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宣言》 楔子 “我打开天窗说亮话,虽然我娶了妳,但我对妳这种类型的女人没兴趣,不要对我期待什么。” “即使如此……也没关系,我会爱着你,等你爱上我的那天。” 夹着香烟的修长手指,轻靠在性感的嘴唇上,一张雕刻般完美的男性面孔,在烟雾弥漫下,若隐若现。 男人有着一双桃花眼,放荡不羁的气质,坐在房中的单人沙发上,身上穿着黑色的浴袍,领口露出健硕的胸肌和小麦色的皮肤,浑身散发着迷人的费洛蒙。 性感的唇紧抿,没有笑意,而那双总是对众多女性发出性暗示的带电眼眸,此时郁郁地望着桌上的离婚协议书,以及配偶栏空白的新身分证。 烟灰缸上,不知何时,已经堆满了烟灰。 他无名指上的婚戒,依然戴着。 当窗外撒进了晨间第一道光,他有些僵硬地将手中已经抽到剩下烟**的烟,捻熄在烟灰缸上。 望向床边时钟的数字,指针在六点。他,发呆了一整夜? 印象中,昨日提早下班和妻子去户政事务所办离婚,再开车载她回来后,他回房洗了澡,不知为何觉得有些疲累,坐在沙发上点了第一根烟,接着,就是第二根…… 他一点也不愧疚,那是她自己提出的。 她很识相,他该高兴的,从结婚第一天分房至今,等的不是这一天吗? 可是,现在胸口的这股沉闷感是什么?为什么脑中还盘旋着她说会等他爱她的话语? 此时,门口传来敲门声,打断他的沉思。 “干什么?”苏少齐烦躁地吼。 “大少爷,吃早餐了。”门外的仆人被吼声吓到,战战兢兢地回。 “……知道了。”他深吸了好几口气,起身进浴室洗脸,换好衣服后下楼。 餐桌上的餐点,他吃了一口后,手上就停下动作。 同桌的父母亲,彷佛没注意到餐点有什么不同,继续吃。 而同父异母的弟弟苏耀迪,没吃几口,就直直地盯着他的左手,本来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白。 上楼回房前,他忍不住停在她的房门口,当他要伸手扭开门把时,门自己打开了。 那瞬间,他眼睛微亮,但看清是女仆时,他的眼神黯淡下来,不悦地问:“妳在里面做什么?” “是老爷吩咐要打扫少夫人……不,前少夫人的房间。”女仆拿着扫把,低着头回。 苏少齐的表情僵硬,越过女仆进房去,望了一圈房内,收拾得很干净,彷佛她从没住饼这。 昨晚她就走了吗? 难怪连早餐也不是她做的了…… 他垂着眸,心口蔓延着几乎要吞噬掉自己的慌乱感,月兑口问:“她有说她会去哪吗?” “前少夫人……昨天离开时很安静,什么也没说。”女仆说,随后有些犹疑地说:“有件事情,不知道要不要让大少爷知道……” 他的声音充满不耐烦,“说!” “前少夫人有留下东西在房内。” “是什么?”他急迫地问,不晓得自己在期待着什么。 女仆拉开梳妆台的抽屉,拿出里面的支票还有一张小卡,“大少爷,这是前少夫人留下的东西。” 他接过,瞪着那张支票,几乎不能言语。 那是他给她的赡养费。 他再将视线移到那张小卡上,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 谢谢你。 字迹上有被泪水晕开的痕迹,他的瞳孔紧缩着。 他想起她开口说要离婚时,那张明明微笑着却像是要哭了的脸。 接着,他大步走出去,抓住走廊上正在检查扶把上有无灰尘的管家的领口,暴躁地说:“现在立刻打一通电话去她家,问她有没有回娘家!” 第一章 第一章 店内浓厚的咖啡香,夹杂着刚出炉的蛋糕的香气,令人不禁想点一份下午茶,享受惬意的时光。 这里是雨恋咖啡店,手工咖啡及蛋糕小有知名度,十点半刚开店没多久,店内已经涌入不少客人。 一名长相秀气,气质温婉的娇小女人,身上穿着绣有店名的橘黄色围裙,秀丽的长发用头巾扎起来,表情有些害羞地站在柜台,听着前辈说话。 “冬晴,听着,不用紧张,就照着我们刚才演练的流程,帮客人点餐。”甜点师傅欧婷婷交代着。 “好。”季冬晴神情认真地点头。 “记得露出妳甜美的笑容。” “好的。” “妳太紧张了啦,笑得很僵喔。” “啊,抱歉……” “没关系啦,妳已经学得很好了,多实战几次就不会紧张!”欧婷婷轻拍她的肩膀。 “谢谢,我会努力的。”她握拳,有精神地说。 “加油!”欧婷婷给她一抹温暖的微笑。 季冬晴感动地看着帮她加油打气的欧婷婷,自己绝对不能让欧婷婷失望。 如果没有欧婷婷对她伸出援手,她不会站在这里,她一定要争气,在工作上有良好表现。 门口传来门铃声,欧婷婷说:“有客人上门了,去吧。” “好。” 季冬晴深吸气走出柜台,招待刚进门的客人入座,这次,笑容比刚才自然,“一个人吗?这里请。” 在咖啡上拉花的咖啡师余小雨,看到欧婷婷频频注意着季冬晴招待客人的状况,噗哧一笑,“妳很像在带小鸡的母鸡。” “哪有?” “像极了。”余小雨说:“不是我在说,妳真的很大胆,起用一个没有工作经验的妇女。” “有什么关系……”欧婷婷嗫嚅地说:“反正我们也正好要征人嘛,省了在人力银行贴公告的钱和面试的时间,而且事实证明,她的工作态度良好,没问题的。” “妳要改一下妳泛滥的同情心。” “妳才没资格说我呢,不知道是谁,主动借钱给她在附近租屋和买生活必需品。” 对此,余小雨有些无可奈何地说:“我想,没人能对她袖手旁观吧。” 这间雨恋咖啡店是她和欧婷婷两人合资开的。昨天晚上,她们店门口举行新品巧克力女乃酥饼干的试吃活动,表情憔悴的季冬晴拖着行李箱经过,在欧婷婷的邀请下吃了饼干,她吃了一口后竟然泪如雨下地哭了。 吓了一跳的欧婷婷邀请她进店里休息平复心情,聊了一下,得知她刚离婚,因为一些原因不能回娘家,不知何去何从,而且身无分文,欧婷婷听了便决定要用她;季冬晴不好意思地坦承自己大学毕业后没多久就嫁人,当了三年的家庭主妇,没有工作过,欧婷婷表示不在意。 余小雨在那当下就被欧婷婷从柜台后拉来见这位新员工,季冬晴给她的第一印象,是一名令人我见犹怜的柔弱女子,她的表情茫然无助,那双似水的眼眸有着心碎的痕迹,看起来格外脆弱。 不管是谁,都会对这名女子放心不下吧! 因此,欧婷婷特别做了一顿晚餐请她吃,命名为“离婚快乐大餐”,而她则打电话给熟识的房东,问有没有空房,然后立刻下定那间房间,她们甚至提早下班陪她买生活用品,还有整理新家。 虽然今天只打算让她见习,但她表示想立刻帮上忙,所以欧婷婷就教她外场的工作了。 “八桌的客人点一杯卡布奇诺和黑森林蛋糕。”季冬晴走回柜台,看着自己手上夹板上的菜单,笨拙地念出客人的点餐。 “马上就准备。”欧婷婷将夹板收过来,不忘称赞她,“做得很好喔,刚刚练习的流程都没有忘呢。” 季冬晴的神情浮上一丝欣喜,“谢谢。” 余小雨将刚拉好花的拿铁放桌上,“这杯拿铁帮我送到六桌。” “好的。”她连忙端走那杯拿铁。 忙碌的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就到下班时间了。 一整天工作下来,她可以感觉到自己外场的工作越来越上手,虽然累了点,但忙到无暇胡思乱想的感觉,很好。 这就是自食其力吧,有了工作,努力养活自己,辛苦但踏实。 她和余小雨和欧婷婷告别,走到附近的一间公寓前,开了大门上五楼,找到属于自己的房间,进门的第一件事是开灯。 “我回来了。” 房内没有别人,她对习惯性说出这句话的自己,露出悲凉的笑。 她每一步走在地板上发出的脚步声,还有开关柜子的声音,在冷清的房内格外清晰,她觉得周遭安静得有点可怕。 这就是名为孤单的声音吧? 一个人生活,很陌生,但她会享受的,她相信。 洗完澡后,她将衣物拿到阳台洗,在洗衣板上搓洗衣物时,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音,她这才注意到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还戴着忘记拔下来的婚戒。 她呆望了婚戒好一会儿,眼眶发热。 下一刻,她咬着唇,忍住泪意。 她不能再哭了,已经哭够了,在离开的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要重新开始了不是吗? 她放自己自由了啊! 她一吋一吋地将婚戒拔下,无名指有些痛,但她不在乎。 然后,她毫不恋栈地将婚戒扔进了房内的垃圾桶。 从今天开始,我会爱自己的! 她对自己这样说。 他又失眠了。 她没有回娘家这件事情,让苏少齐心神不宁。 没有拿赡养费的她,身上还有钱吗?没有回娘家,她还有哪里可以去呢? 他脑中尽想着这些事情。 那个女人,从他认识以来,就是一个必须依靠别人而活的人,她温柔但软弱,她的世界很小,只有这个家,内向的她,即使出门采买东西,也很快就回家了。 朋友,好像在他母亲禁止她继续跟没社会地位的人来往后,就断了。 所以他无论何时回家,总能看见她,令人厌烦。 她总绕着他打转,厨房是她最爱待的地方,经常的问候和关心,都令他觉得被束缚。 她走了,他的生活回到以前,应该是令人愉悦的。 可是,失去她的消息却让他的胃绞紧。 待会上班,叫秘书打电话给有信誉的征信社,帮忙找吧,不是担心,只是要是她出事了,会良心不安而已。 门板上传来敲门声。 “大少爷,吃早餐了。”这次,是管家的声音。 “我知道了。”他顶着黑眼圈起床,隐约觉得偏头痛。他心不在焉地想,应该是因为昨天洗完澡又忘记吹头发。 平常她总会不厌其烦地叮咛她,即使他总会恶言相向,她也依然关心他。 她明明是个软弱的人,却有固执的一面…… 该死的,他想起这些做什么! 他暴躁地换衣下楼,今天的早餐,他依然只是草草吃了几口,就搁下餐具。 坐在主位的苏哲政朝新来的主厨使了眼色,主厨战战兢兢上前问:“大少爷,是哪里不合胃口吗?”昨天的早餐和晚餐大少爷都没吃多少,他连忙询问其他仆人,问出了前少夫人的菜单,今天的早餐他做的菜色应该没问题才对啊…… 他没说话,瞪着面前的那盘松饼。只是味道不同而已,却令他食欲全失,昨天也是,怎么就无法习惯呢? “让开!”他烦躁地起身,推开在旁唯唯诺诺的主厨。 苏父、苏母及苏耀迪无声地注视他离开餐桌,然后继续用餐,每个人的表情都各有所思。 头越来越痛。 苏少齐回房拿了公文包,系好领带,穿上亚曼尼西装,他揉着隐隐作痛的头下楼,想也没想地绕去厨房,月兑口说:“季冬晴,我的止痛药……” 印入眼帘的厨房没有人,他未尽的话语戛然而止。 空荡荡的眼前,消失的熟悉身影,让他觉得心底的某处像破了洞。 他可以感觉到,他的生活正急速地失衡中。 雨恋咖啡店的一隅,有两位男客人聊天聊得很开心。 “今天的周刊有一则有趣的消息耶。” “什么消息?” “你记不记得前阵子,市府秘书长季宪义传出弊案,贪污金额史上最高,录音档和人证俱在,被收押,想交保却一直被检察官抗告,确定要被关了。” “喔,我记得,听说他的家人四处筹钱想疏通关系?不过已经是上个月的事情了吧。” “这不是重点啦,重点是,他的小女儿季冬晴离婚了。” “啊?” 先开话题的那一位连忙从背包里拿出周刊,翻出报导的那页,“你看,亚东百货公司董事长苏少齐和他的妻子季冬晴离婚,结束三年的婚姻关系,原因一定跟爆料内容一样,是因为季冬晴跟夫家要一笔庞大的金额救父亲,结果她丈夫不想蹚这个浑水,不愿拿钱出来,导致夫妻失和,最后离婚!” “我看看,照片好模糊喔……” “是民众在户政事务所偷拍的啊,不过偷拍的人也太强了吧,要是我,绝对认不出他们的身分。” “怎么会,苏少齐满常出现在报章杂志的啊,他是个成功的企业家,带领亚东百货成为台湾百货公司的龙头,除此之外,他还是个夜店咖,公子,婚前婚后都绯闻不断。喔对了,他最近好像是跟那个……华新国际房地产公司的千金姚姿华有绯闻,姚姿华是个美丽又能干的女强人。” “哇塞,桃花不断,人帅真好,就算是已婚身分依然吃得开,他老婆居然可以忍他三年啊,说不定是忍太久,趁这次离婚吧。” “也有可能啦。” 在附近擦桌子的季冬晴,听到对话内容,动作变得有点僵硬。 本来,她选在一个月后提离婚,就是想避嫌。她天真的以为她的离婚低调,不会被报导出来,结果还是被人偷拍到,还被写报导的记者拿父亲的事情做联想。 她不该意外的,虽然当年的婚礼不让记者拍,所以她没在媒体前曝光过,但她的丈夫……不对,是前夫,他实在太常上报章杂志,俊帅的长相让人容易记住,被认出的可能性还满高的。 她只能祈祷,那张被偷拍的照片,模糊到没人能认出她。 她不想被人破坏她现在的生活…… “小姐,不好意思,咖啡续杯。”讲八卦的客人突然对她的背影喊。 “……好的。”她微微低头,走过去接过杯子。 她忍不住瞄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周刊,报导上除了那张模糊的照片,还有苏少齐之前出席慈善晚会的照片,拿来和模糊照片的人影对比,想提升真实度。 她暗自松了口气,没有比较清晰的照片,她可以安然过生活的…… 当她拿着咖啡杯转身正要回柜台,忽然被那位客人叫住,“等等,小姐,妳……有点眼熟耶。” 和他同桌的人笑他,“你搭讪的方法也太老套了吧?” “不是啦,你不觉得她跟周刊里季冬晴的身影满像的吗?”那位客人好奇地问:“小姐,妳该不会是季冬晴吧?” 她觉得自己拿着咖啡杯的手有点抖,甚至不敢回头。 她知道自己必须要立刻开口否认,否则对方会怀疑的。 但是……她紧张到开不了口。 在她心慌意乱,几乎要急哭了的时候,忽地,有道声音救了她。 “这位先生,你无不无聊啊,高官的女儿怎么可能在这里工作啊”隔壁桌有一位上了年纪但风韵犹存的妇人高声说道,“不要造成服务生的困扰了!” 那位客人被骂后,脸色难看,但还是低头认错,“小姐,抱歉,我刚才的言行太不经大脑了。” “没关系……”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溜回柜台前,看了一眼帮她解围的妇女。 她穿着贵气,应该是贵妇。 余小雨注意到刚才发生的事情,在季冬晴回柜台时,主动说:“十号桌的续杯由我上咖啡。” “谢谢。”余小雨的体贴让她紧绷的脸放松。 “没什么,只要记得晚点跟我们解释就可以了。”余小雨边煮咖啡边说。 她淡淡一笑,“好的。”余小雨和欧婷婷都是好人,帮她的当下没问过她的来历;而她,因为想抹去过去所以没主动说自己的事情,现在看来,还是有说的必要。 在那桌聊八卦的客人离开后,她端了一杯水果茶,放到那位尚未离开的贵妇面前。 “这杯水果茶是请您的,谢谢您帮我澄清。” 贵妇只是冷淡地点头,没有拒绝。 即使如此,季冬晴还是觉得开心。她曾以为离婚后自己的未来一片灰暗,然而先是遇到欧婷婷和余小雨,给了她工作和帮她找住的地方,接着,又有这位客人帮她说话解围,她想,她的运气真的很好,对未来,她开始乐观了起来。 第二章 苏少齐将刚才秘书给的周刊给摔在桌上,恼怒地骂,“我要告他们,这年头乱报导都不用负责任吗” 秘书谢廷邦默默地将他的暴躁和反常看在眼里。对绯闻报导从不在意的他,这次居然跟记者较真。 谢廷邦问:“告他们之外,是否还要请他们公开道歉?” “这当然!” “至于您和季小姐的事情,您想要怎么澄清?” 苏少齐微微一顿,拿出烟再次点燃,抽了起来,眼神郁闷。 谢廷邦有耐心地等。 好一会儿,他烦躁地说:“反正周刊上说的不是事实,叫他们道歉就是。” 一向精明的董事长,也有思绪打结的时候? 谢廷邦觉得好笑,但还是帮他提出一个适当的解决方法,“不如请他们澄清,你们只是个性不合离婚?” 他垂眸,烟抽得更凶,望着自己桌上的手机发呆了一下,“……就照你的说法澄清吧。” “我这就去办。”谢廷邦转头。 “等等!” “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的?” “请值得信赖的征信社……查一下她的事情,越快越好,我今天就要知道。”他说着,眼神不自然地别开。 “她”是谁,谢廷邦心知肚明,“我明白了。” 关门声响起,办公室剩下他一人,他抄起手机,从通讯簿翻出她的电话,拇指始终无法按下通话键,十分钟后,他愤怒地将手机用力放回桌上,发出声响。 没吃什么东西的胃紧缩着。 他起身走到小冰箱前,打开,里面放着不少好酒,他直接翻上层的柜子,一打开,剩下一小块的法式咸派。 他忽地想起她温柔的脸。 “你公事很忙吧,有时候来不及回来吃晚餐,我做法式咸派给你带去公司好不好,饿了可以先垫肚子。” 那时,听着她的话,他心想,蠢女人,那些绯闻妳没看见吗,我去哪里鬼混了妳会不知道吗?还是为了维护少夫人的位置,假装看不见?既然如此,我就陪妳玩,直到妳再也不能继续伪装下去的那天。 “我的夫人真体贴。”他故意在她面前笑得很嘲讽,接过她做的法式咸派。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她每两三天就做一次派,没有中断过……像是她的立意真的如同她说的,只是为了他的身体好。 他动作缓慢地拿出那块派,慢慢地咬,熟悉的味道化在舌尖,暖了他的胃,但他的心口堵得难受。 他在愧疚什么?事到如今,有什么好后悔的。 当初他们会结婚,只是因为她家是他父亲指定的对象之一,为的是让亚东百货被政治人物庇护,他原本可以选择她的二姊季怡琳,但是,他姑母苏桂瑛指定么女季冬晴,姑母说,要是他选季冬晴,就把她在公司的持股送给他,让他和他父亲的持股旗鼓相当;所以,他选了季冬晴;纵然订婚时,发现她是他讨厌的那种个性传统的小女人,他还是跟她结婚了。 因为对她的逆来顺受觉得厌烦,所以,这三年来,他没给她好脸色过,但她也没有向娘家告状过。 大年初二陪她回娘家,她都在她家人面前表现得和他感情很好的样子。 要是她懂得威胁他,他或许会妥协一些事情,不懂得为自己争取的人,不能怪别人这样对待她。 早在她开口要离婚前,他就听到风声,她父亲失势了,已经是被弃的棋子。 他每天晚上都在自己的房间等她来求他。 一天一天,一晚又一晚,结果他等到的,是她拿着已经签好名的离婚协议书来敲门。 对,没错,要是她跟他要一笔钱救父亲,他提的交换条件会是离婚。 比起季冬晴,这阵子协助他百货公司国外拓点的华新国际房地产公司的千金姚姿华,不仅背景好,长相艳美,身材曼妙,生活品味和他很搭,对未来的趋势发展也有一套观点,更适合当他的老婆。 最近,他们的合作相谈告一段落后,姚姿华也已经向他表达了好感,给了他她的房间钥匙。 他也知道,他父母亲在得知季冬晴的父亲失势后,对她的态度很差,连带仆人们也是。 但是,他要的,不是她毫无条件的主动求去。 所以,当她微笑着,抖着声主动说,我们离婚吧。 他是多么错愕。 对于她父亲的事情,她一句话也没说。 他说不上为什么,主动签了一笔庞大的赡养费支票给她,那个金额,足够她帮助父亲,还可以拿剩下的钱生活一阵子。 但她没有带走支票,卡片上的那句谢谢,像是一把刀,将他自以为是的好心给捅碎。 他没对她好过,最后的好意,还被她轻易地扔弃了。 这到底算什么? 苏少齐咽下最后一口派,然后将头靠在冰箱门上。 没有了,今后,没有法式咸派,没有她的关心,没有她温柔的包容。 他的心,乱成一片,除了她的事情外,已经无法再思考其他。 他不懂,失去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为何会如此痛苦。 他的世界,像崩塌了一块,陷入无止境的黑暗里。 她的过去回想起来,像一幕幕的影片—— “妳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吗,不要一直出现在我眼前,我讨厌没有自主,没有想法的女人。” “妳只会成天让自己像个黄脸婆,妳懂不懂爱惜自己啊?” “妳是个无趣的女人,不懂酒,不懂时尚,不懂打扮,也不充实自己,带出去我都嫌丢脸,那些宴会妳不准跟我一起出席。” 就算他总是嫌弃她,不到最后一刻,她仍不想放弃。 “少夫人不受宠啊,大少爷从没跟她同房过。” “连碰她都不愿意,看来大少爷真的很讨厌少夫人啊,可怜的少夫人。” 仆人的闲言闲语,她听在耳里,还是说服着自己说,没关系,有一天,这一切都会改变的。 因为女乃妈对她说过,只要她做一个乖女孩,努力让别人喜欢自己,就会有人爱她,她会像童话故事里的公主一样,和王子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小妹,爸爸要妳跟妳丈夫拿一笔钱。”电话那端,大哥的声音有点冷。 她握着电话的手指发白,“我知道了。” 不会的,还没到尽头的,只要我偷偷把就学时期,父亲汇的生活费所省下来的存款都汇过去,假装是苏少齐给的……就没事了。 “妳是苏少齐的老婆吧,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姚姿华,我不想跟妳啰唆太多,我爱苏少齐,妳把他让出来。” 她拿着手机的指尖在颤抖。她自问,她还能继续自欺欺人吗? 后来,去市场买东西,路过书店,她被橱窗的一本书吸引,封皮上有一名女性心理医师的照片,书名是《妳还在假装爱他吗?》。 她进书店翻了几页,有一段话,让她吓得差点松手摔了书。 我有一位案主,她是私生女,在家不受宠,一直努力讨好父母亲和哥哥姊姊,但始终受挫,她想被别人爱的心情越来越强烈,为了逃月兑那个令她窒息的家,她选择嫁人;她以为一切重新开始,她可以在新家庭得到原生家庭没得到的,结果因为她不爱自己,把男人当人生的重心和活着的目的,后来男人厌烦她,有了新对象,和她离婚,她因此崩溃。 这是在说她吗? 她心跳得很快,把书放回原位后,逃跑似地离开那间书店,直到—— “妳和少齐离婚吧。” 有天晚上,她被叫进了公公的书房,听到这句话后,她只是轻轻点头,出了书房门,她的脚步有些摇晃,得扶着墙壁才能走。 到尽头了吧,再坚持下去,难堪的只有自己吧。 她在自己的房间,窝在床角,哭了一整夜。 过了几天,她鼓起勇气,去书店再去翻了那本书。 我告诉案主,学习爱自己,拥有自己的生活、娱乐、朋友,还有钱,会快乐许多。 她放下那本书,在书店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然后,再进去书店,买了离婚协议书。 一切像是无法后退的齿轮,不断往前推进。 敲下他的房门时,她告诉自己,她会勇敢的,但他连离婚理由都没问的态度,让她的心再次伤透了,偷偷地又哭了。 快离开这里吧,她什么都不想要了。她想。 她隔天和他去户政事务所办完离婚,回家后,她将赡养费的支票放在抽屉里。那庞大的金额,像是在嘲笑她、可怜她,他肯定知道她家的状况吧,她藏着掖着,像是笨蛋一样。 “谢谢你”这句话,是她打从心底写下的。 因为,如同他常常说的,她不爱惜自己,只懂得绕着他打转,是个无趣的女人,他一直在提醒她她人生最大的过错,她却一直没醒悟。 她终于醒了,付出的代价是一场失败的婚姻。 谢谢你不爱我。 这是她真正想说的话,但她终究没把后半句话写上小卡。 然而,当她拖着行李箱离开他家,却觉得走得越远,某部分的自己像是死了。 在她茫然时,闻到了香味,遇到了长相像吉祥物一样可爱温暖的欧婷婷。 吃下了巧克力女乃酥饼干时,她哭了。 “小小姐,你有厨艺的天分,我教你做饼干吧,你会惹人爱的,第一课就是巧克力女乃酥饼干喔。” 女乃妈曾这样说,她是个生母不要了扔在生父家的私生女,没人看得起她;在原生家庭里,唯一对她好的,就是女乃妈,她的每句话都是她的圭臬,包括那句“只要努力就会幸福”。 但是,女乃妈,我不是公主,因为我是个私生女,没办法幸福,所以……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我想重新生活,你一定会原谅我的,对吧…… 哪里都不是我的家,这次,我会让自己有容身之地,用自己的力量。 等到我能抬头挺胸,等到我的笑容只属于我自己,等到一切都成了过去。 或许,我会想办法回去看你的。 第三章 第二章 “就叫你小晴好了,叫冬晴万一引发联想就不好了。”欧婷婷听完她的故事后说。 余小雨点点头,“好,就定案了,小晴,好在你的识别证我还没做好,不然我又要重做了。” “谢谢你们。”季冬晴由衷地说。她真心觉得遇上她们两个是她的好运,要不是有她们,她不会这么快就振作。 “唉呦,有什么好道谢的。”欧婷婷不好意思地说。 “对啊,不必这么客气。”余小雨拍她的肩,“告诉你啊,要学学我,让男人自叹弗如,以前我还是财务经理时,部门里没有一个男人比我能干,看到我都要低头,那些没用的男人啊,都被我修理过了。” “小雨,不要这样教她啦。” “唉,有男人的人,就是不懂我这种黄金女郎的生存法则。” 欧婷婷脸红,“不要亏我啦!” 季冬晴看着她们吵嘴,发自心里地露出了微笑。在这里工作,真的很舒服,比起当家庭主妇时,还来得没压力、自在。 她可以确定,在这里,她可以找回她自己。 即便施压搞定了周刊,让周刊登报道歉,赔了他一笔钱,平息风波,他心底还是很不快。 从征信社那里,他得知她正在一间叫做雨恋咖啡店的店里工作,当服务生,还在店的附近租了套房,目前看起来生活正常;征信社给他的照片,有着她微笑服务客人的样子。 这样的她,看起来好陌生。 那间店的地址他看过,在公司的五条街外。 不是很远,但是,他却觉得她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他可以看见的地方。 他的手机,依然没有半通她的电话。 原来,她比他想象中的决然,一旦转身了,就不会留恋不舍。 说会等我爱你的人,不是你吗?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还在挣扎痛苦?我困在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情绪里,你却已经能露出笑容。 忽地,内线电话响起,他接起,口气很差,“喂?” 彼方传来带着笑意的女声,“齐,哪个笨蛋职员惹你不高兴了,你口气好凶啊。” “是姿华啊。”他冷淡地说:“有事吗?” “你那什么话啊,没事就不能找你吗?”姚姿华不高兴地说。 “我没这个意思。” “我听你母亲说你离婚了。” “嗯。”他心里暗骂多事的母亲。 “那个女人总算放手了,之前就听你说过了,你不爱她……” 他打断她的话,“我不想谈她的事情。” 姚姿华火大了,天之骄女的她,向来被他哄得心花怒放,何时受过这种不冷不热的待遇,“你怎么了,干么这种态度啊!” “我有点累了,工作很多,不聊了。”他想也没想地拿工作搪塞对方。 “我就直接说了,苏少齐,我要你娶我,我们第一次见面就一拍即合,你知道我们是最适合彼此的人。”姚姿华高傲地说。 “我刚离婚这件事情太多人知道了,立刻结婚,会对名声造成影响,我不想这么做。” “那你要我等多久?” “先不谈这件事好吗?” 姚姿华虽然很不满,但她告诉自己稍安勿躁,太急会逼退男人,“好,但我要你这礼拜六陪我,这点做得到吧?” “嗯,我会安排。”他淡淡地答应。 电话挂断后,他在下一秒扫落桌上的所有东西,发出巨大的声响。 谢廷邦听到声音连忙推门而入,震惊地看着苏少齐连内线电话也砸了,他的周遭一片狼藉。 董事长从没这么失控过,以往,他再生气,也只会口出恶言,然后想办法让对方不好过,但这几天他真的很不对劲,像是个随时会爆发的炸弹。 “我要巡视。”他冷冷地说,谢廷邦一听就知道,他现在要找出气筒,垂眸说:“我立刻就准备。” 苏少齐像个帝王一样,一层层的逛过,楼管们战战兢兢。 偏偏还是有搞不清楚状况的,有两个卖音响柜的业务,边上班边聊天。 “我告诉你,我们之前去的那间雨恋咖啡店,来了一个新来的女孩子,长得好秀丽,而且很容易害羞,是我的天菜。” “既然是你的天菜,告白了没?” “还没,我想尽办法要跟她聊天,等熟一点,我要约她出去。” “有她的照片吗,给我看一下。” “好啊,我的手机桌面就是她,你看……” 下一秒钟,手中的手机被拿走,手机被夺的男人生气地回头,“是哪个混蛋……”下半句话,自动消失在嘴边,因为他看到了董事长的黑脸,冷汗直流。 苏少齐看到这个人的手机桌面就是季冬晴,被要求拍照的她害羞地比ya的手势,模样很可爱,难怪被别人爱慕。 他有一种自己的东西被抢走的愤怒。 “立刻给我删掉她的照片。”苏少齐恶狠狠地命令。 对方连忙接过手机,听话的删掉。反正……下次再拍就好,先不要得罪眼前的人,他们的柜,是好不容易才进这间百货公司的。 然后,下一分钟,晴天霹雳。 “合约期满后把这个柜撤掉,换之前跟我们谈合作的国内手机品牌入柜。”他向秘书交代,然后扔下傻掉的那两个音响业务。 谢廷邦发现苏少齐进电梯后,居然按b2停车场的楼层键,连忙问:“董事长,您要去哪?” “雨恋咖啡店。”他神色阴狠地说。 她觉得自己彻底爱上这份工作了。 季冬晴不只做外场堡作,有空也会跟着余小雨学一些咖啡的知识与做法,欧婷婷也会教她烘焙的技巧,比她向女乃妈学的还要深入。 她很喜欢外场的工作,很多人说她笑容亲切,服务很好,曾帮她解围的贵妇也天天来。 有一次,她在向那名贵妇呈上花茶时不小心掉了汤匙,慌忙道歉的时候,那位贵妇淡淡地对她说:“这只是小失误,不用一直道歉,换支汤匙就好,有自信点,你是很好的服务生。” 因为这句话,她越来越有自信,她也察觉到了,客人的鼓励和赞美是她的动力和目标。 从小到大很少受到认同和称赞的她,觉得这些遗憾,全都被客人填补了。 每天都好期待上班,下班反而觉得无聊。 她感谢自己离了婚,她的世界不只变宽广了,心也开朗了,像是终于走到了对的人生位置一样。 “二号桌,一杯摩卡和鲔鱼三明治。”走到柜台,她已经不用看菜单,自然背出客人的点餐。 “好,稍等。”余小雨收过单子,手脚利落地立刻准备。 在准备的同时,余小雨和她聊天,“小晴啊,你觉不觉得最近客人越来越多了?” “对啊,这一定是因为你的咖啡和婷婷做的甜点好吃,被口耳相传了吧。”季冬晴深信不疑。 “不不,因为我们多了个广告牌娘。” “广告牌娘?”季冬晴微愣,“谁?” “你啊,呆瓜,客人跟我说,最近不少人在传我们这里有个长相秀丽个性又温柔的女店员。”余小雨调侃她,“小晴啊,小心**。” 季冬晴微微脸红,“我是一个离过婚的女人……” “离婚算什么,你长得漂亮,又很体贴客人,我注意过最近的客人,至少有五个人在注意你吧。” “五、五个?”她傻眼。 “以后一定还会增加的。”余小雨很笃定地说。 “别开我玩笑了啦……” “没注意到自己魅力的女人是罪过的,小晴啊,别呆呆傻傻的,眼光要精准点,别再挑到坏男人了。” 她坚定地说:“我才不要男人呢,我决定和你一样,奉行单身主义。” “说得好,有骨气,我们两个是同一国的,男人都滚边去,谁都不能妨碍我们美丽的独乐生活。”余小雨激赏地说,然后将做好的餐点放上餐盘给她,“二号桌的餐好了。” “我这就送。”季冬晴端走餐盘。 门铃响起,刚将餐点送上二号桌的季冬晴立刻回头说:“欢迎光临!” 进来的人影很眼熟,她脸上的亲切笑容,僵在嘴角。 那是一名俊美的年轻男人,偏白的脸上有着病气,看到她,他激动地红了眼眶,上前握住她的手,“晴姊,我终于找到你了。” “耀迪……你来这里做什么?”眼前的人,是她前夫的弟弟苏耀迪,这声晴姊,是因为他小她三岁,他是情妇生的私生子,和她同病相怜,加上他体弱,易生病,她将他当弟弟看,就让他这样喊。 苏耀迪先是紧张地左右张望,“我哥没来过吧?” 季冬晴脸色微白,用力抽回自己的手,防备地退了一步,“你这话什么意思?” 发现她的脸色不安,苏耀迪赶紧说:“没什么,我哥最近状况有点不太对……不对,我来这里不是要说这些。”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她很在意这点。 “抱歉,我……我……请征信社。”苏耀迪的头垂得很低,“因为要瞒着家人,花了一点时间……” 看着他的表情,她也不忍苛责,对于这个前夫的弟弟,她多少是有亲情的感情的,“我过得很好,别担心我,回去吧。” “不!”苏耀迪抬头,眼中充满坚定,鼓起勇气大声说:“晴姊,我……我要告诉你,我很高兴你离婚了!” “你……在说什么啊?”她错愕,忽然觉得,这个记忆中在生病了会闹脾气,平常很爱撒娇,还容易因为紧张而讲话打结的男孩,此时的表情令她好陌生。 苏耀迪不管她能不能接受,将隐忍许久的感情吐露出口,“晴姊,我喜欢你!” 伴随着那句让整个咖啡店的客人都听得见的告白,有两个人影打开了店门,其中一位听见了那句话,瞬间暴怒。 苏少齐上前几步,粗暴地一把扯过苏耀迪,苏耀迪没有防备的跌在地上。 他倨傲地俯视弟弟,咬牙说:“苏耀迪,你是找死吗?居然敢喜欢你大嫂?!” 踏进店门的第一秒钟,他诧异弟弟在这,来不及困惑,就被这句告白激怒得失去理智。 过去,他没注意到弟弟对季冬晴的感情,对他来说这个弟弟根本可有可无,大部分的时间是忽视他的,只知道他满黏季冬晴。 没想到,这家伙表面上很胆小,其实胆向天边生,一直觊觎着季冬晴。 他冷笑。不愧是情妇生的儿子啊,遗传到爱抢别人东西的习性! 苏耀迪先是畏惧地缩了缩肩膀,随即告诉自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害怕哥哥的强势。 他只要想起晴姊这些年来的不快乐和痛苦,就觉得自己很没用,直到她离开,他才痛悟自己这些年来的沉默也是伤害她的推手。既然他们已经离婚,他决定要保护她,光明正大地爱她。 “晴姊和你离婚了,她已经不是我大嫂!”苏耀迪站起身,双目炯炯地吼回去。 苏少齐先是诧异弟弟的反抗,接着对他的话恼怒不已,恨恨地死瞪着他,双目发红。 弟弟的这句话,将他这阵子不想认真去思索、面对的事情,血淋淋地摊开,砸到他脸上要他认清事实。 离婚,是啊,他和她已经离婚了。 她已经不属于他了,所以,任何人追求她,都是合情合理的。 他的心,为了这个事实,像是撕裂成两半一样痛。 一旁的季冬晴则是脸色惨白地看着争吵的他们,周遭客人们的窃窃私语,令她觉得自己好不容易重建的生活被破坏了。 他们两兄弟的出现,像是在宣告她根本没摆月兑过去的阴影。 她恐惧,不安,生气,不能接受。 她不要她的快乐和独立生活成为泡影。 这么想着,她脑中剩下的念头,只有保护自己。 她打开店门,然后不知哪生来的力气,用力地将他们推出门外,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时,对他们吼,“我不想再见到你们苏家的人了,离开我工作的地方,不准再来了!” 苏少齐和苏耀迪愕然地看着她气得小脸通红,眼眸却湿润一片,第一次看到她发脾气,他们的声音卡在喉咙,无法说话。 接着,她扭头回店里,要关上店门时,发现自己不小心忽视的前夫秘书谢廷邦,正在店内微愣地注视着她,像是惊讶她的举止。 她有些尴尬,在她还是少夫人时,谢廷邦待她很客气礼貌,没有为难过她,甚至也帮过她几次,赶他出去好像不太好。 彷佛看穿她的烦恼,谢廷邦微笑点头,“我会自己出去。” 第四章 谢廷邦一走出店门就看见那对兄弟在拉扯。 苏耀迪不死心地想要回店里,苏少齐拉住他的手臂喝止,“你没听到她说的话吗?!” 苏耀迪不甘心地说:“我只是被牵连而已,她不想见到的人是你。” 苏少齐眼中闪过难堪,还有许多复杂的情绪,只能卑鄙地拿对方的缺陷伤害他,“苏耀迪,别忘了,你有心脏病,能给别人什么幸福?再说,打从你上大学以来,你的命就是靠我这个做哥哥赚的钱维持的,你欠我多少我都还没跟你算清,而你现在还没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 “够了,住口!”苏耀迪神**狈不堪,用力扯回自己的手,转头往街道走。 看弟弟有些踉跄的脚步,他朝秘书使个眼色,谢廷邦立刻追上前扶住苏耀迪,伸手拦了一台计程车。 纵然他不喜欢这个异母弟弟,但也没有让他昏倒在街头丢苏家脸的兴致。 送走苏耀迪后,谢廷邦走回他身边,恭敬地问:“董事长,接下来要回公司吗?” “嗯。”他口气有些疲惫,离开前多看一眼雨恋咖啡店。 她讨厌他,不想再见他了。 亲身面对的事实,比心里的猜想还来得残酷,让他身心都冷了一半。 他充满了抗拒感。不管是对她赶他出去的举止,还有气得几乎要哭了的脸,以及今后她可能属于别的男人的事实。 坐上车,苏少齐胸口盘旋着不甘心,望着车窗外,他眯起了黑眸,眼底燃起不服输的火花。 即便他们已经离婚,他也不接受这种令他不痛快的结果! 不痛快的还在后头。 晚上,他终于拿起手机按下拨号键,打算要跟她好好“聊聊”时,电话才响一声,她就切断了。 连接起来都不愿意?! 他气得迁怒,命令管家这阵子不准让苏耀迪出房门! 在看到苏耀迪被关在房间前朝他瞥来的瞪视,他的心情有好一些。 碍事者先被他排除,怎能不舒心。 隔日,苏少齐在雨恋咖啡店开店没多久就踏入店内,秘书跟在一旁,而季冬晴看到他时,脸色自然是不好看的。 昨日他们两兄弟在店里的争执,让她担忧现场目击的客人是否会在外流传一些谣言,而另一方面,她对余小雨和欧婷婷感到很不好意思,她的私事居然闹到了工作场合上。 纵然她们表示不在意,她还是很愧疚。 她实在不懂苏少齐在想什么,苏耀迪也就算了,她和他是和平离婚的,他再次找上她又是为了什么? 不过她对他的事情没兴趣,为了表达老死不相往来的心意,昨晚果断挂他来电。 然而看到他再次踏进她工作的地方,她反省自己的做法可能错了,如果不想让他继续骚扰她,就得用成熟的方式解决。 “小晴,不如由我来帮你打发他。”余小雨不放心她自己对上前夫,按着她的肩头说。 欧婷婷也在一旁附和,“小雨说的没错,他以前对你这么差,你不用勉强自己面对他。” 季冬晴轻轻摇头,“这次我会好好处理的,让我来吧。”让别人帮她处理,只会让她觉得自己很没用,无法面对曾经伤害自己的人。 她已经不一样了,她爱着自己,不再将他当成她的全世界,她有信心不会再为他难过了。 苏少齐看她和其他两位店员小声地不知在谈什么,他也不在意,自行找位置坐下,谢廷邦则站在旁边,拿出平板查看工作行程。 她做好心理建设,挺直背脊,走到苏少齐桌前,脸上没有笑容,“苏先生,找我有事吗?” 苏先生? 这下,他眼底的火花被点燃,皮笑肉不笑地反问:“称呼得这么疏离,离婚后就翻脸得这么彻底?” 以前,或许是怕他反弹,她虽然没有太过亲昵地叫他老公,但至少是叫他名字。 她现在是想当他是陌生人了,是吗? 过去的唯唯诺诺和以他为尊的模样,在她身上已不见踪影,这女人,无情得让他觉得陌生,她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季冬晴吗? “离婚后难道不该这样称呼吗?我以为你不会希望我跟你装熟。”季冬晴不太懂他在气什么。 两人还是夫妻时,他不曾对她生气,因为他懒得理她,看不爽的地方,就用言语羞辱她,他总让她感觉到,她的存在对他而言是多余的。 即便她一直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被需要的人,他依然是连名带姓地称呼她,想讽刺她时会叫她一声夫人。 他应该希望她和他保持距离的,她可没忘记他身边有了一个女人,那是她离婚的理由之一。 以前他身边的莺莺燕燕,都比不上最近出现的姚姿华来得有威胁力,她很清楚,姚姿华代表的不只是利益,还有她的美丽、智慧、谈吐、品味,都对苏少齐的胃口。 她的离开,应该成全了他,让他能和世上难得一见的完美女人结婚。 他究竟对她还有哪里不满?非得要来找她麻烦? “我们是协议离婚的,你连点情分也不留吗?”他知道自己是在强词夺理,但他就是无法忍受她用这种方式称呼他。 情分?那种东西,是留给彼此还有感情的夫妻吧。 虽然不是很认同他的说法,但季冬晴不想硬碰硬,她告诉自己,要和平解决,于是顺他的意说:“少齐,找我有什么事吗?” “法式咸派。” “什么?”她怀疑自己听到的。 “我要吃法式咸派。”他理所当然地说。 “这里没有卖这个。” “那就做。” 她可以确定他是来找碴的,于是故意说:“没有材料。” “你吩咐廷邦,他会买来。” 谢廷邦听了,对自己沦为跑腿,脸上连奇怪的表情都没有,收起平板,从公文包拿出便条纸和钢笔,恭敬地向季冬晴问:“请说。” “……”她无言。 二十分钟后,谢廷邦从附近的超级市场把材料买来,交给了季冬晴,小声地说:“拜托了,董事长最近没吃多少东西。” 她微愣。她不是没注意到苏少齐看起来瘦了,脸色没那么健康,但……这又关她什么事呢? 他以前不怎么稀罕她做的东西,连句称赞也没有,法式咸派只是刁难她的借口而已。 即使如此,她还是和欧婷婷借了厨房。 法式咸派烤好后,她多做了清粥和蔬果汁。 她端上桌时,说:“如果早餐没吃,就先吃粥,法式咸派晚点再吃吧。” 苏少齐眼中闪过欣喜,嘴上却带着讥诮,“看来你还挺关心我的,对我旧情难忘吗?” “不是,我只是想和解,我不知道我惹到你什么,这一餐算我请你吧。”她神色淡漠地说:“有什么话我们就好好说开,以后,就回归各自的生活吧。” 她的话,让他的心情如坠谷底。 回归各自的生活,她是有多不希望他再出现? “这么迫不及待跟我切割?”他像一头被惹怒的狮子,瞪着她的模样像要吃了她。心冷和心痛席卷他,他痛恨她的态度如此伤人。 她不禁退了一步,但随即告诉自己,要跟他讲理,不能怕他。她鼓起勇气说:“我们不是就该各自生活吗?这有什么不对?” 有什么不对? 是没什么不对。不论是昨晚打电话,以及现在坐在这里,都是没有理由的。 他究竟希望什么,他也不知道,只是不想就这样结束。 他没回答她,反问:“为什么把赡养费的支票留下?” “你是……怕我没钱生活,所以特地来问的吗?”她没想到他竟然会对这件事在乎,有些讶异。 “我是怕你以后拿这个当把柄指控我!”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嘴巴,心里想的明明不是这样,见到她受伤的神情,令他后悔。 她的脸色微白,随即笑自己自作多情,也对,他怎么可能关心她的死活,是她不对,对他有不切实际的猜测,或许是因为他一副对她的疏离感到不满的表现,让她产生错觉吧。 她深吸气,平静地说:“原来如此,你真的不用担心这一点,我没带走赡养费,是因为我想重新开始,把过去的一切抛弃,收那笔钱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一个无法靠自己力量生活的软弱女人。” 他听着,觉得恐惧。她想抛弃的过去,包括他吗? “那为什么不回娘家?”他不得不问,这个问题困扰着他,就算她不屑他给的钱,她也不该在第一时间选择自力更生,平常人都会选择找家人疗伤,休息一段时间,不是吗? 她淡淡地扯唇说:“我在娘家不受宠,我家人不喜欢我,离婚回去只会更难堪而已。我想你不知道吧,因为,你对我的事情没有兴趣。” 她的口气没有指控,只是陈述事实,却让他惭愧到不敢正眼看她。以往大年初二陪她回娘家,他没有注意到她家人对待她是否虚伪,她和家人之间的相处是否不自然,只想着赶快结束回去。 如果早知道她在娘家没有容身之处,他不会…… 不对!就算早知道,他还是会答应离婚的。 苏少齐嘲笑自己,他怎么可能会不懂他自己,他一直都是没有同情心的混帐啊! “还有想问的吗?”季冬晴问。她希望解答完他所有问题,两人之间就没有误会了,他能放心回去过他的生活,不再来找她。 他声音沙哑地说:“没有。” “祝您用餐愉快。”她礼貌性的颔首,转身回柜台。 苏少齐看着她的背影。祝他用餐愉快?他是她的客人? 他表情空白地看回桌上的餐点,木然地吃了起来。 经过刚才的谈话,他没有胃口,但,这是她做的,他已经好几天没吃她做的食物了…… 每咽下一口,就不禁回想起他曾轻易拥有她温柔的微笑、暖胃的手艺,还有不求回报的关心。 他却没珍惜过。 他以为那些都是他不需要的。 现在,他也不认为那些是必要的。 但为什么,他却觉得自己的心,痛到快死了。 谁能够告诉他原因? 季冬晴回柜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躲进员工厕所里。 她不希望自己的表情被任何人看到。 奇怪,她应该已经不在乎他了。 这段时间,她活得很自在,很快乐,也自信许多,她喜欢这样的自己,享受着一个人的生活,一点也不想变回过去的自己。 她没有想起他,一秒也没有。 可是,当他来到她面前,她还是会被影响。他没好好吃饭令她忍不住心软,他的误会让她心寒,当自己说出你不知道我在娘家没有地位时,他别开的眼神让她心生怨怼。 原来,她心里还是不甘心的,还是在意他的,她不是自愿退出的,只是从婚姻里逃开了,在受到更大的伤害之前。 从他牵着她走进礼堂,掀开她的头纱开始,望着帅气不凡的他,才一眼,她就以为他是她的一生一世;三年,一千多个日子,她一个人唱着独角戏,编织着梦想,每天想着只要再努力一点,他就会爱上她,殊不知那只是自我安慰。 她一直以来将他视为最重要的人,若说对他没有爱,是假的。 但是,她真的累了,不想再爱了。 再给她一点时间吧。 只要再多一点时间,她一定可以完全走出阴影,放下感情,放下不甘心。 她相信,她做得到的。 第五章 第三章 苏少齐觉得,从那天离开雨恋咖啡店后,他的日子就过得很恍惚。 除了烟和酒以外,没有印象吃了什么。 埋头工作,睡公司的频率越来越高。 很多事情不想理会,包括父亲作主放了弟弟出房间,还有姚姿华打电话骂他星期六没赴约,以及母亲念他婚戒还没拔下来的事情。 谢廷邦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担心,一向不管他私事的他,最近难得说了一句,“董事长,保重自己。” 他好得很,需要保重什么。 他依然是过去那个外表受女人仰慕,身家富有到许多千金都妄想嫁给他的苏少齐;在商场上,他还是个受人敬佩,实力备受肯定的富二代,不少长辈都肯定他的成就。 什么都没变,没有失去任何重要的东西。 包括自己。 某日,外出洽公回来,进办公室时,他在秘书惊慌的目光下,抱着月复部,倒在地板上。 “董事长,您怎么了?!”谢廷邦连忙蹲扶他。 他的脸色白得可怕,胃痛得冷汗直飙,眼神涣散。 的痛让精神变得脆弱,他忍不住想起一个人。 她无情的态度让他没有理由再出现在她的眼前,然而那张淡漠的俏脸,在他一空闲下来就会出现在脑海,折磨着他。 虽然见面只会让自己难堪,但是……见不到面更痛苦。 他不得不承认,原来那些年来她的付出,自己不是那么无动于衷,她像是罂粟,一点一滴慢慢地侵蚀了他的全部,让他不能没有她。 但他的骄傲,让他不能低头承认自己需要她。 从她的眼中,他明白了一件事情,是他给的伤害太多,让她不再期盼他的爱。 不只不再等待,她也……不爱他了。 谢廷邦看他的状况不对劲,连忙拿出手机,“董事长,您撑着点,我马上叫救护车!” 苏少齐忽地有反应,紧抓他的手臂,“叫她来……叫季冬晴……” 谢廷邦难得露出为难的表情,没有立刻答应。 “如果我见不到她……我就……开除你……”他说完,支撑不住地昏了过去。 雨恋咖啡店里,谢廷邦深深地朝季冬晴鞠躬。 “拜托你了。” 季冬晴的表情很困扰,叹了一口气,“既然已经送医,有医生和护士在,我去有什么意义?” 她不懂苏少齐为何要见她,居然还威胁秘书,是故意要为难她的吗? 才半个月没见,他就把自己搞到低血压和胃溃疡昏倒送医,她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 “季小姐,董事长真的需要你。”谢廷邦诚恳地说:“你们离婚后这段时间,他变得易怒,而和你在咖啡店谈过后,他变得很消沉,不是抽烟就是喝酒。” “你是想说,这都是因为我吗?”季冬晴轻拧秀眉,“谢先生,我知道你很尽责,但是请不要编谎话。” “季小姐是认为,董事长不可能因为你而病倒?” “你担任他的秘书这么多年,你应该很清楚,他不在乎我。”季冬晴实在不太想讲这些事情,往事令人不堪回首,“既然不在乎,我就不可能影响他一分一毫。” “如果不在乎,他不会来雨恋咖啡店找你。” “那是因为他怕我拿没拿赡养费这件事情威胁他。”这可是他亲口说的。 “那不是真心话,你听不出来吗?”谢廷邦不相信将目光放在苏少齐身上多年的她,连这一点也没看破。 “是真话还是假话,有差吗?”她轻叹,“过去我一直在猜测他的心思,终日惶惶不安,现在我已经无力去在乎他了。” “季小姐……” “回去跟他报告,就推说是我为难你吧,你这么能干的秘书,他不可能开除你的。”她淡淡一笑,“谢先生,以前,你不会干涉这么多的,这次也点到为止吧。” 谢廷邦垂眸,“我确实只愿谨守职务上的事情,董事长叫我来找你,我其实是不太愿意的,但是,如果我再继续袖手旁观,董事长说不定会发生比这次更严重的事情。” 她不说话,唇线紧抿。 “季小姐,拜托您了,去看看他吧,就当卖我一个面子。”谢廷邦搬出人情压力。他相信季冬晴会吃这套的,她是个容易因为小事而感谢别人的人,以往她总感激他愿意帮她转交东西或转告一些话。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在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他的时候,季冬晴叹气,“下班后,我会过去看一下。” 睡睡醒醒好几次。 他在迷糊中想起,以前好像也有过类似的事情。 有次他发高烧,整个人昏昏沉沉,很难受,家庭医师来一趟替他开了药。后来每当他睁开眼,总有个温柔的身影坐在他床边,喂他吃药和吃饭,帮他擦澡,还有换头上的退热贴片。 那是他第一次正视她。 她脸上疲惫的痕迹,始终温暖的眼神,令他印象深刻,说不清楚心里的感受。 她可以不必这么做的,家里又不是没有人手,仆人多的是,连他父母都没这么费工夫照顾他,以往交往过的女友,更不可能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她们宁愿花这些时间去逛街买东西。 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反而让他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在关爱中长大的天之骄子,身边的人和她一比,都变得虚情假意。 他不想承认她是最关心他的人,如果承认了,不就表示,父母和女友们,都爱自己胜过爱他吗? 当他病好了,她却累倒了。 在家庭医师离开后,他在她房门口看着睡着的她,心情复杂。 他想起还没结婚前,朋友和他聊天时,说自己认识了一个很有家的感觉的女人。他问,什么意思?朋友说,像你这种公子不懂的,有个女人等你回家,为你做饭,时刻为你担心,会让你有安定的感觉。 他是不懂,黄脸婆有什么好的,女人就该保持着吸引力,像美酒一样,带着会让人上瘾的味道。 但他又无法解释,病倒的她,那张憔悴的脸,明明不美丽,为什么却深深吸引他的目光…… “我特地来看你,你居然一点高兴的表情都没有,去死算了!我发誓我从今天开始就不会来找你了,失去我这么好的女人,你就尽避后悔去吧!” 提着水果篮正在找病房的季冬晴,被这道高分贝的声音吓到,望过去,一名眼熟的女人从病房气冲冲地踩着高跟鞋出来。 她一眼就认出那名女人是谁,当初姚姿华打电话呛她这个元配时,她可是把绯闻报导仔细的看过了,也记住了那张美丽的脸蛋。 她心跳得很快,躲到旁边的茶水间,直到高跟鞋的声音走远。 随即,她笑自己,心虚什么呢,她又没有要跟她抢男人。 他们竟然吵架了,不过,她不在乎,她只是因为谢廷邦的请托,不得已才来的。 来之前,她有想过要不要煮鸡汤带来,最后还是决定到水果摊买水果篮就好了。 她走到病房门前,轻敲门,开门的是谢廷邦,“季小姐,你来了?董事长很不舒服,刚刚醒了又昏睡过去了,我叫他一下。”他没讲刚才姚姿华来探病,不顾苏少齐是病人把他叫醒,还变成泼妇骂了苏少齐一顿这件事。 “不用叫他,让他睡吧。”不用面对他,她觉得松口气。 “可是……” “放心,我有在水果篮里的小卡上写我的名字,他看了就知道我来过了。”她将水果篮交给他。 谢廷邦面有难色地收下,“季小姐明天还会来吗?” “不一定。”她不愿意正面回答。 “季小姐……” “谢先生,我无法再答应你第二次。” 谢廷邦叹气。他把机会用完了吗?季冬晴眼底的固执和害怕受伤的神情,他的良心让他无法继续勉强她下去,“我明白了,抱歉为难你了。” 秘书关上门,她转身欲离开,有名妇人迎面走来,看见她时,惊讶地说:“你是……冬晴吧?” “请问……你是哪位?”季冬晴觉得这名妇人好似见过又好似没见过,一脸困惑。 妇人一脸愧疚,上前握住她的手,“你现在还好吧?” “还可以……”她对对方的热情不是很自在,抽回手,“抱歉,我不太记得您,请问您是谁?” “啊……不好意思,我忘记你不太认识我。”妇人尴尬地笑了笑,连忙自我介绍,“我是少齐的姑姑,苏桂瑛。” “您好。”她只能礼貌性地打招呼,毕竟她现在的身分,对前夫的亲戚也没什么话好说的,“您是来探望侄子的吧,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了。” “等等。”苏桂瑛说:“我想跟你道歉。” 季冬晴停住脚步,不解地看着她,“道歉?” “是的,道歉。”苏桂瑛脸上充满歉意,“我听说你们离婚了,我真的很抱歉。” “那与您无关……” 苏桂瑛微讶,“少齐没跟你提过吗?” “我不懂您在说什么。” “原来他没告诉你啊……”苏桂瑛叹气,“那我就告诉你吧,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和少齐结婚,我在一次的宴会看到你,观察了你,我认为你适合他,所以我告诉他,如果选择季家当对象,结婚对象不是二女儿季怡琳而是么女季冬晴的话,我就把我在百货公司的股份无条件送他。” 她惊诧地听着。虽然她曾困惑过他为何不是选二姊,但没想到……是这样的理由。 他没对她说,大概是他高傲的性格在作怪吧…… “抱歉,我会这么做,是因为我想你温柔的个性,应该能够感化对感情不够认真的他,没想到……最后的结果还是离婚了,是我害了你。”苏桂瑛叹气说:“我长年跟着老公住在加拿大,若不是这次回台听说少齐病倒,还真不知道这件事,如果有什么可以帮你的,你尽避说,我会补偿你。” “不必了……”她苦笑,“谁都没有欠我。” 若不是婚姻失败,让她审视自己的人生,她想,她还是会像以前那样卑微的活着吧。 她虽然选择原谅,但心底还是有一股酸涩蔓延。结婚前本来就知道这是立基于互利条件而结成的婚姻,但实际知道背后的原因,还是会有疼痛的感觉。 她竟然是因为别人莫名的期待促成这场婚姻。 为谁改变,前提是要有爱,苏少齐不爱她,怎么可能被她感化。他姑姑怎会没想到这点呢? 苏桂瑛望着她嘴边涩然的笑,更加愧疚了。这么好的女人,少齐怎不懂得珍惜呢? 病房内忽然传来砸东西的声响。 苏桂瑛心惊,连忙推门进去查看,季冬晴不放心地跟在后头。虽然不想见他,但是,毕竟是认识的人…… 印入眼帘的画面,让她脸色刷白—— 她买的水果篮被他砸在地上。 听到门口有声响的他,怒眸扫过来,在对上她的眼眸时,表情瞬间僵硬,但没开口道歉。 她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 她依稀有听见秘书叫她的声音,但她没有回头,快步离开。 他果然是为了污辱她才叫她来的吧。 她没有相信秘书说的话,真是太好了。 因为没有相信,所以她心里,是没有抱持任何期待的。 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键,电梯门开了,她一进电梯就用力按下一楼的按键。 门关上后,她身躯有些无力地靠着墙。 脸上湿湿的,她没伸手去模,也不敢看电梯里的镜子。 她还是不够坚强啊。 他睡了又醒,等的都是那抹温柔的身影,希望下一次张开眼就能看到她,但次次失望。 听秘书报告,说他已经错过了,他怎么能不恼怒。 他多想象个小孩一样,任性地耍赖,命令她照顾他。 水果篮,别人送不算什么,她送,代表的是疏离和应付,不愿再对他用心。 就连放在上面的慰问卡片,都只有潦草的几个字。早日康复,下面署名季冬晴。 他胸中的气愤无处发泄,摔了水果篮。 没想到,她没走远,还撞见这一幕。 她瞬间露出的受伤神情,让他喉头滚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她走掉的身影,让他恐惧。 谢廷邦在季冬晴离开时,有跑到门口叫唤一声,眼见对方逃开似的走远,叹了口气回头。 苏少齐使不上力下床,焦躁地对他命令道:“把她给我带回来!” “不。”谢廷邦肃穆地拒绝。 一旁的苏桂瑛搞不清楚状况,“少齐,你和季小姐……是怎么回事?”她听说是协议离婚的,怎么感觉闹得很不愉快。 “姑姑,你来了?”苏少齐扶额,“我很心烦,没办法招待你。” “没关系,我买了一箱鸡精,你要记得喝,补补元气。”苏桂瑛将手中的礼盒放到柜子旁后,还是忍不住多嘴,“离婚了就别对她使性子,好聚好散。” 苏少齐觉得胸中一把火被点燃,“秘书,送我姑姑出去!” 谢廷邦送苏桂瑛离开后,回病房看到苏少齐郁郁寡欢地看着地上被摔烂的水果。 苏少齐头也没抬地问:“为什么拒绝我的命令。” 谢廷邦知道他问的是季冬晴的事情,“董事长,我已经尽最大的努力帮你,才让季小姐愿意来这一趟,但你轻易地就让她对你死心,我无颜再面对她。” 苏少齐咬牙说:“那是误会,我不知道她还在外面!” “董事长,就算没有刚才的误会,你也跟之前没有两样,不懂怎么好好对待她,你有想过她来探病时,你要说什么吗?” 苏少齐被这一问,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想过这点,只是想要看到她而已。 他自问。要是她在面前,他会说什么? 这一想冷汗就流了下来。如果没有意外,大概……又是跟在雨恋咖啡店差不多的话。 谢廷邦叹口气说:“为了她好,别再打扰她了吧。” 苏少齐不能接受地说:“不!” “你觉得折磨她,折磨得还不够吗?”谢廷邦实在看不下去他这副模样,决定点醒他。 他怒声骇斥,“不是!” “那是为什么呢,你是为了什么不愿意放过她?”谢廷邦冷静而犀利地问,丝毫不退缩,“好好想清楚,再回答。” 苏少齐喘着气,当情绪比较平复,他认真地思索这个问题。 只要想着她决然的背影,还有自己的恐惧,答案便呼之欲出。 他垂着头像只战败的狮子,好一会儿后,颓丧地开口,“我想要她……回到我身边。” 谢廷邦看他终于想通,吐了一口气说:“出院后,去道歉吧。” 第六章 第四章 当余小雨和欧婷婷从仓库搬出去年圣诞节装饰的物品,季冬晴惊讶,圣诞节居然要到了。 她们三人趁着星期一公休日布置,在落地窗上喷上喷漆,装饰圣诞树,买了几盆圣诞红放柜台,天花板上挂吊饰,每个客桌上还摆上应景小物。 “小晴,我们的店每逢圣诞节,都会推圣诞节限定的饼干,其实没什么特别,就是糖霜饼干,只是饼干的图案应景。”欧婷婷边喷漆边说:“不难的,这次你跟我一起做吧。” “不难?”坐在梯子上装饰圣诞树的余小雨翻白眼,“小晴,别听婷婷那样讲,她设计的糖霜饼干,上糖霜的功夫要很好,我就做不来。”要不然怎么会每年都被抢购光。 “是小雨你不认真学啦,你拉花都能拉出麋鹿图案了,糖霜难不倒你的。” “手感不一样啦,你不懂,要不然你来拉花看看。” 季冬晴听着她们一来一往的对话,嘴角噙着温婉的笑。 望着手里的装饰品,她的心思忍不住飘远。 圣诞节,对了,她怎么会忘记了呢,在苏家其实不是只有难过的回忆的—— 在苏家的第一个圣诞节,苏少齐看她忙进忙出的装饰家里,皱着眉头问:“季冬晴,你在做什么?” 她闻声放下手边的东西,脸颊因为劳动而染上淡淡的绯色,抬眼望着苏少齐朝她走来。 他那张英挺的俊脸十分迷人,她每每看到他总会害羞,纵然他对她没什么好脸色,但她相信这只是暂时的,毕竟他们是夫妻,是独一无二的特别关系,也是彼此最亲密的人,他有天会喜欢她的。 她微笑着说:“做圣诞节的准备啊。” 他不客气地说:“圣诞节?我家不过圣诞节的。” 她微愕,“啊,抱歉,我不知道……”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我爸妈看到你在弄这些没告诉你?”他知道父母因为她父亲有帮忙关说一些事情,对她还算不错,但没想到还放任她搞这些。 看到他不悦的表情,她像做错事的小孩,缩着肩膀,“公婆没说什么……”所以,她以为他们有过圣诞节。 “你家有在过这种西方人的节日?” “没有……” 他哼声,“那你做这些干么?多余。” “我家……不热闹。”她垂眸,没继续说下去。圣诞节是分享欢乐和欢笑的日子,是她心里小小的向往。 在那个让她觉得处处被排斥漠视的季家,她一直希望能够有一个特别的节日让自己融入家人之间,虽然这个想法从未实现过,但,她想在这个新家,度过这个节日。 他冷冷地看着她流露出淡淡遗憾的俏脸一会儿,忽地扔下一句话就走,“随便你。” “什么?”她不明白他的意思,傻傻地在他背后追问。 他不耐烦地回道:“你不是要过圣诞节吗,那就继续布置啊,没人拦你。” 她望着他上楼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他的意思是……允许她在这个家过圣诞节了? 在圣诞节前夕,不知道是不是凑巧,他有提早回家,望着满桌的圣诞节大餐,还有充满节庆气氛的布置,没说什么。 她像个要告白的小女生,将礼物递到他面前,“圣、圣诞节快乐……” “我可没有礼物回送。”他凉凉地说。 她淡笑,“……没关系。”她从公婆不热情的反应,知道她为圣诞节做的这些努力,不过是她自得其乐,毕竟长辈不习惯过非传统的节日。 虽然小叔苏耀迪有捧场,可是她心底还是失落的,原来圣诞节无法让她融入任何一个地方,和所有人同乐。 “我饿了。”他扯了扯领带,在餐桌旁坐下开始吃起圣诞节大餐。 她在一旁看他一一尝过桌上的菜,包括火鸡,最后吃了烤饼干。 他吃饱后站起身,不以为然地说:“圣诞节也不过如此,没什么特别的。” 她灰心地垂着脸,连他都嫌弃,她是不是做了蠢事。 他在经过她身边时多说了一句,“不过,下一年你要是还想继续过这个节日,我并不反对,偶尔热闹一下也不差。” 这一句话,令她恢复精神,也让她没有立刻放弃过圣诞节,后来的两年,他依然会凑巧在平安回家。 现在仔细想想,他虽然不喜欢她,但他放任她在家做任何事情,没有限制过她,这份自由,是在季家没有的。 他要是认真想和她离婚,多的是方法折磨她,让她在这个家待不下去。 他可以叫仆人给她难堪,可以把外面的女人带回来羞辱她,也可以限制她参与家里的事情,不让她做家事,让她得忧郁症。 但他没有。 他留给她在家生活的空间和想做任何事情的自由,是她乐于当家庭主妇,想成为他不可或缺的人,将自己锁在笼子里。 因为期望得太深,心里累积的失望和怨怼越多,她过于在乎他不爱她这件事,而忽略了他除了爱情以外给予的东西。 季冬晴不禁笑自己过去太钻牛角尖,现在才想开。 他只是不爱她而已。 以他自我为中心的个性,对不喜欢的人,没有不准她出现在眼前,只是讽刺她、忽视她,已经很包容了。 除了这之外,他没有做更残忍的事情。 她可以感觉到,在想开后,胸中的不甘心,慢慢淡化。 “小晴,你在发什么呆?”余小雨注意到她停下手边的动作已经一会儿,不禁问。 “没什么。”她深吸气,露出打从心底绽放的微笑。 雨过天晴了。 原来放下没这么难,只在一念之间。 要是还有机会遇到他,她想,她可以很自然的对他说,祝你和姚小姐幸福。 充满圣诞节味道的雨恋咖啡店,播放着应景的歌曲。 “晴姊,我……我来了。” 季冬晴对这个几乎天天报到,还容易对她脸红紧张的苏耀迪,有些不知道拿他怎么办,只得像前几次一样,对他说:“七号桌没人,我带你过去坐。” 苏耀迪跟在她背后,小心翼翼地问:“晴姊,前几天我说的事情……不能考虑一下吗?” 听到苏耀迪再度提起,她不禁头痛,领他入座后说:“我那天拒绝得很清楚了。” “是因为你觉得太突然,还是因为不能接受苏家?虽然我是苏家人,但我喜欢你的心意是真的,要我说几次都可以,我可以为你离开苏家,请你跟我在一起。” 季冬晴深深地叹气,“耀迪,我说过,我跟你之间是不可能的。” “是因为我的身体不好吗?”他紧张地问:“还是……因为我曾是你小叔,你怕别人说闲话。”他有注意到,季冬晴总和他保持着距离,她的心不为他打开,他们的关系比以前还疏离。 “耀迪,这些原因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只把你当弟弟看待而已。”季冬晴拿出菜单勾选,“今天吃松饼和奇异果汁,好吗?” “晴姊决定就好了。”苏耀迪对餐点意兴阑珊,慢半拍的注意到周遭都是圣诞节的装饰,“圣诞节啊……晴姊,每当这个节日你会把家里布置得很漂亮,还有你的厨艺。” “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她的语气无悲无喜,有云淡风轻的味道。 苏耀迪充满期盼的看她,“晴姊,你刚才帮我点的餐,可以亲手帮我做吗?” 她面不改色地说:“店里生意很忙,我要招呼客人,没办法。” “不然……店里有哪些食物是你做的?” “目前没有。”她隐瞒自己有做一部分的圣诞节饼干。 “真可惜……”他垂眸,一会儿又抬眸认真地说:“晴姊,就算你只把我当弟弟也没关系,我会努力让你把我当男人看的。” “可是我——” 苏耀迪打断她的话,“不要只是一味的拒绝,试着接受我,我知道我以前太懦弱,我会为你改变的,我已经跨出第一步了,找到了一份工作,很快的我就能成为能让你依靠的男人。你现在不能接受我只是因为对我还有所顾忌,别忘了,我们是最相像的啊,所以是最能够理解彼此的人,不是吗?我们的像不只是背景,而是你能看出我的难过,我也能看出你受的伤害,我们在一起,能体谅、呵护对方,我和哥哥不同,不会让你伤心。” 季冬晴望着固执的苏耀迪,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拿着菜单回柜台。 她觉得她彷佛看到以前的自己,那个深信爱情可以改变一切的自己。 年轻的不解世事,赤luo的真心,为爱不顾一切,很天真却很真挚。 没错,他们是相像的,在某部分。 但她不相信他的感情,因为这是错爱。 余小雨看她回柜台,忍不住说:“那位弟弟真不死心。” “他只是一时迷惘而已,等时间过去,他就会知道他对我的感情不是爱。”季冬晴淡然地说:“七号桌,松饼和奇异果汁。” 余小雨接过单子,“这么笃定?” “他的身体不好,大部分时间在家,最常接触的异性只有我,会有错觉不奇怪。” “你的论点,感觉挺有道理的。” “我是这样猜的,他看着我,就像在看一部悲剧电影,会对里面的人物觉得同情,然后脑中会想象着,如果是我,我会珍惜她。原本只是想法,现在是付诸行动。”她说:“他对我或许会有憧憬,会有相知相惜的感情,但离爱有一段距离。” “你看得这么透澈?” “只是因为对苏家放下心结,能够用旁观者的角度分析而已。”她微笑,“我的过去,真的成了过去。” “那就再好不过了。”余小雨欣慰地说,将做好的餐点放上盘子,“好了。” 第七章 将苏耀迪的餐点送上桌后,她又忙了一会儿,有个她以为不会再踏入店里的身影推开店门,带着秘书。 那个男人不似在医院时憔悴,已恢复了不少风采,纵然还是瘦了点,也足以迷倒不少女性,他走路带着王者的架势,身上的手工西装呈现了他挺拔的身材,举手投足有着一股高贵的气质。 季冬晴听见店里不少女性为他着迷的赞叹声,但也有人认出他是之前差点在店里和弟弟打架的男人,带着看好戏的心情窃窃私语。 她没有叹气,抚着自己的胸口,心跳平稳,很好。 季冬晴主动走上前,带着微笑,“二号桌有空位。” 苏少齐没想到她看到他的反应不是躲避,而是用欢迎的态度打招呼,表情有些意外,“好。” 他心底庆幸地想,虽然不知道她为何突然不排斥他,但这是好的开头,代表他和她能够好好对谈。 一旁的谢廷邦则不乐观的眯起眸。 领他入座时,苏少齐和苏耀迪的座位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但两人有对上眼,苏少齐只是挑高了眉,苏耀迪则是不屑地撇开眼。 如果不想再像上次一样惹季冬晴生气,维持表面上的平静,是不用明言的共识。 苏少齐坐下后,面对季冬晴,不自在的整了整领带,素来有自信的眼眸视线有些飘忽不定。 第一句话要怎么开口? 道歉,他没什么经验,他向来我行我素惯了,哪有低头认错的分。 但一想到她在医院目睹他摔东西时流露出的受伤,还有自己过去对待她的种种差劲的言行,他的心头就满是懊悔。 如果不道歉,在她心底,他恐怕永远都是混蛋,再也没有机会挽回。 “冬晴,我……”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我……” “什么?”冬晴拿着菜单很有耐心地问。 “我……”他的声音艰难的像是用挤出来一样痛苦。 “嗯?”她微笑看他。 “……我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话说出口,连自己都想唾弃自己。 站在一旁的谢廷邦别过脸揉着太阳穴。 她将menu摊在他面前,“你不喜欢吃太甜的吧,那我推荐采用咸女乃油的法式金砖,或者是提拉米苏,至于咖啡,看你要美式咖啡还是浓缩咖啡。” “……提拉米苏和浓缩咖啡。” “好的,待会替你送上。”她在菜单上勾选好后,转身回柜台。 季冬晴一走开,苏少齐注意到谢廷邦看向他,欲言又止,他自觉丢脸的伸手掩了半边脸,尴尬地低吼,“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该死的,他在搞什么东西,都是因为她像以前一样温柔,害他很想欺负她,装作自己没亏欠她,命令她跟他回家,他骨子里的恶质根本没变! 不行,待会她送餐点上来,一定要道歉,拖越久越难说出口。 十分钟后,她端着餐盘过来,“祝您用餐愉快,用餐完后再到柜台结帐就可以。” 他的喉咙很紧,从她放好餐点到放好餐具,“对不起”三个字还是没办法顺利说出口。 她直起身准备离开,他瞪着她,紧张地想逼自己开口,嘴巴张开却没声音。如果面前有镜子,他一定会发觉自己现在的表情很逊。 这时,她却先开口了,“少齐,我有话想对你说。” 他像是找到台阶下了一样,停止做出愚蠢的表情,傲然地轻咳一声,“我也是。” “那……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你先吧。” 她充满真诚地说:“祝你和姚小姐幸福。” 他的脸有几秒的怔愕,接着不敢相信地瞪着她。 他觉得她这句话,像是突如其来狠狠捅了他一刀一样,让他痛不欲生。 这是报复吗?但她的表情,并不像。 她从她的围裙口袋拿出一袋糖霜饼干,递给他,“抱歉,上次在医院我其实有看到她和你吵架。你送她这个饼干,好好和她一起过圣诞节,一定会和好的。” 他僵硬地看着那袋糖霜饼干。饼干上的糖霜上得很细腻,图案也很讨喜,看起来也很好吃,确实适合送人。 圣诞节……如果他没记错,季冬晴对这个节日情有独钟。 今晚就是平安夜了,难怪他觉得家里怎么空荡荡的,很冷清……他今年将要度过一个没有她的圣诞节,而她……一点也不在乎,反而要他跟别的女人一起过。 也是,她和同事一起度过圣诞节,比较开心吧,她们不会像他或他的家人,反应那么冷淡。 但是他无法替她着想,因为他对于她的祝福,以及能平静说出那种话的她,深恶痛绝。 “我不收!”他拍桌站起来,俯瞪着她。 “你……”她微愣,原以为他表情平静地来她店里,不是要找她麻烦的,是她太乐观吗? 谢廷邦想阻止他,“董事长!” 苏少齐不理他,“你以为你很宽容大量吗?你以为我会感激你的祝福吗?不,我不会!” 季冬晴只能瞪大眼看他。 他伸手抓紧她娇小的双肩,嘶吼,“我不会和姓姚的女人在一起,你该死的听清楚了吗?如果你对我以前的所作所为不谅解,我道歉还不成吗?不管你接不接受道歉,我告诉你,我是不会放过你的,直到你回到我身边为止,我都会一直纠缠着你,你的男人只能是我!” 苏耀迪看状况不对,上前拉着苏少齐的手臂,“放开晴姊!” “滚开!”苏少齐扯回自己的手臂,那力道让苏耀迪后退了几步。 余小雨从柜台走出来,介入他们之间,强硬隔开两人,板着脸对苏少齐说:“不好意思,可以请你出去吗?” 欧婷婷一脸紧张,也赶紧将季冬晴护在背后。 苏少齐不愿走,固执地喊,“季冬晴,你听进去了吗?!” “但我已经不爱你了。”在欧婷婷背后,她颤着嘴唇说:“对你,已经无所谓了,就算你现在说这些,我也不在乎。” 他的呼吸沉重,眼神像负伤的野兽。 “苏少齐,我不恨你,真的,我想开了,以前你对我不算差的,要是当年,我们不是夫妻,而是朋友,或许,相处得比较好。” 他咬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放心跟姚小姐在一起吧,我知道她很适合你。你和我是不可能的,就算重新在一起,还是会重复上演一样的问题,你不喜欢我这种个性的人,是事实。”她努力扬起嘴角,“所以,你不要骗自己。” “我骗我自己?”他忽然扶额大笑出声,但笑声带着苍凉。 她颤着眼眸,看他用一种彷佛她撕裂了他一样的眼神看着她,然后握拳用力搥一记自己的心口,对她吼,“那你告诉我,我现在痛得像在滴血的心,是为了什么,说啊?!” 她觉得自己的呼吸不稳。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你以为我为什么还要追过来,为什么不好好过自己的生活,那都是因为失去你,我就像没有水的鱼一样不能活了。”他一字一句充满沉重的痛,“我才要问你,你是不是在我身上下了什么蛊,不然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不能接受的别开了眼,“……别说了。” 她的闪避,让他的脚下像是崩塌了一样,悬空失去了重力感。 唯一知道的是,要是让她真的从此摆月兑了他,他就真的输得彻底。 是因为自己领悟的太晚,所以,才会有这种结果吗? “如果这是你的惩罚,好,我接受。”他忽然扯唇笑了笑,但眼底没有笑意,“你就把你以前受的委屈全部都回敬给我吧,但是,不要再说像今天说的话了。” 说完后,他转头走出店里,谢廷邦把钱放在桌上后赶紧追上去。 他一离开,季冬晴腿软的跌坐在地上,表情空白。 “小晴,你怎么了?”欧婷婷吓了一跳。 “晴姊,你还好吧?”苏耀迪也赶紧过来关心。 余小雨扶起她,“我想……你先进员工休息室休息一下吧。” 在员工休息室,她手捧着刚才余小雨泡给她的热红茶,呆呆地望着自己的脚。 她……伤了他吗? 她以为她的成全,她的坦承,对彼此都是好事,结果却是相反的。 他对她真的是爱情吗,她不知道,也不敢相信。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的心,又乱了。 第八章 第五章 他又搞砸了。 回到办公室,苏少齐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知道,他不该情绪失控。 不管她说了多伤人的话,都是他活该,更何况,他看得出来,她只是在陈述她真实的想法。 一个离婚的女人,能够对婚姻的失败释然,还对他这个前夫露出微笑,任谁来看,她都是成功的。 从头到尾,都是他在无理取闹,在耍脾气。 他厌恶自己。即使在已经痛改前非的现在,他依然在她面前展现最糟的一面。 那颗害怕无法再拥有她的心,轻易地因为她的一两句话,像被烈焰灼烧着,令他无法冷静下来。 他不是故意的,他不想伤害她的。 为什么……他就是无法好好表达自己的心里话呢? “该死的!”他停下脚步,用力搥了一记墙壁。 手有些疼,他不经意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很刺目。 送餐时,他有注意到她的手上,婚戒已不见踪迹,连戒痕都变淡了,代表已经拔下一段时间。 她虽然微笑面对他,却没注意到他还戴着婚戒。如同她说的,她已经不在乎他了。 苏少齐沉痛地闭了闭眼。 “既然遇到了你,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季怡琳的表情冷冷的,“你擅自离婚,又不尽心尽力帮家里度过难关,亏季家把你养得这么大,我看你一点感恩的心也没有!要不是大哥找来够力的议员和有名的律师协调,光你那些钱哪里够,父亲说已经对你死心,叫我们不用再找你,否则,我早就找上你,把你骂得狗血淋头!” 在气势凌人的二姊面前,她觉得自己像是回到还在季家那段时间,对自己身为私生女感到自卑,害怕惹恼家里的任何人而被赶出去,所以做任何事情都小心翼翼地,怯弱的活着。 原来,那些恐惧和阴影还在她心里,而她完全无法反抗自己一面对季家人就变得卑微的心态。 “我真的觉得……很抱歉。”她细声道歉。 “说抱歉有用吗?”季怡琳嗤笑,“贱女人生的小孩就是忘恩负义,罢了,既然你这么不为家里着想,那就永远别回来,也不要在出事后找季家帮忙,因为你已经不是季家人了!” 她的头只能越垂越低。 “你以后如果在路上遇到我或者其他季家人,千万别认我们,也别在外说你和我们有关系,光是你离婚的事情就丢我们家的脸,让我们面对更多闲言闲语!” 她缩着肩,紧张地抓着右肩上包包的带子,小声说:“我知道了……对不起。” 季怡琳冷哼一声后,踩着高跟鞋离开。 二姊走后,压迫感没有随之消失,反而化为石头压在她心头上。 就算他们待她不好,也是相处二十几年的家人。 决定离婚的时候,那时的她真的没有心力再去考虑季家的事情。 她不知道那些钱不够……或许,是自己不敢去确认吧,无论如何她是无法跟苏少齐拿钱的。 对季家来说,她已经是丢脸的存在了啊。 虽然本来就没打算回去,但是,被如此嫌弃,还是会伤心的,不管过去做了多少讨好父亲和哥哥姊姊们的事情,出事后没能帮上最大的忙,就彻底成了罪人。 她两手掩住自己难过的脸。 为什么她跟别人不一样,没有疼爱她的家人,既然她不是在期望下出生的,为什么还要让她来到这世上呢? 这句话,她好想亲口问从没见过面,在她一出生就将她丢给了生父的生母。 烟雾弥漫。 苏少齐数不清自己抽了几根烟,郁闷的心情却无法随着烟雾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名女圭女圭脸女人打开办公室的门,看了一眼里面,“咦,哥不在这吗?” 他一眼就认出对方是谁,捻熄烟蒂说:“芊芸小妹,你哥在处理一些事情,还没回办公室,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你坐在旁边的沙发等吧。”算一算,谢廷邦回公司替他巡圣诞节特卖优惠的活动是否顺利,一个小时也差不多了。 谢芊芸得到允许,她开心的进门,一跨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尖叫一声后及时扶住墙稳住,拍拍自己的胸口说:“好险。” 苏少齐很想叹气。这丫头一点长进也没有啊……都来过这么多次了还可以差点跌倒,真的很神奇。 谢芊芸闻到满室烟味,先是开窗通风,然后关心地问:“少齐哥,你心情不好喔。” “小孩子别多问。”苏少齐哼了声。 谢芊芸脸红,“我已经是大学生了,不是小孩子!” “个性天兵又迷糊,只会给你哥扯后腿,在我看来就是长不大的小孩子。”要不是谢家双亲早逝,她和谢廷邦相依为命,很多事情要找哥哥处理,他也不会交代外面的警卫让她能自由进出管理楼层。 “我……我已经很努力让自己不要这么依赖哥哥了啊。”她有些委屈的扁嘴。 她当然知道自己很没用,总是增加哥哥的负担,越是努力想做好一件事情却越是会搞砸,她也很难过。从小到大,不管是邻居亲戚还是认识的人,总说为什么哥哥这么能干,妹妹却像笨蛋。 苏少齐不置可否,“你来找你哥什么事,说来给少齐哥听听,不是特别的事情我来处理就可以了。” “不是啦,我是来送槲寄生给哥哥的。”提到这个,谢芊芸露出笑脸,亮出手上的两束植物。不只有包装纸包裹着,还用大红缎带绑起来,“少齐哥,我也有准备你的份喔。” “槲寄生?”他挑眉。 “登山社朋友送我的,在赤杨树上摘的,说在圣诞节,情侣在槲寄生下接吻,会幸福。”谢芊芸说。“我包装过后就赶快拿来送你们,你们可以带着槲寄生去见喜欢的人。” “你哥又没对象。”他懒懒地说。这妮子果然是标准的一头热,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个性。 她的声音窒了窒,“说不定哥哥有喜欢的人……” 苏少齐耸声肩,“或许吧。”虽然依他来看,可能性满低,光一个妹妹就头痛得不得了,还有时间喜欢人?哈! 在苏少齐嘲弄的目光下,谢芊芸气弱地说:“那至少……少齐哥你会需要的吧!” 苏少齐本来反射性地要回答说不需要,但一想起他从没在圣诞节回送季冬晴礼物,话就吞了回去。 他怎么没想到呢,这是一个机会,她喜欢圣诞节,如果他能有所表示的话,不就可以让她感觉到他变了,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没心没肺的他。 对,就这么办!说不定此举还可以弥补上午他情绪失控的错误。 苏少齐起身,接过谢芊芸手中的一束槲寄生,笑道:“芊芸小妹,没想到你还有帮上忙的时候。” 谢芊芸一脸问号。 苏少齐边思考着礼物要送什么,边自傲地想。苏耀迪,温柔和诚意,我也拿得出来,谁说我只会自私,付出谁都会,但真正能打动对方的心的人,才是赢家。 而这个赢家,非他苏少齐莫属。 下班了。 欧婷婷的男朋友来接她回家,而余小雨则兴奋地跟季冬晴分享她妈妈今天回国,等会要和妈妈去逛夜市。季冬晴希望人陪的希望终究没说出口,她不想造成任何人的困扰,微笑着和她们说再见。 街上谈笑的人们与她擦肩而过,路过的店家播放着圣诞歌曲,她倍感孤单,胸口淤积着化不开的沉闷。 她绕进了便利商店,本想买飮料喝,但瞄到水果酒,记起大学喝过一两次的滋味,甘甜之余带着些许的晕眩感,像是踏在云端上,让人心情轻松。 她想,现在的她需要这个。 不想太快回租屋处面对冷清的房间,她买了一瓶水果酒坐在店内的椅子,望着街上的霓虹灯,一口一口的喝着。 明明很好喝,但每多喝一口,那些被压抑,被隐藏的情绪,像是得到解放了一样,争先恐后地化为阵阵酸楚冲上眼鼻,让她无法控制地小声抽泣了起来,肩头颤抖着。 在她以为自己已经够坚强的时候,总会发现自己是脆弱的。 二姊的话,深深地打击着她,将她二十几年对家人的付出和感情,全部都践踏,让她明白自己的一文不值。 对季家来说,她真的……一点存在的价值也没有吧。 如果不是因为对家人还抱有希望,偷偷渴望着他们对自己还保有一丝一毫的亲情,她怎么会被二姊的话刺伤? 她就是因为总是对别人抱有期待,所以才会总是被伤害吧,她真的很愚蠢…… 还有……活该。 一直以来,究竟是因为孤单让她渴望温暖?还是因为希望得到别人的认同,所以才会迷失自己?她不知道,或许两者都是答案。 她不是已经爱自己了吗,为什么感觉自己根本没有勇敢多少? 她好讨厌……好讨厌自己,说要改变,却还是无法摆月兑过去的自己。 手上的酒瓶空了,觉得喝不够,她又去冰箱拿了两罐结帐。收钱的女店员用着可怜的目光看着她,还拿了几张卫生纸给她,甚至关心地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印象中,她回了句还好,又坐回位置上喝了起来。 再一口,一定可以麻痹疼痛,再一瓶,就能够忘却烦恼。 她记得有句话,每个人来到这世上到最后都是孤单一个人,那她可不可以安慰自己,她只是提早体会这句话的意义? 喝到有点茫,她边哭边笑自己的悲哀,又拿了两瓶去结帐,店员劝她别再喝,她还是执意要喝。 意识轻飘飘的,喝到后来,她也不晓得是为了什么而喝,酸涩的心情始终没有离开她,但酒还是继续入口,没有中断。 第九章 手机铃声响起,她伸手在包包模索了好一会儿,才模出来,醉了的她眯着眼要按下通话键,试了好几下才按准位置,无心注意来电显示名称。 当电话通了,彼方传来男声,他对她接了电话显得心情不错,语气愉悦,“冬晴,我今天加班太晚,来你店门前已经拉下铁门,现在你在哪?” “你……你谁啊你?”她脑袋茫茫的,一时认不出来对方的声音。 “我是谁你不知道?”彼端语气诡异地问。 “知道了我还会问你喔,你很笨耶!”她说着,忽然笑出声,“哈哈,我知道了,你是诈骗集团对不对?下一句话一定是我们很久不见了,猜猜我是谁?哼哼,被我拆穿了对吧,你骗不到我的!” 苏少齐陷入沉默。 如果不是确定这是她的声音,他还以为是别人误接了电话。 她的语气很像喝醉酒……季冬晴会喝酒?怎么可能,她性格乖巧,是好女孩一枚,印象中也没见过她碰过酒。 虽然他觉得很不可思议,但也没有别的答案可以解释她现在的状况。 他的声音显得不怎么高兴,“你在哪里?” “我在哪……关你什么事啊?厉害的话自己来找我啊!”她嘻嘻哈哈的。 “你旁边有人吗?叫她听电话!”他的口气不怎么好。他想,在这个圣诞夜前夕,她说不定是因为和同事在一起同乐所以喝了酒,他得和她朋友谈谈,她们怎能可以让季冬晴喝酒,带坏她! “你凶什么啊?”她皱了皱鼻,“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啊!” 他深吸气,告诉自己冷静,跟酒醉的人讲话不宜硬碰硬,“你应该不在家吧,这么晚了在外面不安全,我接你回家。” “听你这样说……你是好人?” “对,所以你现在在哪?” “便利商店啊。”她打了个酒嗝。 便利商店?她不是和朋友在某间餐厅或是店里庆祝吗? 罢了,先找到她再说。 “这条街便利商店很多,一间间找太麻烦,你把电话给店员。” “把电话给店员喔……”她茫然地左右张望。 由于她酒醉的样子让店员对她多了几分关注,也很困扰她要是醉倒怎么办,于是她一张望,女店员就主动走过来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希望是叫她帮忙叫计程车之类的。 “有人要我把电话给店员。”她把手机递给她,“给你!” 店员一头雾水接过来,应了几声后,告诉对方店址,心里松口气,将结束通话的手机还给季冬晴,说:“你认识的人会来接你。” 她拿回电话,傻傻地放到耳朵边听,没声音,摇头晃脑地把手机放回包包里,困惑地低喃,“认识的人,谁啊……” 没多久,就有个熟悉的身影大步跨入店内,着急地张望了一圈店里,一看到她就往她的方向直直走来。 那名男人靠得越近,她的眼睛瞪得越大。 他皱眉看了一眼她面前桌上的一堆水果酒酒瓶,环顾一下附近,没有她的同事身影,心火立刻烧了起来,回眸狠瞪她一眼,“你一个人喝酒?”这女人难道不知道水果酒喝多也会醉吗?更何况她是不会喝酒的人!扁一瓶就够多了,还喝这么多瓶。最令他火大的是她一个人喝,万一醉后被别人装作是熟人捡走怎么办! 她没回答他,原本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下一秒像是受到惊吓一样,伸手指着他大叫,“苏……苏少齐!” 她这一叫,店里所有人都看向他们。 苏少齐眉头打结得更严重。醉得真彻底,出生权贵家庭的她,教养极好,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下大声嚷嚷的。 他一把拉起她,不顾她的挣扎,把她带出便利商店。 “你……你干什么啦你!”她边叫,还张嘴狠咬他攫住她手腕的手,他虽吃痛但不放手,反而加重了几分力道,让她挣月兑不了。 他怒火中烧,走到停在附近的跑车旁,打开车门后将她塞进副驾驶座,关上车门时还格外用力;在她伸手想打开车门前,他已从另一边的车门上车,关门的同时按下反锁键。 眼见推不开,她回头骂他,还伸手使力打他,“放我出去,你只会欺负我!苏少齐是浑蛋!” 苏少齐擒住她搥打他的双手,对她怒声说:“我欺负你?!季冬晴,在公共场所独自一人喝醉,传出去对你或是季家都不是好事,别忘了你的身分地位!” 她先是微愣,本已经哭到红肿的眼眶,眼泪又开始掉个不停,她对他吼,“那又怎样……季家不要我了!我就是没人要的小孩!谁也管不着我!” 她夺眶而出的眼泪,令他一时反应不过来,怒火也偷偷消失了。 她孩子气的言语和怒吼,以及攻击行为,他可以归咎于酒醉后的失常。 但是她的眼泪……他从没见过她在他面前哭过,在婚姻关系尚存的日子里是如此,在离婚后,也是如此;印象最深的是她主动提离婚时的表情,就算已经很难过,难过到快哭了,也不会掉泪给他看,还勉强自己微笑。 他从不相信她没哭过,心底曾有过疑惑,她为何不哭给他看,她不是那种倔强得不肯示弱的人才是。 通常女人不是都希望喜欢的人心疼她的吗? 他从没问过她这个问题,以前的他不是很在乎答案,现在的他却觉得,该不会是因为他的冷漠让她觉得在他面前掉泪,反而会让他更厌烦? 再次的,他体会到自己是多么可恶的男人。 “别哭了。”他沙哑地说,使力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他的胸膛。他头次觉得女人的眼泪能穿透他的心,让他为她痛。 她反而哭得更凶,在他怀中挣扎,“我今天真是糟透了,我讨厌二姊,讨厌季家!也讨厌你,你放开我!” 怎么会特地提到她二姊?难不成她说季家不要她,是因为遇到她二姊,二姊对她说了什么? 这是她喝酒的原因吗? 难不成因为她和他离婚,原本待她不算好的季家就切断和她的关系了? 苏少齐不放手,反而抱紧了几分,说:“季家不要你,没关系,你还有我!” 他的话并没有让她高兴,“我才不要你!我讨厌你,你没听到吗?!”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真心话,但光是她说了出口,就已令他的心脏抽紧。 他说:“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我之前的表现,我承认是很糟,但之后,我保证不会了。”他伸手将放在后座的槲寄生和礼物盒捞过来,塞到她怀里,“这是圣诞节礼物!” “圣诞节……礼物?”她呆愣地望着怀里的东西。 “对。”他有点不自在地说:“以前都是你送我,现在换我回送,没什么不对吧?” 她垂着头,没说话。 他再补一句,“你不是喜欢圣诞节吗?既然你一个人,那我陪你过。” “……我不是喜欢圣诞节,我只是想要藉由圣诞节的热闹融入家里;现在……圣诞节,对我来说已经没意义了,我讨厌这个节日!”她越说越委屈,扁着嘴。 他闻言,不禁心焦。她的意思是……再也不期望和谁成为家人了吗? “你知道槲寄生的意义吗?”他不死心。 她望着怀中的槲寄生好一会儿,歪着脑袋,“欸……好像记得……又好像不记得?” “在槲寄生下接吻的情侣会幸福。”他握住她的双肩,“你能懂我带槲寄生来见你的用意吗?” “幸福……”她喃喃地念着这两个字,表情有点恍惚。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跟我在一起,不必立刻再结婚,但我会让你明白我对你是认真的!”他重声强调,怕她听不进去,“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她抬眼,眼神非常困惑,“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他皱眉。 “为什么想和我在一起?你喜欢我什么啊?”她茫然地问:“之前你说你不能没有我,我也不太懂耶?为什么啊?” 她问了原因,代表还是在乎他的吧? 他微笑说:“家里自从没了你,就像失了温度一样,没人会特别注意花圃的花是否要浇水,也没人会注意冰箱是否随时会有我喜欢的红酒和凉拌海蜇皮,窗帘和桌巾也不会常常换样式,公司也没了你替我做的法式咸派,我也失去了你常常为我等门的身影;家里的每个角落都有你的影子,每多待一刻,都让人很寂寞。” 她睁圆着眼看他。 他继续说:“你离开后,虽然生活恢复到没有你的时候,但我同时也明白了原来我的家很冰冷,管家和仆人谨守本分,不会关心我,我父母感情失和,各有生活和事业,弟弟和我不合,我和家人除了一起吃饭以外,不会彼此分享开心和悲伤的事情,没有你我反而更不想回家。我太迟钝,直到你离开后才发现你的温柔和关心是我需要的;你还记得吗?以前我曾问过你,为什么要包揽家事,亲自煮三餐,打理家里,而不是当个悠闲的少女乃女乃,你回答我,照顾我和照顾这个家,是你表现爱的方式;现在,我懂了你的爱。” 她听完后,直接了当地说:“原来你只是因为不习惯啊?” 他微愕之后,否认,“不是!” “我听不出来你喜欢我什么啊?”她很坦然的说。 他哑然,虽然内心很清楚不是她说的那样,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再找个人做跟我一样的事情就好了啊。”她说:“你根本没必要再来找我啊!” “不是这样的!”他忍不住吼她。如果可以,他真想把她现在的想法完全抹去。 “不是这样……不然是哪样啊?”被凶,她直觉凶回去,“而且,你提的那些,反而是我不喜欢的!” “什么?” “我为你夜夜等门,是为了让你眼底映着我的身影;我三餐做饭,是想要收服你的胃再收服你的心;我在花圃种花,是为了让我的爱情开花结果;为了让你喜欢回家,我装饰着家里,希望给你温馨的感觉;我每次关心你的身体却被你凶的时候,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能继续坚持关心下去,因为我不希望输给你在外面的那些女人!但这些到最后都没有意义,回想起来都让我觉得我好愚蠢!” 他咬牙,心里很沉,不只是为了她的指控,而是他觉得美好的事情,居然已经被她视为不堪回首的事情了…… 她不放过他,继续说:“姚小姐打电话呛我,我多想大哭一场;你父亲叫我跟你离婚,我难过得觉得世界崩塌了;你答应离婚时,我真的很讨厌你,讨厌到我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了!” 他屏息地听着。这才明白,原来她开口离婚前,遭受了很大的压力……如果不是喝醉酒,恐怕她不会告诉他这些事情吧。 “我真笨,不该把自己所有的存款当作你给的钱交给父亲,不但没被任何人感谢,还被认为没尽力,没有挽救我的婚姻,还被二姊指责!” 他听了更自责,她不要他的赡养费,原来是因为已经给了。为此她得立刻自力更生,连难过的时间都没有…… “我不会再为你做同样的事情了!”她用力地说,像是要将过去的委屈全部都倒出来一样,“过去那个愚蠢的我已经死了,在从户政事务所出来的时候,就消失了,不会再回来了!” “……”他只能慌乱地看着她。 “你听清楚吗,所以我不可能再嫁给你,回到你家!” “别说了!”无法忍受她继续说下去,他堵上她的嘴,用唇。 不是有意要轻薄她的,冲动下,下意识就这么做了。但一接触到她带着水果酒的酸甜滋味的唇,忍不住留恋,想撷取包多。 她被吻的反应,是瞪大了眼。在他有技巧的接吻下,酒醉状况下的她很快就听从身体的反应,眼神变得迷茫,也主动攀上他的脖子。 他的双手溜过她柔软的发丝,捧住她的后脑杓,不让她有退缩的机会,激切地将她按向他。 在气息续乱,几乎快要失控的时候,他离开她的唇,止饥地在她的耳朵及脖子吻了一下,才放开她。 陡然失去带来快乐的温暖纠缠,她失落地看着他,本能地要上前索吻,他伸臂将她推离。 “我带你回家,把地址告诉我。” 她却在旁边又哭了,“我就知道……你对我根本没感觉,你来找我只是要把免费佣人找回去,跟爱没关系!” 他推离她的举止勾起她曾经日日夜夜希望他改变主意和她同房,真正成为夫妻的记忆。那辛酸的渴望,如今像是被燃起又被狠狠捻熄一样,令她焦躁不安,模糊的脑子也无法正常运转。 “你酒醒后会后悔的!”他拒绝她。 “你根本就是心虚!” “再继续下去,我会要了你的!”他焦躁地回道。 “那又怎样!你如果无法碰我,就代表我说的是真的!”她哭着指控,“你对我根本不是爱情,所以无法对我有感觉!” 被逼得理智再次断线的他,低咒了一声,然后,将她按在椅背上,再次吻了她。 这次,他无法再停下。 第十章 第六章 季冬晴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宿醉的头痛令她很不舒服,她扶着额,茫然地起身下床进浴室,身上的酸疼也让她不适,但她没有多想,当她扭开水龙头要洗脸提振精神时,不经意看到镜子里映照出她的上半身,吓得倒退了一步,差点尖叫出声。 她睡觉都会穿睡衣的,怎么会没穿?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她脸色苍白地努力回想着。 她在便利商店喝水果酒,喝着喝着,然后…… 脑中闪过苏少齐将她拉出便利商店,然后他们两人在车内吵架,讲到激动处,他吻了她,两人干柴烈火之际,他本来不想继续下去的,但她呛他,刺激他跟她发生关系…… 喔,天啊!她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申吟一声捧着脑袋,懊悔不已。 水龙头的水漫出了洗手台,溅到地板发出声响,她回神,连忙关掉。 洗把脸后,她不断深吸气吐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这下子该怎么办? 她悄悄打开了浴室门,瞄了一眼床铺的方向,果不其然,在她睡的位置旁边,苏少齐占去了另一半的床位,他睡得很香,没有苏醒的迹象;她的眼神往俊脸下面移,瞄过他露在棉被外结实的手臂和胸膛,她不禁想起…… 光是回想细节,她的脸就热辣无比,心跳加快,她赶紧将眼神从他身上挪开,命令自己停止在脑中回放那些画面。 一意识到两人昨晚发生的事情,她敏感的感觉自己身上彷佛还残留着他的气味。 关上门后她打开莲蓬头洗了澡,把味道全都洗掉,努力忽略那些像是烙印在她皮肤上的吻痕。 以后绝对不喝酒了!她在心底默默发誓。 围上浴巾后她走出浴室,跨过地上他们昨晚月兑下扔在地上的衣物,到衣柜旁翻出衣服穿上,为了遮住脖子上的吻痕,还特地围上丝巾。 她一脸为难地望着依然沉睡的苏少齐,想着,要是他醒了,自己要说些什么? 故作轻松的说这是一夜,不必认真? 唔……她说不出口这么轻佻的话…… 他要是愿意为此负责,她也很为难。对于他,她的心情五味杂陈,他的锲而不舍,以及那句不会再伤害她的话,激起她心底的一丝涟漪;但过去的伤害依然历历在目,而他说明喜欢她的原因,更是证明了他只是因为不习惯她不在身边,才会想追求她。这不是爱情。 她很意外,没想到,他明明对她的付出不屑一顾,却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也依赖了她…… 不管他的心意究竟如何,她很肯定的是,她不想再回到他的身边。 她承认自己不够坚强,所以,她不能再将自己交给别人了。 不过她还是无法完全理解,他对她的感情明明不是爱,却能够和她上床,难道男人只要有人献身,都能够接受吗?但印象中,他虽然花心却也是很挑的,和他传绯闻的女人都是魔鬼身材,她完全不符合他的口味才是…… 不能再想了,越想越复杂…… 她正想移开眼神时,阳光从窗子撒进了房间,有道刺眼的光辉吸引她的注意力,当她看清楚那个是什么时,脑子一片空白。 他的手上,无名指的婚戒还在。 他一直都……没有卸下吗?为什么?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摀着自己的嘴,情绪翻滚着,狼狈地抓了包包就离开这,无法再多待一刻。 应该又搞砸了。 这是苏少齐醒来后,发现房内没有她的身影之后,脑中第一个闪过的想法。 连让他辩解的机会也不给,就这样溜掉了,他真不知道该说她胆小,还是该为自己在她心里的形象感到担忧。 喝醉的人是她不是他,他应该要负起事情变成这种地步的责任。 都是成年人了,又不是没有经验,他其实可以不做到最后,但他想要她,怀中的人如此甜美,又是他所渴望的女人,他无法不动情。 是的,他渴望她,发自灵魂的渴望,碰触她时,她的体温和呼吸都令他眷恋,想多亲近她一点,想多感受她一分,从没有任何女人给他这种感觉,这不完全是激情,还有更多的东西在心里慢慢发酵。 她说他只是习惯,那又怎么说明他心里无法言明的感觉? 他起床进浴室洗澡过后,穿上昨晚扔在地上的衣物,还顺手把她昨夜月兑下的衣物拾起折好,放在床头柜。 搁置在玄关角落的圣诞节礼物和槲寄生,是昨夜不知何时扔在那里的。他注意到后,找了个空瓶子倒水,把植物插进水瓶里,放在小矮桌上,而礼物也放在一旁。 他起身准备要离开时,犹豫了一下,又矮身拿出礼物里的音乐盒。 这是特别的音乐盒,不只可以播放音乐,还有录音的功能,当时买的时候,纯粹是因为音乐盒的音乐,是印象中她喜欢的一首歌的钢琴版。在家她有时候会哼上个几句,所以他记得。 他按下底座的录音按钮,讲了几句话后,放回盒子里。 垂眸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手表,时间还早,关好她的房门后,他开车回家换衣服。 家里的人都已经出门,管家尽责地询问是否要吃早餐,他点头,不一会儿,他换好衣服下来后,餐点已经准备好放在桌上了。 他坐下后,女仆上前伺候,将干净的刀叉放好,还倒了一杯水放在他旁边。 看着女仆的举止,他忽地出声说:“你,坐那个位置。”他指着他旁边的椅子,是以前季冬晴坐的位置。 女仆一头雾水,照着他的指示坐下。 “问我,今天做的餐点好吃吗?” “……大少爷,今天做的餐点好吃吗?” “去掉大少爷三个字。” “……今天做的餐点好吃吗?” 嗯,果然不是她就完全不会有温馨的感觉。 “大少爷?”女仆看他陷入思索,战战兢兢地问。 苏少齐淡漠地说:“你可以去做你自己的事情了。” 女仆赶紧起身离开。 他边吃餐盘上的欧姆蛋和火腿,边想。新主厨的厨艺其实很好,做的餐点不难吃,就算因为吃习惯她做的,所以不怎么喜欢新主厨做的口味,但吃了这段时间难道还不能习惯吗? 这答案其实显而易见。 你喜欢我什么啊? 她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他垂眸,吃完早餐后,抬眼望了一圈客厅。 那边的皮沙发,她常常因为等门不小心睡在那里,柔软的头发垂落在她的小脸上,配着有些疲惫的神色,是他心里难忘的景色,也会勾起他心底那么一丝的柔软。 还有大门旁,她会跟着整装后下楼的他走到门旁,对他温柔的说一声,早点回来,那期盼的眼光和表情,不知何时已经印在他心里。 他旁边的餐桌椅,她的位置,空了好一阵子,但他却命令管家不能将椅子拿走。 他现在还隐约看得到她过去的身影,她坐在旁边,早餐总是吃得很慢,因为她得照顾整个桌子的人的需要,但即使忙碌,还是不忘问他今天餐点还喜欢吗? 每次他的脸色不是很好,头痛了,或是胃痛,她都是第一个发现的,她担忧的表情,他现在都还记得很清楚,尤其是他发烧那一次,最为撼动他的心。 他喜欢她什么? 若要说,就是她爱着一个人的模样吧。 一心一意的付出,全然的包容,以及能够打动人的温柔言行。 她所做的事情,谁都可以替代,但是,最无法替代的,是她带给别人的感觉。 那么的温暖,那么的……让人难忘,她所待过的地方,都是他心底的一片风景。 以前的他太固执,没能及早醒悟,直到失去才能明白。 我不会再为你做同样的事情了! 我不可能再嫁给你,回到你家! 她信誓旦旦的话语,还在耳边环绕,就算是醉话,但他猜,有一半以上是真的。 就算是这样,那又如何? 你没为她付出过,没对她温柔过,没有一颗真正替她着想的心,就想要挽回,你不觉得可笑吗? 苏耀迪刺耳的话,他还记得。 原谅这种事情,不是一束鲜花一个礼物就能够做到的,他没这么蠢,圣诞节礼物不过是开章。 他不是要她回来当他的佣人,也没有想再次把她关在家里。 他无法否认,她在咖啡店工作的模样,看起来开朗很多,他无法忍心剥夺她的快乐。 他想做的究竟是什么? 苏少齐忽地微笑了。 那就是,让她再次爱上他。 季冬晴在外面买了早餐吃完后,就在街头无目的地闲晃,直到上班时间到,才进咖啡店工作。 离开店还有两小时,她在厨房帮忙欧婷婷把烤好的饼干分装。 望着欧婷婷忙碌的身影,她想起她和她男朋友感情甚好,交往稳定,说不定比她还了解男人,忍不住问:“婷婷,你觉得……男人会因为什么原因,和一个自己曾口口声声说不爱的女人上床?” 欧婷婷闻言,讶异地说:“你……你该不会和你前夫……” 她尴尬地垂着脸没说话。 欧婷婷从季冬晴的表情看得出来她心情很乱,很不知所措。 她也不想对季冬晴说出“你为什么要和你前夫发生关系,明明知道他是坏男人”这种话,让季冬晴更加自责受伤。 于是,欧婷婷露出理解的微笑,塞给她一块巧克力,“吃甜的东西心情会变好喔!” “嗯……”她想哭,对于欧婷婷的体谅,觉得很感谢。 “你的问题喔……我也很想回答啦!”欧婷婷很抱歉地说:“我很想帮上你的忙,让你不用这么苦恼,但是,哈哈……我男朋友没对我『冲动』过,我不是很了解这种事情耶……” “咦,可是……你和你男朋友感情不是很好?” “是没错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耶!”她憨笑。 她看着欧婷婷,即便像欧婷婷这种看起来很快乐的人,也有自己的烦恼啊! 她其实很羡慕欧婷婷和余小雨,觉得她们活得好灿烂美丽,而自己的生命却过得很崎岖灰暗,她很想变成她们,其实,是自己不懂吧,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烦隆。 “你们在发什么呆啊?”余小雨注意到她们互看两无言,便走过来。 结果,在余小雨插手之下,话题不知道为什么变成欧婷婷的睡衣不够性感的问题,后来就变成大家约下班后去买睡衣的结果了。 她事后想想,觉得会心一笑。 希望欧婷婷和她男朋友能顺利。 将门口的挂牌翻到营业中的那面后,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 昨日是平安夜,圣诞节饼干已经卖掉了八成,结果今早剩下的两成卖完了,她只能向没买到的民众推荐别的饼干。心里偷偷佩服欧婷婷的甜点功力。 忙碌的时段过了,她稍微歇了口气,没多久,那名被她遗弃在公寓的男人推开店门,和她对上眼。 她有些犹疑,也有些畏惧,没有上前招呼他。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他就找上门来了。 虽然不希望他负责,但她也不想听到他亲口对她说,抱歉,昨夜是一时冲动。 苏少齐不在意她僵在原地不知所措,他主动走上前说:“我可以跟你谈谈吗?” 她垂眸,轻轻点头。 她不想在店内谈,之前的种种事情已经让一些常客传了不少八卦了,她不想再添一桩,于是,她和余小雨说了一声,拒绝余小雨想陪同的好意,带着苏少齐到店外不远处。 “说吧。”她的表情有些防备,也有些冷漠。 她的保护色太明显,他淡淡地扯唇自嘲,在她心里他只会说混话吧? 但她眼底的瑟缩,却又让他不禁怜惜了几分。 “冬晴,我来找你,是想对你说,如果你以为我昨晚是因为你呛我,而冲动跟你发生关系,我得要澄清,我是情不自禁。” 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些,但看着他的眼眸却睁大了一点,彷佛在问他,为什么情不自禁。 她困惑的样子,还满可爱的。 他嘴唇微勾,“我喜欢你,季冬晴。” “但是……” 他打断她的话,“不是因为习惯,我没有搞错。” 他看似诚恳的目光以及认真的脸孔,让她心跳快了几拍。 他是那个自负的苏少齐吗?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像是另一个人。 她呼吸微乱,但还是无法尽信,“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的确,但那是以前。”他说:“真心喜欢上一个人,和喜欢的类型没有太大的关系,就只是单纯喜欢上你这个人。”如果不是遇到她,他也不知道这个道理。 真心? 她直直地盯着他,他的表情没有心虚,也没有在开玩笑。 她的心在颤抖着。 能信吗?能吗? 但是,她已经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那个可怜兮兮的季冬晴,她早已经受够了。 就算未来是一片孤独,也好过继续为别人而活,她不能重蹈覆辙。 “抱歉。”她深吸气别开眼,命令自己要语气坚定,“我没办法接受你。” 她以为他在下一刻,会暴躁,会怒吼,但他没有。 他的神情是下定了决心的。 “我知道,要你再相信我,不是那么容易。” 她没说话。 “我要告诉你,我也有我爱人的方式。”他说:“这辈子,我不会和别人再婚,从今之后我眼里只会有你,我会加倍对你付出,这不是偿还也不是自我惩罚,是疼爱,而疼爱是不计较结果的,我没有要你再为我做家事和照顾我,就算你不想再进我家也没关系,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你想怎么过生活,我不会阻拦你,我看得出来你喜欢这份工作,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不要让自己太累。” 她觉得自己眼眶热热的。 她……没有听错吧?这些话真的是他说的吗? “我会让你明白,我对你是绝对认真的,我的心意也不是说说而已。” 他的宣言,那么的强悍有力,贯穿了她的心。 “嗯。”她轻轻的应声。 她什么也没多说,但她的表情平静温和,他知道,至少已经破冰。 她开口,“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为什么还戴着婚戒?”她抬眼问。 她终于注意到了? 他掩不住欣喜地微笑,“因为,我圈住自己,告诉自己,我还是你的。”这是他自己后来理解的,如果不是因为还想成为她的男人,他不会一直戴着。 她不自觉模上自己只剩戒痕的地方,像是在说服自己的说:“我……是自由的。” “我知道。”他心里虽然有点落寞,但依然撑着笑,毕竟她没说错,她是自由的。 她不禁又多看他一眼。 “我说过了吧,之后是我对你付出,我没有要求你立刻接受我。” 她这时确切地感受到他的宣言是真的,嘴角不禁微微扬起,心情有点雀跃……及期待。 在返头走回咖啡店时,他状似不经意地说:“昨晚因为太突然,我没有避孕,这一个月内,你记得注意一下,要是没有来,记得跟我商量。” 她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热,低着头小声说:“如果我没算错……昨天是安全期。” “还是注意一下比较好,安全期不一定准。”这不是吓她,他就学时期就听过有男同学以为安全期绝对安全,结果奉子成婚的。 虽然昨晚是意外,但如果她怀孕,他想他会卑劣地觉得这是上天允了他的心意,用孩子将他和她之间牵起纠缠不休的线,注定无法分离,他知道她是不可能堕胎的。 “嗯。”听出他语调有浅浅的遗憾,她觉得脸更热了。 那一条回咖啡店的路,不长,只有短短的五分钟。但她却注意到了,他始终让她走内侧,避开危险的马路,也会注意来往的人群是否会碰撞到她,适时地用身躯帮她隔开。 他没有碰到她半分,但她却觉得……这份心情和感觉,比起两人肌肤相亲时,更亲昵。 第十一章 第七章 下班回家后,她注意到矮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礼物盒,和插在水瓶里的槲寄生。 她先是微愣,然后慢半拍地记起来,这是他给的圣诞节礼物。 望了一圈房间,地上没有了凌乱的衣物。床头柜上有着她昨晚身上穿的衣物,被人仔细地折好。 离开前,他有顺手整理一下啊…… 进浴室洗好澡后,她穿着睡衣出来,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的头发,吹头发前,她还是忍不住坐到矮桌前,打开礼物盒。 礼物盒里,是一个作工精致的音乐盒,花纹很漂亮,她很喜欢。 不过……送音乐盒?感觉不太像他……送首饰送名牌包,比较像他会做的事情。虽然她不稀罕那种东西…… 她把玩了音乐盒一会儿,没找到开启的诀窍,拿了说明书研究,才成功让音乐盒发出音乐。 当水晶敲击声般的乐声静静地流淌在静谧的房间内,她听着听着,不禁微讶。 这一首……是孙燕姿“我要的幸福”的钢琴版,她最喜欢的一首歌。 她不禁陷入回忆里,在她边做家事边哼歌时,假如他在附近,他总是没说什么地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其实,却不是完全的无视她吗? 她原本平静的心情悄悄地骚动着。 望了一眼一旁的槲寄生,它不只是有幸福的意义……她记得它的花语,是“征服”。 我喜你,季冬晴。 她望着音乐盒,眼前浮现他告白时的迷人笑脸及诚挚的眼神。 当音乐结束,她回神,苦笑。她是不是太容易因为一点小事感动了…… 当她想将音乐盒收回盒子里时,音乐盒竟然播放出他的声音。 冬晴,当面我说不出口,所以我只好藉由音乐盒来告诉你,我苏少齐,郑重地对以前没有珍惜你、保护你,还伤害你这一点,我对此道歉。对不起! 以后,你不要再一个人偷偷地难过,不管好的坏的,我都愿意帮你分担,所以,如果可以,想哭的时候就找我吧,我不会不耐烦的,我保证。 她愣愣地听着。说明书上有说这是可以更换音乐和录音的音乐盒,他竟然录了音。 他是怕她介意他没正式道歉过,所以再说了一次吗? 他叫她不要偷偷难过,是心疼她吗?他竟然有察觉到以前她不喜欢在他面前哭的原因…… 她的心微微发烫着。他对她,是真的有心。 将音乐盒收好,她吹好头发后,换了新的床单,才上床就寝。 即使换了床单,她还是隐约觉得,他的体温和味道还在上面,她不禁模上自己的无名指。 我圈住自己,告诉自己,我还是你的。 他的声音彷佛还近在耳边。 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她下床开灯,望着垃圾桶。 挽起袖子,在垃圾桶里探了一会儿,找到了戒指。 她庆幸自己垃圾不多,所以现在还没倒垃圾,否则就找不回来了。 清洗过戒指和自己的手后,她没有将戒指戴上,而是妥善地收在抽屉深处。 为什么捡回来? 她想,她在期待。 期待一个让她重新相信爱情的奇迹。 今早,苏少齐从手机上看到google气象说寒流晚上要来报到,想起季冬晴每当寒流来,总将自己包得像粽子一样。 印象中,她在寒流来的那段时间会看几次中医,她是不是有体寒的毛病? 该死!他以前怎么就不会多问候她几句呢,对她的身体有什么毛病都不清楚。 他懊悔不已地想,待会买点御寒的东西,中午送过去好了。 在谢廷邦的陪同下巡视楼层时,他顺手买了新款的羽绒外套、手套、喀什米尔的围巾及毛毯、背心。 路过美食街,经过饮料店,他思考着,中午前往咖啡店前,顺便买个热姜汁女乃茶给她好了…… 回办公室时,被负责招待客人的公关告知,有个客人在贵宾室等他。 一听到客人是谁,他不禁拧眉。 命令谢廷邦将那些购物袋拿进办公室后,他推门进贵宾室。 里头已经等候一阵子的美艳女子,看到他便拢了拢长发,风情万种的站起身贴近他,自然地抱住他的右手臂,出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抱怨,“齐,你们的招待人员真没礼貌,以前都让我直接进你办公室的,现在竟然将我请到贵宾室,新来的就是不懂规矩。” 他拿下她缠上来的手,面无表情地说:“姿华,在医院的时候你不是和我闹翻了?”他没有用分手两个字,毕竟两个人一直处在暧昧时期,他也没有正式地给予对方女朋友的身分。 公关有眼色,对于姚姿华已经一段时间没出现的原因,已经心里有底,故意派新来的去敷衍她。 姚姿华说到这就有气,“你还有脸提,我闹个脾气,你哄哄我就没事了!以前不都这样吗?你是怎么回事啊,居然把我的气话当真吗?我一直在等你打电话道歉,结果等不到,我知道我说得有点过分了,现在不就拉下脸来跟你和好吗?” 话一说完,姚姿华抬高下巴,摆出高姿态,明显地要他感谢她的主动求和。 他挑眉。以前怎么会觉得她的大小姐脾气很有味道呢? 他的脑袋很快就理出答案,自嘲地笑了笑。对于像他这种游戏人间的男人来说,面对既美丽又有性格的女人叫做挑战,越是不顺服,越会勾起肾上腺素。 所幸他清醒了。 “姿华,我们就到这为止吧。”他冷静地说。 “什么?”姚姿华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若对我有什么埋怨或是不能谅解的地方,我道歉。”他说:“以后我们就别再有私下的来往了。” 姚姿华没想到他的态度强硬。她本来以为只要她主动来找他,他就会重新接受她,结果居然和她所想的不同,倒像是她自作多情了。 难堪和丢脸的感觉令她恼羞成怒,“你是哪根筋不对劲啊!” 他不愿解释太多,冷淡地说:“抱歉。” “我要抱歉做什么?”姚姿华不满地尖声说:“我引颈期盼你离婚后跟我在一起,结果你离婚后就变得奇怪了……”话说到一半,姚姿华忽然瞪大眼,理解了原因,怒火飙涨,“该不会是你前妻故意勾起你的愧疚感,要你回到她身边吧?!” 苏少齐眉头皱得更紧,他不愿意解释太清楚,就是不想要把季冬晴牵扯进来,“别乱猜了,我已经道歉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地方?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处理感情的事情留点风度吧!如果你继续歇斯底里,我也只能叫警卫请你出去了。” 姚姿华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咬着下唇。苏少齐越是避开不谈,就越是可疑,那代表他想要保护前妻! 她吞不下这口气,怒骂,“少装了!怎么?突然发现自己对前妻是有爱的吗?我告诉你,像你这种人不配幸福!” 撂完话,姚姿华旋风般地踩着高跟鞋离去,表情充满不甘。 她不会就这样放过他的! 看气象预报,寒流明明晚上才来报到,季冬晴却觉得自己好像快被冷死了。 她想等待会工作后劳动身体,应该会好一点吧。 吃完早餐后,她穿上三件衣服加外套,还用围巾仔细地将自己的脖子包得紧紧的,步行到雨恋咖啡店。 余小雨看到她夸张的穿着,好心的开了暖气,这才让她安心地卸下厚重的衣服。 她进去员工休息室后将围裙围上,绑起头发将头巾系上,便开始例行性的开店准备。 打扫店里,将桌子都擦过一遍,补齐每个位置上的卫生纸,然后将橱窗的甜点上架,研磨咖啡豆,清点一下是否有需要补货的材料,还有将餐具都擦过一遍。 将门牌翻到营业中那一面,过不了多久,一名贵妇就上门了。 认出那是天天来报到,还替她解围过、鼓励过她的贵妇,她微笑着接待她,“还是六号桌吗?” 那名贵妇从认识以来,就是坐六号桌,就算想带位到别的位置,她也会提出要求要六号桌,所幸贵妇每次都是很早上门,所以让她选位置没有问题。 她不知道是否因为她是常客,又是帮过她的人,所以对她总是倍感亲切,即使她并不爱讲话,表情也很冷傲,她还是喜欢她。 “嗯。”贵妇淡淡应声。 替她带好位,点好了餐,她便回柜台准备。 欧婷婷和余小雨已经让她在咖啡店比较不忙的时间,自己尝试准备餐点,所以她这次自己在咖啡机前斟酌好浓缩咖啡及鲜女乃和女乃泡的比例后,完成一杯卡布奇诺,然后再进厨房烤松饼。 在松饼上放上一块女乃油,再放上一小杯的蜂蜜在餐盘边,便大功告成。 在她准备将餐点送出去时,余小雨望着贵妇的方向,忽地自言自语说:“不知道是不是凑巧呢。” “嗯?”她疑惑地看向余小雨。 余小雨跟她解释,“小晴,你没注意到吗,六号桌的视角是可以注意到柜台的一举一动的。” 她露出讶异的表情。 “真不晓得她每次都坐那个位置是为什么,或许是怕我们拿出隔夜的东西给她,有钱人就是难搞。”余小雨翻了翻白眼。 真的是这个原因吗? 季冬晴觉得困惑。但是,她没刁难过她这个外场人员啊……她不小心弄掉她的汤匙时她还鼓励她啊…… 第十二章 即便满肚子疑惑,季冬晴还是将餐点送出去,到她桌旁时,看到桌上有着药袋,她拿起水杯正要吃药,但看到她靠近,连忙收了起来,动作有点仓皇。 她怕她看到,为什么? 说起来……之前她就有注意到了,她的脸色不是很好。 季冬晴不敢乱问,毕竟身为服务人员要给客人隐私,可她将餐点放到桌上后,准备离开时,还是忍不住说:“吃东西垫个胃,再吃药吧。” 贵妇的眼神看了过来,她连忙说:“如果冒犯到您,我很抱歉。” 贵妇收回眼神,没多说什么。 她不回话,季冬晴也有点尴尬,只能说:“祝您用餐愉快。” 在她准备转身时,贵妇突然开口,“我没生气。” 她不禁看向贵妇。 贵妇第一次对她露出淡淡的笑,有点伤感的那种,“我吃的药,只是调养身体的。”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解释这个,却忍不住问道:“您身体不好吗?” “是有一点……”贵妇口气有所保留,好似不是很想说明白。 “如果有什么忌口的地方,可以先跟我说一声,这样点餐时,我会提醒您哪些不适合。”她想,高血压或是高胆固醇,都有一些不太适合的食物要避免。 贵妇说:“谢谢,我没有什么需要忌口的地方。” 望着贵妇的脸,果然还是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她忍不住说:“您来这已经一段时间了,我们两人也不算陌生,以后您可以叫我小晴。” 贵妇表情微微愣了下,然后眼神柔软了几分,说:“我的名字是罗宜珊……以后,叫我罗姨吧。” “好的。”她露出笑容。 她回柜台继续忙碌,期间又有几名客人上门,她注意到贵妇还是像往常一样,默默地拿出书来看。 今天,罗姨还是会像之前一样,在中午的时候离去吧。 她由衷的希望她能康复,如果有一天没看到她,她想,她会有点不习惯吧。 在近中午的时候,那抹占据她脑袋整晚的身影出现了,他推门而入,身后没有秘书,体格本就好看的他身上穿着军衣外套,格外帅气,他手上提了不少袋子,素来梳得有型的头发被外头的冷风吹得微乱,有几许落在颊边,却显得有一丝慵懒的感觉。 进来时,他望了一圈店里,对上她的目光时,露出笑容。 季冬晴的心一跳。破冰后,面对这个男人,心情虽然不抗拒,却也是裹足不前的。 等待,观望,被动,是她直觉采用的方式。 明明手上没什么脏,她还是放下收拾的杯盘,在围裙上擦了擦,神色有点紧张地迎向他,“欢迎光临。” “看来,我还是客人呢。”对于她的招呼语,他自我揶揄地笑说:“唔,所以目前的进度,是只比陌生人熟那么一点?” 她的脸微红,“呃……我只是,工作上的习惯。”事实上,她还真不知道开口第一句话要说什么。 她羞涩的模样落在他眼底,可爱得让他很想狠狠亲吻她,惩罚她看起来有如蛋糕般可口,不过他忍住了。他告诉自己,不能急躁,否则他的诚心在她心里会被大打折扣。 “我只是开玩笑而已,只是如果你下次直接叫我的名字,我会很开心的。”他替她找台阶下,感觉吸入肺部的空气没那么冷,他问:“店里有开暖气啊?” “是啊。”她点头。 “那就好,这样你就不会冷到了。”他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她的脸,没有冻红的痕迹,很好。 他逡巡在她脸上的专注眼神,和关心的话语,都让她的脸颊更热。 他知道她怕冷呢…… 苏少齐忽地塞了个温热的东西到她手里,“这是热的姜汁女乃茶,可以去寒。” 手指相碰的瞬间,他注意她的手指还是没什么温度,强调道:“待会就喝吧。” “嗯。”望着手中的女乃茶,她的心微暖。 接着,他又将手中提袋的东西展示给她看,“我还买了一些东西给你,这件羽绒外套你晚上回公寓时就穿吧,质料好又轻薄,绝对保暖的。喔对了,还有啊,这是喀什米尔的围巾,回家时也围上吧,然后……” 季冬晴眼花撩乱地看着他介绍完买给她的东西,最后听到他说:“你的房间没有暖气机吧,睡觉时多盖这件毛毯,至于暖气机,我们约个时间,我可以带你去挑。” “那个,谢谢你……”她真没想到他会因为怕她被寒流冷到,特地买了这些给她,感觉受宠若惊。 喀什米尔羊毛的制品都既轻薄又保暖,体寒的她的确需要。 “要谢的话,我刚好肚子饿了,中餐就在这用了,服务我一下,帮我带个位、点个餐吧。”他笑说。 她不禁也微笑了。他轻易地将他们之间稍嫌生涩的气氛转为轻松愉快,虽然更显出他当公子的手腕,但一方面也体现了他怕她不自在的体贴。 很多不好的事情还在她的回忆里,但是,感觉一点一滴的,慢慢地被一股温暖覆盖。 伤痕是能被弥补的吗?她不是很清楚,但感觉已经不会那么痛了。 让他帮她把这些衣物拿进休息室后,她替他带位,回柜台准备餐点时,欧婷婷接过菜单,瞄了一眼她搁在柜台的姜汁女乃茶,问:“你给他机会重新来过吗?” 她看着欧婷婷温暖的表情,分不出来欧婷婷是反对还是不反对。 “嗯……是啊。”她最后还是坦承。 一旁煮咖啡的余小雨表达意见,“千万不要轻易原谅啊,要尽其可能的折磨他,在他快放弃时给他一点希望,然后再狠狠抛弃他。” “小雨,不要乱教啦!”欧婷婷说。 “我觉得我的意见挺好的。”余小雨颇有自信。 “真是的……小晴跟你个性不同,不适用这种方法啦!”欧婷婷连忙回过头对季冬晴说:“别把小雨的话当真了。” “嗯!”望着欧婷婷紧张的表情,她觉得有个将她的事情当自己的事情的朋友,真好。 “小晴,别人的意见都只能当参考,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判断。”欧婷婷拉着她的手说:“我不觉得复合有什么不好的,只要你确认仔细了,不是一时的意乱情迷,而他也真的改变了,已经懂得珍惜你,重新在一起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嗯。”她很认真地听进心里。 余小雨不忘插一句,“我主张烂男人是改不了吃屎的动物!” 欧婷婷哭笑不得,“小雨……” “你们的意见我都会参考的。”季冬晴微笑说。 不管是欧婷婷还是余小雨的话,都没有错,都是出自关心。而欧婷婷说到很重要的一点,要自己判断。 她觉得自己心底深处的旁徨消失了。 在将餐点送上桌的时候,她注意到苏少齐表情沉思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她将餐盘放到桌上,他才回神,“谢谢。” “你有烦恼的事情吗?”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已经问出口。 这不能怪她,她没见过他表情沉肃地在想一件事情过,或许是因为他很聪明,加上富二代的光环,很多事情总是很顺利,应付得游刃有余。 他闻言一笑,“你在关心我,我真开心。”面对他,她总是静静地回应,纵然破冰了,但她的态度还是令他忐忑,直到现在,他才可以肯定她没有很讨厌他。 “你开心?”她不觉得这点问候有什么好开心的。 “是啊。”他支着下巴,冲着她笑,“别忘了我是个还在赎罪的男人,你的任何反应,我都很在意。” “你觉得……自己在赎罪?”没想到他这个天之骄子,也会有用这么卑微的字眼形容自己的时候。 “嗯,赎罪、补偿、追求,三者皆有。”他说:“一直以来你都过得很苦吧,我希望我的付出能够慢慢的将你心里的苦稀释掉,装下更多甜美的事物,这样你的回忆里就不会都是不好的片段了。对了,我有在音乐盒里留话……” “我听了。”想起音乐盒里真挚的道歉话语,她的眼眸含笑。 她当晚就听了那个音乐盒? 他心里很喜悦,“以后,你还有我,别一个人哭了,要记得。” 她轻声说:“我知道了。” 苏少齐再问:“以前你看中医是因为体寒吗?” 她点头,“是啊。” “我晚上带红豆汤给你当宵夜好吗?” 她微愕,“你工作很忙也需要休息吧,不用这么费心,晚上还买东西来……” “别对我这么客气礼貌,我做这些根本不算什么,无法和你曾做过的相比。” 他笑,“当然,除了我主动为你做的这些以外,我还希望你能多依赖我,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就打电话告诉我吧,使唤男人,是女人的权利。” 他疼宠的话语令她的心鼓动着,“嗯,我尽量。” “那我们就晚上见了。” “好。” 在他准备用餐时,发现她还站在原地,“冬晴,怎么了吗?” “你还没说你在烦恼什么呢?”她说:“我在等你说。” 他先是微愣,然后喉头发热。婚姻里那个就算他不领情,也会坚持着关心他的她,回来了…… 本来不想说出口让她烦心的,但她那份柔软的固执,让他悸动不已。 他哑声说:“今天,姚姿华来找我和好,我拒绝和她继续有感情上的牵扯,她恼羞成怒的离开,我猜想依她的个性,应该会想办法让我不好过。” 对上她讶异的眼神,他又说:“我会想办法处理的,抱歉,这种事情,听了不是很好受吧。”要是她说你活该,他也会欣然承受。 她没多做责备,只是说:“虽然不是很喜欢这种讯息,但我还是觉得,能倾听你的烦恼,很高兴。”以前,对于他和姚姿华的事情,她确实是有埋怨的,但如今,经历了许多事,而他也有所悔改,她不想计较这么多了,多计较,累的人只会是她自己而已。 目前就这样吧,顺从心的感觉,自然地和他相处,不带任何往昔恩怨。 她的话语,让他觉得自己被她的温柔包容着。 他的眼眸满载对她的喜爱,执起她的手亲吻,深情的模样像是她是他的公主,“冬晴,我每天都要告诉你,我喜欢你。” 那天晚上,他带红豆汤来她家楼下找她,而她收下红豆汤后,看着他被冻红的脸,不禁心软,邀请他上楼喝一杯热咖啡再走。 纵然寒流的寒风刺骨,但他们的心里,都流淌着淡淡的暖流。 爱情,彷佛正要开始。 第十三章 第八章 星期一,休假日。 她不只早醒,还觉得腰很酸,身体没什么力气,月复部隐约有不舒适的感觉。 她进了浴室,看到一抹红后,说不上来为什么,发了一下呆。 虽然该松口气,但也没有感到高兴。 换上卫生棉,仔细检查睡裤和床单没有沾到后,她清洗了这几天的衣物,接着才替自己准备早餐吃。 她拿出昨天没卖完带回家的贝果,配一杯白开水,吃得很简单。 余小雨和欧婷婷真的对她很好,中餐晚餐由她们提供,每次下班都会将没卖完的一些食物给她带走,让她连早餐的钱都能省下。 至于一开始和余小雨借的钱,每个月由薪水里扣,一次只扣个一千,极为宽容。 吃着早餐的同时,她打开音乐盒,让那首她喜欢的曲子——我要的幸福,再次悠悠地回荡在安静的房间内。 她不禁想起苏少齐。 未来,究竟和他能有怎样的结果,她还无法想象。 她想,时间会给她答案的,生命有太多变动,念书时没想到毫无份量的她会成为政商联姻的对象,结婚后没想到三年后会离婚,离婚后没想到前夫会重新追求她。 很多事情不如人意,却也不见得都是坏事,至少,她喜欢目前和前夫相处的感觉。 望了一下玻璃窗外的阴天,她决定待会去租书店租一些书籍回来,在家看一整天的书。 比起之前喜欢忙碌不喜欢休息的自己,她已经找到方法享受只属于自己的时间。 吃完早餐后,看了一会儿电视,眼见租书店开店的时间到了,她换好外出服,穿上他买的那件新一季的羽绒外套,加上喀什米尔围巾,一出门,冷空气扑面而来,令她醒神,连忙拉高围巾遮住口鼻。 这件外套真的很保暖、不透风,不会让她冷得身体直抖,比她那件好几年前的外套好多了。 步行到不远处的租书店,一进门便和店员打了声招呼,她站在书柜前挑了几本书,她的手机忽地响起。 手机的显示名称是苏耀迪。 打从他工作以来,他只有假日才会来雨恋咖啡店,从一开始对工作的侃侃而谈,到后来变得闷闷不乐,而昨天和前天,他罕见的没出现。 接起电话时,彼端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和外面的天气一样阴沉,隐约有要下雨的感觉,“晴姊,我人在河滨公园,你过来陪我好吗?” “你人怎么会在那……你不是应该在工作吗?” 苏耀迪没解释,语气更阴郁,但带了点撒娇,“过来好吗?” “可是……我今天不方便。”她月事刚来,不仅身体不适,腰酸,还要常跑厕所,要是着凉或是血压低,会晕眩得差点昏倒,要她陪他玩乐,这个要求实在很为难她。 他突然少爷脾气上来,“我不管,我会等到你来为止!” “等等,耀迪……” 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电话被挂断了。 她接着再打,他故意不接电话,任由着电话在一连串的嘟嘟声后进入语音信箱。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平时的苏耀迪都会尽量听她的话,但一旦心情不好,或是身体状况差的时候,就特别会使性子。 将书放回柜子上,她离开租书店,往公车站牌的方向走。 他被摆了一道。 苏少齐冷着脸看着姚姿华传来的简讯,上面有一张她在机场准备出国玩的自拍照,笑得很美丽,而底下的留言,却让人看了血液发冷—— 苏少齐,以前你跟我聊天时,关于你前妻的话题,我其实都有录起来,原本是要作为逼退你前妻的最后武器,可惜在她主动离婚后就没有拿出来的必要,但我觉得现在的她大概会有兴趣知道内容,所以,我就好心地寄给了你前妻,没有意外的话,快递应该今天下午就会送到吧!喔,不晓得她听了内容,会怎么想你呢? 啊,差点忘了告诉你,你母亲那边,我也稍微好心的告知一声,说你好似要跟前妻复合,我为了疗情伤,准备远走这个伤心地,和她儿子此生无缘了。她听了好像气得不轻哪!我完全可以理解呢,像你前妻那种只会在家乖乖做家事的女人,一点也不懂得如何帮夫,不说家里失势了,她手上也没有经营一番事业,这种媳妇说出去只会让人笑话,要回锅当苏太太,被嫌弃好像是应该的喔? 呵呵,虽然我对你是很生气,不过呢,我现在气消了,要到巴黎大玩特玩,你不必太想我,电话和简讯我都不会理的,祝你和前妻复合顺利啊! 苏少齐额冒青筋。本以为她会在商场打击他,他有请秘书买通她底下的人,回报动静,结果没想到姚姿华的作法更直接、招数更狠,压根儿不想让他有机会和前妻复合。 他用力搥了一记桌子,却无法消怒。莫怪以前有好几次和姚姿华聊天,她都蓄意把话题导到季冬晴身上,明知他不怎么喜欢说妻子的事情,因为虽然有很多不满的地方,但毕竟是他妻子。 她的用意原来是故意要套他的话,录起来,作为要是季冬晴不愿意离婚来打击她的武器。而如今她拿出来,对于他和季冬晴好不容易修复的关系,无疑是最大的威胁! 季冬晴要是听了他曾经对他人说过的抱怨话语,有可能造成二度伤害,导致两人之间的关系回到原点,她会再次用疏离冷漠的态度对他,更甚者再也不会原谅他…… 他冷汗流了下来。不,他不会让这件事情发生的! 母亲那边,他决定等今晚再应付,快递那边得要先挡下来! 他心情焦灼地看了一下日期,今天是星期一,没记错的话,咖啡店周一公休。 她不是个爱往外跑的女人,有很大的机率是窝在家休息。 这就更该死了…… 他深思。只有一个方法可以解决,就是他找理由窝在她家作客,假如快递来了,假装好意出门替她收,趁机换掉里面的东西,粉饰太平…… 事不宜迟,他将谢廷邦叫进办公室,确认今天没什么行程,将公事暂时交给他打理,吩咐有重要的事情再打电话给他,便匆匆地穿上外套,拿了车钥匙就离开了。 车子才刚开出停车场没多久,雨就淅沥地下了下来,雨势不小,空气散发着沉闷潮湿的味道。 他蹙眉。这真是令人郁闷的天气…… 抵达目的地,在附近找到车位后,他拿出放在抽屉里的折叠伞,下车走到她的公寓楼下,拨电话给她却没人接。 奇怪,她不在家吗? 当他打算再打一次时,电话突然主动响起,显示名称就是季冬晴。 他松了一口气接起,“喂,冬晴,我……” 他正想要说我人在你家楼下,却先被对方的话语打断,重要的是,那个声音不是季冬晴。 是苏耀迪的声音,他不会认错。 “哥,你快来……晴姊她……呜……”苏耀迪的声音紧张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还带着啜泣。 即使语句不明不白,他也知道出事了,气急败坏地问:“你们人在哪里?!” 他无暇去追究为何他们两个在一起,问出地点后,连忙驱车火速前往。 快递的事情,被他瞬间抛到脑后。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苏耀迪苍白着脸,看着倒在他面前的季冬晴,心慌得不知所措。 他们两人身上都没有伞,淋得一身湿透,昏倒的季冬晴浑身发抖,乌黑的长发披散在地上,她的脸色白如纸,嘴唇失色,秀眉紧皱,看起来格外的可怜。 若不是她的手机铃声惊醒了他,怕是愣个十分钟,他都不会有反应。 他想也没想的,回拨电话向哥哥求救。 其实,除了哥哥以外,他还真的没有其他选择。 他的手机满是生母打来质问的未接来电,为的是他擅自离职这点。 他的职位是被安插的,工作内容还比别人少,即便大家表面上对他不错,私底下仍会有所抱怨,有些坏心眼的同事,工作上会蓄意在小地方为难他,他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一天比一天还心烦。 他得承认,自己没有抗压性,做不到忽视那些声音,拿出实力让大家服气,对于算帐,面对一堆数字,他本来就不怎么喜欢了,学历当初是勉强拿到的。 曾对季冬晴说过可以当她的肩膀的话语,如今多令他心虚,自己的天真又是多么地可笑。 他根本没有觉悟,他还是满脑子只想着自己的委屈。 所以,一早,因为和同事有一些工作上的冲突,冲动离职了。 离开公司时,哥哥那句“真是小孩子的发言,都还没开始工作就大放厥词,要是做不到一个月就哭着回家就好笑了,职场可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在耳边响起,嘲笑着他。 哥哥工作时总是游刃有余又充满自信,给了他一种职场上也没什么困难的感觉,结果自己根本比不过哥哥吗? 也是……从小,他就活在哥哥的阴影下,什么都比不过他,孱弱的身体更是加重了他的孤僻性格,若不是晴姊总说他有他的优点,鼓励他打起精神,他想他还会继续愤世嫉俗下去。 晴姊……我离职了,你不会瞧不起我吧? 这个想法闪过脑袋,他微愣后自觉可悲。怎么又这样了,自己为什么总要晴姊包容他所有的挫折呢?动不动就想要撒娇……就是因为他老是这样,当年才没有为晴姊做任何事情,明明看到她的日渐枯萎,却还是只一味地要求她安慰他…… 他失魂落魄地搭上计程车,叫计程车随便开,路过河滨公园时,不禁想起小时候,父亲曾带着哥哥和他来这。 那天,他不小心和家人走失了。 最后,好像……没有人来找他…… 他又是怎么回家的呢? 忘了。 反正,父亲只重视哥哥,对于他,是很无所谓的。 在自己回神过来前,已经付钱下车,打电话给了季冬晴,不顾她的反对,硬要她来。 他知道自己很任性,但要是见不到晴姊,他也不知道能找谁给他安慰。 他能尽情依赖、尽数诉说自己的委屈的人,就只有晴姊了……即便是生母,也不喜欢他懦弱的样子。 第十四章 二十分钟后,容易心软的晴姊,果然来到他面前。 他立刻上前抱着她哭了。 她没有多问,或许心里也猜得到他为什么没上班,叹了口气,轻拍他的背。 但当他停下哭泣,要她陪他散心,她却说不方便。 他生气,对于这段期间晴姊在他们之间拉开的距离,已经感到忍耐到极限,在他心情不好时,她又拒绝了他,他便爆发了,“晴姊你瞧不起我对不对,没错,我就是这么没用,就是这么没出息!” 话说完,他捧着心喘了起来。 季冬晴连忙扶着他,说:“深吸气,情绪别激动。” “我……我偏不要……”他耍赖,“除非……晴姊陪我……” 季冬晴又是一声叹息,“好,我陪你。” 等他数度深吸气,平抚情绪,确定不需要服用心脏病药物稳定病情后,两人一起散步,他沿着印象中小时候走过的路线走着,晴姊跟在他身后,走得很慢。 很多地方,跟印象中已经有所不同。 就跟晴姊一样,现在的晴姊已经跟过去总是纵容他的晴姊不同了,感觉慢慢地远离他…… “晴姊,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就只有你会接受我。” “耀迪,我说过了,这是不可能的,我只当你是弟弟。”她轻声说:“不是没有人接受你,多接触别人,你会发现也有别人会喜欢你的,你跟以前的我一样,太封闭自己。” “其他人我不要,我喜欢的人是晴姊,我只要有晴姊就够了!”他回头,激切地说:“晴姊是不是被我哥迷惑了,你别理他!” 季冬晴的眼神有些无奈,脸色不是很好,终究讲出心里的话,“耀迪,你对我的喜欢,不是你以为的那种……” 苏耀迪瞪眼,“晴姊你说什么?” “耀迪,你对我只是依赖,那不是爱。”苏耀迪的固执让她觉得她如果不说清楚,他会继续执迷不悟下去。 苏耀迪不能接受,“就算你不想接受我,也不能这样怀疑我!” “耀迪,你冷静点想想,你会想通的……”她不是很舒服地抚着月复部,“我不能再陪你了,我得回去休息……”她可以感觉到,一路赶来又跟着苏耀迪走这段路,下月复的热流涌得更多,她有些晕眩无力。 可惜她的这句话,落在情绪不稳的他耳里,像是抛弃。 没得到他的回答,季冬晴不管了,直接回头走,苏耀迪慌张地上前扯住她,“别走!” 季冬晴身体不适到无法维持好脾气,“耀迪,别再闹脾气了!” 苏耀迪还是继续跟她拉扯,没注意到她越来越差的脸色,“我才没闹,是你答应我要陪我的!” 这时,雨滴毫无预警地落了下来,不小的雨势淋得他们一身冷。 季冬晴浑身发抖了起来,“放……开!”天气本来就冷,加上这场雨,让她觉得身上的衣物无法抵御,冰冷的感觉窜上,头晕加剧。 “不放,晴姊你眼底根本就只有我哥,才会这样讲!”他说:“你为什么要放我一个人,明明我们背景相像,能互相取暖!” “你……你真是被我惯坏了,你说这什么话……”她一时心火上来,正想用力扯回自己的手腕时,眼前一阵黑。 接着,在下一瞬间,她昏倒了,连倒地的痛觉都感觉不到,只觉得冷。 他们争执的地点不是很显眼,加上下雨,来慢跑的人全都躲雨去了,没人注意到他们。 “晴姊、晴姊你怎么了?!”苏耀迪见她倒地不起,对他的呼喊没有回应,整个人方寸大乱。 他从未遇过这种状况,甚至连救护车都不知道要叫,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孩,只想哭。 他不知道要打给谁帮忙,要是让父亲知道他和前大嫂在外拉扯,必定会勃然大怒……至于生母,他曾稍微在她面前提过季冬晴的事,但生母的反应是要他不要和她有太多牵扯。 因此,他是瞒着所有人和季冬晴来往的,而其中不包括哥哥。 哥哥从没对父亲说他纠缠前大嫂的事情,他猜想,或许哥哥也怕他告诉父亲他追求前妻的事情。 这时刻,哥哥的来电简直是救了他,听到他要赶来,他松了口气。 没想到,他唯一能够求救的对象,居然只有哥哥……真的很讽刺。 十几分钟后,电话又响起,询问他们确切的位置。 当他看到哥哥撑着伞朝他们的方向大步跑来,那身影,让他微微瞪大了眼。 什么嘛!真会惹麻烦,你以为你在玩捉迷藏吗? 他忽然记起来了,小时候他走失,缩着身体在一棵树下哭,不知过了多久,是哥哥找到他的。 以前,他没记错的话,好像……他们的感情原本没这么差的。 是随着年纪增长,摩擦的增加,加上不同母亲导致的心结,大妈为了巩固地位不让他这个私生子出头,生母叫他不能和苏少齐太亲近,怕他被利用…… 不知不觉间,他们总是看对方不顺眼,互相不对盘…… “冬晴她怎么了?”苏少齐着急的问话拉回他飘远的心思。 “不知道,她就突然倒下了……”苏耀迪愧疚地说。 “这把雨伞你拿着。”苏少齐将雨伞塞到他手里,然后一把抱起季冬晴,接着说:“撑伞时尽量别让冬晴淋到,至于我没关系,你已经淋湿了,也没差吧。” 苏耀迪点头。 他们走到不远处停放的汽车,一上车就开暖气,才刚开车内灯,苏少齐便被自己手上带着红的水渍惊到,天色差,又下雨,刚才并没注意到这个异样。手上的湿漉应该是雨水,但怎么会是红的? 这时,后座的苏耀迪害怕地指着染红的座椅,“哥,晴姊、晴姊在流血……” 苏少齐脸色难看,一时也搞不清楚季冬晴究竟是怎么了,心里虽慌但毕竟是当主管的人,很快地摆出冷静的脸,“镇定点,我立刻带她去医院,你好好看顾她,有什么其他状况再告诉我。” 苏耀迪愣愣地点头,心里佩服临危不乱的苏少齐。 车子开上路后,或许是暖气起了作用,季冬晴虽然身体湿冷,仍在发抖着,却也缓缓醒了过来,睁开迷茫的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开车的苏少齐,一时脑袋转不过来,虚弱地问:“我……怎么在车里?”是在作梦吗? “晴姊,你醒了!”苏耀迪又哭又笑的。 苏少齐透过后照镜看了脸色依然惨白的季冬晴一眼,心里抽紧,怜惜地说:“冬晴,你撑着,现在正在往医院的途中了。” 医院?她为什么要去医院? 季冬晴搞不懂,“我……我要去医院干么?”身体还在冷,她牙齿打颤着。 “晴姊,你流血了,你跌倒时一定伤到哪了!”苏耀迪难过地说:“对不起,晴姊,都是我的错……” 流血……喔,她懂了。 季冬晴连忙说:“别、别去医院……” 驾驶座的苏少齐不认可地蹙眉,“你的状况需要就医,得检查出来流血是怎么回事。” 她觉得更尴尬了,“我真的没有必要去医院……” “乖,别逞强了,我会担心。” “我没逞强……” 苏少齐的神情冷硬了几分,对于她的不爱惜自己,心里微恼,加重不容反驳的口吻,“你一定得看医生。” 季冬晴从他格外专制的语气里,听得出来他的担心。但是……要是因为月事而挂急诊,她会丢脸死的…… 她只得忍着想挖洞把自己埋起来的羞耻心,说:“我……我流血是因为……我的小红来了啦!” 瞬间,车内的两个男人表情都僵住了。 “所以……拜托,让我回家好好休息、清理自己……这样就够了……”她掩面说,已经没有勇气继续解释了。 苏少齐在几秒钟后,收起尴尬的表情,轻咳一声,“我知道了。” 而苏耀迪的脸微红。想着自己没发现她的不舒服,还因为她的流血惊慌失措……就觉得丢脸。 苏少齐在下个路口回转后,开车回她的公寓。 下车前,苏少齐将自己的外套系在她腰上,遮住沾血的衣裤。 看着苏少齐体贴的举止,苏耀迪苦笑了一下。自己连晴姊脸色不好都没注意到,不去询问她三番两次要求要回去的原因,害得晴姊昏倒,相比之下,哥哥体贴多了。 怕状况不好的她上楼梯会体力不支,苏少齐直接用公主抱的方式将她抱上楼,让她连抗议的机会都没有。 苏耀迪尾随在背后,看着哥哥望着季冬晴的眼神充满温柔,已经不是过去的冷漠,宽大的背影也像是能撑起季冬晴的一切。 他彻底地感觉到自己的幼稚,和不成气候。 耀迪,你对我只是依赖,那不是爱。 耀迪,你冷静点想想,你会想通的…… 苏耀迪垂下眼眸。 他发现,他似乎找不到话去反驳晴姊。 他啊,从头到尾都没珍惜过季冬晴,自以为是的说着爱,其实是害怕孤单,不想离开她。 他只是,想留住那个愿意认可他的全部的人,尤其是认可那个长不大的他…… 苏耀迪眼眸浮起氤氲。他真该对晴姊道歉……他跟以前的哥哥没有不同,也是个自私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