妻。 他从不曾想过,喵喵会拒绝。 更没想过,她会离开得这么决绝。 好似……好似她对他,一丁点情都没有。 自始至终,都是他的一相情愿。 眼眶因酸苦而泛起红意,突然有种这七年来的用功努力,不知到底是为了谁的感慨。 “兰兰。”不远处,有道娇女敕的嗓音扬起,“兰兰,你去哪儿啦?” 没一会儿,一名上着沉香色对襟衫子,下穿白杭绢画罗裙,腰带打了个蝴蝶结,两端长长垂至膝下,对襟处缀了块云形玉佩,衣装典雅的秀丽女子出现在魏泊钧眼前。 姑娘大概没料到竟然前路会突然冒出个温文俊朗的美男子,小脸一红,娇羞的低下头去,又听闻小猫的喵喵声,慌张张的又抬起头来。 “啊,兰兰……”娟秀的小手指着小猫,踌躇不敢上前。 “是你的猫?”魏泊钧上前。 “是……”姑娘点了点头,不敢直视那双深邃的黑眸。 “表小姐。”一名丫鬟匆匆跑过来,“奴才刚才好似有听到猫叫声……” 语音戛然而止,魏泊钧以前的丫鬟——平儿,怔愣在原处。 听到“表小姐”三个字,魏泊钧便知道她是谁了。 大娘的弟弟的女儿,最近上门来作客,魏家目前尚未娶正妻(仅纳了小妾跟通房)的老三跟老四各自使出浑身解数,想夺得美人芳心的表妹高瑜芯。 魏泊钧没有多语,默默将小白猫递给高瑜芯,颔了下首后便走了。 他开步还没多久,主仆对话尚听得一清二楚的范围,就听到高瑜芯好奇的问平儿—— “那位公子是谁?” 而平儿以带着鄙视的语气回道:“那是五少爷,不过他是庶出的,不得夫人的心,表小姐无须搭理他。” 接下来她们再说了什么,魏泊钧已经听不见,也不想听了。 魏家上上下下连奴仆都看他不起,又不是今天才开始,该怎么离开魏家才是现下第一重要的问题。 等他顺利将这件事解决,他要去把喵喵找回来。 她“离家出走”三天了,吃得好吗? 睡得好吗? 春寒料峭的,会不会病了? 明知人家是妖,活了千年以上的妖,生存能力不知强他千倍万倍,但他还是会担心,气过了,仍冀望着她哪一天早上躺在他身边酣睡着,或是在灶房内找着食物。 如果她不回来,那么他就去找她。 他要告诉她,不用与他成亲,他也不会跟任何人成亲,他们就以现在的模式,一直一直相依为命。 他再也不会逼她实现他的愿望了。 只要有她在身边,他不需要任何愿望。 魏夫人不肯放他走,魏泊钧左思右想,决定找上县太爷帮忙。 他帮了县太爷几次忙,请托他应该能成功吧? 魏泊钧上门求情,县太爷没有二话,但有条件—— “等你离家自立,得来当我的师爷。” 这条件让他既惊讶又开心。 这下他便不用烦恼开销来源了。 第十五章 怎么养活自己跟喵喵他心中自然有月复案,他擅长吃食与做学问,现在既有秀才功名,到学堂授课应该不是问题,而且这些年攒下来的银子也够半年以上的开销,所以他是不担心的,县太爷邀请他担任师爷一职,更是天助。 因喵喵“离家出走”而低落的心情因此好了些许,归家的路上魏泊钧不忘大街小巷寻找喵喵的行踪,过往带她走过的街道,他巡过数次,直到日头偏西,才带着一身忧闷回到小偏院。 从来,他的饮食都是自己处理的。 大灶房那未准备他的份,他就到那拿了食材自个儿开火,所以才造就他一身信手捻来便是美食的功夫。 但是今日,竟有个贵客上门了。 因为喵喵不在,他也懒得费心思,随意煮了碗杂菜粥,坐在灶房内,专属于喵喵的椅子上,几乎是一口眼泪一口粥的用着晚膳。 他对于魏家人外表乖顺,实际上是个倔强的孩子,不管他们如何亏待他,死也不肯掉下一滴泪。 哭了,就输了。 但是喵喵的离开,却是让他难过得无法强忍。 他痛苦得像是心脏整个被摘除了,胸腔内空空荡荡的,只有咸而苦涩的泪水。 当他吃完半碗粥时,突然有鞋履踏上碎石地板的声音传来。 是喵瞄? 魏泊钧连碗都来不及放下,兴冲冲的奔了出去,嘴里还含着粥,手上还握着调羹,跑得太快,部分粥撒了他也顾不及,一心只想见侵占了他胸腔位置,那个既调皮又凶悍的姑娘。 但来的人,不是喵喵。 是魏家表妹——高瑜芯。 前方提着灯笼引路的是一脸不情不愿,七年来首次重回“故地”的平儿。 敛了嘴角的笑,魏泊钧才要开口问高瑜芯跑来偏院干啥,就看到高瑜芯以袖掩嘴,一脸忍俊不住,还发出了银铃般的笑。 笑啥? 魏泊钧不解,也懒得问。 “表小姐有事吗?”他将嘴里的粥咽下去才开口。 “晚膳时未见五表哥,不知表哥吃过了没,所以过来关切一下。”高瑜芯见他像个孩子唇边还有残粥,忍不住失笑。 魏泊钧闻言凝眉。 表小姐来几天了? 他不太清楚,不过很确定至少今天不是第一天,否则,位处于偏院,前面啥小道消息流到他这来,至少都七天后了。 前面数天他都未在饭厅出现,表小姐从不觉得奇怪,今天突然上门关切,是在唱哪出戏? 警戒心陡地升上来。 哥哥们想找他寻开心,也是用这样的招数,笑得越和善,背后的恶作剧越凶狠。 自从有了喵喵后,哥哥每次整他,之后都会受到报复,他们可能察觉到不对劲吧,上门来欺负他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甚至这里还流传着有他母亲阴魂存在的流言。 他这儿干净得很呢,只有一人一妖,由于喵喵强势,无鬼敢上门来,除了几个不长眼的,或者像吴俊明那样有强烈希冀的,但都让喵喵一个指甲片就弹到十里之外了。 这位表小姐该不会是平儿提了他的地位卑下,所以也想来找乐子? 他没打算让表小姐有机会找他麻烦,过几天县太爷就会上门来为他说项,要是表小姐气到或伤到,大娘不知会怎么修理他。 “谢……谢关心。”这“表妹”两字实在难出口,“我已在用膳。” “表哥在吃什么?”高瑜芯直接上前来探看。 魏泊钧立刻浑身紧绷。 “这是什么?”高瑜芯好奇的问。 “杂菜粥。”魏泊钧嗓音平板。 “闻起来很香,丫鬟煮的?” “我自个儿煮的。” “真的?”高瑜芯惊讶的小手掩口。“介意我尝尝吗?” “表小姐,”一旁的平儿出声,“这种粗食,不适合您高贵的身分。” “这是表哥亲手做的,怎可以说是粗食?”高瑜芯轻斥了平儿一顿。 平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就算魏泊钧已是个秀才,平儿仍认为他是魏府最下贱的人种,打从心眼里瞧不起他,没想到竟因为他而挨骂,可让她着恼了。 她很想对魏泊钧发火,却又不敢,因为—— “表小姐,咱快离开这,听说这儿闹鬼啊。”说话时,平儿还四处东张西望,眸中有着惊惧。 那次她莫名其妙受伤,伤口不知为何非常难好,听说有个门房也受了跟她同样的伤,受伤时,都有魏泊钧在,后来再加上四位少爷有时会无缘无故受伤或受到惊吓,让她确定这个地方~定有鬼,偏院这儿闹鬼的谣言,也是从她开始传的。 “有表哥在不用怕的。”高瑜芯早听过平儿“警告”了,但若真的闹鬼,表哥怎么会健康安好的在此住了二十年呢。 高瑜芯对他展露柔雅的微笑,但看在魏泊钧眼中,却是充满恶毒诡计。 “这里的确闹鬼,表妹还是快走吧,免得被吓到了。” 这主子亲口说的,就由不得高瑜芯不信了。 但是下午那一晤,又听闻他是今年的新科秀才,高瑜芯早对他充满孺慕之情,就算鬼现身,也是给她机会亲近他而已。 “有表哥在,芯儿不怕。” 她擅自取走魏泊钧手上的调羹,舀了一口粥,当着魏泊钧的面,优雅地吃了下去。 “这粥真好吃。”高瑜芯难掩惊讶,“表哥,你真行,竟能煮出这么好吃的粥来。” 她的殷勤赞美,魏泊钧完全不为所动。 “表妹既已尝过,还是早点回房安歇,否则我怕等等鬼出现,会吓坏表妹。”他冷漠的送客。 “就说了有表哥在,芯儿不怕。”高瑜芯巧笑倩兮,又舀了第二口粥。 才要放入嘴里,忽然听闻顶上有人大喊—— “放下我的粥!” 众人闻声抬头,只见屋梁上一团黑影,就一双水眸在乌云半遮月的昏暗中,仍明亮得吓人。 那团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跃下屋梁,直接抢走高瑜芯手中的调羹,还有魏泊钧手上的粥碗。 “呀!”高瑜芯吓得开口尖叫,莲步移向魏泊钧,扑进他的怀里。 但她扑了个空,还踉踉跄跄地差点就摔倒在地。 魏泊钧早在她扑过来的刹那,先行一步闪开了。 “表小姐。”平儿连忙将高瑜芯扶正,灯笼内的火苗颤动不止,“有……有有有有……鬼……” 两名主仆抱在一块儿发着抖。 “表……表哥……”高瑜芯伸往魏泊钧方向的白皙小手抖个不停,“你别……别靠近鬼……” 魏泊钧站到黑影前方,身后的灯笼烛光照出半张细致小脸,一只小手正将碗内的粥拚命推向嘴里,三两下就净空。 他神色如常,几乎是面无表情,但眸色激动,堆栈的情绪复杂。 “再来一碗。”小手朝他伸出,嗓音宏亮。 魏泊钧越过那碗,用力抓紧纤瘦的双肩,瞪着那高度不过到他肩膀的小蚌子。 “你这几天到底去哪了?” “咱去哪了,岂是你能过问的?”喵喵的语气一样嚣张跋扈。 “不能过问,就不给你粥吃!”魏泊钧咬牙切齿的威胁。 “啥?你敢不给咱粥吃?吃了熊心豹子胆啦?” “不给你粥吃!”魏泊钧一把将她狠狠搂进怀里,“你吃完了就会走了!不给你粥吃!” “表……表表……”高瑜芯看见魏泊钧竟搂着一个姑娘,心都要碎了,“这位……是谁?” “他主子!”回应的自是喵喵。 “主……子?”高瑜芯纳闷她是否听错了。 “对,”魏泊钧转头回道,“我主子!” “怎会……”高瑜芯头一阵晕。 “表小姐!”平儿连忙将人扶稳。 “表哥,”高瑜芯冲了过来,抓着魏泊钧的手臂道:“你怎么会成为她的奴仆呢?你欠了她钱吗?若是这样的话,我去跟姨母说,叫她帮你的忙。” 高瑜芯的臆测让魏泊钧甚感啼笑皆非。 先别说她竟然以为他是欠了喵喵钱才成了她的仆人,高瑜芯妄想大娘会出手帮他,就是天大的笑话了。 喵喵一双大大的圆眸先是瞪着魏泊钧臂上的白女敕女敕素手,再瞪向揉合着焦急与困惑的清丽小脸。 她觉得胸口泛扬起一阵不悦。 大大的不悦。 很想把那只手直接咬下来的不悦。 她没二话,抬起手,圆润的指甲片在刹那间变得又尖又长,对准高瑜芯细致的手腕,就要划下去。 魏泊钧一看到她抬手,眸中又泛起凶意,便晓得喵喵要干啥了。 “住手!”他大掌立刻包覆猫爪,长长的指尖瞬间插入他的掌心,差点就要穿出数个洞来。“带表小姐走!”他忍痛命令平儿。 “你干啥阻止咱?”喵喵气得跳脚。“放手!我要划断她的手!” 一听到那暴躁的威胁,平儿不敢再有耽搁,认定这个人八成是恶鬼化身, 瞧那双眼睛还闪着奇异的金光,实在好吓人啊!她苍白着脸,不管高瑜芯有多不愿,半推半拉的将高瑜芯带离不祥之地。 “你干啥划断人家的手?”魏泊钧将喵喵转正面对着他,“她又没有害到谁或欺负了谁!” “她碰了你呀。” “啥?” “咱的东西谁都不准碰!” 喵喵原以为离开就没事了。 怎知离开之后,才知啥是思念。 透心蚀骨的,叫她连睡觉都不安稳。 时间冲淡不了任何想念的焦虑,甚至越来越为浓烈,所以她决定回来,顺他的意,如他的心,一起过日子。 怎又知,她才不在几天,这家伙就给她“红杏出墙”了! 魏泊钧胸腔急遽起伏。 “你不是不要我了?”三天的思念、焦虑、不安、孤独寂寞化成一团怒火喷向了喵喵,“任意把我丢下,肚子饿了才想要回来找我,现在人家不过碰了我一下,你就摆起主子架子来了?” “你刚不也说我是你主子?” 魏泊钧瞪着她,恨恨地瞪着。 “也许,该被放自由的是我。” 让被禁锢在她身上的心,自由。 他以为只要她肯回来,他什么都愿意妥协,但他的,比他想象中还要深还要强。 他并非只是卑微的要一个陪伴而已。 他希望她也能同理的对待他,不成亲没关系,但至少……至少在一起这么久了,多少也该有点情谊存在吧? 像亲人、像朋友一般的情谊啊。 但对她来说,他只是个“东西”。 帮她张罗吃穿时叫“奴仆”。 除此外,啥都不是。 她今日回来也与他无关,只是想吃东西了。 魏泊钧未再多语,走进灶房将碗盘给清洗了,手上的伤口碰触到清水十分疼痛,喵喵见状想拉过来端详个仔细,也被他一手挥开,不管她在旁边一直嚷叫着她还要吃饭也未搭理她。 将洗干净的烹调用具与碗盘放入餐柜,他默默走向后方的房间。 “喂!”一直得不到响应的喵喵生气的在房间入口挡住他。“你闹啥子脾气呀?” “当初是你要走的不是?”魏泊钧压抑着怒气,“要走便走,我也没打算留你,你是妖,我不过是个凡夫俗子,哪有资格留你在身边!” 魏泊钧绕过她,进了内寝。 喵喵微嘟着小嘴,忽然冲了上来,跳上他的背,咬上他的肩头。 “啊!”魏泊钧感到疼痛,五指抓上喵喵背后的衣服,想将她拉下来。 瞄喵强硬地抓着他的肩,双腿缠住他的腰,不管魏泊钧如何用尽方法,就是不肯下来。 “喵喵,你干啥?”热热的液体从他的肩头流下,滑入衣领内,他晓得她咬下的伤口已经流血了。“下来!快下来!放开我!” 喵喵死也不肯放。 “好,”魏泊钧恼怒的重叹口气,指着颈侧的颈动脉处,“这儿,你就朝这儿咬下去吧,当初是你在山上救了我,这条命就赔给你了!” 肩头上深深陷入的尖齿,好一会儿才离开了。 魏泊钧闭着眼,等着她终结他的生命。 “咱不杀人的……咱不杀人的!”喵喵生气地嚷着,跳了下来,一脚踹向他的肚子,魏泊钧抱着肚子后退,小腿肚绊着床铺,人往后摔跌了下去。 喵喵跳上床坐在他的肚子上,双手按着他的肩,声撕力竭的吼着,“咱就跟你成亲嘛,这样总可以了吧?跟你成亲了,你就不准再不理咱,不跟咱说话,还不煮饭给咱吃!听见了没?而且不准跟其它姑娘打情骂俏!不准煮饭给别的姑娘吃!” 第十六章 第八章 气急败坏的怒吼一字一句打入魏泊钧耳中,身上的姑娘吼得激动,圆润的眸竟隐约有泪光闪动。 他明白了。 她也是离不开他的对吧? 所以负气出走了三天,她还是回来了。 只是一回来,只因他煮的粥竟被其它女人吃了,所以她生气的一把抢走,还不准高瑜芯碰到他,即使只是轻握着他的手臂,也是一样不准,才会怒气冲冲地想划断她的手。 原来是这样。 嚣张跋扈的喵大人,吃醋了。 “说话呀!”见他还是嘴巴闭得紧紧,喵喵恼怒的摇他的肩,“咱已经纡尊降贵的答应与你成亲,你怎么还是……”圆眸瞬间瞪得老大。 魏泊钧低下螓首,薄唇贴上喵喵喋喋不休的软唇,将小小的秀女敕双唇含进口里。 他翻过身来,把喵喵压在身下,低首再次吻上,青涩的舌探入小嘴内,吮尝甜津的芳美,拨弄喵喵僵直的舌尖。 圆眸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 她的眼睛实在太大了,想要忽略掉那样专注的注视实在有难度,魏泊钧只得放开她,俊容隐约泛着羞赧的红光。 “我很高兴。”他抿了下唇,舌尖还残留着她的芳甜。 喵喵忽然推开他,从他身下爬出来。 “喵……”他一时情不自禁的侵犯,吓着她了吗? 喵喵一爬出来后,立刻将他推倒,他的后脑杓还因此撞着了墙,发出“叩”的声响。 手才要抬抚模撞着的地方,喵喵硬是将他的手拉下,一把扯开他的衣领,往他肩头的伤口舌忝了下去。 舌忝完之后,还未忘他掌心的伤处,血渍舌忝净后,一道薄膜形成,不再流血,疼痛也一并被带走。 “你的血,”她指着自个儿的脸颊,“抹上我的脸了,干的时候好痒。” 那是他掌上的伤口流的血。 “抱歉。” “你也要帮我舌忝干净。”她将小脸凑过去。 魏泊钧笑着捧过小脸,以舌头帮她脸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喵喵转过头来,粉唇抵上他的,“再来一次。” 她学着他的动作,将舌头喂进他的嘴里。 相互回应的唇舌,激荡出热情的火花,清清淡淡的浅吻很快的发展出热切的深吻,放肆得像要吞入彼此。 …… 肚子饿。 一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的喵喵,由于昨晚只喝了半碗粥,清晨又“运动”了一回,这人睡没一下,就饿醒了。 她张开眼,想叫魏泊钧去煮饭,没想到隔壁早就空空。 他是几时就起床的? 喵喵舆他生话了七弈畤间,从不请变。 紧接着,她闻到食物的香气了。 她披了件外袍,腰带随意扎了个结(反正这儿只有他们两人住),赤着luo足,小跑步至灶房。 正在小碟子内放了点汤试味道的魏泊钧转头便见一只嘴馋的猫,涎着脸,轻盈的奔来。 “好了吗?”喵喵轻快地问。 “快好了。” 他再撒了点盐,确定汤的味道没问题,便舀了碗汤在一旁冷水里放凉。 “天气还很凉,衣服得穿好不然会着凉。”他活像老妈子一样帮她将外衣穿好,腰带重新打上。 整理衣领时,不小心看到她粉红花蕊似的**,脑中立刻浮现她早上在他身下放浪娇吟的模样,俊庞立刻红了起来,汤还没喝,身子就热了。 “咳。”他有些不自在的别过头去,怕体内骚动又起。“你先回屋里等,等我把其它配菜弄好,就可以用膳了。” “好。”喵喵轻巧的踱来灶房门口,忽地旋身,将正准备把青菜放锅热炒的魏泊钧拉下头来,用力吻了上去。 “喵喵……”锅内油烟正冒,这样很危险的。 “快点!”她娇笑着张开双手,像只蝴蝶翩翩飞出灶房。 魏泊钧手指拂过被吻的唇,唇角笑纹深陷。 高瑜芯在喵喵回来的那天晚上,就开始发高烧,且呓语不断。 魏夫人请了几位大夫来看诊,皆查不出病因,真是将她给急死了。 这人好好的来她家玩,却生了病回去的话,她要怎么跟弟弟交代? 总管嬷嬷见状,给了魏夫人提议,“奴才看表小姐的症状,恐怕是撞到邪或是沾到不净物了。” “啥?”魏夫人画得细致的眉头重重蹙起,“不净物?” “奴才建议夫人何不叫丫鬟来问个仔细,问问表小姐生病那几日,去过哪了,是不是冲撞到神明或者误踩了死者的地盘,说不定得请高僧或道士才能解决。” 魏夫人思前想后,这大夫是看不出个问题来,总管嬷嬷的提议十分有可能,决定将平儿叫来问个明白。 因为高瑜芯受了伤,每日都心惊胆跳的平儿一见到魏夫人,二话不说就跪了下去。 “奴婢罪该万死!” 这话一听便知有玄机。 “表小姐生病前几天是否有去过什么地方?” “禀夫人,表小姐发病的前一天晚上,曾经不受奴婢劝阻,硬是到了五少爷的偏院去了。” “五少……”魏夫人当下背部一阵麻,“泊钧?” 她不由得记起数年前,魏泊钧的母亲曾经夜夜入梦来纠缠,威胁她若不让魏泊钧上学,就要害死魏家人,首当其冲就是夺她性命。 幸亏,她让魏泊钧去上学后,恶梦果然不再发生,她才松了口气。 难不成那阴魂还在偏院,所以高瑜芯踏入后,中了邪? “那天晚上,我们到了偏院没多久,屋梁上突然冒出一个怪物,长有尖嘴獠牙,眼睛跟月亮一样大,牠对表小姐大吼大叫,表小姐一定是因此受到惊吓,才昏迷不醒。” “可恶!”魏夫人怒拍扶手而起,“果然是偏院的阴魂作怪!” 八成是魏泊钧的生母,一直盘据在那,看瑜芯柔弱可欺,便故意将她吓出病来。 “夫人,那儿真的有鬼,平儿还因此受过伤的。”平儿拉起袖子,上臂四条丑陋疤痕盘据,“请夫人救救表小姐。” “总管嬷嬷。” 魏夫人一叫唤,立于左后方的总管嬷嬷立刻上前来。 “请夫人吩咐。” “你有认识的得道高僧或者法力高超的道士?” “夫人,奴才有位远亲正是位道士,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收过的精怪跟孤魂野鬼不计其数,必定有办法让偏院的阴魂魂飞魄散!” “那好,将人请来!只要他能让表小姐恢复神智,收服偏院阴魂,必定重重有赏!” 晌午过后,县太爷托人带了封信给魏泊钧。 急事,速来县衙。 短短六个字,让人看了挺心慌焦虑的" 魏泊钧也不啰嗦,将信件折好塞入胸口衣领内,起程前往县衙。 在县太爷面前,喵喵是丫鬟身分,商议事情时,无法让她在旁,干脆留她在家里睡觉。 行色匆匆的他来到县太爷所居的县衙后方的内宅院,额上布着着急的汗。 他不像四个哥哥出入都有马车,就连上学他都是走路去的,很习惯快走,不过到县衙少说也要走半个时辰,即使是尚带寒意的初春,也是走得一头汗。 “大人找草民何事?”已是秀才身分的魏泊钧见到县太爷无须跪拜,仅拱手行礼。 “你该换自称了。”县太爷撩撩颔下胡须。 “呃……卑职……”不习惯的自称,让他有些难为情。 他本以为县太爷急着找他,是无法替他去魏家说项,看样子似乎不是这回事,这让他宽了心。 也许是什么难解的案件吧。 “先坐。”盘腿坐在案桌前阅公文的县太爷吩咐丫鬟拿张坐垫来,便叫下人退下了。 魏泊钧盘腿正襟危坐。 “我问你啊,你养的那只猫还在吗?” 县太爷知道魏泊钧养了只白猫,不过他并不知道那是喵喵变的。 对此问题深感困惑的魏泊钧点头,“还在。怎么了吗?”问的是喵喵,他的语气不免透出焦急。 该不会县太爷怕猫,希望他当了师爷之后别养了吧? “是这样的,昨晚我夫人做了个梦。” “梦?” “这说来有点玄,不过我夫人做的梦只要跟里头的人是认识的,通常都会成真。” “呃……草民……卑职不解,还请大人说明。” “你年轻,可能没听说过,大概二十几年前,应该说更久远以前,反正就是我家夫人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永成县流传一段话——凡戴敏敏出现之处,必有尸体。” “戴敏敏指的是……夫人?” “没错,她年轻时很容易找到尸体,跟我成亲后,连预知梦都有了。后来大概是年纪越来越大吧,这本事逐渐消失了,就偶尔做点跟自家人有关的预知梦,但每一次都很准的。” 魏泊钧闻言,这才明白,为啥县太爷嘴上不说,但其实对于他看得到鬼一事了然于心,且没有任何排斥。 原来其夫人本身就不是寻常人啊。 “那么夫人是梦见我家的猫怎了吗?”事关喵喵,他十分着急的追问。 “内人梦见那只猫被抓了,关在笼子里头,不晓得被带到哪去了,你因此抛下一切,四处追寻那只猫,穷其一生都找不着,最后客死异乡。” 这“客死异乡”可是大事啊! 况且他才将人招搅来当师爷,尚未人尽其才,就因为猫被抓,抛下工作,追猫而去,这可是大事,所以县太爷才急急忙忙的把人给找来,要他快点防范,免得魏泊钧失了爱猫,而他失了人才。 “啥?”魏泊钧吃惊的手紧抓着案桌。“会被抓?” 莫非,又跟他遇见喵喵之前一样,那贪睡的猫,在睡梦中,被个道士抓起来,关进人形女圭女圭了? “内人的梦通常在两三天内就会成真,你快回去把你家的猫藏好。” “好的,谢大人。”魏泊钧赶忙起身行礼,转身就要离去。 “对了,”县太爷唤住他,“内人说,猫被抓的时候,隐约有看到魏夫人的脸,或许跟她有关。” “我明白了,请大人帮我向夫人道谢。”魏泊钧急得脸色有些苍白。 喵喵现在人就在家里睡觉,万一他不在家的时候发生事情可怎办? “别放在心上,你快去藏猫吧。”县太爷挥手要他先去处理自个儿的事。 “我手上的事情赶忙处理完,过两天就过去帮你跟魏夫人说离家的事。” “麻烦大人了。”魏泊钧朝县太爷深深一揖,快步离开。 魏泊钧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寝房,看见喵喵将被子卷成一条抱在怀里,香甜的睡着,他大松了口气。 这人一放松,膝盖竟然有点无力了,滑落在地。 他猜他可能一路急跑回来,加上情绪实在太紧绷,所以才会支撑不住。 听到床前声响,喵喵纳闷的张开一只眸。 “你回来了?”她打着呵欠,伸了只手过去,与他相握,倒头继续睡。 “喵喵,你先别睡,我有重要事要跟你说。” “你说,咱听着。” 魏泊钧将县太爷夫人的预知梦说了一遍。 “梦的事何须当真?”为了个梦紧张兮兮的,喵喵觉得好笑。 “县太爷不可能随便开玩笑戏弄我的,他说夫人的梦都很准的,而且你以前不是曾被个道士收在女圭女圭里吗?”怕她忘了,魏泊钧拉开五斗柜,拿出一直被他藏在抽屉深处的女圭女圭,“你在这女圭女圭内被关了好多年,你忘了吗?” 一感受到从女圭女圭身上散发出的“邪恶气息”,喵喵陡地完全清醒了。 “你干啥还把那女圭女圭留着!”喵喵尖叫。 “我那时捡了回来,就把它收在抽屉里,后来我就忘了。” “快把它丢掉!烧了!” 第十七章 第九章 难怪她有时经过五斗柜时,都觉得那儿怪怪的,好像有什么不祥之物,不过她自恃功力高强,所以未曾放在心上,也懒得为了个莫名直觉翻箱倒柜(她没这么勤快),谁知道那个臭女圭女圭竟然一直在她身边七年啊。 “我现在就去把它烧掉。” 魏泊钧二话不说将女圭女圭扔进炉灶内,点了火直接当柴烧。 “既然都生了火,那就做点小点来吃吧。”喵喵非常“物尽其用”的说。 “想吃啥?” “上回你将青豆磨成泥,再冰镇在池水中的那个点心味道不错,就做那个吧。” “好,”对于喵喵的要求,他向来都是百应百诺,“我看看还有没有青豆喔……” 做完了点心,与喵喵商量过后,魏泊钧决定到魏夫人身边找出喵喵为何会被关的原因。 不过,若是他本人去问,一定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只能动用“非常手段”了。 这整个魏家最干净的地方,大概就是他所住的偏院了(不知是否因为有猫妖的关系),除此以外的宅院他处,多多少少都可以看到鬼魂的存在,那些鬼,大都是枉死的奴仆。 平时,他尽量不去正眼看这些鬼魂,以免被发现他瞧得见他们,难以预料会有什么事发生——他曾经有次到了河边,与个水鬼打了照面,差点就被拖去河里抓交替了,还好喵喵及时赶到,否则小命早就休矣。 但这次事关紧急,他只好找上这些鬼魂,还不准喵喵跟来,免得她一个不爽,把人家弹走,那就啥都别问了。 行来正屋前的花园,在大门口,有个阴魂长期跪在这。 他小时候曾经看过她,是个貌美的丫鬟,听说,因为她爬上魏老爷的床,被魏夫人发现,活活打死了。 打死前,她就是这样跪在正屋大门口,祈求夫人的原谅,故死后,还是一样的姿势。 曾经,魏泊钧在能见鬼后,因为这个丫鬟的故事而在宅院内四处寻找母亲的踪影,寻过一遍又一遍,没见着母亲的鬼魂,让他松了口气。 他因此打从潜意识里相信母亲应该在外头好好的生活,等着他有天将人接回身边。 不知这次的秀才榜,母亲有没有看见? 她会不会为儿子得到功名而感到开心呢? 还是,她早已经未住在永成县了? 魏泊钧撇下多余心思,注意周遭没人后,快步走来阴魂面前,蹲下。 他记得她叫——蝶儿。 “蝶儿,”他小小声问道,“你最近有没有听说,夫人想找道士或者什么来收一只猫的事?” 蝶儿头低垂着,不发一语。 “蝶儿?”魏泊钧又再问了两次,蝶儿终于抬起头来了。 一张愁容布满泪,哀哀哭泣着。 “求您,饶了我,奴婢不是故意的,请夫人饶了我!”蝶儿手伸了过来想抓紧他的手。 魏泊钧只觉得一股透心凉意在手臂上缠绕,冻得他打冷颤。 “蝶儿,你别哭,夫人已经惩罚过你了,你不用继续跪在这了。” “您是说,夫人原谅我了吗?” “对,夫人已经原谅你了,所以你快起来吧,别跪了,回答一下我的问题……” “太好了!夫人原谅我了!太好了!”泪珠儿点点滴落,坠落于地时,扬起了烟尘,那漂亮的身形缓缓消失不见,泪珠似泡泡般往空中飞去。 “……”魏泊钧傻眼了。 这……别告诉他,因为他一番话,这跪在此处多年的阴魂,终于去了她该去的地方了…… 真是糟糕! 魏泊钧烦躁的咬着手指。 蝶儿是离正屋最近的鬼魂,最有可能得知魏夫人跟道士的关联性,这下她升天或下地府了,那……他第二个要选谁? “汪。” 魏泊钧低头,看到一只狗儿在他脚边热情的摇着尾巴。 “对了,大黑在这个家待了十几年,常四处跑来跑去,说不定也晓得原因。”魏泊钧心切的蹲,问魏府已死去约三年有余的看家犬,“大黑,你听说过夫人最近要请道士或什么来抓只猫的事吗?” “汪汪。” “大黑,你能否说人话?” “汪汪汪汪。” “……”他跟只狗问个啥呢? 他觉得自己真是蠢了。 “咱帮你问吧!” 魏泊钧抬头,赫见蹲在屋顶的喵喵。 “喵喵,你怎么来了?”魏泊钧紧张的四顾张望,“你不能来主屋的。” 喵喵只是个三等丫头,就连主屋的庭院都不能踏入,若被人发现,铁要被责骂的。 “咱是喵大人,想去哪便去哪。”喵喵轻盈跃下,直接跳到大黑面前。 大黑一看到喵喵,真是看到天敌了,狺狺低吼,露出尖锐的犬齿。 “叫个屁!”喵喵毫不客气直接一掌拍向狗最脆弱的鼻子。 “呜呜呜……”大黑害怕的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给我回来!” 喵喵追了过去,没两下就追上,将大黑扔回至魏泊钧眼前。 “呜汪汪……”大黑泣诉天敌的残暴。 “快告诉我,”喵喵的身形霎时在大黑面前,胀大了数倍,大黑吓得浑身颤抖不止,尾巴夹在双腿之间。“那臭婆娘是不是打算除掉我?” “汪汪……汪汪汪汪汪……” “喵喵……喵喵喵……” 听他们一猫一狗,用着他听不懂的动物语言说话,魏泊钧只得站在喵喵的身后,如护卫般密切注意周遭,万一有人出现,好以最快的速度将人带走。 好不容易一猫一狗沟通完毕了,魏泊钧谢过大黑,与喵喵两人一块儿回到偏院。 路上,喵喵告知大黑给予的情报。 “表妹生病了?”魏泊钧诧异。 见魏泊钧关怀之色明显,喵喵立时觉得胸口酸水直冒,话语间不由得带了醋意。 “很心疼吗?” “她可能是那天晚上被你吓到的,我找机会过去看看好了。” “咱哪儿吓她了?”喵喵不平的嚷,“咱又没鬼模鬼样,甚至想伤她的手都被阻止了呢!” 那个女人敢吃她专属的食物,还敢碰她的“人”——现在应该叫“相公”——她一点教训都没给呢,现在却怪到她头上,这分明是冤枉! “表妹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稍微大一点的刺激就受不了了吧。”魏泊钧如是猜测。 其实他也不觉得喵喵那天的表现哪儿吓人了,严格来讲,就比较像个骂街的泼妇而已,还是因为他习惯了,所以觉得平常? “那是她太娇弱,关咱啥事!”喵喵怒而撇过头。 后知后觉的魏泊钧这才发现,喵喵吃醋生气了。 “是她胆子太小。”魏泊钧安抚喵喵道,“她要像我一样,第一天遇到你,人就被带到半空中去,应该早吓死了吧。” “你都吓昏了,可没有比较厉害。” “是,我就跟刚被你欺负的大黑一样弱。” “啥?”喵喵瞠目,“你说我欺负大黑?” “话说回来,这也是大黑的错,谁叫牠一开始对你乱吠的。”魏泊钧不慌不忙的将错推到大黑身上。 “这样说才对嘛。”她才没有欺负大黑呢。 “不过表小姐的事还是得解决。”魏泊钧苦恼的双手环胸,“大娘若真叫了道士来,知县夫人的梦境成真,那可就不好了。” 一从大黑口中知晓魏夫人还真打算请道士到偏院驱鬼捉妖,魏泊钧对于知县夫人的预知梦再无任何疑虑,现下只想着该怎么解套。 “也是。”喵喵学他双手环胸,但脑子里啥都没在转。 她最讨厌动脑筋了,装装样子就好。 “有了!”想出主意的魏泊钧兴奋拍掌,“你除了现在的姑娘人形,也可以变成男人吧?” “这有啥难的。”喵喵原地一个转圈,立马变成另一个魏泊钧。 “说话呢?” “说话呢?” 喵喵学得维妙维肖,让魏泊钧开心鼓掌叫好。 “那就这么办,你变成道士,治好表小姐的病……”魏泊钧将计划悉数告知喵喵。 “还要治那个人的病?”她就看那个什么小姐的不顺眼啊! “把她的病治好,要不然,咱们恐怕就无法离开魏家了。” 高瑜芯发病的原因既然是推到他这方的话,那么,高瑜芯未恢复神智之前,恐怕就算县太爷出面说项,也没有用。 他若跟喵喵一直困在这,等总管嬷嬷的远亲道士过来收妖,若真有其实力的话,就算收服不了喵喵,喵喵的真面目也会被发现的。 他不能让喵喵有任何万一离开他! 而且这方法若奏效的话,说不定县太爷都不用来说项,大娘就直接放他走人,不再受魏家所拘束。 “为什么?”喵喵圆眸写满不解。 “嗯?”什么为什么? “咱们要走便走,有咱在,谁拦得住咱们!”敢拦,见一个扁一个。 “是这样没错,但是这里养育了我二十年,不管他们私下如何待我,这是铁铮铮的事实。我想光明正大的走出去,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就必须得到首肯。” 未得到首肯,意义上就为“离家出走”,到时魏家的人若要来找麻烦,说不定还会给县太爷带来麻烦。 况且他想娶喵喵为妻,还得想方设法给她一个身分——一个魏家人不会、甚至不敢置喙的身分。 “喔……”喵喵虽然明白他的意思,但仍是不满的嘟嘴。 她一点都不想为那个吃她食物,模她“丈夫”手臂的女人治病。 想到就有气啊,喵喵喵! “为了我,为了咱们。”魏泊钧牵起喵喵的手。 “好吧……”喵喵将嘴中的空气叹出来,“为了咱们。” 魏泊钧笑着将另一手也握住,“为了咱们。” 第十八章 第二天一大早,喵喵就扮成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道士上门了。 魏泊钧的意思是,年纪大一点的看起来比较有实力,太年轻的怕魏夫人不信任,所以她只好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士,其样本还是参考当年把她封在木女圭女圭里的那个臭道士。 喵喵身穿黄色道袍,头戴黑色绘有太极图样的冠巾,蓄过胸白须,手执拂尘,一大清早就站在魏家大门口喃喃自语。 “这位道长,”门房见竟有个道士一早就在门口不知在叨念啥,觉得有些晦气。“请问你在这干啥?” “喝!”喵喵凌厉双目瞪向门房,门房被那双凶气毕露的眼眸吓得退后一步。 这道长年纪一大把了,眼睛怎么还这么大?要吓死人啊? “你家是否有人生病啦?” 门房闻言心惊,“道、道长怎知道?” “哼,贫道随便掐指算算便晓得。”喵喵装模作样的在指节上点了点, “是个年轻姑娘吧?这不快点招魂,等三魂七魄全数跑光光,人可就拉不回来啦!” 表小姐的症状竟然让道士讲得清清楚楚,门房飞也似的跑去禀告魏夫人,说外头有个道行高深的道长,算出表小姐有难,要帮她驱邪招魂。 魏夫人听了,立刻将喵喵给请进屋奉茶。 “道长,实不相瞒,我弟弟的女儿前些日子在偏院撞到鬼,吓得卧床不起,请了数字大夫都找不出病因,求道长一定要救救她。” “带贫道去瞧瞧。” 魏夫人亲自带着喵喵到高瑜芯居住的客房。 躺在床上的高瑜芯面色苍白,额际不断冒冷汗,印堂发黑,眼下有青影,的确是受惊过度。 “你们先退出去,贫道好看仔细。” “是的,道长。” 众人立刻退到门口。 喵喵手上拂尘一挥,大门砰然关上。 这门一关,大伙可就急啦,魏夫人更是直接拍门。 再怎么说,高瑜芯还是个未出嫁的姑娘,怎可以跟个男人孤男寡女共居一室呢。 道长老归老,但她家老爷也是五十快六十,一样在招惹貌美丫鬟,可见男人想乱来,根本无关年纪的。 “道长,开门啊!道长!”众人跟着魏夫人急拍门。 喵喵才不管他们,她要见魂得竖直眼瞳,被瞧见谁都认定她是精怪啦! 她在屋中搜索一圈,在屋角看到哭泣的高瑜芯。 这身体与魂魄相连的银线还挺粗的,就先暂放着不管吧。 她就是看这女孩不顺眼,不想马上帮她收惊解梦魇。 拂尘再次挥动,一群拍门的人猝不及防,瞬间在大敞的门口跌成一团。 喵喵也没客气,直接跨过他们的身子,再悠然转身道:“现在,带贫道去出事地点吧。” 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的魏泊钧听到喵喵要众人带她去偏院,立刻快跑抄小路回去准备。 他的喵喵表现得真好。 快速疾跑的他在心中大为赞扬。 喵喵与众人来到偏院后,魏泊钧装作一脸无知的好奇模样,同魏夫人打过招呼后,再询问来此的缘由。 魏夫人尚未开口,平儿就已多话的冲撞魏泊钧了。 “不就是你这儿的鬼,害表小姐惊吓过度,病了,已经躺在床上好几天昏迷不醒……哎哟!” 非常讨厌这臭嘴丫鬟的喵喵火大的用食指与拇指朝她隔空弹动,平儿的唇忽然感到一阵火辣的疼,痛得尖叫捣嘴,退后两步,撞着身后另一个丫鬟。 被撞的丫鬟踉跄,手一甩,藏在袖中的石榴掉了出来。 石榴骨碌碌的滚动,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喵喵一看到在地上滚动的东西,双眸立刻湛亮,猫性的本能促使她追着石榴跑,魏泊钧见状大惊,怕她露馅,甚至回复姑娘模样,迅速上前,把石榴捡起。 同时,对想抢走他手上石榴的喵喵低声道:“道士,道士!” 喵喵迅速回神,“呃,贫道在这四周先瞧瞧。” 她手执拂尘,装模作样走到后院,拍胸大松口气。 差点就露馅啦! 可恶的家伙,干啥在袖中藏石榴,害她一时忘情,差点就玩起来了。 幸亏魏泊钧反应快,否则后头戏都别唱了。 将小小的一进院绕了一圈,再在屋内巡过一次,喵喵走到引领期盼的众人面前。 “这屋子是干净的。” “怎可能?”魏夫人不信的嚷,“瑜芯就是在这被吓病的。” 喵喵清了清嗓,将魏泊钧写给她的台词清楚背出,“刚跟着夫人绕了这宅邸一圈,贫道沿路发现不少冤死的冤魂,多是丫鬟奴仆,且丫鬟几乎貌美如花,泣诉求夫人的原谅。”见魏夫人脸色大变,她方又道:“恕贫道直言,这表小姐冲煞昏迷不醒,是因为宅院中的怨气累积过多,非单单受到鬼魂惊吓所致。表小姐心灵澄澈,所以才容易受到怨气所扰,这要让表小姐快快恢复清醒,得从本做起。” “那……那该怎么做?”魏夫人颤着声问。 弄死了多少貌美丫鬟、未出生的胎儿,魏夫人心底最是清楚,别说勾引她丈夫了,若是勾引她儿子,但不是她喜爱的,或是妄想攀上枝头当凤凰为正妻的,她一样会斩草除根,不留后患,免得魏泊钧事件又重演。 所以当喵喵假扮的道士说出宅邸内的冤魂太多时,她才会如此心虚,毫不怀疑喵喵的说词。 “第一,”喵喵伸出食指,“夫人得捐款十万两,给县衙造桥铺路,消弭业障。” “快,”魏夫人吩咐一旁丫鬟,“快将道长的交代记下。” “第二,孝敬长辈,对子女亲切且平等的对待,善待府中奴仆,公平处事,不让恶仆猖狂。” 魏夫人视线落向一旁的魏泊钧身上。 要她亲切且平等对待他吗? 见魏夫人咬着牙,面色犹豫,喵喵立刻喝斥,“若不从,就等着替表小姐收尸吧!” 一听到喵喵的威胁,魏夫人立刻谦卑地低下头来,“我明白,我一定照着道长的意思去做。” “那好,”喵喵点头道,“既然夫人允诺,贫道今日就让表小姐清醒,但务必记着,若夫人三日内未遵守诺言,恐怕表小姐又会再次昏迷。” 魏夫人闻言更是诚惶诚恐,忙不迭道:“我一定守诺,请道长现在就唤醒我外甥女。” 众人再次浩浩荡荡的回到高瑜芯的厢房。 “全部退出去。”喵喵喝令众人退到外头去。 大伙不敢有二话,纷纷退得老远。 “请问,”总管嬷嬷好奇问道,“不需摆坛作法吗?” 她记得她那位远亲每次收妖伏魔都必须花大钱摆坛的呀。 摆坛…… 喵喵赫然发现她忘了这一项了。 “嗯咳!”她泰然自若,摆出她“喵大人”的不可一世姿态来,“摆坛?那是道行浅薄的小道才干的事,贫道功力高深,连摆坛都可以省了。你少给咱废话,再多说一句,咱就不救你家表小姐!” “嬷嬷!”魏夫人瞪了多话的总管嬷嬷一眼。 总管嬷嬷立刻讪讪退到人群后。 喵喵拂尘一挥,房门再次砰然关上。 一屋子悄然无声,喵喵三两步蹲来还瑟缩在墙角的高瑜芯面前。 “喂,你该回去你身体里,清醒过来了。” “呜呜呜……我好怕……好怕啊……” “怕个鸟,没做亏心事有啥好怕的?”想到这女人吃了她的粥,碰了她的丈夫,喵喵小心眼的猛弹她额头,“你最好听咱的话,马上滚回你身子里头,否则咱就让你好看。” “哎呀!哎呀呀……”高瑜芯被弹得满屋窜逃。 “跑?跑什么跑?”喵喵一把将高瑜芯的魂魄挎起。 “呜呜呜……”高瑜芯害怕得浑身颤抖。 “给咱回去!”喵喵将魂魄扔向床上的身体。 高瑜芯的灵魂撞到了身体,弹了回来。 “快给咱回去。”喵喵再丢。 灵魂又弹回来,还撞着了喵喵。 “你不给咱回去,咱就令你魂飞魄散!”喵喵火大恐吓。 “呜啊啊……”高瑜芯哭得更大声了。 “你这样恐吓她没用的。”从后窗爬进来的魏泊钧忙道,“她越害怕越回不去,你得让她放心。” “要怎么放心?”不好意思,她刚好不会。 “嗯……”魏泊钧环胸沉思,“你能变成菩萨样吗?” “啥?” “菩萨慈眉善目的模样最能让人安心,你就变成菩萨样开导她吧。” “……”她现在是戏团的戏子吗? 暗中月复诽却还是照着魏泊钧意思做的喵喵闭上眼,想象着菩萨圆润秀丽的脸庞,亲切温柔的低眸,微笑的嘴角轻抿,周遭放射出圣洁的光芒…… “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呀……”高瑜芯立马跪下了。 “高瑜芯。”喵喵稳稳出声,语气十分庄严。 “信女在。”高瑜芯虔诚叩首。 “别再让你的家人担心,吓你的精怪已收伏,速速清醒过来吧。” “已经……收伏了吗?”高瑜芯含泪问。 “是的,你别担心了。”快滚回身体里,否则她一个妖擅自变成菩萨模样,万一被上头神明发现,她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谢菩萨,信女这就回身体里。” 高瑜芯三跪九叩首后,甘愿清醒了。 “呼!”魏泊钧大松了口气,循原路爬窗出去。 喵喵变回道长的模样,打开大门。 外头苦候的众人见状,立刻蜂涌进来。 当魏夫人来到床前时,高瑜芯刚好睁开了眼。 “姨母……”她虚弱地起身。 “芯儿啊……”魏夫人开心地掉泪。 “姨母,我怎么了……呕!”对于灵体出窍时发生的事情毫无记忆的高瑜芯忽然觉得头晕目眩,哇啦吐了一地。 “这是吐出体内的污秽,无妨无妨。”喵喵不待众人发问,立马开口解释了。 事实是,她扔了那灵魂太多次,“晕车”了。 “谢过道长!”就算再有任何质疑,一看到高瑜芯醒来,魏夫人完全信服了。 这下,也不用再劳烦总管嬷嬷的道长远亲了,因为她的外甥女已经平安醒来了。 “好说好说,”喵喵难掩得意的摆手,“别忘了承诺就好。” “是,我立马派人去办。”魏夫人立刻要总管嬷嬷从账房那提取十万两银,捐给县衙造桥铺路用。“其它部分也一定会照办的。” 喵喵伸手指着自己的双眼,再指向魏夫人,“千万别毁约,贫道看着你的!” 第十九章 第十章 收下丰厚酬银,被魏家人恭送离开的喵喵一走到无人之处,迅速变回姑娘模样,飞也似的回到偏院,直接扑进等待的魏泊钧怀里。 “瞧,还有酬金。”喵喵高举一袋鼓鼓的赏银。 “你做得真好。”魏泊钧双手环拥喵喵的纤腰,低头给予奖励的响吻。 “不够不够!”喵喵在他怀中扭着要更多的奖励。 害得他心猿意马起来。 …… 猫咪一满足,人就打起呼噜来了,靠着他,睡得欢快,小脸满是满足的微笑。 魏泊钧爱怜的吻吻女敕颊,抱着她走出去,一路捡拾地上的衣物,走进内寝,把一天要睡上好几个时辰的懒猫放上床。 轻轻拉下勾在他后颈的藕臂,将被子卷起塞入她怀中抱着,另一条则盖着她的身子,张罗完毕后,他准备到后院清洗换洗衣物,这时,却听见喵喵一声呓语。 “你说什么?”魏泊钧低首,耳朵贴近粉唇。 喵喵申吟一声,似叹息般的低喃,“咱也爱你。” 以为她在说梦话,没想到那双大眼不知何时已经张开,骨碌碌看着他转,笑意盈满,小嘴微翘。 “看在你老是弄饭给咱吃的份上,咱就勉为其难爱你一爱吧。” 听听,那施舍般的口吻! 但他清楚的,真话是在喃喃自语般的那四个字。 魏泊钧眉眼弯起,亲吻骄傲的唇。 “那就请喵大人勉为其难的爱小的一辈子吧。” “成!咱答应你!” 魏泊钧还以为魏夫人大概要过个两三天(喵喵给的期限前),才会传他过去,没想到她隔天就把他叫去正屋偏厅,答应让他离家了,而且没有任何刁难之意。 这下也不用县太爷亲自出马说项了。 一得到魏夫人首肯,魏泊钧忙不迭收拾行李,租下他早就相好的一间小屋,白天到县学学习,准备举人科考,县太爷若有需要他的地方,便利用他的阴阳眼以及喵瞄的妖力帮忙解决案件。 一日,县太爷将他叫了过去。 “你家那个娘子,有经过正常的明媒正娶吗?” “呃……”魏泊钧踌躇了一会儿才道:“因为喵喵没有父母,是个孤儿,我们算是私订终身。”当然对外一律是夫妻相称。 “唔,”县太爷捻须思量了一会儿,“这样吧,若不嫌弃,由我收喵喵为养女,正式将她下嫁给你如何?” 县太爷知道魏家那也啰嗦,即使魏泊钧现在已经离家,但总是魏家庶子又是秀才功名在身,断不可能让个丫鬟以正妻身分嫁入,顶多只能是侍妾。 “大人?”魏泊钧受宠若惊,惊喜莫名。 他其实早有主意将算盘打到县太爷身上,只是尚找不到机会,想不到县太爷今日竟然主动提出了。 魏泊钧双腿跪地深揖。“卑职受大人太多恩惠。” “干啥跟本官分这么清楚,我也受你不少帮助啊,哈哈哈……”县太爷爽朗大笑,“就这么说定了。” 于是,喵喵暂且安排住入县衙内宅,择了个吉日,以县太爷的闺女身分,正式嫁给了魏泊钧。 “被害者是在此处被杀的……” 魏泊钧站在一条郊区小径上,左顾右盼。 前日,一名农夫在这发现一名重伤的男人,急忙忙送去医馆仍伤重不治。 被害者左胸中刀,直接穿透心脏,由于此处偏僻荒凉,没有任何目击者,县太爷为此苦恼不已,这时,只能派魏泊钧去寻找证据了。 魏泊钧来到案发现场的目的,就是想找出冤死男人的鬼魂。 但他四顾张望,鬼是看到几个,但没有一个是被害者。 被害者的体型较他纤瘦,同样的儒生打扮,他曾在院试的时候见过他,很可惜的是那位受害者落榜了,现下,被夺了性命的他是再也没有功成名就的一天了。 魏泊钧为他感叹不已。 “找到了吗?”早爬到一旁大树上乘凉的喵喵,轻盈地趴在树枝上,摘着果子吃。 “没找到。”魏泊钧双手圈在嘴周,才想大声呼喊受害者的名字,看能不能将其灵魂叫出来,却看到小径的另一头有个男人走过来,忙放下手,等那人过去再喊。 男人头戴斗笠,原先脚步缓慢,可当距离拉近时,他突然从怀中抽出一把刀,朝魏泊钧急冲过来。 “魏泊钧,去死吧!” 魏泊钧大吃一惊。 这人是为了杀他而来?! “你才去死吧!”跃下树挡在魏泊钧面前的喵喵,一脚踹掉男人手上的刀,再一个回旋踢将人踢落到旁边的杂草丛里。“打狗也不看主人!”喵喵冲过去,朝男人的月复部、背部用力踹,利爪隔空挥了两下,男人立刻见血。 “娘、娘子,我可不是你的狗!”这是一定要严正声明的。 喵喵拨了一下挡视线的浏海,回首嫣然一笑,再重踹不长眼的男人。 “打人也不看娘子!” 这话听来怪怪的,但总比上一句中听多了。 “别把人打死了,我还得问他是谁派来杀我的。” “说得也是。”喵喵停下踹人的脚。“问吧。” 魏泊钧矮身将那被踹得半死的男人翻过身来。 “是谁指使你的?” 就在这时,一道阴魂出现在魏泊钧面前。 他胸口淌着血,看着那男人,充满怨恨大吼:“凶手!” 这是一桩连环杀人案件,那个男人是名杀手,在他刀下的冤魂不只一个,还有两个是在拷问后才被发现的。 如果不是喵喵,魏泊钧会是第四个受害者。 然而,经过长时间问审之后,才知道这指使者,竟然是魏家三少爷。 他早就存着魏泊钧一离家就取其性命的主意,尤其魏泊钧竟然成了县太爷的师爷,还娶了县太爷的养女,意气风发得让他眼周生疼,忌妒得快要发狂。 他非除了魏泊钧这眼中钉、死杂种不可。 但若是只杀一个人,恐怕矛头很容易就会指向他这边来,于是他故弄玄虚,花钱雇请杀手先杀了三个人,这样官府就会以为这杀手是无差别杀人,魏泊钧只是个倒霉鬼,就不会联想到他头上来了。 但那个杀手武功再高强,又怎可能敌得过一只千年猫妖? 魏家三少爷罪名判定,处以死刑。 魏家人在永成县是待不下去了,因此将财产变卖,迁于他处。 魏家搬离永成县那天,魏泊钧左思右想,总是养大他的家人,还是决定来送行。 至少见见他爹,因为这可能是最后一面了。 魏夫人一见到他,立刻指着他的鼻子大骂,怒斥是他害得魏家家破人亡,还因为气怒攻心而晕了过去。 但魏泊钧只是淡然看待眼前这一切。 魏家的分崩离析,不是他的错。 与不知所措的父亲道别后,他牵着喵喵的手,毅然决然离开。 二十四岁那年,魏泊钧考中举人,却决定不往京城求取包高的功名。 他会做这样的决定,主要是为了喵喵做考虑。 喵喵终归是只猫,若他中了进士求取了功名,身分将更为复杂,而喵喵身为他的妻子,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优闲度日,对于官场应酬置身事外,故他思量再三,决定到此为止,办设私塾,同时身兼县太爷的师爷,替县民服务。 县太爷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魏泊钧是他的得力助手,若是离开他,除了不舍还有更多的不便,所以他愿意留下,县太爷心头十分欢喜。 然后,在榜单贴出的三日后,有位妇人上门来了。 那时魏泊钧正在忙着筹备私塾一事,瞧见那位妇人,毫无心理准备的他,手上抱着的书本掉了一地。 那与他相似的容颜,除了他久违不见的娘,还有谁? “娘……” 昔日,那个十四岁被魏家老爷强上,十五岁生了孩子后就被赶出去的年轻丫鬟,如今已是个中年妇人了。 虽然已快四十,但天生丽质的她,看上去像是只长魏泊钧几岁的姊姊。 “您还活着?”魏泊钧快步上前握着亲生母亲的手,激动得眼眶泛红。 这几年来,他从未曾放弃找寻母亲,但怎么就是找不着,也无人亲自上门来相认,他还以为母亲生存在人世的希望渺茫了。没想到,老天爷总是在猝不及防的时候,给予他奇迹,十三岁时,他遇到了改变他一生的猫妖,二十四岁时,终于与母亲重逢。 “我听说了,”柳青娘轻抚出生没多久,就被强迫分离的儿子,清泪滑下两颊,“没想到我生的儿子如此有才,娘好开心。” “娘,这是我妻子,喵喵。”魏泊钧连忙将一旁好奇的喵喵拉过来,将小手跟母亲的一起合握。“喵喵,这是我娘。” “娘。”喵喵绽放甜甜微笑。 “都娶妻了呢,有孩子了吗?”柳青娘笑看媳妇。 喵喵摇头。 “不急,慢慢来。”柳青娘猜这媳妇大概也才十六七岁,还很年轻。 第二十章 “娘,您过得好吗?这二十多年来,您都是怎么过活的?”魏泊钧带领母亲坐上椅子。 “我被赶出魏府之后,辗转来到邻县,差点沦落青楼,还好一名木工师傅看上了我,就嫁给他当妻子了,一直到现在,也生了两个儿子,都跟他爹一样从事木工的工作,日子过得平淡不富裕,但也是餐餐能温饱,不错了。” “那他们有来吗?” 柳青娘摇头,“我是有次跟一位从永成县过去卖东西的妇人聊天,才知道永成县十年来难得出了个秀才叫魏泊钧,我当时不敢确定是你,但一直注意你的消息,这次你中了举人,我才鼓起勇气过来看看,是否真的是你,没想到还真的是。”柳青娘笑叹,“想不到我竟然有幸成了举人的娘……” 这一日,魏泊钧与久违的母亲相聚,柳青娘当夜住了下来,隔日,他与喵喵一起送母亲回邻县,拗不过继父的热情邀约,住了三天两夜才回来。 从此,两家人常互相拜访照应,和乐融融。 “我觉得我的人生再也没有遗憾了。”这段时间,可说是他最幸福圆满的时光了。 有挚爱的妻子,找着了母亲,还有热情诚恳的继父跟弟弟,他的一生圆满了。 喵喵趴到他胸口上,伸舌轻舌忝他微冒青髭的下巴。 “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你。”魏泊钧将喵喵抱紧,猫妖以同样的力道回搂,一块儿进入甜美的梦乡。 十年后 “大人,吴家窃盗一案的窃贼证词前后矛盾,卑职认为真正的窃贼另有其人,大人以为呢?” 坐在魏泊钧对面的县太爷怔怔看着他,不发一语。 “大人?”县太爷干啥不说话? “师爷,你今年三十有四了吧?” “是的,大人。” “可我怎么看你,还是十年前那二十出头岁的模样呢?”县太爷捻着胡,一脸不解。 这魏师爷的脸蛋还是一样光滑细致,紧绷有弹性,一张俊颜上找不到半条皱纹,就连笑起来时也看不见恼人的鱼尾纹,活月兑月兑就是个弱冠少年。 县衙里几名官差年纪跟他差不多的,早有中年大叔味了,一看便知家里孩子好几个了,哪像魏泊钧,说尚未娶妻,十个有十个半是信的。 “咦?”魏泊钧模着自个儿的脸,“我每天看着,倒没这感觉。” “我也每天看着,才觉得奇怪呀。”县太爷手指敲了敲桌面,“就连你家小娘子,看上去也还是二八年华啊,实在奇了。” “也许……也许是无孩子操烦,老得比较慢吧。”魏泊钧笑得有些尴尬。 喵喵是妖,不老是应该的,可自己也不显老就不知道是怎回事了。 他与喵喵成亲多年,未生一子半女,这点他倒是不在意,喵喵是妖,他是人,本就不同物种,若生不出孩子也是正常,但县太爷说他容貌一直未变,难不成是因为“妖气”的关系? 长久跟只妖一起生活,所以沾染上妖气,不仅有了阴阳眼,也因此老得缓慢? “说不准真是这样。”县太爷点点头,“我大儿子刚出生时,每晚夜啼,我那阵子真觉得自己老得特别快。”晚上都没得好睡。 “不过大人看起来也不像五十花甲,若是将胡须剃掉,看上去也不过是而立之年而已。” “我留这胡子也是不得已的。”没人希望自己显老,县太爷有些得意的捻胡,“这是因为我当年人长得太俊俏,喜爱我的姑娘太多,所以我家娘子命令我留胡,说这样看起来老气一点,觊觎我的姑娘也会少一点。” “真是看不出来夫人也是会吃醋的。” “你说『也』?”县太爷兴趣盎然地换了个盘腿姿势,“你家小娘子也是?” “别说觊觎,只是吃了我煮的粥,就大发脾气啊……” 与县太爷聊完妻子的八卦,魏泊钧回到家,这时的喵喵正在打着毛线…… 应该是说,用妖力让棒针自动打起毛线来,她自个儿则躺在床上,轻摇着扇子,看起来好像再一会儿就会睡着。 “娘子。” “嗯?”喵喵懒得动,所以招手要魏泊钧自个儿走过去让她抱一抱。 “县太爷今日说咱俩的容貌都跟十年前一样未变,你知道是怎回事吗?” 他曾经要求喵喵跟着他一块儿老,他若长一条皱纹,她就跟着长,这样的话,就不会有人质疑她怎一直年轻貌美,但他没想到自个儿竟然也不老,所以喵喵就一直维持十六岁的模样了。 “喔?”喵喵眼珠子转了转,“妖气的关系吧。” “果真是因为我跟你长久生活在一块儿,沾染到妖气之故?” “应该是因为你体内有咱的妖力吧。”事到如今,她也懒得隐瞒了。 她一直未说,也是因为她不曾渡过妖力给任何人,也不知会有啥变化,一开始因为魏泊钧看得见鬼知道会有阴阳眼,但看他可说是到了二十岁面貌就不再变化了,可见,他也成长生不老的“妖”了。 “我体内有你的妖力?”什么时候偷灌进去的? “你忘了吗?咱们刚认识那一年,你那狠心的哥哥不是曾把你踢下池塘?” 都二十年前的事了呢。 “这事我记得。” 后来喵喵记恨,情绪一来,就去作弄四个哥哥,所以那一阵子,魏家四少爷常是大伤小伤不断,魏夫人还因此跑去找算命的为他们四人改运呢。 “那时你死了。” “我死了?”魏泊钧吃惊瞠眼。 怎么没人跟他说过这件事? “我为了把你救活,大概……渡了两百年的道行给了你吧,所以严格来讲,你也是个小妖了。”说罢,觉得有趣的喵喵哈哈大笑。 “我是……妖?” “所以你才看得见鬼啊,不过你功力太浅,顶多就这样吧,看得见鬼,长生不老……”喵喵顿了一顿,“你这辈子都不会死耶。” 除非不幸遇到一个见妖必杀的臭道士或是凶残的大妖,要不然他只要再继续修炼,可与天地同生亡。 “我是……不老不死的妖?” “是啊,但你现在无法改变自己的脸,得再继续修炼。顺利的话,还可以成仙喔。”喵喵兴奋坐起。 “那这样我们就不能长久待在一个地方了。”一辈子都不老,人家不觉得有鬼才怪! “这样好啊,我在这里也待腻了。”都住二十年了。“咱们上山去修行吧,或是换个地方住,好不?” “我本来想一辈子替永成县百姓服务的……”将来当个老夫子、老师爷的。 对于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妖”,心境上一时间无法调适过来啊啊啊…… “怎么?”喵喵不悦的嘟起嘴,“你心中只有老百姓,跟着我一起长生不老,如此不愿?” “但若是跟我亲爱的娘子比起来,跟着娘子上山修行,或是浪迹天涯,我更愿意。”他是很懂得见风转舵,见人说人话,见猫说猫话的。 “那好!”喵瞄扑到他身上去,半空中的毛线与棒针因为没有妖力加持,摔落到地上去了。 喵喵也不管它,热情的舌忝着丈夫的脸。 “咱们上山随意圈块地过活,难马山有处地有条溪,里头鱼量丰沛,可以每天吃烤鱼。”烤鱼是她心头大爱,每日至少要吃上一条。 “那捕鱼的事就交给娘子啰。” “那烤鱼的事……”喵喵斜睨。 “就交给为夫吧!”魏泊钧笑着拍胸。 这一晚,两只“妖”欢快的在床上“打了一架”。 隔月,魏泊钧同县太爷提出辞职的意思。 县太爷挽留了一下,但也没坚持,在他提问魏泊钧为何面貌不老一事时,就已有失去他的预感了。 他也是因为内人提点才发现的。 魏泊钧的与众不同显于外,很难隐瞒,说不定再过不久,会有更多人发现他的异处,对他半点好处也没有。 早点离开,才是智慧选择。 即使他难舍得半夜偷掉泪也得放手,呜呜呜…… 魏泊钧处理房子与工作事宜,又在永成县停留了两个月,然后才与喵喵起程离开。 那日,县太爷与其夫人有来送行。 看着两人牵着手一块儿离开的背影,夫人淡声道:“喵喵应该就是我梦里的那只猫吧?” 在十几年前,知县夫人曾经梦到魏泊钧因为失去了一只心爱的猫,浪迹天涯,苦寻行踪的梦。 县太爷笑笑耸肩,“谁知道呢?” 两人心知肚明的互视微笑。 有些事情,知道就好,不需说出来的。 “咱归家吧。”县太爷牵着夫人的手,上了一旁等候的马车。 也许哪一天,会再与他们相会。 县太爷掀开车窗上的帘子,遥望两人幸福的并肩背影。 也许。 全书完 后记 安祖缇 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喵大人啊? 小缇仔是觉得喵大人很可爱啦,而且若被人欺负喵大人都会帮忙出头,实在很爽啊! 一开始在设定喵大人讲话习惯时,除了她不说“我”,都说“咱”外,原本要在她每一句话的后面都加个“喵”。 譬如—— “你是不是有带吃的喵?” “你是这家的仆人吗喵?” “她小命还在啊喵。” “打狗也要看主人喵。” “谁准你碰咱的喵?” “快点拿定主意吧喵。” 先别说这“喵”有时看起来好像在骂脏话,一连串的“喵”下来,别说读友不摔书,阿编编不退稿子,小缇仔也要“喵”到崩溃了呀。 所以还是决定作罢。 要不然下次换只狗当主角,可能就是—— “你是不是有带吃的汪?” “你是这家的仆人吗汪?” “她小命还在啊汪。” “打狗也要看主人注。” “谁准你碰咱的汪?” “快点拿定主意吧汪。” 若换羊当主角就是—— “你是不是有带吃的咩?” “你是这家的仆人吗咩?” “她小命还在啊咩。” “打狗也要看主人咩。” “谁准你碰咱的咩?” “快点拿定主意吧咩。” (阿编编表示:……) 所以说,小缇仔决定不加“喵”,是不是明智的抉择啊?(xd) 看过《捉迷藏》书书的读友应该猜得到,书中这位县太爷就是《捉迷藏》的男主角“聂凡”,也是《阴差》里头的可爱小配角“聂凡”。 想不到才过几本书的时间,《阴差》里那七岁的小可爱,已经是五十岁的爷爷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这不是作者你设定的吗?喵)…… 如果你的脑中浮起问号,不晓得“聂凡”是谁,请赶快手刀冲去租书店或书店,把《捉迷藏》跟《阴差》带回家,就知道“聂凡”是谁了,小缇仔爱你~~ 想跟小缇仔聊聊天的请至 小缇仔的f:https://.facebook/jutian2013 https://.facebook/jutian2013 https://.facebook/jutian2013 https://.facebook/jutian2013 实体信请寄到:11083台北市忠孝东路五段508号4楼之1,安祖缇收。 email在这里:mailto:mailto:juti-an@umail.h juti-an@umail.h mailto:juti-an@umail.h juti-an@umail.h 等你喔,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