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志难伸》 第一章 第一章 “赐婚?” 春意盎然、美景当前,御花园里本该宁静而只闻鸟啼,只见蝶舞,但今日,却难得地响起一阵低沉嗓音。 天蓝,如水洗。 暖暖春阳映着三月春花,也洒落在园中散步的君臣身上。 刚自北疆征战归来的将军霍青越,原本正向皇帝亲自禀报着战果,却没料到会听见令他错愕的回应。 “朕只是觉得,你也该成家了。”一脸清秀的皇帝云庆瑞看看脸色有异的霍青越,柔声劝道。 “恕臣直言,皇上该不是已有人选了?”在霍青越的印象中,云庆瑞不是个爱插手臣子私事的皇帝,怎么这回却突然提起亲事? 若不是有人向皇上进言,便是又有哪派臣子为了利益想拉拢他…… “是夏爱卿的千金。”云庆瑞简单扼要地应道。 与霍青越这个性情沉默寡言的忠臣相处久了,云庆瑞也相当清楚他在意什么。 话若没说个清楚,只怕霍青越还以为有人想拿赐婚当借口,又在宫内掀起权利争夺的波涛。 “夏尚书?”霍青越微愣,心里的怀疑却也跟着消退了点。 夏尚书在朝中向来公正理事,算得上难得良臣。 私底下,夏尚书亦是个清廉自爱的人,鲜少夸口自己的身份,所以也难得听他提起家人。 若非今日听皇上提起,他还真不晓得夏家有女待出阁。 “你意下如何?”云庆瑞抬眼瞧向霍青越。 霍青越双手一拱,沉声道:“臣不是对夏家千金有所排斥,但臣早已娶妻……” “朕明白,你挂念亡妻。”云庆瑞出声打断了霍青越。 一场疫病,夺去霍青越妻室的性命,对于深爱妻子的霍青越来说,这是不可磨灭的伤痛,所以他从此不再提起娶妻纳妾一事。 对霍青越来说,他此生就只有亡妻相伴,再无其他对象可进驻他的心里。 这点,云庆瑞与他君臣多年,自是晓得的。 只不过,世事总是多变…… “既然皇上明白……”霍青越表情没变,心里却是疑惑的。 既知他不打算再娶,为何又对他提起夏家千金的事? “这是有原因的。”云庆瑞露出些许歉疚的笑意。 “夏家千金年已十八,早过了适婚之龄,夏尚书又一直很欣赏霍卿的为人,才央请朕赐婚。”云庆瑞续道。 “这……”霍青越越听,越觉得有鬼。 他是知道,朝中不少官员都想藉着姻亲关系来拉拢他,但上门谈亲事的,多数是年纪十四、五的妙龄小泵娘,这回……倒是难得了。 而且提起的人还是向来以公正清廉闻名的夏尚书,甚至一反常态,央请皇上为其赐婚,这手段怎么听都不像夏尚书会做出的举动。 “霍卿聪明,朕也不打算瞒你。”云庆瑞苦笑了下,续道:“夏卿之女性好自由,原本夏卿想成全女儿愿望,所以也未曾为她寻觅对像……” “那又怎会央请皇上赐婚?”霍青越沉声问。 “有人觊觎夏家千金的美色。”云庆瑞轻声应道:“夏卿担忧此事,才想抢在对方上门提出无法拒绝的亲事之前,先为女儿安排一门好亲事。” 这样的事,他这皇帝虽然看得多,却不一定每件事都帮得上忙。 只是如今,既然遇上了时机,就伸手拉上一把吧。 “皇上是好心。”霍青越是懂了,但娶妻关系重大,而他又不想负人之心 “好心,也得有人帮才成。朕没什么能力,不过是牵条线。”云庆瑞摇摇头,“原本夏卿向朕提起时,朕也觉不妥,所以代为婉拒,但夏卿又言,若是能得到你的承诺,即使让女儿为妾亦无妨,这实在教朕难以推辞。” 夏尚书都再三退让,想结这门亲事了,他这皇帝若太过阻止,倒显得有失公允。 怎么说,这都该问问霍青越的意思。 再加上他这皇帝确有私心,希望霍青越能够早日走出亡妻带来的伤痛,不再惦眷亡妻,因此才想帮着促成婚事。 “这……”霍青越拧紧眉心,因为这确实让人难以回绝。 毕竟这一拒绝,失的可不只是夏尚书的面子,还让皇帝难做人。 “朕只是觉得,既然霍卿不打算再娶妻纳妾,夏卿之女又性好自由,或许你们俩反倒相处得来。”云庆瑞道出了自己的考虑。 “臣明白皇上用心良苦,但婚姻大事……”霍青越拧紧了眉心,怎么也吐不出一个“好”字。 这一声下去,他良心难安。 在他心里还惦着亡妻的时候,怎能去娶另一个女人? 即使对方自愿为妾,但这婚姻大事,娶了可就是一辈子的责任,不是说放就能放的。 “霍卿就答应吧。”云庆瑞难得地露出一抹愁容,秀雅的脸庞像是染上了忧伤,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伤痛。 “皇上……”霍青越刚要出口的言语,霎时全吞回了肚里去。 看见皇上一脸求助的表情,他实在是不忍心拒绝。 “就当帮朕一回吧,日后若亲事生变,朕保证会帮你。”云庆瑞进一步催促道。 “这……”霍青越蹙了下眉,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好与不好,他都说不出口啊! “霍卿不答,朕就当你是默许了。”云庆瑞敛起方才的愁容,换上一抹浅笑。“明日朕就下旨,为霍卿与夏卿之女赐婚!” 金口一开,木已成舟,瞧着云庆瑞复又开怀的笑脸,霍青越虽然难以接受这样的安排,却也无从驳起。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云庆瑞虽不是个暴君,温情的态度却教霍青越更难应付。 所以…… 这门亲事,也许打从一开始,他就注定没有任何胜算…… 将军府内,虽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但是霍青越的表情却依然一如往昔,无波无涛。 上门道贺的朝中官员,明白他不喜欢过度的奢华热闹,所以也没敢太过放肆。 而熟悉他脾性的亲友,则是为他突然被赐婚的事感到惊讶无比。 最令人错愕的,自然是他迎娶的高官之女,却情愿以妾自居,让霍青越的亡妻依然占着正妻的位置。 面对这样令人匪夷所思的情况,众人自然是百思不得其解,亦有人偷偷为夏尚书抱不平。 不过这些流言蜚语,毕竟都还是外人的议论,对于明白内情的夏家千金与霍青越来说,那都不重要。 因为要面对这婚事的正主儿,可是他们俩…… “夜深了,去休息吧。” 霍青越挥退前来伺候的下人,虽然有些犹豫,还是举步踏入了新房。 说来也好笑,面对沙场上的数万大军,他可以眉头不动半下、眼皮不眨一下,却在面对自己新纳的妾时,有着想转身离去的念头。 不是想逃,而是无法、也不知道该如何与夏家千金应对。 这个被赐子的小妾…… 皇帝说她叫夏如雁,能文擅墨,挥笔成诗,是个标准的才女,只是生不逢时。 霍青越不懂,这样的才女,为何叫生不逢时?但皇上只是淡笑,却没有明言。 皇上要他自己与夏如雁相处后,再去评断。 所以他没再往下问,却因此在心头梗了个结。 就像他此刻,站在房门口,望着不远处端坐床沿的新小妾,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该怎么面对这个妾? 纵使为妾的请求,是夏尚书先提出的,他不用对夏如雁有任何的亏欠感,但是有哪个姑娘会不介意这样的事? 明明身为名门之后,却委身为妾,地位更居于一名已过世的正妻之下。 他也不想发生这样的窘况,偏偏皇帝执意赐婚予他,而他更无法无视夏尚书的请求。 为人父母,想保护子女,那样的心情,他懂。 所以他下不了决定,无法开口道声“不”。 但他更不想忘怀亡妻,因此情况才会变得如此……两难。 窗外的月光缓缓移动着脚步,就像他思索许久才能挪动半步。 进是进了新房,与夏如雁的距离却宛如隔着山与海的两端,走了半晌也不见接近…… 第二章 “将军?” 突然迸发的低柔嗓音带些娇美之气,从红纱巾的底下透了出来。 一时之间,霍青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霍将军吗?”夏如雁左等右等,没人回应,干脆抬起手,轻掀起覆面的红盖头。 一张姣美的柔女敕脸庞,自红纱底下半露,半边脸蛋像粉女敕的桃子,熟得带些果红色调。 她一双黑澄的瞳仁透出晶亮神采,那是霍青越鲜少在京城女子的表情里瞧见的。 那眸光,晶灿得仿佛媲美夜里的星子,给了霍青越相当的熟悉感。 在征战沙场时,他总是抬头望着夜空,那点点星子指引他方向,也令他思乡。 而今,他却在自己新纳的小妾身上,见到了这熟悉的光芒…… “霍将军?” 柔音再度透出,带些轻柔笑音,总算成功拉回了霍青越的注意力。 “是我。”霍青越不知道该应些什么,只得简单应声。 只是,听着自个儿的小妾喊自己“霍将军”,总觉得心里不甚习惯。 照例来说,她是该喊他一声夫君,或是爷,但是…… 他也确实没将夏如雁当成妻妾,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与他不过是两个即将同床的陌生人,喊什么,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一直盖着红巾,又不能乱动,我全身都坐僵了,倘若霍将军不介意,如雁就自行拿下了。”夏如雁掀了掀盖头,轻声问道。 “你拿吧。”说实在话,他也没心情去掀红巾。 只不过夏如雁这举动,还是令他颇感意外。 “多谢将军。”夏如雁扬起放松的笑容,一个轻扯,便将红巾拉了下来。 柔女敕的脸蛋少了红巾的遮掩,看来更是明亮,被掩于红巾之后的光彩,如今再也遮掩不住。 灿亮明眸、柔女敕红唇,配上夏如雁微扬的柔笑,看来与一般动不动就露出羞涩表情的姑娘家,真是大大的不同。 “青越。”霍青越听着那一声声的将军,怎么也不习惯,索性出了声,“喊名字便是。” “好。”夏如雁想也没想地点头,“青越。” 对她来说,不过就是个称呼罢了,她并没有想太多。 但是那一声干脆,却让霍青越有些失魂。 “那你喊我如雁或是小雁都好,我爹娘都这么喊我的。”夏如雁清亮的嗓音比起方才更高了几分。 少了红巾的闷声,她的音调听来更加爽朗了。 “如雁。”霍青越本想喊一声夏姑娘,正觉得不太妥当,既然夏如雁都开口了,他索性顺水推舟。 “果然就像爹说的,你很好相处呢。”夏如雁跳下床铺,在新房里四处张望起来。 “夏尚书?”霍青越瞧着她拉着一身簇新的新娘服在房里打转,忍不住忆起自己刚与亡妻成亲的时候。 只是如今,当那新娘回转过身,见着的却是陌生的形影、陌生的面容。 他果然还是应该拒绝的吧! 像这样思念亡妻的他,怎能去糟蹋另外一个姑娘的后半辈子? “是呀,爹在我出嫁时再三声明,你是个很好的人,还是皇上的得力帮手、朝中的忠臣良将,更是出征时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夏如雁一口气将从爹亲那边听来的夸赞转述完毕,差点连气都喘不过来。 “夏尚书太过奖了。”霍青越淡淡地应道。 这些声名对他而言,都只是过往云烟。 他好奇的反倒是内敛的夏尚书,怎会在女儿面前如此夸赞他? 只是为了让女儿安心嫁过来吗? “过不过奖我不清楚,但是你肯让我直接叫你名字,我想至少你不是个太难相处的人。”夏如雁步回桌边,迳自倒了两杯茶。 她把杯子推向霍青越,笑道:“来,一人一杯。” 霍青越瞧着她开朗的笑脸,实在很难推辞她的好意。 仰首喝下,他才发现自己因为忙于亲事,一晚未曾进食,是渴了、也饿了。 “我饿了,可不可以边吃边谈啊?我有些事想找你商量。”夏如雁说罢,人已在桌边落坐。 看着她对桌上小菜虎视眈眈,霍青越忍不住贝起了笑容。 那是很难得的笑意,因为他鲜少笑的。 打仗惯了严肃、上朝惯了严谨,唯有私下与熟识多年的朋友相会,他才偶尔一笑。 其余的笑容,他全给了亡妻带走。 可今天,他却因为夏如雁而勾动了笑意。 “什么事?”没多吭声,是因为他自己也饿了。 跟着入座,一人一双筷,两个人就这么认真地享用起菜肴来。 像他们这样的春宵,或许也算世间少有吧。 “我原本是不想嫁人的,而且爹爹也很明理的答应了。”夏如雁咬着小菜,一边想着这味儿真香,一边盯着霍青越的脸庞。 爹漏说了一件事。 霍青越不但是个青年才俊,还是个俊朗的男人。 虽然表情稍嫌严肃,但是那有棱有角的脸庞线条,还有深邃的眸子,可是挺吸引人的。 至少,应该很吸引未出阁的姑娘们。 怪不得爹说要拉到这门亲事不简单呢,想来朝中应该有不少千金小姐争着想嫁给霍青越。 “这事皇上提过。”霍青越应道。 “皇上提过?”夏如雁有些讶异,“皇上还真有心,连解释都省了……” “所以,你想商量什么?”既然事情起因都明白,倒不如直接谈正事。 拐弯抹角,向来就不是他所好。 “我听说,你很爱去世的妻子,所以若不是皇上赐婚,你绝对不会再娶任何姑娘。”夏如雁边说,边打量着霍青越。 这样深情的男人,虽不是不存在,倒也算稀少了。 霍青越真是这样的男人吗? “嗯。”霍青越简洁地应声。 没给夏如雁质疑的机会,他的回答就像圣旨一样,力道重得让夏如雁吭下了声。 “啊……那你一定很讨厌我?”夏如雁小心翼翼地瞧向霍青越。 被逼着成亲呢!谁会高兴啊? “是皇上想帮你,我只是做个顺水人情。”反正事实也跟这个说法差不了多少。 “那正好,你可以把我放着,不要管我吗?”夏如雁眨了下眼,眸子里突然掠过一抹喜色。 霍青越很肯定,他真的从夏如雁的眸光里看见了欣喜。 但是……叫他把她丢着,别管她? “怎么说?”他想知道,夏如雁究竟打什么主意? “反正你对我无意,我也不想成亲,我们的亲事不过是大家好心,让我免于落入歹人手里罢了。”夏如雁露出些许歉疚的表情。 “所以?”霍青越捺着性子续问。 “所以你真的不用考虑要怎么照顾我,我会照顾我自己,你可以继续过你的日子,我不会去打扰你。你可以把我当成来寄住的小妹,在府里空个房间给我过日子就好。”夏如雁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心里的期望。 毕竟,一般男人是不会答应这种事的。 妾就是来伺候丈夫的,哪有人会把妾丢着不管、不享受? 可她嫁的是霍青越,他不同于一般男人。 所以,她才会抱着这么一丝生机嫁过门。 谁教她渴望自由的心情以及她的志愿,在权威的逼迫之下,就是有志不能伸!因此只要有那么点商量的余地,她都会试的。 纵使身为小妾的她,原本就没什么资格去跟霍青越提这种要求…… “我答应你。”霍青越静静地听着夏如雁的要求,虽然诡异,却也符合皇上所说的“渴望自由”一事。 既然是不想被关起来的开朗脾性,要受着世俗规范就是难受了吧! 所以夏尚书才找了皇上,安排他娶夏如雁,因为这样的条件,一般男人是很难同意的。 可对他来说,却是正好。 不把夏如雁当妾,当成小妹,对他而言,是件轻松而丝毫没有包袱的事。 “真的?!”夏如雁惊喜地跳了起来。 她的眼眸灿烂如星,教霍青越不由得看得入迷了些。 若是给她自由,就能换来这般晶亮的眸光,那倒也值得。 “真的。”肯定的答复,为的只是保有夏如雁的灿灿星眸。 “谢谢你,青越!”夏如雁露出了欢欣的笑容,衬着白肤星瞳与红唇,宛若是夜空走出来的仙子般动人。 “吃饭吧,明晚我让人替你整理房间。”像是被感染了笑意,霍青越不自觉地露出了今晚的第二个笑容。 或许,这件亲事,并不如他想象的那般难应付。 甚至,在纳了夏如雁为妾后,他更有理由婉拒其他人说媒了。 不知道皇上是否早已料定这样的情况? 如果皇上早就猜到这样的结果,那他只能说一句—— 圣上英明! 第三章 第二章 战争不等人。 仿佛是刻意的安排一样,在霍青越将夏如雁迎过门之后,边疆战火再起,霍青越自然得再赴战场。 临行前,夏如雁送霍青越出门,只是笑了笑,要他安心,她会把府里打点妥当。 皇帝云庆瑞连同宰相、几名大臣,随行出征大军亲送十里,在与霍青越告别前,云庆瑞拍拍霍青越的肩,淡淡说了一句姻缘天注定。 如果他不是那么凑巧地在战火停息时回宫,夏尚书也不可能请皇上赐婚,那么或许,夏如雁已被迫嫁到一个束缚她的牢笼去。 到时候,夏如雁渴望不受束缚、得到自由的希望,就真是有志难伸了。 所以,这算是注定的吗? 由他这个不愿再对其他女人动心的男人,来娶夏如雁这个不想让男人绑住的女人…… 他不知道,也不想妄自揣测天意,但他明白,纳这个小妾,并没让他的生活起任何变化。 所以,他接受了夏如雁。 让她在他的日子里当个过客,而不与她有所交集。 因为这样的情况,是他们彼此互相所愿…… “将军,京城捎来的信。” 上兵的呼唤拉回霍青越的意识,他伸手接过,只觉得那字迹好陌生。 秀雅方正,然而力道不足。 这是谁写来的? 挥手一展,几行简单的字句衬着雪白,落入了眼里,而在信尾,一个令他熟悉的名字映入了眼帘。 “如雁?”打仗的这几个月来,她从未捎过任何讯息,怎么却在仗打完之后,突然来信? “是将军夫人写来的吗?”小兵们露出一脸羡慕的神情。 他们知道霍青越成了亲,娶的还是尚书之女、京里有名的才女,只是这几个月来,也没见家书来半封,好像霍青越从没娶过妻,让他们好生纳闷,又不好打探将军大人的隐私。 “是不是在催将军回京了?”记得霍青越刚成亲没几日,就出征打仗了,想来是夫人空闺寂寞了吧! “去请温将军、柴将军过来,说我有要事相商。”霍青越收起信,脸色突然一沉。 “是!”士兵们没敢怠慢,一接到命令,立刻飞也似地传话去了。 霍青越匆匆步下城墙,回到帐内,再度取出信柬。 “内外勾结、疑心有诈……”霍青越喃喃念着信上的字句,眉心不由得紧绷。 为什么夏如雁会突然捎来这封信? 照理来说,她应该不知道边关的情况,而且前几个月她也都未曾来信询问战况如何。 就像当初他们约好的,互不干涉。 但如今突然捎信来,还是如此引人起疑的内容,让人不由得疑心。 他明白朝中有众多臣子对他不满,更有贪官急着想除去他,只是敌在暗、他在明,调查也不易。 若说留在京里的夏如雁或夏尚书,无意之间听得了什么消息…… “霍将军,有什么要事相商?”温、柴两名将军跟着步入帐内。 “上回的消息,确实是敌军已退,是吧?”霍青越收起信,回头问道。 “是,对方的降书已送回,所以我方大军已在准备回京……有什么不妥吗?”温将军疑惑道。 “派人去敌营探探。”霍青越蹙了下眉。 “霍将军是怀疑对方诈降?”柴将军问道。 “三日后,京城派来的使者将接见对方的使臣,商议退兵一事,是吧?”霍青越望着书案上成叠的军情文书,突然迸出沉声。 “是。”温将军点头道。 “派人赶路,早一步探查京城使者的消息。”霍青越总觉得这其中不太对劲。 以往皇上总会把纳降一事交由他全权处理,怎么这回却坚持由京中使者召降? “属下明白,这就派探子出去。”两位将军点头接令后,很快地退出帐外去。 霍青越微皱起眉,瞧着秀雅的字迹,心里除了担忧军情之外,也忍不住币心起那个与陌生人无异的小妾。 他没惦着她,她倒是记得他。 记得他这个夫君远在关外打仗,而且一心保家卫国。 这小妾啊…… 夏如雁——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诈降,通敌。 惊人的事实在一封家书的密报下揭露,让霍青越的战功再添一笔,而且这回,甚至为朝中肃清通敌叛国的贪官。 回京后的洗尘宴上,皇上龙心大悦、再三赏赐,霍青越则是一贯的淡漠以待。 微醺的醉意让他得以早些离席,而在踏入将军府之后,令他惊讶的事实则撞踵而来。 府中管事早已为他打理好热水,准备伺候他沐浴休息,而以往该等着他回家决断的琐事,则早被夏如雁揽下,处理完毕。 家中四处打理得有条不紊,整齐而毫无杂乱,几乎不再需要他费心。 沐浴饼后,他洗去了一身酒气,换上舒适新衣,瞬间竟有着时光复返的错觉。 这该是他亡妻在世时的模样。 但现在,为他打理这一切的,却是个陌生的小妾…… 打开放在桌上的小小包袱,布巾里裹着的,是他在边关临行前到市集选来的姑娘家花簪。 圆润的玉是当地特产,质滑细致,手工虽是普通,倒也透出几分朴实感。 至少,他该向夏如雁道一声谢。 谢她为自己着想、通风报讯;谢她分明可以不管事,依然为他打理家中一切。 将花簪揣入怀里,他踏夜而行,来到他专为夏如雁准备的清幽厢房,这儿除了虫鸣鸟啼,平日里几无人声。 举手轻拍门板,虽然是探访自己的小妾,可此刻霍青越却感觉自己像在拜访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 还真有些不习惯。 “是青越吗?请进。” 房来传来不甚熟悉的清脆音调,让霍青越推开了房门。 原本,只是想来道声谢、送个礼,可当他见着房内的一切摆设,却是吃惊得半声都出不来…… 画,满墙面的画—— 有题字题诗题词,有山水花鸟景致,浓淡深浅不一的各样画卷,挂满了墙上。 原本空着的两面白墙,一面挂满画卷,一面架起了两排高柜,诗集文词叠满空格,教霍青越看得诧异。 听说夏如雁是个才女,跟实际见着她心里藏着的热情,那是两码子事。 此刻一瞧,他终于明白皇上那番苦劝,为的是什么。 一般男人,可会容许自己的妻妾这般沉溺于诗词书画之中? 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即使他不这么想,但不保证贪眷夏如雁美色的男人不这么想。 倘若夏如雁不是嫁给他,那这才华,岂不一生抹灭? 真如皇上所言,她是生不逢时啊! 如果哪天,女人亦能大方言诗谈词,不再无才便是德,那么夏如雁也不会有志难伸了吧! “热水可还妥当吗?皇上为你接风洗尘,想必是累了吧?”柔声探问,关心的话语全绕着霍青越打转。 霍青越循声望去,只见端坐在桌旁的夏如雁,长发草草扎起,垂散肩侧,明眸大眼比起先前被纳为小妾时更加明亮,樱红的唇泛开果红的色泽,软女敕微张似要诱人啃咬。 她的双手染着些许黑渍,想来是满桌的笔墨所致。 瞧着尚未完工的山水风景,霍青越忍不住有些懊恼起来。 他是不是该明日再来?现在似乎打扰她了…… “我本来打算明天再跟你交代一下家里的情况,因为手边这画还没完成,又担心你累着……”断断续续的考虑流入了霍青越的耳里,而夏如雁的手还在画纸上飞舞着。 笔尖刷过白面,流泄出一地水波荡漾。 她忙碌地在水边绘上水草,专注的模样让霍青越几乎忘了自己来此是所为何事。 “我是想谢你那封信。”霍青越迟疑了下,没多客套。只是,也没把怀里的花簪拿出来。 看过满屋子的画与诗,还有她丝毫不加妆点的模样后,他明白,这簪子根本不适合她。 改明儿,选别的送吧! 第四章 “是我回家探娘亲时,无意间听爹提起的,他说朝中似乎有人密谋叛乱,所以我才修书通知。我想家书别人不会提防,应该容易到你手中。”夏如雁终于停笔,显然对于一地水草画得满意了。 “多谢。”除了这话,霍青越还真不晓得能说什么。他甚至与这小妾不熟。 “你客气什么?我们是一家人,关心你也是应该的啊!而且我也希望朝中少几个贪官呢!”夏如雁笑得眉眼微弯,甜得像要溢出蜜来。 “你这几个月……都在画这些?”霍青越对这些诗画并无兴致,但跟着皇上及几个好诗文的亲友相处久了,多少看得出好坏之别。 夏如雁的文采才能,确实比坊间一般才子来得强多了。 “这就是我爱的啊!虽然无法远行,四处赏山画景,但能自由而随心所欲,我已经很高兴了。在你这府里,比我家里还来得开心呢!”再怎么说,娘亲都希望她多少学点女红,所以尽避她有个明理的爹,娘亲总带给她些许压力。 但如今,在被霍青越纳为小妾之后,她不但不用面对外人的冷嘲热讽,甚至还能自由作画题字,还有什么事比这更令她开心呢? 尤其这将军府里的下人,似乎也被主子训练得极好,对她这小妾,依然视为当家主母股尊敬,让她真是讨了个便宜。 “四处赏山……你喜欢出游?”霍青越不自觉地在桌边落坐。 “喜欢得不得了!”夏如雁说着,眼神都透出晶灿眸光来,“要不是因为身为女子,让我外出时有诸多不便,不然我还真想拎着包袱,走遍天下百川、画逻天下美景……” 她说得向往,让霍青越听得出神,像给她拉着,连魂都出了窍,而两人已共游在群山绿水之间。 领军打仗,他见过不少风景,虽多数遭战火波及,却也令他相当珍惜难得美景。 所以,虽然原因不尽相同,但他与夏如雁一样,都喜欢这些浑然天成的美丽景致。 如果能与夏如雁一同出游,想必她会是个良伴吧? 至今为止,他还真没遇过像夏如雁这般开朗外向的姑娘。 就连他的亡妻,虽然柔情万千,却不是能够陪伴着他四处游历的对象。 “小时候爹还在当县令时,我曾经去过南疆,那边的水景比起北方细致又美丽,与那群山遍野的风情完全不同……”夏如雁一提起自己印象中的美景,便滔滔不绝地停不下来。 她话多,倒显得霍青越越发沉静,只是听着她的长篇连串话语,他竟没有烦闷的感觉。 以往,光是多听朝臣奉上两句谄媚之语,他就想皱眉离开了。 “你喜欢山景,还是水景?”不自觉的,霍青越也跟着她聊了起来。虽然大多数时候,说话的人依然是夏如雁。 “都喜欢!”夏如雁笑得眼角宛若弯月。 “北疆多山,林野苍绿,树高如峰,夹地成荫……”霍青越闭眼复张眼,夏如雁的话令他忆起在北方见过的林景,那绿意总令他着迷。 “哗……真的啊?我只听人说过,自己却没机会亲眼瞧瞧。”夏如雁听着霍青越的描述,眼神更是着迷了。 “战事若平……倒是能带你走一趟。”霍青越看着她晶灿灿的眸子,忍不住吐出允诺。 “真的吗?”夏如雁忽地张大了黑眸,露出一脸欢欣神色。 “真……的。”霍青越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承诺,一时之间也僵了下。 带她出游,这般的亲密之举…… 不过,她只是小妹啊!这样同行,也无妨吧! 再说,她名义上是他的小妾,带着她上哪儿,其实都是名正言顺。 “谢谢你,青越!”夏如雁忍不住兴奋得双颊泛红。 看着她越显娇艳的脸庞,霍青越只觉得胸口竟有丝躁动。 那温热的感觉,令他好生熟悉…… “能嫁给你,真是太好了,青越。”夏如雁笑得眯起了双眼。 原以为,一辈子有志难伸,却没想到一场意外结来的亲事,却令她有志得伸。 她前辈子不知道烧了多少好香,才换来跟霍青越这段缘分。 “说是嫁给我,其实我们倒像兄妹吧?”霍青越极力克制着胸口传来的急促律动。 “所以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大哥啊。”夏如雁点点头。 “我想皇上应该能够安心了。”霍青越有些漫不经心地扯离话题。 倒了茶水,他试着想喝点水令自己冷静,却没料到半点效用也无。 见着夏如雁单纯的笑脸,依然让他胸口的剧烈拍打声高涨。 “啊,这倒是呢。我虽然跟皇上不熟识,但皇上却是一听见我的事,便答应为我作主。”夏如雁下意识地替霍青越倒上茶,那微飘的发丝透出些许馨香,在空气之间飘摇着。 霍青越忍不住微蹙了下眉心。 看着近在咫尺的夏如雁,他竟有股抚上她脸庞的冲动。 事情不该变成这样的…… 他明明还眷恋着亡妻,又为何会对夏如雁动心? 只是因为太久没近吗? 不,他向来就没对花街妓女动过心,亦未曾允许自己放浪流连于娼馆,那缺了感情与温暖心意的男女交欢,原就不是他所偏好。 那么,夏如雁带给他的冲击,到底是所为何来? 他变了心吗? 对于那个记忆还鲜明得仿如昨日的亡妻……他忘了她吗? 不,一想起亡妻,他的心依然有着疼痛的,这表示他还眷恋着她吧? 他没亡心,没有淡亡心她。 她曾经深爱他,所以他不能如此负她。 夏如雁应该就只是他的小妾、他的小妹,而不会是占据他感情的人…… “青越,你怎么了?瞧你半天不说话,累了?”夏如雁伸手往霍青越的面前挥了挥。 她老是忘记,自己一高兴起来就会滔滔不绝讲个不停。 真是的,青越是好心来探她,她却把他留了这么久。 看他都不吭声,八成累坏了吧! “是有一点。”霍青越敛下视线,没再瞧向夏如雁。 他需要厘清自己的感觉。 到底是什么错觉,让他偏离了亡妻的爱意? “果然,我就知道我太多话了!”夏如雁歉疚地应道。 “没这事。夜已深,该休息了。”霍青越听见夏如雁略带歉意的声调,忍不住又下意识地抬头往她瞧去。 “那我送你回房休息!”夏如雁搁下笔墨,把挽起的袖子松开,打算陪同霍青越回房。 “不用了。”她直来直往的性子让霍青越有瞬间的微愕。 送他回房?她才需要人呵护着,怎会是她送他回房? 这夏如雁,当真少了几分姑娘家习性。 “咦……可是,你睡前总要人替你更衣伺候吧?”夏如雁努力地想找点什么事好帮上忙。 霍青越给了她这许多自由,又说要带她出游,她若不能替他做点什么事,真会良心过意不去。 “你不是我的妾。”想到要由夏如雁的一双纤白手腕为他宽衣,霍青越忍不住下意识地吐出拒绝。 她与他之间,该是清白相待,不是这般亲昵的关系。 再亲近下去,难保还没厘清感情去向的他一时错手…… “我……”他的坚决令夏如雁有着瞬间的僵硬。 是呀,她是他的小妹,不是小妾,这样亲近的举动真的很不合宜。 只是,她并没想太多,她只是希望替他做点事…… 她是不是逾矩了,所以才惹得霍青越生气? 可她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怎么办?她是不是应该跟霍青越好好说明、道歉…… “我先回房,你早点歇息吧。”霍青越吐出沉声。 再留下去,他不知道自己又会说出什么话来,更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冲动之举。 “呃……好……”夏如雁被他的低音喝止了心意。 “别太晚睡。”霍青越没敢多瞧夏如雁的脸庞,很快地起身离开了她的房间。 他匆匆回避,为的是认清自己,只是却没料到,他在夏如雁的心里,烙下了一道小小的伤痕。 那伤不大,却带着些微的刺痛感,甚至足以让夏如雁一夜难眠…… 第五章 第三章 “真难得见你发愣,青越。” 云庆瑞打量着向来以沉默,严肃出名的霍青越,好半晌后,终于出声唤了他。 霍青越拉回心神,眼一眨,才想起自己是受召入宫的,却在皇帝面前发起呆来。 “臣知罪。”霍青越蹙了下眉心。 “别成天把罪行挂在嘴边,这字眼跟你沾不上边。”云庆瑞瞧着正直得过火的霍青越,仅是扬起笑容。 “想着什么?都出神了。”云庆瑞好奇的是卡在霍青越脑海里的事,倒不是想责怪他。 “没事。”霍青越简单应道。 对他来说,能上禀皇帝、令皇帝挂心的,应该就只有国事。 而他与夏如雁之间的感情问题,那叫做私事。 拿私事来烦扰皇帝,简直是大逆不道。 所以即使他烦心于自己对夏如雁的瞹昧感觉,也不该对皇上说出口。 “没事?那你是在发呆?”云庆瑞可不会相信这种借口。 能困扰霍青越的事情,除了家国大事与边疆战事,他想不出其他的。霍青越可不是个会没事发呆的人。 “臣在考虑如何回绝皇上的赏赐。”霍青越不想让皇上替自己烦心。 光是要跟朝中那群贪宫明争暗斗,就够令皇上伤神了。 “那怎么行?”知道霍青越是打死不肯说了,云庆瑞忍不住失笑,“这库房里的珍宝,有一半都是爱卿你带回来的战利品哪!” 这话可不是他太宠这个将军而夸张言词,实在是霍青越战功惊人,所以才有此一说。 “臣已受足皇上赏赐。”霍青越实在没什么心思去考虑要讨什么赏。 而且这些财宝原就是身外之物,再多无益,只会徒惹事端。 “你呀,每回都这么说。”云庆瑞摇摇头。 “这是事实。”霍青越直言道。 原本旁人总说,他这性情来当官,哪天一定会因为惹恼皇帝而被砍头。 不过,也许可以说他运气好吧!他遇上的,是个能够接纳他正直脾性的好皇帝。 纵使皇帝在决策之时总多了分优柔寡断,但至少他个性善良,绝不做对民有害的事情。 所以日子久了,他这脾性非但没改,还有变本加厉的倾向。 “就算是事实,难道你不能挑几样喜欢的回去吗?至少让朕表达一点谢意……”云庆瑞无奈劝道。 “臣……”霍青越正要回拒,冷不防地,一样以往他从未注意的物品,突然闯入了他的视线。 一列看来不怎么起眼的毛笔,成排挂在笔架上。 瞬间,他的脑海里竞浮现夏如雁开心作画的模样来。 他喜欢夏如雁专心画山水的表情,那欣喜的样子令他也跟着入迷。 原本他正考虑着谢礼该送什么好,如果是文房四宝,想必夏如雁也会高兴吧…… 霎时间,那一夜令他感到熟悉的温热感,再度袭上了他的心房。 那是淡淡的情意,他懂得的,所以他才在那一夜,坚决地在夏如雁与他之间,划开了距离的鸿沟。 但是,事实显然不停地在提醒他,说他真对夏如雁动了情。 否则,他不会惦着她开心的模样,更不会对那文房四宝打起主意。 “爱卿在看什么?”云庆瑞顺着霍青越的视线望去,在瞧见架上的毛笔时,忍不住露出会心的笑容。 霍青越平时不近文墨,除了兵法书他向来不碰,如今竟会对毛笔望得出神,想必是受到夏如雁的影响吧? 照这么看来,这两人的相处,应该没什么问题才是。 “爱卿真是好眼光啊,这笔、这墨、这砚,可都是南北两地进贡的上等货……”云庆瑞走近笔架,伸手取下一管毛笔,回身对霍青越笑道。 霍青越跟着走近,虽然没吭半声,心里却觉得不对劲。 平日皇上的笑容总是带着温和,怎么今日看来却格外刺眼?就连音调,听来都是话中有话。 “爱卿有兴趣吗?”云庆瑞知道,霍青越肯定是不会开口讨赏的,倒不如由他主动询问。 “有。”罢了,不管皇上想着什么,重要的是这几样东西,应该会让夏如雁开心吧。 至于他对夏如雁的感情…… 与其空想,倒不如回去与她好好商谈。 如果她能接受他这个一边挂念亡妻的情分,一边贪恋着她笑容的男人…… 毕竟,妻与妾,这两个人对他的意义并不同。 这不是什么先来后到、谁爱谁多一点的问题。 要厘清的,其实只不过是他到底有没有对夏如雁动真心。 “来,看爱卿喜欢哪个,尽避挑。”云庆瑞捧起一旁珍贵的云龙石砚,笑着将它往霍青越手掌上放去。 “这是……”看着盘游在云气之中的石龙,那出神入化的细工雕刻,令他忍不住凝神观看。 龙身围绕砚台,云气汇集之所,正是墨汁聚流之处。 “这是个老师傅花了三年工夫雕出来的,说是希望传给爱字爱画之人,盼着朕哪天将它赏给既会疼惜又懂得用它的人。”云庆瑞勾起笑容应道。 霍青越瞪眼瞧着手中的石砚,忍不住喃喃自语起来:“既疼惜、又懂得用……” 那不正是夏如雁吗? “瞧爱卿似乎挺喜欢的,朕就把这云龙石砚赏赐给你吧。”云庆瑞不假思索地续道:“还有这管毛笔,用的是上等山兔毛,柔软无比,笔管是西山青竹,质地适中,应该很适合……”尾音入了唇,没将话说完,略带笑意的眸光倒是直勾勾地盯住了霍青越。 “多谢皇上赏赐。”霍青越没多应声。 看来,皇上早看穿了他的心思。 既然如此,多言只是招来皇上的取笑与追问罢了,不如不开口。 “爱卿喜欢就好。”云庆瑞满意地点头,没再多问什么。 反正,霍青越的反应已说明了一切。 他这个皇帝,促成了一桩好姻缘,不是吗? 春夜微凉。 夏如雁扯扯披风,站在房外廊下,发愣似地望着夜空。 她平时很少发呆的,可这两天,她却总是提不起劲来画画,就连脑袋都空白一片,什么也写不出来。 反倒是,霍青越的身影充斥着她的脑海。 她真的不是有意要亲近他或有什么企图的,偏偏她又没能解释清楚。 不过,更令她困惑的是,自己为何要如此在意这点琐碎小事? 其实霍青越说的也是事实,她不是他的妾,只是个寄居的小妹。 他从来就没把她当成妾看待,这也是当初他们约定好的,不是吗? 毕竟,霍青越的心里还有着另一个人,一个谁都无法取代的亡妻…… “你怎么在外头?” 沉声突兀地划破一夜寂静,教夏如雁有丝惊讶地回头。 “青越!”她还在思索要怎么面对他,怎么他就出现了? “天凉,进房吧。”霍青越不由分说地推开房门,示意夏如雁进去。 见她在外边吹着凉风,他的心里便浮上几分担忧,这般心情,以往他只用在亡妻的身上。 是在意吧!不在乎的人,他不会管的。 瞧着夏如雁旋身进了房,霍青越感觉心头似乎有什么结被解了开。 “这么晚来,有什么事吗?”夏如雁倒了茶水,在桌边落坐。 “皇上赐的。”霍青越简单应声,然后将手边的锦盒放到桌上。 “咦?皇上赐给你的吗?”夏如雁知道皇帝很宠爱霍青越,也常赏赐他,但为什么这回会特别带来给她瞧? “送你。”霍青越用眼神示意她打开。 “送……送我?”这是皇上赏给霍青越的吧!为什么会转送给她呢? “瞧瞧。”早在挑上这份礼的时候,他便想象着夏如雁收到时的欣喜模样,如今佳人在眼前,倒令他向来沉稳的性子变得有丝迫不及待。 想见她开心的模样,就如同春宵那一夜,他俩谈心用膳那般,见她眼神发亮的表情…… 他正是眷恋上夏如雁那份神采吧! 那有别于一般女子,容易吸引住他的神情……所以才令他坚决的心意,再度动摇起来。 “这是……”夏如雁不明究里地开了锦盒,在瞧见里边的云龙石砚与毛笔之际,忍不住发出了惊呼声。 “云龙石砚跟青丝雪!”在呼出这两样宝贝的名称之时,夏如雁已将先前的尴尬给丢到了脑后去。 眼神一转,她露出了一脸欢欣,眸光灿亮得仿如见着了一生难求的珍宝。 “青丝雪?”云龙石砚的名,他听着皇上提过,但这青丝雪之名,又是打哪来的? “这是以少见的西山青竹削为笔杆,再取唯有冬末才出现的稀有山雪兔的毛制成笔尖,据说它细致到能够绘出三千乌丝而丝毫不紊乱,因此命名为‘青丝雪’。”夏如雁以爱怜的眼光凝视着那管毛笔,笑得一脸满足。 能亲眼瞧见这两样闻名各地的宝贝,她还真是有福气。 第六章 “你喜欢就好。”霍青越专注地瞧着夏如雁为两样宝贝陶醉的表情,心里煞是喜悦。 他很久没有过这样满心欢喜的感觉了。 自从失去妻子后,除非是捉拿贪官,杀敌卫国,否则他很少拥有这般温馨感。 他真是动情了。 为着这生不逢时、有志难伸的才女,为了莫名契合他的心的夏如雁—— “我喜欢!我当然喜欢!”夏如雁小心翼翼地以指尖抚上云龙石砚,感觉自己似乎在颤抖。 没想到霍青越会送她这样珍贵的礼物!她原本还以为他生着她的气哪! “可是,皇上怎会赏你这两样宝贝?你是个武官,不是该赏些剑、盔甲,马匹之类的吗?”夏如雁仔细欣赏过石砚与毛笔后,突然眼神一转,往霍青越瞧去。 这还真是有够不合常理了,皇帝那么偏宠霍大将军,怎会赏这两样看来一点也不相关的东西给他? “是我挑的。”霍青越平静地应道。 在明白了自己心里的感情去向后,他反倒能冷静面对眼前这甜腻动人的小妾了。 夏如雁眨了下眼。 “咦……”他挑的? 照理来说,他应该不会注意到文房四宝吧?可他挑了这两样赏赐,又说要送她,莫非这是…… “我想你会高兴。”直截了当的回应,解除了夏如雁的疑惑。 “你是特地……因为要送我,所以才……”夏如雁一双黑澄大眼眨了又眨,惊讶之情不言已表。 瞬间,一股微热的感觉悄悄窜上了她的双颊,染得她的白皙脸庞晕开了瑰丽的红。 原来,霍青越竟是这般惦挂着她的?这个沉默的男人,其实心思细腻得令她脸红。 毕竟在过去,除了爹亲外,可从没人正视过她这好文好画的兴趣。 可霍青越不但接纳她,更进一步关心她、为她着想…… 怪不得爹无论如何都想促成这段姻缘,因为霍青越这男人,表面上看来寡言无比,内心却深情得令人沉迷。 “我想,我是因为在乎你,所以才想着你。”霍青越坦言道。 他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年,更不偏好打哑谜、兜圈子,所以有话宁可直说。 在意、喜欢,都是说清楚好相处。 “咦?”在乎?想着她? 夏如雁霎时觉得脑子里混乱起来了。 他们刚才不是还在讨论青丝雪吗?怎么话题一下子转到霍青越对她的感觉这上边来了? “我喜欢你。”霍青越说得直截了当,表情倒是依然平静,仿佛这示爱只是日常的茶饭事。 “什么?”夏如雁听得傻眼。 霍青越喜欢上她?什么时候的事呀?那一晚他不是还拒绝她亲近吗?怎么一会儿又变成喜欢了? 这事情……前后矛盾了吧! “虽然约好把你当小妹,但是我办不到。”霍青越没管夏如雁一脸的错愕,只是努力陈述自己的感觉。 “那、那你现在是……”霍青越是打算反悔,重新把她视为小妾看待吗? “我不知道你对我的感觉,但我想跟你说清楚。”霍青越蹙了下眉心,又道:“我对亡妻依然有情,不过这跟我喜欢你的感觉并不同。” 他这样的表示,不知道夏如雁是否能够明白? 也许他是自私,但他知道,这两份感情,他一个也放不开。 “等、等一下!青越,你突然这么说,我实在是……”她根本来不及思考了啦! “你只是单纯把我当大哥,还是能够接纳我当丈夫?当然我一样不会限制你喜欢些什么、想做些什么……”霍青越没给夏如雁考虑的时间,一把握上了她的纤手,紧紧包覆在掌心。 他喜欢夏如雁的神采奕奕,更想好好呵护她这份宛如夜星的光亮,所以才想疼惜她。 对于亡妻,他眷恋往日的温暖、怀念那曾经幸福过的感觉,这些都是人之常情。 过去他婉拒各方的说媒,为的是排除贪权之人,而今…… 真心总是来得突然,仿佛是在刻意对人下考验。 但是,他想跨越;他想抓住每一回的真情。 因为唯有如此,幸福的感觉才能恒久传递。 “青……青越……”让温热大掌包裹的感觉,令夏如雁有些羞赧。 可是,她发现自己并不排斥霍青越的亲近。 以往她总是很讨厌那些皇亲国戚的公子哥儿接近她的,久而久之,偶尔她会想着,自己是不是很排斥男子的亲近? 可现在,霍青越的出现,显然是在告诉她,她不是讨厌与男子接近,而是讨厌那些不正经、只图着她美色的肤浅男人。 所以,在面对霍青越的时候,她才能抛开一切束缚,尽情地与他畅谈,甚至是…… 像现在这般,任由他紧紧握住自己的手。 “你需要时间考虑?”霍青越瞧着夏如雁越发嫣红的脸颊,大掌已不由自主地往她颊上抚去。 既柔且女敕,一个活月兑月兑用天河水与银月光塑出来的美人儿…… 夏如雁的肌肤,软得让他想用力掐紧,揉进自己的怀中。 “这……我不知道。”夏如雁羞红着脸庞,摇了摇头。 情呀爱的,来了就是遇上了,碰着了唯有喜不喜欢而已,哪来时间考虑? 需要考虑的,都是有所犹豫的对象,既然会有所迟疑,就代表爱意没那么深。 而她,面对这番直接的示爱,虽然知道自己不排斥,只是该怎么回答,生涩如她却是想破了头也不知如何是好。 “你气我同时惦着妻与妾吗?”霍青越抚过夏如雁的脸颊,五指穿越她的发丝,顺着那滑溜乌丝而下,触上了她的纤细肩膀。 “不会,因为你对我坦言不讳。”她讨厌谎言,但霍青越却诚实相向,这样的他,教她如何不被他感动? 霍青越扯动了唇角。 一抹鲜明的笑意浮上他刚毅的脸庞,化开了他的淡漠。 “也许男人总习惯三妻四妾,但我不惯于这样的日子,我只要真心相待。”所以,他也拿真心待人,因为这样才公平。 “青越……”夏如雁忍不住半掩着唇、迸发笑声,“你在皇上面前,也总是这样直言吗?” 瞧他,这示爱一事,倒说的像在处理朝中战事。 “嗯。”霍青越点头应道:“我惯于表里如一。” “表里如一……”夏如雁微敛了下眉,眸光微眯,她带些羞怯地将手搭上霍青越紧握自己的手背,轻道:“那我、也老实说……我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总牵挂着你……” 这分不清感觉的起由,会不会与霍青越相同? 因为一份来得太仓卒的真心真意…… “你也挂念我?”霍青越的眸子里燃起了些许火苗。 “其实,我不介意你惦挂亡妻呢……因为你们俩曾经相爱,她陪着你走过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所以你当然会眷恋她,毕竟,人总是喜欢疼爱自己的人啊!”就像她之所以会被霍青越吸引,就是因为他也疼着她。 “你惦着亡妻,表示你有情,有义,像这样的你,要教我怎么对你生气?”夏如雁觉得脸颊越来越是泛热,因为她总觉得,霍青越盯着她的视线,似乎越来越火烫了。 “你愿意接受这样的我吗?”霍青越不自觉地加重了抚着夏如雁肩膀的力道。 “你说过,你只要真心相待,不是吗?”夏如雁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嗯。”所以他才找她说个清楚。 接纳、不接纳,他都可以接受,因为他只要真实的感情。 “那我……接受你的真心……因为你是唯一一个用真心来待我,而不是光看我美貌的男人……”夏如雁把头垂得极低,声音越来越细。 她觉得自己的脸好像要烧起来了一样…… “如雁……”霍青越托起她的脸庞,倾身向前,在她尚未从讶异之中清醒之际,唇瓣已然触上她的柔女敕嘴唇。 夏如雁惊讶地瞪大了黑瞳。 在那张线条分明的俊朗脸庞欺近之际,她忘了要躲,却是愣愣地迎合了他的索求。 一个越吻越烈、越纠缠越甜腻的亲吻…… 霍青越,这男人—— 她的丈夫…… 强硬却不霸道、深情却不强求。 她是不是在无意之间,被月老排入了姻缘簿,让人牵上了红绳,此后将与霍青越再也牵扯不清? 她不知道。 但是她明白—— 对于这可能的未来,她一点也不讨厌! 第七章 第四章 春宵,来得太迟,却没有因此而冷却了热度。 被挑起的爱意因为亲吻而拉近了距离,化开了多日来的尴尬。 夏如雁让霍青越益发火烫的亲吻勾动了身子的热源,力气却也被抽尽,令她只能软倒在他的怀中。 亲昵的接触令她被紧拥的双臂温暖而炙热,被霍青越触及的每个地方,都像是让火烙过。 霍青越将夏如雁抱到了床上,让几无力气站立的她躺下,宽阔的身躯毫不犹豫地覆上她,继续那狂风暴雨般的激烈掠夺。 双唇之间的火热,自唇瓣流窜而出,霍青越的唇在白皙的颈项上滑过,舌尖勾缠着耳垂,在湿润着夏如雁的肌肤之际,又令她感到酥痒难耐。 “青、青越……”夏如雁忍不住缩了下肩膀,小手轻扯霍青越的衣襟,她吐出热气,微眯的眸光里带些初为人妻的羞涩。 她从未与男子这般亲近过,更没想过自己会嫁人,甚至是像现在这样,让霍青越紧紧挨着她。 结实的臂膀在腰身上游移着,十指不时地隔着衣料轻掐她的皮肤,那暖意带些火热,像要将身上的衣裳融化,透入她的肌肤。 “如雁……”霍青越吐出沉声,身下的娇女敕身躯勾起他多年来未曾碰触的记忆,这般软女敕女敕的躯体,是他好久未曾亲近的。 本能的欲|望悄悄爬上霍青越的身体,钻入他的欲|望深处,呼唤着他的回应,令他难以压制。 大掌探上腰间,一把将腰带扯落,霎时裹着玲珑身段的布料松月兑开来,连襟口都半隐半露,更是勾得人血脉偾张。 “青越……这……”夏如雁虽然明白霍青越在做什么,但她还是本能地想遮掩,只是纤手刚挪动,霍青越已经抢先一步。 纤白手腕被高举过头,箝制于头顶,令夏如雁只能受制于霍青越,他将脸庞埋入她的颈项间,汲取淡淡的馨香,发丝的柔软令他忍不住探出舌尖,滑过颈侧,带起一阵欢愉的战栗。 “啊呀……”夏如雁吐出了轻声呻|吟,虽然刚才霍青越已吻过她,但是像这样完全受制于他的压迫感,在这般亲密的对待下,反倒令人感到一丝期待。 “雁儿……”霍青越吐出亲昵的呼唤,让夏如雁听得红了耳。 这男人果真是表里如一,平日严肃而正经,令人不敢亲近,但该火热的时候,他可是半点不退缩。 想着,忽觉胸前微凉,原来霍青越趁着她被那一声亲昵勾去心神,已将她的衣襟扯开,霎时胸前春光半露,只余肚兜遮掩。 起伏不定的酥xiong绷紧在绣工精巧的缎料之下,细绳绕过颈项,毫无防备地暴露在霍青越的眼前。 …… 第五章 …… 满室的春意,再度混入了娇喘呻|吟,而且远比前一刻更加炙热。 至于这回究竟是不是最后一次—— 除了夏如雁,恐怕没有人知晓。 “呀啊!” 一早,霍大将军的府邸里,便传出了侍女的惊叫声。 在水盆翻倒的吵嘈声之后,满脸通红的侍女已经逃出了夏如雁的房间。 霍青越本能性地翻身下床,这才知晓,原来是他夜宿于小妾房内,两人又luo着身子,所以吓着了专责伺候夏如雁的侍女。 因此,在安抚了因为听见惊叫而赶来的侍从与守卫后,霍大将军今儿个,依然准时赶赴了早朝。 至于被他疼爱了一整晚的夏如雁…… “对不起啊,夫人,我没想到将军会出现,所以……”侍女姗儿一边替夏如雁梳头,一边道着歉。 “没关系,青越不会介意这小事的。”夏如雁只是苦笑着安抚。 其实就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她真会成为霍青越名副其实的小妾,甚至还整整亲热了一夜。 想起昨夜的大胆行径,她忍不住又涨红了脸。 “不过,真是太好了呢!原本大伙儿都以为,将军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上哪个姑娘了。”姗儿笑咪咪地瞧着镜里的夏如雁。 “他是专情得过火了些。”夏如雁轻笑,“不过,这也是他最吸引人的地方啊……” “那么,夫人是喜欢将军的吧?”姗儿眨着眼儿问道。 “嗯。”夏如雁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真是恭喜夫人、贺喜将军了。很快的,霍家就要有后了吧?”姗儿难掩期盼之情地问。 “你说到哪去了呀?这岂是我能决定的!”夏如雁的颊上飞过两抹晕红,她取饼姗儿手里的梳子,轻道:“去准备点祭拜的素果鲜花,过两日我要跟青越出门一趟。” 去祭扫霍青越亡妻的墓,这是他们的约定。 而且也该让前一位霍夫人安个心,知道这深情的男人如今会好过,不会再为她的去世感到痛苦难当。 “是,姗儿这就去准备!”姗儿顽皮地吐吐舌头,跟着立刻笑着跑出了房间。 夏如雁轻笑了几声,回头望着镜里的自己,她抚过颈项,感觉那被霍青越咬过的肩头,还微微泛着疼痛感。 只不过,那却是一股幸福的感觉。 越疼,就表示霍青越对她也越疼…… 她是不是该捎封信给爹亲了?要他老人家安下心,因为她真的有了个会疼她、又不会让她有志难伸的好夫君! 带上笔墨纸砚,套上一袭轻便男装,跟着人高马大的霍青越一块儿出游,这便是夏如雁近来的日子。 在战事消解的平和日子里,霍青越的空闲时刻也多了些,带着亲爱小妾出门同游,亦在皇帝云庆瑞的默许之内。 也因此,云海叠成的山、鱼儿肆游的清河,都成了夏如雁眼前的美景,而不再是只能听闻,不能亲眼见到、碰到的梦幻。 皇帝赐下的珍宝青丝雪,几乎成了夏如雁每回出门时必带的爱笔。 一笔一画刻出的美景,偶尔送至夏尚书府内,安抚女儿出嫁的两老,偶尔也送至皇帝手中,或差人转送给制笔制砚的老师傅,诉说那青丝雪与云龙石砚的去向。 霍青越虽不擅诗画,但只要瞧着夏如雁专心一意绘着山川美景,他便能打发一个黄昏。 光是瞧着她眼里的闪亮,他便能心满意足。 就如同他当初爱着亡妻那样,如今他的真心倾倒在夏如雁的身上,宛如满溢的泉水,绵延不断…… “青越,你瞧!” 突然,清音打断了霍青越的思绪。 回过神,眼前已多出了一幅画,而且那景,令他好生熟悉。 “这难道是……”霍青越仔细瞧着画中山景,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幕熟悉的景象。 “你妻子的墓,就在这儿吧?”夏如雁指着画中的一株大树,柔声道。 “你刚才就在画这幅图?”方才他们扫墓归来,路上突遇大雨,只得暂时宿于客栈,哪知道夏如雁一进房便埋首猛画。 他也没打扰她,只是在旁陪着她、看看天色的灰蒙,算是难得的清闲。谁知道…… “给你留个念,毕竟你不是那么有空来这儿嘛!”夏如雁笑眯了眼。 不赶路,也得三日行程,想来霍大将军平日可没那么空闲。 所以她凭着记忆绘了景,想给他个惊喜。 “雁儿……”霍青越绽出了渗入欣然明了的柔笑。 他这妾,贴心而大方得令他歉疚。 “喜欢吗?”夏如雁挨近他身边,仔细地瞧了一回。 “喜欢。”霍青越将画搁上桌,眼神里有着眷恋。 “喜欢就好,我希望你高兴、开心。”夏如雁露出笑容。 “我也希望你常笑。”霍青越一把勾住夏如雁,令她跌坐到自己怀中。“刚才淋了雨,湿了衣裳也没换,可别染了风寒。” “你不是一样没换?”夏如雁已经习惯霍青越带着霸道的反应,她舒服地赖在丈夫怀中,把脸庞贴着他的胸膛轻声驳道。 “我在等你。”霍青越应得干脆。 知道他说的必定是实话,夏如雁抬起微红的小脸,应道:“那,我让人备上热水?” 都要更衣了,倒不如沐浴净身再换吧。 “你是想邀我一同入浴?”霍青越盯着夏如雁的脸庞,嫣红小脸令他不由得泜头啃咬。 舌头扫过粉女敕、窜入唇瓣,吸走了夏如雁的声音,好半晌才松了口。 “说谁呢!是你想吧?”夏如雁轻拍霍青越的胸口。 “你不想吗?”堂霍青越认真地问。 如果她介意,他可以等她沐浴之后再入浴。 但若是她不介意,他倒想与她一同在热水里厮磨一番。 “你……”夏如雁涨红了脸,“你还真直接!” 虽然说这样的反应她早该习惯了,毕竟这就是霍青越的优点啊! “我很认真。”霍青越还以为她误会自己在开玩笑。 “我也很认真啊……”夏如雁噘了下红唇,眸子转了转,才悄声应道:“先说好,你可不许又闹到天明……” 若是一直泡在水里,水可是会越来越冷的,到时候两个人一块儿染上风寒可怎么好? “我不会在水里闹到天亮。”就算要继续搂着她欢爱,他也会把她抱到床上的。 “你这话,听起来好像别有意思。”夏如雁不是很想一件件地纠正他,但偏偏霍青越是个不跟他讲清楚,就很容易被他得寸进尺的男人。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在霍青越看来,与自己的爱妾求欢,那可是再应该不过的事。 “不跟你胡扯了……我去请人准备热水。”夏如雁推了推霍青越,跳下椅子。 “我去。”霍青越一把将夏如雁捞回椅子上坐定,然后将刚才的画纸推回她面前,指着上边的天空说道:“你在这里加上野雁。” “野雁?”夏如雁疑惑道:“刚才有鸟飞过吗?”她可不记得有这事。 “加吧。我去让人备热水。”霍青越没等她追问,便匆匆转身离去。 听着霍青越下楼喊人的脚步声,夏如雁半是怀疑地把视线绕回画纸上。 刚才她分明就没瞧见鸟儿,更别提野雁…… 咦?野……“雁”? 蓦地,一抹晕红飞上了夏如雁的双颊。 霍青越该不是想藉野雁来暗喻她的存在吧? 而且,还让她将野雁画入他的回忆里…… “青越……”夏如雁不自觉地捧住了发烫的颊。 对于这个意外热情的寡言夫君,除了对他报以一生一世的爱意,她还真不知道,这辈子究竟该如何回报他给她的感情…… 毕竟像霍青越这样深情的男人,可也算世间少有啊! 第八章 第六章 春末,夏意进驻,暖洋洋的春阳成了微热的初夏阳光,风里带点热气,令人慵懒。 这天,将军府里来了难得的客人,南郡郡守之子欧阳季朗,以及南郡富商封景淮。 早开的夏花衬得满庭芳香,那是夏如雁多月来细心照顾的成果。 点了几株满绽的花卉,她带回娘家探望爹娘,倒错过与霍青越的知交打照面的机会。 “还真是可惜哪……亏景淮特地选了上等的衣料来当贺礼,没想到你那小妾却不在家。”欧阳季朗面带慵懒之意地半依着凉亭石柱,一脸悠哉地往园景望去。 “无妨,青越你收下便成。”封景淮饮尽罢上的新酒,淡声道。 “我会转告雁儿。”霍青越差人将衣料点收入箱,送回房内,才回头望向许久不见的友人,“倒是你们特地上京,是出了什么事?” 他这两个知交良友,一个成天忙着四处交友、为人打抱不平,一个身为地方首富、成天忙于生意,两人家中又有娇妻美妾,成天如胶似漆,会特地上京来,想必不只是送个礼问候这般简单。 “我是上京探两个朋友,景淮是正巧来巡铺子。”欧阳季朗双手一摊,带笑的唇角高扬,让人分不清话意是真是假。 “是吗?”霍青越的语气是明显的不信。 视线调向了封景淮,他决定撇开欧阳季朗不问。 “那是上回来拜访的理由。”封景淮突然压低了声音。 “上回?”霍青越挑高了尾音:“何时?” “你去祭拜亡妻的时候。”欧阳季朗不甘寂寞地插嘴。 “你们特地逗留在京城?”这事让霍青越益发感到不可思议了。 “因为季朗见着了怪事。”封景淮把视线转向欧阳季朗。 “什么怪事?”霍青越跟着瞧向欧阳季朗,示意他坐下明说,别再卖关子了。 “你识得卢尚书吧?”欧阳季朗不置可否地落坐,浅尝了口美酒,敛起方才悠哉的神情,反问道。 “怎么?”霍青越直觉地绷起了脸。 有人谣传卢尚书勾结外敌、意图叛国,亦有人指称他倚仗身份纵容下属为恶,只是他与卢尚书向来无所交集,就算要调查也无从查起。 “我见到常跟在卢家小少爷身旁的卢府总管,同你家小妾身旁的侍女厮混在一块儿。”欧阳季朗眸一敛,显得阴沉。 “姗儿?”霍青越挑眉道:“跟卢府总管?” “起初我也以为自己看走了眼,毕竟我只在你初纳妾时见过她一回,不过当时我说服了景淮陪我一同上酒楼,就坐在他们邻桌……”欧阳季朗瞟向封景淮,示意他接下去。 “我们亲耳听见姗儿对卢府总管禀告你与你那小妾的行踪。”封景淮蹙眉望着霍青越。 “什么?”霍青越瞪着眼,“姗儿吗?” 她去向卢府总管禀告夏如雁还有他的行踪? “就是因为这行径太诡异,所以我们决定留下来,等你回来向你探探。”欧阳季朗仰首将酒一饮而尽,又迳自斟了满杯。 “虽不想多事,但是青越,你还是注意点好。”封景淮语带保留。 “多谢你们提醒。”近来有夏如雁相伴的日子太过幸福,他倒真忘了还有人在暗中觊觎夏如雁一事。 如果说,那个妄想娶走夏如雁的人,便是卢府的人…… 那么姗儿便有可能是受到收买,或是对方派来暗中查探情况的细作。 “多谢我们提醒的意思是……真有人想对你们不利?”欧阳季朗勾起眉,低声问道。 “我们只知道,你纳了妾后似乎也过得幸福,所以没多过问。可听你这么一提,倒像是藏着什么秘密?”封景淮瞄向霍青越。 “有什么问题,不妨说说。”欧阳季朗半撑着颊,看似优闲,眼光却是认真的。 “说来话长。”霍青越心想,也许改明儿个该去夏尚书那边拜访一趟,看看究竟有多少人在觊觎他的亲爱小妾。 他自己树敌众多,他明白,但是有心想抢夏如雁的人选,他倒不清楚。 “那就慢慢说,我今天是特地来听你解释的。”欧阳季朗耸耸肩,并不以为意。 “总有我们帮得上的地方。”封景淮坚持道。 “你就说吧。上回为了帮我解决南郡的贪官,你不也出了不少力?让我们两个回报一下又如何?”欧阳季朗瞧着霍青越怎么也不吭声,索性替他找了借口。 “这……”霍青越蹙了下眉,他虽然不怎么想麻烦友人,但多一个帮手确实有益无害。 尤其欧阳季朗交游广阔,而封景淮因为长年经商,人脉亦广,或许能够藉由他们两个替他查到些消息。 他对新上任的卢尚书并不熟,若是多两个帮手,也许反倒能保护夏如雁的安危。 霍青越下了决心,沉声开了口—— “其实这小妾,是皇上赐的婚……” 黄昏,夕阳落。 “青越,你回来啦?” 瞧见霍青越进了书房,磨墨磨到一半的夏如雁停了手,迎上前去。 “近几日朝中有事?瞧你每天都忙到这么晚。”夏如雁将霍青越抱了个满怀,脸上闪着些许担忧。 忙什么都好,千万别再派霍青越上场打仗了。 她知道边疆战事多,没了霍青越的领兵就少一分战力,但她会挂心啊!所以能够的话,她真不希望再有战火了。 不只是霍青越,那些跟着上场杀敌的士兵们,也都有自己的家人哪! 谁会愿意见着喜欢的人、心爱的人一去不复返? “不,是友人上京,难得见面,所以多聊了几句。”霍青越抚过夏如雁的女敕肤,往她的颊上吻了几下。 “怎么不请到家里作客?”夏如雁脸儿微红地问道。 没想到霍青越有这样的知交。嫁入霍家这些日子来,她没见什么人上门过,攀亲带故者深知霍青越的脾性也不敢来访,所以她一直挺清静的。 而今,霍青越却难得地因为友人在外逗留,让她着实好奇极了。 “有事忙。”霍青越简短地带过。 “是吗?那倒可惜了。”夏如雁赖在霍青越的胸前,笑得满足,“原本我还想见见,看看能跟青越当朋友的,是什么样的人呢。” “日后机会多得是。”霍青越宠溺地抚着夏如雁的长发,沉声应道。 他的声调坚定,像在允诺着什么。 夏如雁从他的怀中抬头,听着他那低沉的声调,眼神忍不住闪过疑惑,“青越,我还是觉得你怪怪的……怎么你这几天比之前静了许多?” 虽然霍青越原本就不是多言的人,但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总会多应两声,甚至主动开口。 可是自从上次她回家探望爹娘之后,霍青越便一直沉沉静静的,而且动不动便把她搂个死紧,一副她会跑掉的样子。 “没事。”霍青越摇头,把视线转向书案,“你还在磨墨?我来替你。” “才怪。你有事瞒着我吧?”瞧霍青越调开话题,夏如雁蹙起了秀眉。 “没有。”霍青越避开夏如雁的追问,一把勾住她的纤腰,令她的身躯一浮,躺上了书案。 不待她开口,他已经低头往她的唇上吻去。 “唔嗯……”夏如雁挣扎着想推开霍青越。 什么嘛!她还没问出个所以然呢,青越怎能用这种招数来堵她的嘴? 霍青越没给夏如雁月兑逃的机会,大掌往下一探,掀起了她的裙摆。 霍青越不由分说地将她的裤子扯下,丢到身后去。 灼热的唇由脸庞移往颈项,却也因此让夏如雁有了开口的机会。 “青、青越!你不可以……不能这样……欺负人嘛!”她还在跟他说话呢! 而且这儿可是书房啊!他竟然就这么把她按在桌上…… “我想要你。”霍青越解下自己的腰带,扯开衣袍,褪下长裤,露出结实的长腿。 “你……”夏如雁涨红了脸,“那至少先回答我的问题啊!” “等等再谈。” …… 这一回,他再也没停手,而是极尽所能,将全身的力气都用来“疼爱”这诱人失魂的小妾…… 第九章 第七章 “卢尚书?” 天清日明,皇帝云庆瑞偕同霍青越,以及鲜少在宫中露面的六王爷云仕炀,聚在离御书房不远的幽天水榭。 “是。臣想知道,当初意欲强娶臣之小妾的,是否为卢家人?”霍青越沉声问道。 他今天本想单独向皇上探问的,却没想到六王爷竟也同时来访,而且还指名要他留下,说是欧阳季朗请他前来。 霍青越只能对好友欧阳季朗的交游广阔感到佩服,竟连身为皇亲国戚、甚至差点被拥戴为王的六王爷都识得。 不过既是欧阳季朗的好意,那他也就不必客气了。 反正他原就打算向皇上、夏尚书问个清楚。 “你会想问朕这件事,就表示出了什么问题,是吧?”云庆瑞秀眉微蹙,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 “是。”霍青越淡淡一应,却未多言。 “怎么,卢尚书找上了你?”云仕炀端起白瓷茶杯,眸光像似在欣赏其花纹,语气却带着质询。 “这倒没有。”霍青越瞟了云仕炀一眼。这个六王爷向来就不爱管宫中事,只是喜好四方游历,不知道对于卢尚书的事情,他究竟知道多少? 不过既然欧阳季朗已见过六王爷,想必事情的始末,他多少明白一些吧! “那你怎么知道卢尚书的事?”云庆瑞吐出纳闷的声调。 “皇上这么问,可是默认了臣的疑问?”霍青越把视线转回皇帝的脸上。 “这……”云庆瑞愣了下,表情已不答而明。 “皇上若开不了口,就由我代劳吧。”云仕炀薄唇微启,总是半眯的眸直勾勾地对向了云庆瑞。 “也好。”云庆瑞蹙了蹙秀眉,一脸的有苦难言。 “霍将军,你想知道什么,就问本王爷吧。”得了允诺,云仕炀瞧向霍青越,双瞳透出些许诡谲的灿光。 “既然六王爷这么说……”霍青越略微思索了下,便将先前友人所瞧见的诡事一五一十地道出。 “原来那男人还没死心?”云仕炀听过霍青越的坦言后,只是吐出一句轻音。 霍青越挑起眉,“王爷是指?”听六王爷说得果断,肯定是明白什么。 “卢家小少爷,卢非凡。”云仕炀应得干脆。 “卢非凡?”这号人物又是打哪冒出来的? “他就是想娶夏如雁、拉拢夏尚书的人。”云仕炀的唇角勾起一抹缺乏暖意的笑容。 “这么说来,姗儿肯定是他派来的?”霍青越喃喃自语。 “你最好提防点。”云仕炀浅啜了口茶,续道:“卢非凡的野心,不只是抢夺他看上眼的女人。” “王爷此话何解?”对于卢家人,霍青越倒真是不熟。 “这就有劳皇上解释了,本王爷对宫里的事不熟。”云仕炀挥挥手,表示不愿多提。 “爱卿,卢尚书是先皇在位的辅政大臣,先皇驾崩后,他因病辞官,回乡静养。”云庆瑞露出略带忧心的眼神,对霍青越说明道:“前回南郡一案,让方尚书与刑尚书丢了官位,此时有人奏请将卢尚书请回朝中,重新辅政……” “这事听来并无不合理之处。”霍青越应道。 “卢尚书重新回宫的那段时间,爱卿并不在朝中,所以有所不知……”云庆瑞叹道:“他联合了几名朝中重臣,拉拢不少人心,有意与宰相对峙……” “那么,卢尚书是对皇上不满?”这朝中人人皆知,宰相是站在皇帝这边的,所以与宰相为敌,就等于是跟皇上站在不同边。 “朕一开始并未察觉,这是朕失责。没想到卢尚书静养几年下来,野心似乎变得更大。”云庆瑞一脸忧心。 “倒不如说,是卢非凡的野心大。”云仕炀突然插了嘴。 “王爷何出此言?”霍青越纳闷道。 “卢家有三子,长子战死沙场,二子贪渎扰民、让卢尚书大义灭亲,最小的就是卢非凡,他自幼身处争斗之中,心思狡诈、为人狡猾,要不是有他在后面推一把,卢尚书也不至于有今日成就。”云仕炀冷声道。 霍青越瞧着云仕炀,实在不觉得这位六王爷“对宫内之事不熟”。 相反的,云仕炀还相当关心宫内的情况。 “那么,卢非凡究竟有什么打算?”听过这烦杂的乱象,霍青越总算稍稍明白云庆瑞及夏尚书坚持把夏如雁嫁入他霍家门的原因。 想来,是为了躲过卢尚书那一关吧! 倘若对方是真心爱着夏如雁,只是凑巧生在官宦之家,那倒不打紧,偏偏卢家人个个都抱着狡猞心思,夏如雁嫁过去,不只受苦,还会让夏尚书在朝中立场左右为难。 “这不过是本王爷的猜测……”云仕炀敛声沉道:“或许,卢非凡是想再来一次大义灭亲。” 儿子助父亲夺取大权,听来像是天经地义的感人之事,但若发生在卢家的话,事情可就没那么单纯了。 “再来一次……王爷是指,上回卢家次子让卢尚书大义灭亲一事,有可能是故意的?”霍青越低声问道。 “情况很像。”云仕炀点头。 “然后卢非凡再顶着大义灭亲的善举,堂而皇之地接收卢尚书的一切?”霍青越忍不住沉思起来。 “官场黑,人心更黑。”云仕炀扯动唇角,露出了无暖意的笑容,“霍将军应该颇为习惯才是。” “习惯跟喜欢是两回事。”霍青越摇头,“多谢皇上、王爷指点,卢非凡的事,臣会多注意。”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但只要知道敌人是谁,就能够早些准备。 就像姗儿……在她还不知道身份早已泄漏之时,反过来利用她,倒也未尝不是个好方法。 “爱卿可要多小心,朕目前还找不到确切的罪证治得了卢家人。”云庆瑞攒起细眉,柔声劝道。 他作主帮着夏如雁嫁入霍家,为的就是少一个无辜的人受害,可不想连他的重臣霍青越都给赔进去。 “臣明白。”霍青越的心思转得飞快。 对付贪官恶吏,他向来有自己的方法。 这回既然知道对手是谁,那他理应为朝廷除去祸根。 “霍将军若需要帮手……可差人将此信物送来。”云仕炀从手指上褪下一枚玉石戒子,递到霍青越眼前。 “王爷太过客气了。”霍青越微勾眉梢,没想到云仕炀对此事这般重视。 看来云仕炀不是不熟宫中之事,而是不喜涉入。又或者,可以解释为不想跟一群贪官污吏同朝为官。 再者,云仕炀的身份异常敏感,太过涉入宫内之事,确实会令人非议。 不过由他亲手递上信物的举动看来,想必那卢非凡一定令皇帝等人烦心不已,急欲除去。 “这不是客气,是跟你打商量、交换条件。”云仕炀摇头,将戒子往前推了点。 “王爷是指?”霍青越看向云仕炀,等着下文。 这样大方地同他谈起条件,还是当着皇帝的面,就不知六王爷有何打算? “照规矩来,难以对付卢家人。”云仕炀说得坦白,“等着挨打再反击,倒不如主动出征……这点,我想霍大将军应该比我有经验。” “但是,我们并没有找到卢家人的任何把柄。”若有,皇上与宰相早将他们绳之以法了。 所以那些传闻中的叛国通敌、纵狼为虎、欺陵百姓之举,直至目前依然只是谣言。 要让狡猾豺狼露出真面目,偶尔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毕竟卢家人就是厉害在隐瞒罪行。 “要找把柄不是难事,只是缺少帮手。”云仕炀瞟了眼霍青越,眼神又扫过眉心绉得像要打结的云庆瑞,续道:“既然卢尚书可以拉拢重臣,我们自然也成。是吧?皇上。” 各查各的底,倒不如一块儿从长计议,通力合作,总比一个人单打独斗来得强。 “只要能肃清朝中贪渎官吏,青越自当效力。”霍青越应道。 “如果爱卿愿意跟六王爷合作,朕自然没有异议。只是……”云庆瑞垂下眉,声调略带苦涩,“朕……实在不想看到大家互相争斗。” 他回避,不是逃避身为皇帝的职责,而是受不了这般争执。 “皇上是太善良。”霍青越沉声安抚。 “没了贪官,才没了争斗。”云仕炀无视皇上的叹息,端起了皇爷架子,谆谆告诫起来,“皇上,心软可以,但伤了子民,就是皇帝之过。” “朕明白。”云庆瑞沉了声,秀丽的脸庞像吞了黄连。 “皇上的身边有良相贤臣与忠诚强将,有事尽避商量,别闷着自己发慌,那于事无补。”云仕炀苦心劝道。 “朕知道了。”云庆瑞点头,抬眼对霍青越续道:“那么……卢家人的事,就请爱卿会同六王爷等人,一同查清吧!” “臣领旨。”霍青越拱手相应,眸光却是向着云仕炀。 看来,他是用不着替皇上担心的;这个六王爷其实并不如传闻中那样,有心争夺皇位,倒是挺会督促皇上的。 所以……现在,他只需要好好保护住他的小妾夏如雁。 至于那卢非凡,不管他到底打着什么主意,他都不会让卢非凡得逞的! 第十章 “平安符?” 夏如雁诧异地看着掌心上的细致锦囊,小巧的模样惹人怜爱,让她爱不释手。 “是朋友相赠,说是很灵的庙内求来的。”霍青越将它挂上夏如雁的颈项,沉声应道。 “好重呢……装着什么吗?”夏如雁模着沉甸甸的平安符袋,疑惑道。 “保你平安的东西。”霍青越伸手揉了揉锦袋,“遇上危险就打开,保你无事。” “听你说的,好像我会出事一样。”夏如雁忍不住迸出笑声。 “总是有备无患。”霍青越终究没将去见皇帝与六王爷的事说出口。 他只想让他这小妾,一辈子开心做她的事,他也允过她,会带她出门游历,所以那些不该属于她的黑暗争斗,只要他自己知道就好。 “那改天我也去替你求一个吧。”夏如雁搂住霍青越的腰,把脸颊贴上他的胸膛,细细说道。 “过阵子忙完了我陪你去。”霍青越知道,接下来这段时间,肯定会多处奔波。 要清查卢非凡等人的过去,势必要派人去他们的故乡调查,与其相牵连的多位大臣究竟与他们牵涉多少事情,是不是合谋过什么计划,也得一一细查。 所以……他接下来虽不必出征,却得跟卢家人及朝中贪官争斗好一阵子。 “我自己去也可以嘛,瞧你近来事情这么多。”夏如雁摇摇头,没打算再拉着霍青越四处跑。 想画山、画水,那都可以缓缓,唯独霍青越,她要好好照顾。 因为这样子,他们日后才能有更多的时间四处游历,画遍美景。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出门。”既然知道有人觊觎夏如雁,霍青越自然不会放任她独自行走。 “怎会一个人?我每回总带着姗儿一起。”夏如雁轻拍着霍青越的胸膛安抚道:“你近来是怎么回事?这么爱操心。” 先前她偶尔出门采买画材,也没听霍青越管她什么,最近倒是反常了,见不着她时便找个不停。 下人只当霍大将军是太疼爱她,舍不得分开,可她知道,霍青越不是会这样缠人的性子,所以这其中八成有什么事,是他藏着不想让她知道的。 只不过,他不说,她也问不出来。 谁教霍青越每回在她追问时,便以吻封缄,把她吻得昏头转向,跟着便搂着她使劲求欢,让她根本没心思继续追问下去。 所以她索性也不问了,反正霍青越想说的话,自然会告诉她的。 而她能做的事情,就是尽量别教霍青越操心。 “没什么。”霍青越实在很不愿意这么敷衍夏如雁,可偏偏这些事情,却是知道越多越危险。“总之……就算你带了姗儿,两个姑娘家还是危险,日后出门还是带着家丁一起。” “好吧。”夏如雁乖巧地应声。 她相信,霍青越确实是在考虑着什么,只是时机也许未到,所以无法对她明言。 因为她知道,这正直得过火的夫君,绝不会有意欺瞒她。 所以,对于自己心里的满月复疑问,就再忍忍吧! 事情一日一浮上了台面,往往会越演越烈。 因为明白了卢尚书父子与皇帝意见不合,又极力拉拢不少高官重臣,因此霍青越也开始注意起他们的举动。 为了不让姗儿注意到他已发现她的身份,所以他并未将姗儿从夏如雁的身边调开,仅是加派两名仆役随身伺候夏如雁,并负责护卫她外出的安危。 而在宫中,他渐渐看出卢尚书与哪些人交好,又掌握了哪些人的把柄,迫使他们屈服于卢家yin威之下。 每当朝政上意见有所不合,卢尚书总联合诸多臣子上奏,这股压力让皇帝着实难以招架。 若非有宰相及夏尚书等人不时为皇帝说话,恐怕向来心软又善良过度的皇帝真要把权力拱手让出了。 而他此番回朝,似乎是在卢尚书等人的意料之外,再加上手中握有兵权,因此他们也不敢在他面前太过嚣张。 不过,或许是因为他娶走了夏如雁吧!因此卢尚书把他认定是宰相那一派,对他虽客套,却也没打算进行拉拢的举动。 面对这样的情况,对于原本就只擅长打仗,却不怎么喜欢人心争斗的他,可说是极为困扰…… “问题真大。” 搁下手边欧阳季朗刚差人送来的书信,霍青越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想舒缓一下紧绷的前额。 根据欧阳季朗、封景淮的暗中查探,卢非凡曾在南疆一带作过买卖,勾结南疆敌军通敌叛国的可能性不低。 倘若卢家人是打算先提升朝中势力,再联合敌军叛乱,那么必会使得边境居民苦不堪言。 他绝对不能坐视这种事情发生…… “有什么问题吗?”夏如雁的柔音自身后响起。 “如雁?”霍青越回头,瞧着她取来披风为自己覆上,他伸手将夏如雁揽进怀里,沉声道:“怎么还没睡?” “你不在,我没伴,一个人睡很寂寞啊。”夏如雁大方地往霍青越的腰身一抱,汲取专属于她的温暖,那宽润的胸膛总令她一夜好眠。 “我在看信……倒忘了都这时候了。”霍青越把几封书信叠起,伸手抱住夏如雁,往她颊上吻去,“回房吧。” “青越,我不知道你在忙些什么,不过……应该跟宫里的事有关吧?”夏如雁仰头看了看霍青越,轻声问。 “没什么大事,你别操心。”霍青越揽住夏如雁的细肩,沉声道。 “我不会过问,只是……最近爹跟你都是一副脸色沉重的样子,教人很难不担心。”夏如雁前两日回了一趟娘家,瞧爹亲也是笑中带愁,仿佛有着什么天大困难似的,那表情跟霍青越真像。 “宫内不平静,你也知道的。”霍青越简单地一语带过。 牵着她离开书房,廊道上洒满月光,将他俩的身影映得好长。 “我知道我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我能陪着你。”夏如雁抱紧霍青越的手臂,微敛秀眼,轻道:“往后你要忙什么都无所谓,不过,你要答应让我在旁画图写字,好不好?” 只要在看得见霍青越的地方待着,她心里便能安心点,而且这么一来,也能防止霍青越太过操累。 “这……”霍青越就是不想夏如雁涉入太深,若是与她同处一室,他与封景淮及六王爷等人往来的信函很难不让她起疑心吧! “放心,我看到什么都不会问你。”夏如雁明白霍青越在犹豫什么,“我爹呀,先前也是这样的,为了完成我渴望自由的心愿,他鲜少让我露脸,故意让人不知道他有我这个女儿,也不让我知道太多宫内之事。” “这么一来,即使日后我真的离了家、自个儿在外游历,也不会因为身份关系遇上麻烦,因为谁也不知道我是夏如雁,更不会想利用我,因为我跟宫中的明争暗斗一点关系也没有。”夏如雁迸出轻笑,松开霍青越的手臂,往前轻跃了几步,在月光之下转了几圈。 纤长身影拉着黑影,画出柔软的曲线,像她笔下的墨,沾着天河月光水,在石板长廊上勾勒出仙子入凡的美景。 “可是,还是有人发现了你、想利用你。”这也是霍青越这回顾虑得特别多的原因。 夏尚书为了保住爱女,将夏如雁托付给他,而他既然是她的丈夫,就要尽力疼爱、保护她。 这次,他绝不容许再有牺牲任何人的情况出现。 “但是现在,有青越在我身边呢!这应该叫因祸得福吧?”夏如雁轻快地跃动着脚步,“我知道青越无论何时何地都会尽全力保护我的,我相信你,所以……不论遇上什么情况,我们都要一起渡过难关!” 就如同她不愿意放弃画遍山川美景的志愿一样,现在她有了新的愿望—— 与她的夫君霍青越,相守一生。 “我会的。”霍青越将月光下的轻灵身影搂进了怀中,“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出游、画景……” 这些承诺,他记得清清楚楚,也早已打算,等卢家人这回的麻烦解决了,他一定要向皇上告假,带夏如雁出门一趟。 “不只呢!你在半个月前不是还说要教会我骑马、玩弓箭?”从前在家中玩不到的新鲜事,霍青越都不会拦阻她,所以她可是什么也不肯放过。 而且若是她学会这些,说不定还能跟着霍青越到边疆去见识一下。 会了骑马可以不用麻烦霍青越,会了弓箭可以防身,怎么想,这都是好主意呢! “那倒是。”霍青越这才忆起,为了让夏如雁出游方便,他允诺教会她骑马。让她学弓箭,是多少能让她防身。 “我知道你忙,暂时是不可能教我的,不过……青越,我是很有耐心的,等你忙完,一定要教我哦!”夏如雁笑得开怀,柔女敕的脸紧贴着霍青越的胸膛,一脸的满足。 “我会做到的。”不管是哪个约定,他霍青越都会一一办到。 托起夏如雁的脸庞,他低头往那两瓣香唇吻去,浓密而炽热的感情,就这么顺着交叠的双唇,流入了夏如雁的心中…… 第十一章 第八章 虽说夏如雁耐性极好,愿意伴着丈夫慢慢实现心愿,但是…… 霍青越那刚被挑起的欲|望,却不是这么容易就压制住的。 多日的心烦,随着贴心小妾的安抚而远去,此刻霍青越只想将夏如雁紧搂在怀,在她身上恣意驰骋。 …… “啊……”夏如雁觉得双腿顿时失去力气,让她只能瘫软在床上。 “舒服吗?雁儿。”霍青越关心道。 “跟青越你……有哪回不舒服了?”夏如雁半眯着眼,露出娇懒的模样赖在床上,布着细汗的身子抹上了一层艳桃的女敕红,看来更是诱人。 “我担心自己的力道伤了你。”霍青越也很清楚,他一旦与夏如雁求欢,就显得特别没理智。 所以每回,他总会细细地询问着夏如雁,自己究竟有没有伤着了她。 “才不呢……”夏如雁红着脸应道,“青越没伤到我,倒是……” “什么?”霍青越挑了下眉,语气有些紧张。 “就是……”夏如雁的粉脸涨得更红,“这要我怎么说嘛!” “你喜欢?”霍青越并没有迟钝到什么也看不出来的地步,瞧着夏如雁涨红的面颊,他露出了然于心的浅笑,“喜欢就好。” 过去,他的亡妻鲜少能够与他回应,所以对于夏如雁,他才会如此热切地探问。 “青越,我说你啊……”看着他的俊朗面容染上笑意,夏如雁忍不住开口道:“幸好你平时不太笑。” “怎么说?”霍青越倒是不懂了。皇上老说他板着面孔,不认识的人还以为他在生气,怎么夏如雁却是相反? “因为你笑起来太勾人,我担心会有更多姑娘来跟我抢你啊!”夏如雁握住霍青越的手腕,纤指在臂上来回抚模着。 就算是镇国卫家的大将军,成天要面对丈夫的一张冷脸,是许多姑娘家无法忍耐的。 但如果让人知道,霍青越私底下对她这小妾是如此地热情、亲善,只怕上门提亲的媒婆会把将军府的门槛给踩平吧! “不会,因为我只爱你。”霍青越应得干脆。 只不过,却教夏如雁的脸颊染上了艳红。 “我……我也喜欢青越,所以才不希望有人抢你……我这样是不是很自私?我就是……来跟你的亡妻抢位子的……”夏如雁有些不安地揪住了霍青越,轻声问道。 “那是不一样的。”霍青越坐在夏如雁身边,轻揉着她的五指,低声道:“她们是有目的而来,你却是与我交心。” “青越……”夏如雁露出了甜腻的笑意,“谢谢你……” “况且,我还要教你骑马射箭,没空去疼爱另一个小妾。” “呀……青越!”夏如雁缩起身子,护住自己的弱点,微噘起嘴不满道:“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会对我使坏了……” “你多心了。”霍青越迸出低笑,“不然,为了证明我不是使坏,我现在教你骑马、射箭……” “现在?”都晚上了,而且……他们才刚欢爱过,哪来的力气? “就是现在。”霍青越俯身往夏如雁柔软的躯体上压去,“我把要诀先告诉你,日后学得才快。” “要诀?”不知为何,夏如雁突然有点发毛。 要教她,也不必整个身体压上来吧?又不是在传授她什么武林绝学,还怕人听到呢! “对。”霍青越伸出舌头,往她的粉颊扫了下,跟着便伸手往下探去。 “青、青越!你这……”夏如雁涨红脸嚷道:“你还说要教我呢!谤本不是嘛!”她就知道霍青越的欲|望没那么容易消除的! 刚刚他们才欢爱过一回而已,他哪舍得放手? …… 第九章 即使明白卢家人擅用什么手段陷害、拉拢旁人,但彻底防范却是另外一回事。 时季初夏,晨光微温,原该平静的早朝时刻,今天却弥漫着浓烈的争执气氛…… “通敌叛国?” 令人忌讳的字眼迸发,引起众多臣子的议论。 云庆瑞蹙起秀眉,满脸忧愁地瞧着一脸严肃的霍青越和卢尚书,实在是有苦难言。 一早,卢尚书便当面上奏,指称霍青越私通南疆外敌,妄想领军叛乱,此举自然引发双方争执,霍青越没肯承认,卢尚书又指证历历,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卢尚书,诬告朝廷重臣,而且还是护国有功的霍大将军,可是要真凭实据的。”夏尚书蹙着眉为女儿的夫婿仗义发言。 “若无证据,臣自然不敢上奏皇上。”卢尚书压根儿没把夏尚书看进眼底。 “那么,卢尚书的证据为何?不妨呈上来让皇上过目。”一脸沉静的宰相在旁开口。 “宰相说得是。卢尚书,若有证据便取来给朕瞧瞧。”云庆瑞连忙接话。 “禀皇上,臣收到密报,说霍大将军府中藏有私通敌国的书信,皇上不妨派人一查,便可知晓。”卢尚书瞟了眼紧绷眉心的霍青越,露出一脸得意。 “这……但无实证,这番搜查岂不有辱霍爱卿的名声吗?卢尚书还是先举出证据来……”云庆瑞自然是不肯相信此事的。 尤其先前他已与六王爷云仕炀、霍青越等人商讨过卢尚书的野心该如何处置,因此现下他无论如何都不肯退让半步。 “皇上,臣这里有一封书信,是臣暗中派人拦下的密函。”卢尚书板起面孔,一脸严肃地自袖中掏出书信来。“下边写着‘霍青越敬呈’,上边有南疆敌军特有的图样,还请皇上过目。” “这……快呈上来!”云庆瑞当然不相信霍青越会叛国,因此一听见有证据,连忙派侍从取饼。 霍青越冷着脸瞪向那封书信,他知道这是陷阱,但却无法立刻反驳。 人脉极广的欧阳季朗早已动身前往南疆探听消息,封景淮则居中联系,原本打算抢先卢尚书一步,先查出他不法的证据,却没料到慢了他一步。 “皇上若存疑,可派人取来奏折,对对字迹。”宰相在旁提醒。 “有理。快派人去取。”云庆瑞盯着被拆开来的信函,满满明示军情的文字,令他看得冷汗直流。 满朝文武你望望我、我看看你,都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因为谁也没料到卢尚书竟会当朝举证,对付霍青越。 时间缓缓流逝,在取来奏章、经过多人仔细比对之后,大家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皇上,不知这字迹核对起来,可像霍大将军?”卢尚书认真地问。 “这……”云庆瑞僵着声调应道:“是很像霍爱卿,但是也不能就此认定霍爱卿有罪,说不定是……有人故意诬陷?” “那就请皇上下令,搜查霍将军的府邸吧!”众多站在卢尚书这边的朝臣,不约而同地异口同声。 “臣绝无叛国之举!”霍青越冷声道。 “这是不是……等搜过之后,再让人仔细调查?”宰相突然迸声,“皇上,臣认为既有证据,就该先将霍大将军押入牢中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进出,另外再派人将霍府四处一一清查。” 宰相说得冷硬,让旁人不由得将视线调向他那总是冷无表情、猜不透心思的面容。 平时宰相总与霍青越意气相投,今日却反常,让不少人议论起来。 “但是……总该给霍卿一个机会……”云庆瑞不死心地想为霍青越辩解。 “皇上,臣愿暂时交出兵权、归还皇上,并请皇上将臣押入牢中,待此事调查清楚,再还臣一个清白。”霍青越瞟了眼宰相,总觉得他那极重的口气里,似乎隐含着另一番意义,索性暂且配合。 虽然表面上听来,宰相像是阵前倒戈,想投靠卢尚书那边,但是在霍青越听起来,倒像是为了保护他。 所谓的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接近,其实也意味着想暗中对他下手的敌人无法近身。 所以……虽然他与宰相交情不深,姑且一试倒也未尝不可。 尤其平时决策,宰相总是站在为国为民的立场说话,想来不至于帮着卢尚书加害忠臣才是。 “这……”云庆瑞忧心地望向宰相,见他只是冷眼应对,也只得暂且同意,“那么……就暂且依众臣之意,将霍卿押入牢中。” “皇上英明!” 在一片死寂当中,拥护卢尚书的朝臣们开口回应,只是这一声,却喊得云庆瑞意乱心烦…… 第十二章 “什么?!青越被关?” 消息传到霍府时已是过午,看着士兵们把将军府团团包围,夏如雁一方面是错愕,二来则为霍青越忧心。 远远看着士兵的身影在府内穿梭,夏如雁瞬间只觉得浑身发冷。 此时,她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自己的好运气? 一早她送走霍青越上朝,原想唤姗儿准备外出,却没料到姗儿身体不适,她便带着另外两名侍女和一名家丁,到不远处的河边赏景画画,哪晓得一回府便遇上这样的事。 原本她还纳闷着将军府外怎么会有一大群人围观,却突然被个陌生姑娘拉了便走,要她千万别回府。 她与那陌生姑娘僵持半天,才知道她是宰相派来的人,而宰相正等在对街的客栈二楼。 她半信半疑地跟着前去,在见到曾有过几面之缘的宰相后,她才错愕地发现,霍青越真是被关入牢中了。 “因为如此,所以还请夫人暂且别回府。我想霍将军最放心不下的人应该是你。”宰相瞧着客栈底下、街上往来的士兵,又将声音压低了几分。 “那么,青越会没事吗?”夏如雁忧心道。 “这要看将军府能搜出什么证据。”宰相望了眼对街的将军府,沉声道:“光凭一封书信,并不能将他定罪,现下霍将军已让皇上派人看守,短时间内不会有性命之忧。” “那……我能帮什么?”夏如雁蹙起秀眉,尽避霍青越不在身边,让她感到相当不安,但她仍然不愿意低头。 她这辈子,要的就是她的自由、她的夫君霍青越。所以不论遇上了什么困难,她都要跟霍青越一起度过。 “夏尚书那边肯定有人监视,不知道夫人有无其他去处?”宰相低声问道。 “这……”夏如雁蹙紧了眉头,这一时半刻之间,她还真不晓得自己该上哪去? 无意识地握紧了系在颈间的平安符,在心烦意乱之间,霍青越的叮咛却突然跃进了她的脑海。 霍青越说过,要她一有危险就打开,保她平安无事。 不知道现在算不算得上是性命攸关的重要时候? 毫无犹豫地,夏如雁解下锦囊,在宰相不明所以的眼光下,小心翼翼地打开来。 “这是?”看着被倒出锦囊的玉石戒子,宰相的眉梢之间忽地掠过一丝喜色。 “青越为什么会把这个放在平安符里交给我?”夏如雁愣愣地瞧着它,满脑子疑惑。 “袋里还有张纸条,也许是霍将军留下的。”宰相指指锦囊,提醒道。 夏如雁依言翻出字条,只见上边写着“呈交六王爷云仕炀”几个大字。 “果然是六王爷的水玉戒。”宰相见着霍青越的字条,眉间的忧虑瞬间褪去几分。 “六王爷?青越什么时候识得了六王爷?”夏如雁记得,霍青越与大多数的皇亲国戚素无往来,怎会突然蹦出这戒子跟字条? “现在可不是探究此事的好时机,夫人。”宰相微眯起眼,眉眼之间透露出几分喜悦,“既然霍将军留下此信与信物,就表示两人有所交情,夫人不妨前去投靠六王爷?” “青越是吩咐过我,有难便开了它,保我平安无事……”这么说来,她的夫君早就料定会遇上此事? “看来霍将军是有所提防了。”宰相点点头,叫过身边侍从,低声吩咐了几句,“既然如此,夫人就尽速前去拜访六王爷吧,也许能有什么帮助。” “但我不知六王爷身在何处。”夏如雁虽曾听爹爹提过宫内权贵的事情,却未曾知晓太多私事。 “我替夫人备了马车。”宰相指往楼下,“为了掩人耳目,夫人就装作独自前往的样子吧,我会派人暗中引你到六王爷那儿。” “多谢相助,如雁一定会带回好消息的。”夏如雁感激地起身。 “夫人别客气,我只是不想见到皇上因为失了忠臣良将而痛心一辈子。”宰相不带感情地应声,随后便指示身后侍从护送夏如雁离开。 望着马车驶离,宰相再度望向将军府。 但愿那六王爷真有法子救得了霍大将军,否则依卢尚书等人的庞大势力,即便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甚至是万民之首的皇上,也救不了遭人诬陷的霍青越啊! 马车在离京两日路程的地方停了下来。 或许,该说是被拦了下来。 夏如雁自马车内探出头,在视线对上前方拦路的彪形大汉之后,她忍不住打了个令颤。 在打听到六王爷并不在京城里之后,她一路赶路离京,想前去寻找六王爷救霍青越,却没想到半路上竟会遇上这群盗匪。 不过,看他们衣着华丽,似乎又与匪徒之流格格不入。 这些到底是什么人?又有什么目的? “车里的是夏尚书千金吧!”为首的大汉提声嚷道。 夏如雁有丝错愕。 莫非是京城派来的追兵?毕竟她可是霍青越的小妾,如今霍府被包围,照理说她应该被关在府内的…… “姑、姑娘……您这……究竟该怎么办啊?”车夫探头对车内的夏如雁询问道。 他只是收钱送人,可不想惹麻烦啊! 更何况这伙人看来就是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我下车问问,你先等等。”夏如雁强压着心中的恐惧,弯身下了马车。 不怕、不怕……她还赶着去救霍青越呢!怎能在这地方收了手? “果然是夏如雁姑娘。”大汉瞧见夏如雁下了车,突然迸出一声笑音。 “你是何人?为何挡住去路?”夏如雁紧握粉拳,极力使自己镇定。 对方认得出她,那八成是京城来的追兵吧! “在下卢非凡。”大汉把夏如雁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回,跟着下了马。 “卢……”夏如雁先是一愣,然后才错愕地迸出惊叫声,“你是卢尚书的什么人?” 此刻会拦阻她的,应该就是与霍青越为敌的朝中要员,而此回当众诬陷的人便是卢尚书,因此这卢非凡一定与他关系匪浅。 “在下是卢尚书之子。”卢非凡走近夏如雁,高大身形带来了些许的压迫感。 “你……你有什么事?我们之间应该无话可说吧?”夏如雁力持镇定,她可不想显露出自己的恐惧,那只会令卢家人更形嚣张。 “跟你谈一笔买卖。”大汉应声道。 “什么买卖?”夏如雁轻蹙秀眉。 “你嫁给我,我就放人。”卢非凡干脆地应声。 “什么?!”夏如雁忍不住往马车旁缩了点,“你、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早已嫁人……” “不就是个妾?”卢非凡重重哼了声,“当初我原本要娶你为妻,哪晓得你那脑袋不清楚的爹,居然将你丢给霍青越当小妾!” “你……”夏如雁这下可后悔下马车了。 原来这男人就是爹爹急着要她出嫁的原因啊!现下他又来陷害霍青越……根本就是个恶徒! “不过我不介意!”卢非凡并没将夏如雁的惧色看入眼里,只是自顾自地谈论着他的看法,“虽然你已嫁给霍青越为妾,不过本公子就是中意你,只要你点个头,我可以不计较你的过去。” “你在说什么?我不会离开青越的。”这男人,狂傲到极点。 “你确定?要知道,他现在的命可是掌握在我手中,要让将军府内搜出多少通敌叛国的证据,可是在你的一念之间啊!”卢非凡扬起得意又张狂的笑容。 “卑鄙小人!”夏如雁咬了咬下唇,怎么也想不到,向来正直的霍青越,竟会败在这种人手中。 “你仔细考虑考虑,我不会逼你,因为我要你自己来求我!”卢非凡轻哼一声。 “我绝不会答应你的!”她早已决定要与霍青越相守一生,那是她在自由以外的唯一渴望。 这关系她一辈子的甜腻梦想,怎能就这样断送在卢非凡手中? “你可以继续逞强没关系,因为我就喜欢你这硬脾气。”卢非凡冷声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身边的姗儿是我派去的人,现下她大概已经在将军府里放了不少霍青越通敌的书信吧!”说着,卢非凡忍不住狂笑出声。 他忍这么久,为的就是出一口气! 当初他好说歹说,偏偏夏尚书那死脑筋,怎么都不肯把女儿嫁给他,坏了他不少计划。现下…… 好不容易将霍青越丢入牢中,夏如雁又无力反抗他,自然要好好把握这回的机会,务必说动夏如雁转投他的怀抱。 “姗、姗儿她……”夏如雁忍不住倒退了几步,差点软了身子跌坐在地上。 怪不得霍青越知道她总是单独带着姗儿出门时,神情那般紧张,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这么说来,霍青越一直都在暗中保护着她,却没让她知道、操心这些事情。 青越,她的好夫君啊…… 就算赌上了命,她也绝不能叛他而去! “你现在可知道自己说出口的每句话有多重要?”卢非凡扬了扬眉,朗声道。 夏如雁咬了咬下唇,她知道,若说姗儿是卢家人,那么要在府内栽赃,可说是轻而易举。 不过从卢非凡在此拦截她,而且还洋洋洒洒将自己的计谋一口气说尽的情况看来,他们应该还不知道霍青越识得六王爷,才会认定谁都无法救得了霍青越,也才能以此为把柄要胁她。 “我说如雁,你就跟了我吧,要穿金戴银、吃香喝辣,我哪个给不起?要论男子气概,我哪点不如霍青越?”卢非凡自傲地续道。 “就算你当了皇帝,我也不嫁!”夏如雁越听越是恼火。 夸口说喜欢她想娶她,却是把她当成摆饰看待?什么穿金戴银、吃香喝辣,她根本不要那些身外之物!她要的只是与相爱的霍青越一同走遍万里江山! “你好大的口气!”卢非凡被她激得有些恼火。 虽然早知道夏如雁就是这点与众不同之处吸引了他,但是真对了上,还是免不了气恼。 “哼,等到霍青越被押送午门赴斩,我看你还能不能硬着嘴!”卢非凡咬牙切齿地应声。 “我绝对不会让青越被处斩的!”想到那有可能发生的骇人场面,夏如雁忍不住红了眼。 她的夫君哪……她怎能让他落入卢非凡这小人之手? 霍青越可是个将军,一个武官!就算要死,也该为国捐躯、战死沙场! “可惜你是无能为力了,不然你逃离京城做什么?”卢非凡望着前后两边只余荒凉小道的平野,仅是嗤笑一声。 “将军府留不得,不离京我能去哪?”夏如雁小心地应对着,不想把六王爷的事说出来,免得卢非凡从中拦阻。 “我很乐意收留你。”卢非凡张开双臂,咧嘴大笑。 “不用了!”夏如雁冷声回绝。 “等你走投无路再来找我,也行。”卢非凡耸耸肩,自信满溢。 他策画这计谋这么久,绝不会让夏如雁从手中第二度溜走。 到时候,夏如雁一定会身心俱疲,只能回头求助于他的! “死都不去!”夏如雁丢下一句回绝,跟着立刻上了马车。 “姑娘,您这是能走了吗?”车夫回头问道。 他不想蹚浑水,如果这群彪形大汉硬要拦车,他可想保住一条小命。 “让他们过去吧!我这人很好心的。”卢非凡示意手下退开一条路。 夏如雁紧紧攀住窗沿,如果不是霍青越为她留下一条指引的道路,要她去找六王爷,也许此刻她真的只能妥协,委身于卢非凡。 但是……她绝对不要选择这个决定! 看着卢非凡等人当真没任何动静,夏如雁连忙示意车夫前进。 在卢非凡反悔之前,她得快点找到六王爷帮忙! “如雁,你逃到哪里都没用的,因为我绝对不会放手!你还是早日死心回来找我吧,不然就连霍青越的命都保不住了!”卢非凡在马车驶过面前时,迸出了得意狂妄的低哑笑声。 夏如雁忍声没回应,她知道跟这男人再多吵几句,都是浪费时间。 与其与卢非凡争一时之气,倒不如快点赶路。 她一定要把霍青越救出来! 第十三章 第十章 “还真是小人得志。” 轻音少了几分暖意,在燃着淡香的房内回响着。 “王爷,您可有办法救青越出来?宰相大人与皇上都对此事束手无策……”夏如雁好不容易在离京三日路程的小镇内寻到了六王爷,连忙将霍青越遭卢家人诬陷一事告知了云仕炀。 “我赶着回京,就是为了将消息通知皇上。”云仕炀敛起略带怒意的眼神,应道:“那通敌叛国的人,其实是卢非凡,他利用卢尚书的名号在外壮大自己的声势,表面上看来似乎是在为爹亲铺路,好使他爹坐上宰相之位,可事实上却不然……” 这阵子他藏着身份私下四处探访,为的自然是赶在卢家人下手之前,就先揪出他们的罪证,却没想到依旧慢了卢家人一步。 也幸亏他早料到卢家人狡诈,事先给了霍青越信物,否则晚了几日,只怕难得的忠臣良将,便要曝尸刑场。 原本他预计先差人前去通知霍青越,如今看来,这人力可以省了,他直接入宫找皇上还快些。 或许,直接上刑场挡下那一刀,免得霍青越人头落了地,再当众公开卢家的罪证,也是个好主意。 “王爷这意思是……卢非凡还有更大的野心?”想起那卢非凡,夏如雁又忍不住轻颤。 “他联合了南北疆的敌军,妄想登上帝位,甚至允诺以国土作为回礼……”云仕炀低哼一声,“他还真以为当皇帝这么容易?” “什么?!他、他想称帝?”夏如雁傻了眼。 原来那卢非凡的野心,不只是得到她或使卢家人在朝中得势,而是想要取代现任皇上? “用不着担心,我这趟回来,就是想当面拆穿他们的阴谋。”云仕炀说得轻松,却教夏如雁忧心忡忡。 “但王爷您平时不是向来不理政事吗?如今突然出面指控他们……”纵使他贵为六王爷,但能否说服朝臣及皇帝,那还是未知数。 “要证据,这手边多得是,青越的几个朋友早为他寻来救命的法宝。”云仕炀拍拍床边的锦盒。 “那青越真的有救了!”至此,夏如雁总算是放下心来。 “等下我让人备马,立刻动身。”云仕炀望向窗外,看似微阴的天色裹上了厚重云朵,看来像要落雨。 又或许,那不过是上天有眼,因而出手遮阳,带来警告—— 天子脚下京城里,可不是没王法的地方! 大雨滂沱。 该是炎热的初夏,一早开始,雨却下个不停。 骤雨令泥地难以行走,也让来往大街的马车车轮深陷其中,动弹不得。 赶着搭建的处刑台,一早便让雨水冲得摇摇欲坠,工人们只得冒雨修复。 伞与伞交叠而成的阴影下,百姓们拉长脖子往木头栏栅里望去,议论纷纷,为的自然是即将被处刑的霍青越。 将军府的书房内,成叠的通敌书信件件落着霍青越之名,来自南疆敌军的信物夹杂其中,令人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宫里,依附在卢尚书势力之下的众臣们,即使明白霍青越的清白,亦不敢多吭一声。 宰相依然是张冷脸,皇上则忧心得几乎病卧在床。 卢尚书只道皇上是遭到信赖的忠臣霍青越的背叛,气急攻心,才会忧患成疾,然而明眼人都知道—— 这不过是瞎扯。 可宫内的权贵斗争,就是这样的千古不变,斗智、斗权、也斗心。 因此,霍青越人头尚未落地,宫内已争夺起兵权去向。 几十万的大军、训练有素的精兵,谁不想要呢? 握有这兵权,就像是占了京内皇城一半的权势一般。 只不过以往,这权势总握在功绩连连、官位升个不停的霍青越手上,所以没人能抢得走,如今卢尚书势力如此扩张,兵权该落谁家的议论,也就随之而来…… “朕不能派人暗中救走霍卿吗?”低音飘荡,皇帝云庆瑞的音调听来像地狱里的幽鬼,哀泣着痛失忠臣的悔恨。 “卢尚书派了两队人马围着刑场,想来也怕劫囚。”宰相冷眼瞧着不远处的刑场,今日的雨来得突然,就算想趁势劫人,也得有相当功夫。 偏偏……这朝中身手最好的人,就是此刻被押赴刑场的霍青越。 “可是,朕不想手刃忠良……”可是,在苦无证据反驳卢尚书的情况下,他又无法循私偏袒。 这叫他到底该怎么处理才好? “能拖就拖。”宰相低声道:“会有人来救霍将军的。” 忠臣,他不想留吗?他比皇上还想留下霍青越,可若是与卢尚书硬碰硬,情势并不会比较有利。 所以他暗中护送夏如雁前去寻找六王爷,就盼着那其实有着优秀才能、平日却不太管事的云仕炀能帮上忙。 “真的?”云庆瑞瞧了宰相一眼,眼底还是满溢的担忧。 “真的。”宰相握紧拳头,目光不停地在人群之中梭巡着。 “那……由朕来拖时间!”向来优柔寡断的云庆瑞蹙了下眉心,果断地吐出建议。 “皇上?”宰相把视线移向每回总要他三催四请,才肯做下决定的皇帝,唇角掠过一丝笑意。 “朕亲赴刑场监斩,免不了长篇大论、来个忧国忧民的一席劝言,跟着再苦口婆心地劝谏在场诸多官员,最后重新问霍将军是否愿意戴罪立功、继绩为我朝效力……这些话,够拖上半日了吧?”云庆瑞努力地思考着。 “够了。”说不定还能拖到黄昏。宰相心想。 “那么,拖延时间就交由朕来,你若想到什么好方法救霍爱卿,不用经过朕的许可就放手去做。”云庆瑞坚定地望向宰相。 “明白。”宰相微一拱手,算是接下了这道秘旨。 瞧着天边越聚越拢的乌云,黑压压、下雨下得几乎见不着前边道路的天气,让宰相更是放心了。 就算皇上拖不了多少时间,光这大雨也能令人错误百出,更别提要赶在斩首之际修复处刑台。 这是老天爷在帮忙,所以……他们就静观其变吧! 泥泞令人寸步难行,霍青越被关在囚笼里好半天了,耳边不停地听见皇帝难得的多言,只是雨声将其掩盖,令他什么也听不清楚。 处刑台的修复极为缓慢,仿佛是大雨在为他争取一丝延命生机。 这几日没能见着他那小妾夏如雁,也不知她怎么了? 虽是给了她保命的平安符,不知道是否派上用场?六王爷和封景淮、欧阳季朗那边,不知道把证据查出来没有? 他并不想死——不是因为怕死,而是有志未伸,所以不愿意死。 他承诺过夏如雁,要带她四处游走、赏景画画,他在入宫为官的时候,对天地立誓,要效忠朝廷、忠心报国。 如今,夏如雁不在身边,他还没能带她出门游走,没能多疼她几年,而边疆敌军更是虎视眈眈,随时等着来犯,在这种情况下,他怎能安心死去? “如雁……”不自觉地吐出呼唤声,不是叹息,是想念。 想见她甜美的笑靥,想看她认真作画的表情,那曾经抚平他失去亡妻的淡淡忧愁。 他想保护她,而不是被关在囚笼里,想着她身边没了依靠,毕生志愿难以成真。 他的小妾啊…… 第十四章 “青越!”混着雨声的柔音,穿透了水气,撞入霍青越的耳里。 “雁儿?”霍青越惊讶地抬头,自笼中缝隙往外瞧去,只见人群渐渐让开了一条路,有些杂乱的刑场旁,几匹快马突然闯入,引起一阵惊叫。 “大胆!是谁敢扰乱刑场?”卢尚书见有人闯入,立刻唤来士兵想抓人。 他卢家好不容易把眼中钉霍青越推入刑场,怎能在这种时候被人阻拦? “我来见皇上的。”云仕炀的声音透入霍青越的耳里,让他循声望去。 果然夏如雁去见六王爷了! 瞧着大雨之下的身影,只见夏如雁正与另一名姑娘同乘一骑,跟在云仕场的后头。 “六、六王爷?”卢尚书傻了眼,怎么这个平日鲜少出现在宫里的人,竟会出现在这里? “我有证据,可以证明霍将军无罪。”云仕炀拉高了声调,为的是使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到。 “呈上来。”云庆瑞没想到出面救人的,居然是云仕炀,连忙让身边侍卫上前迎接。 一旁的宰相见云仕炀信心十足的表情,立刻暗中吩咐,要人将刑场包围起来。 他与皇上困坐皇宫,查不到卢家人的罪证,不代表游走宫外的六王爷查不到。 如今六王爷既然这么自信,肯定是握有相当的证据,说不定不只能救出霍青越,连卢家人都能一并抓住处刑,这样好的机会自然要好好把握。 “我查到真正通敌叛国的人并非霍将军,而是另有其人,证据就在这锦盒里。”云仕炀冷声应道。 “快给朕瞧瞧!”云庆瑞感激地看着云仕炀将锦盒递上,心里真是感动万分。 原本还面露得意的卢尚书见此情况,整张老脸霎时垮了下来。 卢非凡的计划到底成不成啊?他那儿子再三保证,计划绝对不会生变,而事实上一切情况也都如他们所料顺利进行。只是…… 他们千算万算,却唯独漏算了云仕炀这个行踪飘忽不定的六王爷! 眼见锦盒被打开来,卢尚书的脖子忍不住拉得老长,想偷瞧盒中之物,究竟是些什么样的罪证与证据。 “这……这不是朕赏给卢尚书的玉器吗?”云庆瑞虽然早有料到,里头装着的应该是不利于卢尚书等人的罪证,却没想到会见着古老的回忆。 这是他当初接纳众臣提议,重新迎回卢尚书入宫为官时,当面赐予他的。 如今,却出现在这装着罪证的锦盒里…… “什么?!”卢尚书吓得一**跌回椅子上。 若不是左右有人伺候着,也许他已经跌到泥地上了。 那是他儿子送去跟南疆敌军谈条件的信物啊!怎会落到六王爷手中? “这是……”云庆瑞瞧着盒里众多的往来书信,一封封写着卢尚书与卢非凡的名字,全是与敌军商量好,要暗中潜入皇城,取他这皇帝人头,然后称帝为王的信件。 “看来……这处刑该先中止,皇上。”宰相露出一抹笑意,他瞧着皇上虽不是特别惊讶,却也饱受震惊的表情,提出了良心的建议,“回宫仔细请人比对字迹吧,皇上。” “在那之前,皇上是否有道圣旨该下?”云仕炀冷眼看向吓得不知所措的卢尚书,沉声道。 “来人,替朕将卢尚书拿下,并派人前去包围卢府,没有朕的允许,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云庆瑞将锦盒盖上,交给了宰相,起身命令道:“另外,将霍将军暂且押回牢中,等候调查。” 圣旨宛如雨中的响雷,震得卢尚书几乎失去抗辩的能力。 夏如雁则是匆匆下马,奔向了多日不见,令她挂心无比的霍青越。 “青越!”夏如雁顾不得一身湿,将一双纤手伸入笼中,抚模着霍青越略显消瘦的脸庞。 “雁儿,你没事吧?”霍青越握紧她的葇荑,向来沉稳的声调之中,难得地渗入了几许激动。 “我没事!青越你要不要紧?这些天没能见到你,我好担心……”夏如雁说着,眼泪差点落下。 “牢瑞安全得很。”宰相令人将他的牢房看守得滴水不漏,就算有人想暗中下毒手都很难办得到。 “我很快就救你出来,青越。”夏如雁露出了释怀的笑容,“谢谢你,青越,你一直都在暗地里护着我,却没告诉我,对不对?” 不管是卢非凡的事,还是姗儿的事……霍青越都自己藏着,没让她多操心。 “我想你快乐画图,不用烦恼这些。”霍青越难得扯开一抹笑意,“疼小妾,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青越……”夏如雁被霍青越逗笑了。 这男人啊……光看外貌,还真瞧不出他会说这样甜蜜的话来。 “先躲个雨吧,皇上会还霍将军清白的。”云仕炀走近两人,对夏如雁低声说道。 “多谢王爷。”霍青越抬眼对云仕炀道谢。 “这是应该的。”云仕炀回头瞟了眼让人护送回宫的皇帝,以及大吼大叫、不停挣扎着想逃走的卢尚书,淡声道:“毕竟,这是我们的江山。” 霍青越看着云仕炀若有所思的眼神,仅是点头以对。 六王爷的想法总是异于常人,却也让人无从反驳起。 江山,确实是他们的。 是君、是臣,更是百姓的…… 卢非凡与卢尚书,因妄想通敌叛国,甚至抢夺皇位,因此被处以死刑。 卢非凡虽有意逃走,但宰相早已暗中令人围住卢府,让卢非凡最后只能被押入大牢。 与卢尚书有所牵连的官员,也因而被连累,受到严惩。 其中,跟着狼狈为奸者,轻则丢官、或处以重刑;受到胁迫者,依情节轻重判刑。 朝中贪官势力在一夕之间低落谷底,而霍青越亦证明了他的清白。 姗儿在卢府内被抓到,害怕受刑的她很快地说出自己陷害霍青越的经过,那些通敌书信其实都是卢非凡派人伪造,再教她放入霍府内,而此证言,也跟着证明了霍青越是无辜的。 夏如雁让卢非凡要胁的梦魇已过,霍大将军则重新取回兵权,只是,他还来不及稍作休息、养精蓄锐,便急着请赴边疆。 理由自然是为了抢在敌军知道军情泄漏之前,便一举攻下对方城池。 而霍青越也确实不负所望,在三个月后得胜回朝—— “青越!”夏如雁一得知霍青越回家了,顾不得长发未梳理,便奔出房外,往门口跑去。 “雁儿!”霍青越一把将夏如雁搂进怀里,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给捏碎。 “受伤没有?”夏如雁四处查看霍青越的双臂、背上。 “没有。”霍青越把夏如雁抱起,就这么大方地往房内走去。 “你刚从牢里被放出来,就赶着上战场,我可担心死了。”夏如雁搂住霍青越的颈项,低声诉说着三个月来的辗转反侧。 “没事了。”霍青越连关门都省了,直接把夏如雁抱到床上后放下,低头便往她的颊上吻去。 粉女敕柔软的触感,像在提醒他,他确实已归乡,而过去的沙场征战,已成了梦里的回忆。 “那皇上可让你放了假?”夏如雁赖进霍青越的怀中,柔音问道。 早在霍青越出征之前,他就允诺过回来要带她外出的,不知道这话还算不算数? “皇上让我及士兵休养半个月。”霍青越咬上夏如雁的颈项。虽说是三个月没见着小妾,他却思念得像分别了三年。 或许,是过浓的爱意,让他乱了思绪。 “那你这半个月要带我出门游山玩水,还是赖在家里让我伺候你?”夏如雁咯咯笑着。让霍青越这么一啃,痒得她直想发笑。 “你希望是哪一个?”霍青越不答反问。 不管是游走山水,还是在家休养,他身边都少不了夏如雁的陪伴,所以在哪里他都能接受。 “我吗?”夏如雁偏着头想了想,仅是露出甜蜜的笑容,“我啊……只要有青越在身边,去哪都好。” 正因为霍青越时常得出门打仗,他们总是聚少离多,所以她更要好好把握相处的时间。 “既然这样……那这两天就暂且让我赖在床上,让你伺候个够吧!”说着,霍青越已将夏如雁扑倒在床,狠狠地往她女敕白的颈子啃咬起来。 “你不累啊!”夏如雁差点笑岔了气。她没反抗,倒是笑得没力。 她这夫君啊……什么都好,就连体力都是旁人的数倍! 寻常士兵打完仗回家,早该连人带衣睡得沉,偏生霍青越还精神奕奕! “有你在,怎么会累?”霍青越扯下夏如雁的衣裳,亲吻着专属于他的甜腻肌肤,沉声里已透出明显的爱|欲。 “不累的话,就把三个月来的事情跟我说说吧……不管你想说上多久、即使是要说一整晚,我都奉陪。”她已经不想再当个只能等候丈夫回家疼爱的小妾。 她希望自己多少能明白夫君在外的情况,更想知道霍青越是否遇上了困难、是不是需要她的帮助。 就如同霍青越将她呵护得无微不至,她也想尽己所能,为霍青越付出一切。 守住这分得来不易的幸福,已是她毕生的志愿。 至于那游走山川美景、绘图写景的希望嘛…… 只要有她亲爱的夫君陪伴,这希望何愁不能实现?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