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皇脔奴》 第一章 第一章 在京城,繁华热闹的首善之地,没有人不知道步相府的名号;或许可以说在这天底下,步家就是权势与地位的象征,他们历经三朝的苦心经营,终于在朝廷之中奠定了不可轻易动摇的根基。 在步家,有人为官,有人经商,彼此之间的默契绝佳,善用各自的资源当作对方的后盾,每年赚进不少的财富,所以在民间有一种说法,那就是在这天底下最富有的人并不是皇帝,而是富可敌国的步家。 急促却轻快的女子脚步,踩碎了一地金红交错的落叶。 时序入秋,空气中透着寒凉的气息,红枫与金黄的银杏叶一片片地飘散在地上。步永嫣不知道自己究竟闯进了什么地方,为什么这片林子就像迷宫似的,她打转了半天,却一直找不到出口。 闯祸了! 她紧抱着怀中的琵琶,匆忙的脚步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她愕然地看着眼前的小石亭,才惊觉自己根本就不曾逃离过这个地方。 这里明明就是皇宫大内,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一片迷宫似的林子呢?她心里有点忐忑不安,将怀里的琵琶抱得更紧了。 或许,她根本就不该莽撞行事,误闯了禁地,而被卫兵追缉。要是一个弄不好,她个人安危事小,只怕还会丢了步家的颜面! 对于自己身为步家人,步永嫣心里总是感到骄傲万分。虽然她只不过是,一个远房的亲戚,但从小就被老太君收养,被当成自家人一样抚育。 她一定要在别人发现之前,赶快回到太后殿,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关系,为步家惹来不必要的祸端。 听说,皇上对于他们步家在朝廷之中拥有显赫的势力感到不悦,不断地传出有意削减步家党羽的消息,为了这件事情,步家几位长辈都感到非常担心,一直在想办法拉拢他们与皇上之间的关系。 最后,他们决定要将女儿送进宫里,如果她能够得到皇上的宠爱,等于持有了一张护身符,步家就能够继续在朝廷之中生存下去。 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芙容姊姊入宫之前闯下不可弥补的祸事呀! 步永嫣转动一双黑白分明的美眸,不安地瞧着四周的环境,落叶早就将她曾经走过的路给掩没了,她深吸口气,挑了一条小径,打算再试试自己的运气,说不定,这条小路能够让她找到出口—— “如果没有人替你带路,你休想走出这片林子。”一道低沉浑厚的男嗓从她背后扬起。 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她一大跳,她停下脚步,怯怯地回眸觑了来人一眼,只隐约看见了他被凉风拂动的衣袍一角。 “对不起,打扰了!”说完,她匆匆转身,拔腿就跑,心里有一种闯了大祸的感觉—— 就是这低沉的嗓音!命令士兵追缉她的,就是这男人! 原本她是要悄悄潜进后宫的,却没料到闯进了这片美丽得令人屏息的林子,惊扰了这个躺在书斋卧椅上沉思的男人。 她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是谁,但见他能够唤动宫里的禁卫军,应该不是泛泛之辈才对! “站住,把脸转过来。”男人压沉了嗓音说道。 他低沉的嗓音中充满了不可抗拒的威严,步永嫣停下脚步,深吸了口气以为壮胆,缓缓地转过头,还是把小脸压得低低的。 “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我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好奇住在这皇宫之中的人究竟是不是三头六臂的怪物吗?好奇他们会不会吃人吗?”男人笑哼了声,语气中含着浓浓的嘲讽意味。 “不是……” “要不然呢?你究竟在好奇什么事情?”男人挑眉觑着她,好奇她这妮子到底还能把头压得多低。 “我好奇……听说皇帝的后宫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另外还有三千佳丽,个个国色天香,我想瞧瞧她们是否真的那么漂亮……”她说得好小声,真希望他干脆别听见算了! “怎么?你想要与她们较劲吗?”他听说最近有一批秀女要进宫,她也是其中之一吗? “当然不是!”她急忙摇头澄清,“是我一个即将进宫的姊姊,她想知道自己会不会比别的妃子差劲,好让自己心里有个底。” “她是哪个府上的千金?”他笑问道。事实上,他对她的真实身份比较感兴趣。 “不能说,我不可以出卖她。”她摇了摇头。 “要是我保证守口如瓶呢?”他提出了诱人的条件。 步永嫣思考了半晌,最后依旧用力地摇头。“还是不能说。她只长我半岁,从小就照顾我,我绝对不能出卖她。看你一身尊贵打扮,怕也是皇帝跟前的人,要是我告诉了你,你跑去告诉皇帝,皇帝就会觉得我姊姊有怨妒较劲之心,到时候他不宠爱我姊姊的话,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她这妮子未免太会想,也想太多了吧!男人扬唇一笑,“难道你不想跟那位姊姊一起进宫吗?” “不想。”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为什么?”他好奇地挑起眉。 “不想就是不想,哪有为什么呢?”她说得斩钉截铁,反而觉得他好奇怪,两个人才不过初次见面,就硬要人家回答他一堆问题。 她抬起眸正视他,一双如星辰般闪亮的美眸闪动着不驯的光芒。 这时,追随至男人身边的内官忍不住扬声斥道:“放肆的丫头!你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 “退下!没要你说话,就别多嘴!”男人冷冷一喝,扬手示意尾随而至的禁卫们退到一旁。 步永嫣看着原本跋扈的内官乖乖地退下,心里更好奇眼前男人的真实身份。他的体态修长且高大,身穿一袭白色的常服,并没有多余的纹饰,却显得尊贵无比。如镌刻般的脸庞上挂着微笑,但那淡淡的笑意却渗不入他那双冰冷熠亮的黑眸之中。 她不知道当他睁开眼睛时,眼神看起来会如此慑人——他在书斋中闭目养神时,她有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里好奇他睁开眼睛的模样,却没料到会如此凌厉,令人不敢迎视。 男人定定地凝视着她粉女敕的俏脸,她看起来有些苍白,还有点慌张不知所措。明明看起来就一副胆子不大的样子,却有胆量闯入不被允许进入的禁地,她那双彷佛会说话的明亮皓眸……看起来竟有些顽强不驯呢! 她真是一个令他感到矛盾,却又觉得有趣的女孩! “如果我告诉你入宫之后,你可以得到皇帝的宠爱,得到数不尽的好处,你还是不想入宫吗?”他语带诱哄。 “不想。”她依旧摇头,不为所动。 “你与你的家人可以得到荣华富贵,以及世人们的艳羡,对于这样的条件,你一点也不动心吗?” “只要姊姊入宫之后能够过得快乐,我就满足了。”她从来都没有妄想过……不敢妄想自己得到比现在更多的幸福美好。 哪怕只是多一点点,她都觉得自己会遭到天谴! 看见她无欲无求的天真笑脸,男人一瞬问脸色黯沉了下来,他勾唇一笑,神情是不怀好意。 步永嫣被他沉锐的眼眸瞧得心头发慌,她总觉得他看着她的眼神好奇怪,彷佛就像一只野兽要将她吞噬似的。 第二章 这时,一阵骚动似远若近地传来,或许是因为这个林子被设了阵法,人的声音也变得不太真切,无法判断远近。 “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去看看。”男人淡声吩咐一旁的内官。 “是!”内官匆匆地转身潜入一条幽径,过了一会儿,便回来禀告道:“启禀主子,是太后殿那儿派宫女出来找人。听说被太后邀进宫里弹奏琵琶的姑娘不见踪影,她们正在四处寻找呢!” “是你吗?”男人看着她怀里抱着的琵琶,淡淡地开口。 步永嫣就像是一只被毒蛇盯住的小兔,不知道他这条毒蛇接下来到底是要一口吞了她,还是继续跟她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最后,她点了点头。“对,是我。我出来了那么久,太后娘娘一定很担心,才会派人来找我吧!” “那你走吧!”他出乎意料地爽快道。 她愣愣地看了他半晌,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干脆就放过她。见机不可失,她紧抱着怀里的琵琶,拔腿跑过他的身畔,往他所指的那条小径离去。 男人勾唇微笑,定眸瞅着她纤细的背影,当她越过他身畔之际,那一头柔软的青丝彷佛丝缎般滑过他的指尖,残留了一丝似有若无的馨香。 她以为逃出这座迷林之后,就等于从他的掌心中逃掉了吗? 如果她真的那么认为,未免就太过天真了! 这时,一旁年纪较为老迈的内监总管李公公上前说道:“启禀皇上,造名女子私自闯入『飘香林』,应该要将她定罪才是!” 男人觑了手下一眼,耸了耸宽肩,“不必了,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这场游戏,朕要慢慢玩下去。” ○●○●○●○● 一直以来,他就不是最受父皇疼爱的皇子。他排行老六,不如几位哥哥受重视,也不若弟弟们因为年幼而受到更多的关爱。 但他没有得到父皇重视的主要原因,是他太过于成熟冷静。就连他自己的母后都曾经私底下抱怨过他这个儿子太深沉老练,诡谲的心思令人捉模不透,只好敬而远之。 但三年前,父皇驾崩之前,在遗旨上写明了继承帝位的皇子人选,出乎意料地,他的名字出现在那份遣诏上。 黑阎半闭黑眸,慵懒地坐在软轿之上,他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那件事情,心里觉得好笑。他只怕永远都忘不掉那天他的兄弟们一脸不敢置信的错愕表情……或许在他们的心底,他们每个人都比他更有资格,而且更有可能坐上那张皇帝的龙椅宝座吧! 宫仆抬着软轿娴熟地穿过凝祥门,步过长长的宫道,来到了太后平时起居的景仁宫。 看见皇帝驾到,宫女们赶紧跑进去禀报太后。 太后徐氏没想到儿子会心血来潮,突然前来向她请安。她一直都不懂性情中庸的自己,怎么会生出像他这样冷静世故的儿子,她不喜欢被他那双寒眸盯住的感觉,凉飕飕的,直教人打从心底发颤。 黑合并不是不晓得母亲对自己的嫌恶想法,所以自从继位之后,他除了按照时节定省之外,从来不造访景仁宫,他们母子几乎可以说是最熟悉彼此的陌生人。 他走进殿阁之中,向母后行了简单的请安礼仪,便在宫女准备的金锦交椅上坐下。 “皇上今天怎么会有空来看哀家呢?” “朕有件事情要问母后,想必母后应该知道答案才对。” “到底什么事情是哀家知道,而令皇上感到好奇的呢?”这下子换徐氏心里感到好奇了,这天底下只怕没有任何事情能教她这个儿子感兴趣的吧!到底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能教他特地前来询问? “前两天母后在景仁宫举办了一场寿宴,朕行了祝贺礼后便先行离去,不知道母后邀请了一位弹琵琶的姑娘……母后应该知道她的身份才是!”他的语气平淡,眸光深沉得令人瞧不出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弹琵琶的姑娘?皇上指的是嫣儿吗?” “嫣儿?那是她的名字吗?” “皇上怎么会突然问起嫣儿呢?” “朕想知道她是哪个府上的千金。听说她在母后寿宴时弹奏过琵琶,想必母后应该知道她的身份。” 徐氏点头微笑,“哀家当然知道。她是步相爷所收的义女,是步家远房的亲戚。听说她父亲是位弹奏琵琶的师傅,所以她的琴技堪称天下一绝,哪天应该让皇上也听听看才对。只是……皇上怎么会突然对她感到兴趣呢?” “朕怎么从来都没听母后提过她?”黑阎客套地问道,心想这也难怪,他们母子除了平日的问安之外,生活起居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她是步相爷引荐的。听说她家前几代祖先也是朝廷重臣,算起来也是名门之后。嫣儿的模样清秀伶俐,心地也善良,这几年在宫里见多了斗争权谋,哀家很想要她这样的可人儿陪在身边,所以一直在想,是不是应该把她召进宫来陪伴哀家,等过两年她的年纪到了,就把她指给朝廷的俊彦大臣,让她有个好归宿……到时候还要请皇上赐婚呢!” 说完,徐氏微微一笑。像这样跟自己儿子谈天的贴心感觉,她还是头一遭感受到呢! “不,朕帮不上这个忙。”他冷冷地说,黑眸深沉一敛。 “怎么会帮不上呢?皇上又不是没帮臣子们指过婚,只要皇上一道圣旨,说明指婚的对象——” 黑阎冷冷地打断母后的话,“这些事情朕知道该怎么做,不需要母后费心指导。但就是这门婚事,恕朕难以照办。” “为什么就是这门婚事不行呢?”徐氏心里感到纳闷,“难道皇上是嫌嫣儿的出身不好,不想替她指婚?哀家刚才说过了,她算得上是名门之后……” “那倒不是。”说完,他站起身,微笑颔首,“如果母后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朕就先离开了。至于母后提起指婚的事情……不是朕不乐意照办,而是她根本就不需要指婚的对象。” 徐氏心里纳闷极了,看着儿子大步离去的轩昂背影,除了感到一头雾水之外,心里也忍不住暗叹,这辈子只怕没有人可以真正接近他的心吧!就连她这个亲生母亲,都不曾觉得有一时半刻贴近过儿子的深沉心思…… ○●○●○●○● 数十年来,步家在朝廷之中领袖群臣的地位从未有过改变,三代的经营带给他们丰厚的利润,民间有人传说他们步家有一座大仓库,仓库中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金银财宝,就算挥霍十辈子都花不完。 这种说法或许是夸张了一点,但距离真正的事实也不远。为了继续保有如此庞大的财富,并且不断地增加,他们步家简直就是无所不用其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最近,步家人忙着张罗女儿进宫的事情,为了妥善打点宫里的每个人,好让女儿进宫之后可以大展乎脚,得到人望,步家特地从收藏之中挑出小而精贵的珍品,好当成礼物赠送给需要他们帮助的人。 就在大伙儿忙成一团的这时,宫里传来了皇上的口谕。 “皇上……你再说一次,皇上……真的要驾临我们步府?”步显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看着通报的管事。 “没错。李公公特地派人过来,要我们赶紧准备迎接圣驾,皇上随时都会抵达。” “传口谕的人呢?我要亲自见他,把事情问个明白……” “那人已经回宫覆旨了。老爷,我们该怎么办?皇上随时都会驾到,步家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接待过圣驾,不赶快准备的话,只怕到时候会手忙脚乱。”老实的管事担心地说道。 “皇上即位后就与步家疏远,我还在担心该如何拉拢步家舆皇上的关系,没想到就从天掉下这个大好机会!”步显心里的高兴完全表现在得意的脸上。他转头对管事吩咐道:“快点传令下去,把府里最好的器具拿出来,手脚利落一点!对了,去吩咐小姐要好好打扮,说不定皇上是为了芙容而来……这倒说得通,咱们家的芙容生得是国色天香,称得上是京城第一美人呢!皇上一定是听说了这件事,才会突然说要来的吧!那真是太好了……” 第三章 第二章 那天,她真的被吓坏了! 一直到现在,步永嫣都还是余悸犹存——想到那双彷佛会灼人心魂的黑眸,她就从心底不由自主地打起冷颤。 他到底是谁?不会追究她私闯禁地的罪名吧? 步永嫣穿过一条回廊,来到灶房门外,收起了紊乱的心思,准备踏进灶房,步相府里老一辈的下人们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她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都逃不过他们的法眼。 相形之下,从小苞她称得上是姊妹淘的芙容就差了一点,她没看出她从宫里回来之后,脸色惨白的异状,逼问不到她想要的消息,就一脸悻悻然地掉头走人。 她想,芙容一定是因为要入宫心里紧张,才会看起来那么不高兴吧!毕竟皇宫内苑是一个莫测高深的禁地,更何况还有那个可怕的男人呢! 还好要进宫的人不是她!步永嫣轻喟了声,提起裙襦跨过灶房的门坎,迎面而来的是在灶房里待了二十多年的张嬷。 “嫣丫头,你来灶房做什么?”张嬷正忙着吩咐家奴搬出一些珍藏在库房里的金碗玉盘。听说府里将有贵客,大伙儿忙成了一团。 “芙容姊姊说她嘴淡得很,想吃碗甜雪,说我做的最好吃,要我来灶房亲手做一碗给她吃。”步永嫣街着胖呼呼的老妇人一笑。 听她这么说,张嬷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她每次都这么说,根本就是故意把你当成下女使唤!说你做的好吃,硬要你做,可是做好了又说不想吃了,我看她根本就不安好心眼。” “张嬷,你不要这么说嘛!芙容姊姊说她是因为喜欢我,才会要我做食物给她吃。你每次都把她说得像坏人一样,我不喜欢听你这么说。”说着,她不高兴地嘟起了小嘴,像受了委屈似的。 “可是……唉,你这天真的丫头,老是把你的芙容姊姊当好人,我只希望你哪天别真被她给害了才好!” “芙容姊姊才不会害我!”说着,她两片白女敕的脸颊都鼓了起来,一双明亮的美眸也瞪得圆圆大大的。 看她这丫头还真的生气了,张嬷心里怜惜,这丫头从来都只为别人的事情操心……她慈爱地笑道:“好好好,你要做甜雪是不?张嬷我去替你拿需要的蜜饯过来。你看还需不需要其他的东西,张嬷我一次替你拿齐。” “不必了,谢谢张嬷。”颔首称谢后,步永嫣开始准备做点心的前置工作,灶房里的伙计也跟她都混熟了,主动把一些必备的锅碗瓢盆让给她,还不时凑过来告诉她一些独家妙方。 她一直都觉得步相府里的下人个个心肠都好得不得了,不过芙容却说什么都不喜欢他们,这一点教她觉得纳闷极了。 从小,在步相府中,她一直都被视为最无害的人,对待她就如同亲娘般的厨娘老是说她好欺负,说她凡事都不敢与人相争,才会让步家人把她吃得死死的,连反击的能力都没有。 但她总是觉得步家人对她好,芙容姊姊更是将她当成妹妹看待,有时候还会给她一点东西,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好争取的。 她爹临终前曾经交代过,他要跟着娘走了,以后她就只有孤单一个人,没人保护,势必会受到许多苦难,如果不学会坚强,是绝对活不下去的。 幸好,在她身边,总有许多人对她好…… 一名灶房的小厮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永嫣小姐,你这碗甜雪做好之后,端到祥麟轩去吧!” “祥麟轩?那不是芙容姊姊的阁楼呀!”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你端过去就对了!” “是,我知道了。”她点点头。正好这时候张嬷端了一碗蜜饯过来,交给了她…… 奇怪了!怎么突然要她把点心端到祥麟轩呢?那里一直以来都是招待府里贵客的地方,已经很久没有使用了呢! 步永嫣端着一碗刚做好的甜雪,穿过通往祥麟轩的阶梯,一路走来,看见了几张生面孔。她不记得步府中有这些看起来身手矫健的护卫,她走过他们面前时,他们平静冷淡的表情,教她以为自己就像不存在似的。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心里不由得慌张了起来,低着头匆匆地走过他们面前,一颗心就像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一样。 该不会是她在宫里的事情被相爷知道了,所以要审问她吧?她没告诉过任何人,她怕得不敢告诉任何人,除非,是宫里来了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步永嫣心跳得更快了。 抬起眸,她看见相爷站在祥麟轩门外,一双老锐的眼眸紧盯住她不放,应该是特地在这里等她的。 “老爷。”她在他面前福了福身。 “我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会想见你,不过我可是先警告你了,进去之后凡事小心一点,千万别给我出任何差错。”步显以极冷淡的语调说道。 “是……”步永嫣点点头,不知道他神情为何如此不悦,更不知道他所指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但看眼前的阵仗,来头只怕不小吧! 她觉得自己好没用,吓得两腿都快要发软了,她硬着头皮走进开启的大门,在她进去之后,两扇门随即被人紧紧地从外头扣上了。 她吓得赶紧回头,想要开口喊人,却在这时被一道沉冷的男人嗓音给唤住了。 “既然进来了,就走过来一点吧!” “你到底是谁?”她吞了口唾液,往屋里走去,努力地克制住颤抖的双手,一双大眼透出了满满的疑惑。 “把你手上端的东西放在桌上吧!”男人又道。 她依言将那碗甜雪放下,好奇地探头想要看清楚藏身在帘幕之后的高大身影,心里有点忐忑不安,因为这男人的嗓音听起来是如此熟悉…… 黑阎扬唇一笑,从绛紫色的帘幕后走了出来,一双沉魅的男性瞳眸直勾勾地盯住她不放,肆无忌惮地彷佛想要直接看穿她。 是他! 看着眼前那张略显冷酷薄峭的俊美脸庞,步永嫣大吃一惊,她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府里看见那日在林子里遇见的男人。 他……他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张嬷说相府里来了贵客,说的就是他吗?天哪!他不会……不会是特地来追究她那天私闯禁地的罪行吧? “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吗?” 站在她面前的人?是指他自己吗?步永嫣顿了顿,最后老实地摇头,“抱歉,我真的不认识你……” “那你知道要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事情吗?” “不知道……” “现在朕以皇帝的身份再问你一次——如果能让你享用天底下最至高无上的荣华富贵,得到朕的呵护宠幸,你愿意进宫吗?” “不要!”她用力地摇头,感觉自己就快要喘不过气了。 他……他是皇帝?!老天爷,她真的闯祸了! “不要?”他瞇细黑眸,浓眉淡淡一挑。 为什么他每次听到她说不肯进宫,脸色看起来就好阴沉,似乎很不高兴? 她嗫嚅地解释道:“要进宫的是芙容姊姊,不是我,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进宫,从来没有。” “就算朕要你进宫,你还是一样坚持吗?”他咬牙切齿,恨恨地说道。 “我……要进宫的是芙容姊姊,不是我!”她急得快哭了,为什么他老是问她进不进宫?她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过呀! 黑阎阴冷地瞇细了眸子,对于她不知变通的坚持感到深深的不悦,他一步步逼近她,眨眼间就将她逼到了角落。 “不要过来,我要喊人啰!”她伸出手,试图与他拉开一点距离。 他冷不防地揪住她纤细的膀子,就像一只迅猛的老鹰叼住了毫无反抗能力的小鸡。 “你叫啊!看你叫破了喉咙,会不会有人来救你?”他邪气地挑起眉,根本就不怕她的威吓。 步永嫣心里明白他说的是真的,柔女敕的声音因为害怕而微微发抖,“你到底……到底想干什么?” “你问朕想干什么?难不成你觉得朕需要得到你的同意?”他扬唇笑哼了声,“一直以来,朕无论做任何事情,都不需要得到对方的同意;你也是一样,你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他伸出大掌轻抚着她肩畔柔软的秀发,动作非常温柔,彷佛是在安抚着她,但轻泛在他黑眸中的邪炽笑意却教她不寒而栗。 她站在他面前一动也不敢动,在他的盯视之下失去了力气。 老天爷!救救她吧!她好害怕…… 黑阎可以从她的眸光中看出她抗拒的意图,他敛眸巡视着她小脸上的每一寸。 说起来,她的模样长得并不特别漂亮,如果硬要从她那张小脸上寻找过人的优点,大概就是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吧! 当她用那双美眸娇怯地看着人,就像一只可怜又惹人疼爱的小兔,只是当有人要接近她时,却又会遭到她充满敌意的对待。 然而,她充满戒备的态度,却意外地挑起了他的兴趣,也意外地令他想要占有她,完完全全地占有,就算他想做的事情会狠狠地伤害她,他都觉得那根本就无所谓。 突然,他扣住了她白女敕的颈项,俯首攫吻住她红女敕的小嘴,强硬地将她一手提起,让她必须要很用力地踮着脚尖,才不至于双足悬空。 步永嫣一时之间无法反应过来,她的脑袋彷佛被狠狠碾过一般,一片空白,教她几乎无法判断他正在对她做什么。 “唔……” 终于,她反应了过来,伸手想要推开他,不料却被他越吻越深入,他灵活的舌尖强硬地撬开了她不情愿的女敕唇,狂烈地挑逗吸吮着她粉女敕的幽口,贪啜着她口中甜美的津汁。 …… 终于,她再也无法按捺住流窜在四肢百骸的欢愉快gan,在他宽阔的怀抱之中达到了高chao…… 第四章 第三章 “送她进宫。”黑阎走出祥麟轩,投给步显冷冷的一瞥,“三天后,朕会派人来接她,最好那个时候你已经改变她的心意,否则……” 一抹森冷至极的微笑泛上了他的嘴角,似乎接下来的话不需要他再多说,步显心里应该有数才对。 步显确实非常明白自己此刻的处境,他是已届花甲之年的老人,但他的儿子却还太过年轻,在朝中的势力尚未稳固,只要稍有差池,他步家在朝中经营三代的势力将会毁于一旦。 “可是,她只不过是个奴婢……” 对于步显的说法,黑阎似乎感到相当不悦,锐眸冷冷一瞇,“你敢说朕的女人是个奴婢?!” 这个提示只怕是再明显不过了,步显赶紧改口,拱手道:“是臣说错话了,请皇上放心,三天之后,皇上绝对会在宫里见到嫣儿。” “最好是这样。”黑阎笑哼了声,拂袖而去。 “皇上,那小女……” “你女儿就不必进宫了,朕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你不必白费心机。”说完,不等步显回答,黑合率领一干侍从大步离去。 “是,老臣知道了。”步显拱手送驾,略显尖刻的老脸垂得低低的,眼神之中透出了一丝阴沉。 事情的发展太出乎他的预料——怎么可以呢?要进宫的人怎么可以是别人,而不是他的女儿呢? 糟糕……这真是他生平遇过最糟糕的坏事!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补救,他绝对不可以让步家辛苦经营三代的家业毁于他的手上! 又圆又亮的银月高高地悬挂在夜空,照得枝头上的绿叶也泛着闪亮的光泽。 今晚,皇宫里空置已久的绛雪轩特别热闹。 步永嫣坐在花厅中的交椅上,看着几个宫女不断拿出新衣裳在她的身上比对,一件接着一件,一件比一件漂亮华贵。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那么多美丽的衣衫,一时之间,步永嫣觉得自己就快要被这些鲜妍的颜色弄得眼花撩乱了。 虽然步相爷夫妇在名义上是她的义父母,步府的下人也会称她一声“永嫣小姐”,但大伙儿都心知肚明,她的身份只比一般下人强些,在步相爷夫妇眼中,她不过也是一个可供差遣的丫鬟。她的衣服都是芙容丢弃不要的衣裳,过分华丽的衣饰根本就不适合她,但她别无选择,府里好心的女红嬷嬷总会替她稍作修改。 只是偶尔嬷嬷改得比原来的别致好看,芙容就会不太高兴,总是会找借口再把衣裳要回去——不是自己要穿,而是想办法将衣裳毁掉。 她心里舍不得,却总不忘对女红嬷嬷道歉,说她费尽心思替自己改造的美丽衣裳,最终还是没能保住。 嬷嬷总是骂她傻,说这又不是她的错,别挂在心上,下次她一定要做更漂亮的衣裳给她穿,存心要气死芙容小姐。 后来她才发现,不只是芙容不喜欢这些下人,其实他们也不太喜欢芙蓉这个小姐。对于他们之间针锋相对的情况,她除了有点不解之外,有时候也觉得挺有趣的呢! “这些都是给我的?” 步永嫣不敢置信地看了香儿一眼。她是特别被派来伺候她的宫女,听说从小就在宫里长大,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呢! 香儿笑着点头,“对。在娘娘进宫之前,皇上特地吩咐女红们赶工制衣,严令说速度要快,但给娘娘的衣裳却不能有丝毫马虎……娘娘你瞧,香儿进宫这么久,还从来没有看过比这更美丽细致的衣裳呢!” “我不需要那么多衣裳,做那么多根本就是浪费了。”她不知道黑阎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欺负了她之后,才想要拿这些漂亮的衣裳做为补偿吗? 那她不要,这些东西她根本一点儿都不想要! “娘娘,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在这皇宫里,有多少妃子想要这些赏赐而不可得呢!” 香儿熟络地指挥底下的宫女把成箱成柜的衣饰归位,七、八名宫女来回地穿梭,每个人都打从心底欢迎新主子的到来。 这时,门外传来了初更的梆子声,眼看时候已经不早了,香儿却无论如何都不让主子更衣上炕歇息。 她说皇上可能会驾临绛雪轩,如果这时候先让主子睡下,到时皇上看到的是一个长发凌乱、眼皮浮肿的女子,兴致一定会大打折扣的。 听了香儿的话,步永嫣乖乖地坐在轩里的交椅上等待,并不是因为要等黑阎大驾光临,而是她根本也睡不着。 入了夜的后宫,除了宫女偶尔穿梭来回所发出的衣物窸率声之外,悄静得教人感到心里发慌。 她想起了入宫的前一夜,只有府里的下人们替她高兴庆祝。那天晚上,芙容并没有出来与她辞别,听说她身体不适,根本就下不了床榻,她想要去探望她,却被委婉地拒绝了…… 不知过了多久,香儿从殿门外走了进来,在她面前福了福身,“娘娘,你该歇息了。香儿替你宽衣。” “可以睡了吗?你不是说皇上会来吗?” “那只是香儿的猜想。娘娘是皇上亲自点选进宫的,身份跟一般的妃嫔不同,香儿猜想娘娘进宫第一天,应该会受到皇上的宠幸才是,不过香儿刚才去跟几位姊妹探听过了,皇上在二更的时候去了姜妃的寝宫,今天应该不会过来这里,所以娘娘请歇息吧!” 香儿的神情有些失望。哪个宫女不喜欢自己的主子受宠?这代表着自己在宫里的地位同时也可以受到重视。如果主子诞下皇子,以后就连在宫里走路,人们都要让一让呢! “嗯。”步永嫣不知道婢女的心思,轻轻地点头,被动地任由香儿与几名宫女替她更衣,卸下头上的珍玉宝饰。 她抬起清澄如水的美眸,望着铜镜中照映出来的娟秀脸蛋,觉得一切的事情发生得太快,教她没有真实的感受。 他不来也好,所谓的“宠幸”,就是那天他对她做的那回事吧!她不懂……为什么是她?他们仅有过一面之缘,为什么他非要她进宫不可呢?实际上,芙容姊姊比她美上千百倍呢! 那天晚上,张嬷帮她净身时,看见她腿边已经半凝干的血迹,直说那是“大喜”,可她只觉得身子里好疼,隐隐约约还泛着一种被扯裂的感觉。 她说不喜欢那种感觉,张嬷笑着骂她是傻女孩,说那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情,女儿家嘛!总会疼上那么一次…… “娘娘,你请好好歇息,有什么事情就唤香儿一声。”香儿笑着说完,伸手将一层又一层的纱帐放下,重重密密地掩好。 侧身躺在香枕上,步永嫣几乎无法从纱帐之后透视外面的景物,空气之中飘散着淡淡的熏香,香儿说这是为了让她可以好眠。 但她怎么睡得着呢? 突然闾发生了那么多事,她的心好乱,今晚一定会失眠吧…… 或许是助眠的熏香起了作用,也或许是她太累了,还不到半个时辰,她就承不住眼皮沉重的压力,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在宫里度过的第一个夜晚,好静、好静…… 不只是香儿,后宫的妃嫔们都在猜想步永嫣会受到皇上如何的宠爱,只怕是会将她捧在掌心,细细地呵疼吧! 但没有。 从她进宫之后,黑阎没有一次临幸过她,半个多月过去,她就像被遗忘在绛雪轩似的,就连一开始偶尔会上门来聊天的妃子也渐渐不来了。香儿说她们根本就是见风转舵,知道皇上不宠爱她之后,逃得比什么都快,怕是根本不敢开罪姜妃吧! 姜妃这个名字她听说过无数次了,她似乎是后宫的大红人,模样生得娇媚动人,生长在书香世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因为如此,得到黑阎相当程度的喜爱。 听说姜妃非常不喜欢其他妃子老往她这里跑,而她自己则称不上喜欢或不喜欢,只是她们来绛雪轩陪她喝茶聊天时总会到处逛逛,看到漂亮稀奇的玩意儿,就会连骗带哄地要她把东西送她们,最后都是被香儿硬拦了下来,要不,她这绛雪轩早就成了一间空屋子了。 用过了午膳,步永嫣坐在天井中的小亭里调着略微走调的琴弦,就在这时,香儿兴匆匆地跑了过来。 “娘娘,皇上……皇上说要见你呢!”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生恐耽搁了大事。 闻言,步永嫣微蹙起灵秀的眉心,心里有些讶异。进宫那么久,她都要以为黑阎早就忘记她这号人物了呢! 那天,模样圆润清秀的武妃曾经含蓄地提醒过她,皇上的后宫佳丽众多,忘了其中一、两个,是常有的事情。 她还在想,自己大概就是被遗忘的那一个。 “召见我?有说是什么事情吗?”想到黑阎那双阴沉的眸子,她的心口忍不住紧了一紧。 “我也不清楚,是一位公公过来传话的,他要娘娘快点盛装打扮过去大殿,片刻也不能耽搁。”说着,香儿拉起主子就往屋里走去,一路上还吆喝着其他宫女过来帮忙。 在宫里,主子是否受到皇上宠幸,攸关她们这些下人的荣辱,说什么都要想尽办法把自己的主子推销出去才可以。 “可是他又没说是什么事……”步永嫣努力想要跟上香儿飞快的脚步,一名宫女顺手接过她怀里的琵琶,她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按到了妆台前,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替她妆点了起来。 香儿从衣箧中挑选了一套女敕黄色的衣衫,回头笑吟吟地说道:“娘娘,宫里就是这样,皇上说的话就是圣旨,咱们就只有听话的份儿。娘娘,你喜欢这件衣衫吗?还是香儿再替你挑选另外一件……” 第五章 这阵子,他的心里总是有些懊恼。 自从接了步永嫣进宫,他就觉得心头不舒坦,总是恼恨自己的冲动莽撞。 他明明最痛恨步家一门在朝廷为非作歹,正想除之而后快,没想到却亲自招进了一个祸害。 无论步永嫣是一个多么胆小柔弱的女子,她在步相府长大,受到步显的养育,只怕有一天也是他的心头大患。 偏他就是克制不住街动,一种想要将她留在身边的冲动,但在这同时,他却又深自感到懊恼,矛盾的心情令他一直抗拒着不想驾临绛雪轩,不想承认自己很可能犯了一个自招祸害的错误。 刚接见完来朝的使臣,黑阎不发一语地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心里想着来使刚才说的话,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一定要先发制人!黑阎心里盘算着。一直以来,他总是能够洞烛机先,在灾祸发生之前防范于未然……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一阵骚动,守在殿外的卫士们联乎阻挡想要闯入的人。“娘娘,皇上刚才下令不许任何人打扰,你一定是弄错了。” “可我的侍女明明就是这样告诉我的,怎么可能会弄错呢?”步永嫣柔女敕的语调中透出不解。 “让她进来。”黑阎沉声吩咐,阴沉的脸色更加冷淡三分,敛着眸,盯着步永嫣缓步入殿。 “你来做什么?”看样子她还精心打扮过呢! “我……听说……你……”步永嫣听到他的问题,不禁有些怔愣。 怎么……真的是她弄错了吗? “娘娘,不可直呼皇上马『你』,要用尊称。”站在黑阎身边的老人,同时也是皇宫大内的总管太监李公公忍不住出声提醒。 “我知道了。我听说皇上……召见我,所以我就过来了。” “娘娘,不可以说『我』,要自称臣妾才可以。” “是。臣妾……” 他根本就没有召见她!一瞬间,她曾经令他动心的清灵秀丽的脸容,忽然让他感到反胃,“这是步显教你的吗?” “什么?” “谎称朕宣召,擅自闯入大殿的伎俩,是步显教你的吗?”他曾经以为她与别人不一样,没想到他终究还是看错了。 “我……臣妾不懂皇上在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因为你入宫之后,朕一直都没有到过你的别院,你一时心急,就想出这种拙劣的伎俩,是吗?” “我没有!” “出去!朕现在不想见到你!” “你不想见到……臣妾,为什么……为什么要……”她颤着声问,心里充满了不解。 “你想问为什么要召你入宫,是吗?”黑阎挑眉冷冷一笑,别开冷淡的视线,懒得再看她一眼。“如果你现在立刻出去的话,这件荒谬的事情朕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我是真的以为……没有任何人教我,我是真的以为你要召见我,我没有说谎,那位公公真的是这么说的……你可以讨厌我没关系,可我不要你以为我因为想要争取你的注意而撒谎!”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讨厌自己竟然因为害怕而双腿发软。 “你说就算朕讨厌你也没关系?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吗?你是想说自己什么都不要啰?”在这宫里、在这天下,他所说的话就代表了一切! “对!”她此刻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强硬加诸在她身上的,她从来都没有强求过,从来没有! “你以为自己说得那么无欲无求,朕就应该心软相信你吗?”黑阎勾唇一笑,冰冷的眼神似乎在嘲弄她的天真。“你错了,你越是说自己无所求,朕就越讨厌你!出去,朕不想再多看你一眼!” 他冰寒的言词几乎教她的魂魄都感到颤抖,被他当场傍予难堪,步永嫣只能露出柔顺的微笑,福身道:“遵旨。” 她一脸难过地转身往外步去,却在这时,被他冷冷地唤住。 “记住,以后没有朕的宣召,不准踏进大殿半步。” “臣妾谨遵皇上旨意。”她合闷地说完,加快了脚步往殿外奔走,从来没有感到如此难堪过! 步永嫣走后,大殿中弥漫着近乎冰冻的沉默,最后是黑阎身边的李公公开了口。 “皇上,嫣妃娘娘看起来不像是会撒谎的人。” “她是步显身边的人,谁说得准呢?”黑阎冷笑了声,心里的懊恼更加深了一分。 “那就让奴才去替皇上查查吧!”李公公温和地笑了笑,“这当然不是皇上下的令,皇上是九五之尊,说的话就是圣旨,当然不会错怪别人。可要是奴才手下真的出了一个会假传圣意的家伙,当然是非揪出来不可了!所以,调查这整件事情的真相,是奴才的职责,皇上,您说是吧?” 黑阎笑哼了声,果然不愧是待在他身边那么多年的随侍,竟然将他没说出口的心思模得一清二楚…… 红叶落尽,秋去,寒冷悄悄来临。 入宫才不过几天的光景,步永嫣却觉得已经过了一生一世。深宫里的日子总是寂诤又漫长,虽然香儿与一千宫女都努力要逗她开心,可是,她的心总觉得沉沉的,有点想念……过去单纯的美好。 御花园中,一株早开的寒梅吸引了她的注意,花朵是轻轻淡淡的白色,近看却又像是浅红色的。她心里不懂,为什么明明就是同一种花儿,远看近看却竟然有两种颜色…… “听说,你那天自己跑去见皇上,是吗?”姜妃带着一票拥护自己的妃嫔命妇们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她的身后。 步永嫣闻声回眸,下意识地想找香儿,却想到她刚才说要替自己拿添暖的袍子,回绛雪轩去了。 “你怎么不说话?嫣妃妹妹,亏你出身步相府,竟然连这一点规矩都不懂!要是你的轻举妄动,教皇上以为我们这些后宫嫔妃个个都不懂事,那该怎么办才好?”说着,姜妃一行人气焰高张地将她逼退了几步。 “我做什么是我的事,跟你们无关。”步永嫣一个不慎,往后踩上了泥地,心想回去之后大概又会被香儿叨念——她交代过在宫里千万要维持仪态的完美,就连绣鞋都不能沾上一丝尘泥。 “你说什么?跟我们无关?”姜妃似乎觉得她的话很好笑,与一群同伴肆无忌惮地大笑了起来。“你当然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派人打听过,你名义上是步相爷的义女,实际上所做的事跟一般奴才没两样,要是跟你扯上关系,岂不是要教我们纡尊降贵,配合你这个奴婢吗?” 姜妃一句句说着,一步步朝她逼近,终于将步永嫣逼到了梅树旁,梅树尖锐的枝桠勾住了她的肩袖,她急着想要扯开,细致的布料却应声而裂,这个情形又惹得姜妃一群人笑得花枝乱颤。 “瞧瞧你这个样子,依我看,你根本就不适合这高贵的皇宫,以后自己识趣一点,皇上不想见到你,就别不要脸地自动送上门去!哼,竟然还自己跑到大殿去求见皇上……丢不丢人哪?!你这丫头最好明白自己的身份……” 这时,姜妃身旁的人似乎发现情况不对,着急地揪了揪她的衣袖,示意她别再说下去了。 “你拉我做什么?我说得不对吗?她明明就做了丢人的事情——”这时,姜妃终于知道武妃揪她衣袖的理由了。 “她去见朕是很丢人的事情吗?”黑阎刚才在书斋里闷得心烦意乱,想出来御花园散步,没想到就撞见了眼前的情况。他睨了步永嫣一眼,见她咬着唇,一双美丽的眸子之中盈满了泪水。 “臣妾参见皇上!”姜妃吓得脸色惨白,赶紧福身请安。 “那天确实是朕宣她进大殿的。朕有些话想对她说,所以把她找去了……对于这件事情,你有意见吗?” “怎么可能?明明就是她——” “你是想说朕在骗人吗?”黑阎眸光一沉。 “可是……” “你不把朕的话当回事,是打算欺君吗?” “臣妾不敢!” “既然不敢,就别让朕再听到半句闲言,否则朕绝不轻饶!” “是,臣妾知道了。”姜妃咬着唇,状似委屈地低着头,眼神中却又透出对于步永嫣的暗恨。 她千料万算,都没想到这么多天不曾去见步永嫣一回的皇上,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维护她! 步永嫣揪住了被枝桠勾破的衣袖,有些吃惊地看着黑阎,心里正觉模不清头绪,就被他瞪了一眼,“你还不过来?” “我……”她愣愣地望着他朝自己伸出的大掌,迟疑了半晌,终于提起裙襦,快步往他走去。 黑阎强硬地握住她不肯交出的纤手,根本就不管她心里有点抗拒,拉着她转身就走。步永嫣忍不住回眸觑了姜妃等人一眼,虽然被欺负的人是她,但此刻姜妃惨白的花容看起来却有点可怜。 渐渐地,跟随在黑阎身后而来的宫仆们挡住她的视线,她才收回目光,感觉自己的手被他握得好热、好紧…… 第六章 第四章 “怎么?怕了吗?”黑阎回眸问着跟在他身后的娇人儿,被他握在掌心里的小手,感觉有点冰冷。 她摇了摇小脑袋,想要否认,却还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既然要待在宫里,你迟早要习惯这种事情。”他口吻淡然地说道。 “可是……”她黯然地敛眸不语。 “你想说自己不是心甘情愿入宫的,所以不需要、也不必要学会习惯吗?”说完,他挑起眉睨了她一眼。 “我……不敢这么想。”她确实是没那种想法,但不想待在宫里却是事实。只是,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了,除了他的身边,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没那么想最好。”他不悦地闷哼了声。 “你为什么……要替我辩护?那天明明就是我自己闯进了大殿,为什么你要说是自己召见我的呢?” “朕……高兴。”他迟疑了半晌,终于昂起刚毅的下颚,完全就是任意妄为的高傲神情。 其实是因为那天她离去之后,他总觉得事情有点蹊跷,后来李公公发现一名手下神情有异,追问之下,才知道整件事情是姜妃与其他妃子连手戏弄她的,她根本就没有说谎。 不过,他不愿在她面前承认自己误会了她,所以刻意摆出骄傲的姿态,不肯轻易认错。 “难道只要你觉得高兴,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吗?”她柔女敕的语气中透出了幽怨,因为她也是他“任性”之下的受害者。 “朕……”他猛然住口,冷哼了声,硬是不肯在她面前赔罪,就算是被她误会也无妨。 从见到她的第一面起,他的心里就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有点烦,有点闷,想要见到她,见到她之后却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事情。 见他半晌答不出解释,步永嫣心里一恼,就像个倔强的孩子般,想要抽回被他紧握住的小手。“放开我……” 她讨厌他! 她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在期待他说些什么话来安抚她,可至少她不希望自己只是他一时高兴之下,强要进宫的女人! 如果他说喜欢的话……如果他肯说有一点点喜欢她,或许,她可以觉得释怀,或许她就会觉得后宫的岁月不再度日如年。 但他没有! 黑阎直勾勾地瞅着她微微涨红的娇颜,硬是不肯放开她柔女敕的小手。 怎么可能呢?缭绕在他心中不去的眷恋感觉……她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竟然如此简单就勾起了他心中的悸动? 就算她是一只豢养在他身边,随时都可能咬断他脖子的老虎,他都不肯轻易放手! “放开我……”步永嫣没发现他黑眸中闪动着炽热的光芒,一味地想要挣月兑。“如果皇上没有要紧事情的话,臣妾要回寝宫去了。” 这时,像只无头苍蝇的香儿终于看见了主子,一时喜出望外,抱着暖裘匆匆地跑了过来。 “娘娘,原来你在这里!香儿去了梅树旁看不见你,心里快要急死了……” 这突如其来的打扰让黑阎心情一沉,眸光顿时转黯,他放开了步永嫣纤女敕的小手,“你走吧!” 步永嫣一得到松放,就像是一只得到自由的鸟儿,迫不及待地转身从他身边飞奔逃离…… “娘娘,刚才皇上跟你说了些什么?有没有说他为什么都不来看你?”香儿一边替主子穿衣添暖,一边忍不住好奇地问。 “没有。”步永嫣摇摇头,心里有点难过。 为什么……明明是她急切地想要挣开他的手,然而,当他真的放开她,她的心里竟然感到一阵失落? 难道,她内心真正的想法,是希望他握住她的手不放吗? “那……皇上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会来看你?” “没有。” “那娘娘也没有求皇上要抽空到咱们绛雪轩来啰?” “也没有。”她依旧只是摇摇头。 香儿觉得自己根本就是白问了,主子的答案她用脚趾头想也知道! “娘娘,你为什么不懂得把握机会?刚才跟你面对面说话的人可是皇上耶!” “那又怎样?” 步永嫣有点不高兴地噘起女敕唇。自从她进宫之后,每个人都在提醒她黑阎是皇上,是她绝对不能反抗的天子丈夫,可她宁愿他不是…… “娘娘,你难道还不明白吗?这里是皇宫,如果可以得到皇上的宠爱,就代表咱们绛雪轩以后前途无量……”这时,香儿忽然住了嘴,看见有人往她们这里走过来,“娘娘,那不是皇上身边的李总管吗?他正带着人往这里走过来了呢……” 该死! 明明他就不想让她走,为什么要逞一时之气,眼睁睁地看着她走掉呢? 回到书斋之后,黑阎忍不住对自己生起闷气。 记得她与他第一次见面,就在这间书斋里。 那时他正闭目假寐,听见门外传来异样的声响,没想到一睁开眼,看见的会是一张灵秀白女敕的脸蛋。 她那双彷佛小白兔般又圆又大的无辜美眸,深深地吸引住他,他不假思索,立刻起身追逐! “皇上……” 一道娇女敕的嗓音引起了他的注意,黑阎蓦然回眸,看见步永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匆忙地跑进书斋,见到他背门而立,似乎有些惊讶。 “你来做什么?”他看着她旁若无人地闯了进来,脸色一沉,心想外面的人是死光了吗?否则怎么没有人阻挡她呢? 他没料到门外的守卫早就被李公公借故调走了— “我……我……”她瞥见他那双阴沉的眸子,被吓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不会又有人骗你说朕要召见你吧?” 她摇摇头,“李公公说你人不舒服,好像病得很严重,可是又不肯让太医看看,要我过来劝劝你……” “你觉得朕看起来像生病的样子吗?” “不像。”她很老实地摇摇头。 “那不就得了!朕的身体好得很,不劳你担心。”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不肯放段。 “那……那一定是李公公搞错了,臣妾告退。”说着,她大大地鞠了个躬,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转身就要跑走。 为什么宫里的人都喜欢说谎骗她?步永嫣心里好懊恼,因为她觉得自己好笨,老是被人骗! “慢着!”他忽然出声唤住了她,“你先别走,朕发现自己头真的有点昏,双腿无力,两眼昏花,好像真的生病了……” “怎么会?你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她飞快地跑过来扶住他,而他也当然不客气地把高大身躯的重量加了一半在她身上。 “可是,朕现在觉得头好像更昏,眼前的东西好像都在打转……一定是生了很重的病,才会这样的,是不?”他故意装出虚弱,并且故意反问她。 被他这一问,步永嫣心慌意乱地摇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赶紧扶着他在卧榻上躺好。“你不要紧吧?我去教人唤太医过来帮你诊脉。” 说着,她转身就要跑开,却被他一手拉住了。“不需要。你只要陪朕在这里好好躺着就好了。” “陪你躺着就能治病吗?”她露出了不信的表情。 “对。”他硬是将她揽进怀里,强迫她一起躺下。 第七章 他心里暗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罚李总管的欺君之罪呢?还是应该奖赏他的擅作主张? 打从一开始,他就不想放开她,有力的长臂锁住她纤细的腰肢,沉声道:“朕有没有跟你说过,其实你应该多吃点,太瘦了。” “我天生就是这样,吃再多都不长肉。这一点大概是遗传到我娘吧!她身子不好,很容易生病。” 这么说来,她也很容易生病吗?黑阎眸色一黯,碰触她柔女敕软颊的大掌力道收敛了些,似乎把她当成了易碎的琉璃女圭女圭。 “你有兄弟姊妹吗?” “没有。我娘的身子骨很弱,勉勉强强才生了我这么一个女儿。她一直想再生个弟弟或妹妹跟我作伴,可是爹说什么也不肯。” “你爹一定很疼爱你娘吧?” “嗯,爹常说如果没有娘的话,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娘也说她是为了爹,才会活着的。” “朕有很多兄弟姊妹,可是却没有半个值得信任,防着自己人就像在防贼一样,倒不如孤家寡人,还省得烦心。”说着,他耸耸宽肩,露出了自嘲的苦笑。 “可是,至少他们还活着。” “朕不是说过了吗?有这些兄弟还不如没有。” “可是,我却很想有兄弟姊妹,有比较好……”说到最后,她低垂小脸,神情有点幽怨,“爹死去之前,交代我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他明知道我只有一个人,明知道我会受到许多折磨,可是,他是为娘而活的,他不能没有娘,所以娘去世之后不到两个月,他的身体就渐渐衰弱,抛下我走了……他明明知道的,却还是走了……” “所以,你就想如果有兄弟姊妹的话,或许比较不孤单吗?”他注视着她的神情显得好温柔。 “我不想要一个人……偶尔,我心里会埋怨爹,怨他为何如此狠心,我不想一个人活下去……一个人总是好孤单、好寂寞。” “现在不是有人陪你了吗?” “谁?”她直觉地反问,不料却招来他恼怒的瞪视。 她这妮子说话未免太直,也太不讨人疼爱了吧!黑阎伸出长臂,用力地搂住她纤细的腰肢。“你看清楚,是在你面前的人,是朕陪着你!难不成你现在还想说自己是一个人吗?进宫当了朕的妃子之后,你还想说自己依旧是孤单的一个人吗?” “我……没这么说。”她将小脸埋在他怀里,轻声说道。 他宽阔的胸膛充满了慑人的力量,刚强而阳麝的男性气息一丝丝地钻进她的鼻息之间,她虽然感到有点紧张,却莫名地觉得安心。 “记住,你是朕的。”他压沉了嗓音在她耳畔说道,言语之中充满了对她的独占之情。 他磁性的嗓音彷佛会慑人般,令她不由得震了一震,但她依旧低着头,默然不语,只是怯怯地,伸手抱住了他。 “抱着你会比较好吗?”她问。 “那当然。” 他微微一笑,俯唇在她的头顶轻轻一吻,不愿相信怀里的小白兔可能有一天会变成反噬他的猛虎。 她不会的……她只是一只柔弱需要怜爱的小兔子…… 那天之后,黑阎几乎是天天晚上都到绛雪轩去,临幸的次数之多,简直就到了专宠的地步。 这个消息很快就在宫里传开,大臣们也都知道要经常巴结贿赂一下步永嫣,但她不懂得官场上这一套收受贿赂的肮脏手法,有时候过分坚持的拒绝让她得罪了许多大臣。 许多人都在心里嘀咕她不识大体,殊不知这就是她获得黑阎专宠的最大原因,因为她够真、够单纯。 原本步显对于自己的女儿未能进宫耿耿于怀,但知道步永嫣在宫里受到皇上宠爱之后,大感惊喜。恰巧最近步家就像惹上了衰神一样,诸事不顺,他得到了一个可靠消息,有一个耿直不识相的谏司捉住了他在江南收取辟员贿赂的证据,准备在皇上面前参他一本。 为此,他特地进宫求见得宠的嫣妃娘娘,她是他所收的义女,无论如何都应该要给他三分情面才对。 但他料错了,他才一开口,就遭到步永嫣的拒绝。 “不可以!老爷,嫣儿不可以这么做。” “为什么不可以?你只要稍微动一点手脚,抽掉其中一本奏章,神不知鬼不觉,谁也不会发现那本奏章是你拿掉的,不是吗?”步显没料到自己会被拒绝,大感吃惊。 “但窃取皇上要批阅的奏章是不对的事情。” “不管到底是错是对,你就当是为了步家……如果让皇上看到那本弹劾奏章,步家辛苦建立的声势只怕会岌岌可危。” “到时候我会替老爷求皇上开恩的!” 这么说来,她就是不肯答应罗引步显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角,“开恩?你以为皇上是你随便说两句,就会改变心意的人吗?进宫的人应该是笑容才对,如果进宫的人是她,那就一切麻烦都不会有了!” “老爷?”他眼光中透出的恨意教她不由得心脊一寒。 “别忘了,你是个孤女,是我们步家辛辛苦苦把你抚养长大的,现在该是你报恩的时候了!” “不,嫣儿还是不能答应,这件事情嫣儿办不到……可如果步家真的遇上了麻烦,嫣儿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不必了,哼!” 步显气冲冲地走了,心想当初要是二王爷元庸当上了皇帝,或许他们步家就不会面临如今的窘局。 果然,当年无论如何,他们家族都应该要尽力辅助二王爷当上皇帝才对…… 他总是嫌她太瘦,老是掂着她纤细的手臂说她不长肉,所以只要他下了朝,总是逼她与他一起进膳,让他看看她到底吃了多少东西。 用过了早膳,他把她留在御书房里,不让她离开。他命人替她准备一些容易吃的零嘴,要她在一旁看书陪他,要不也可以弹弹琴。 步永嫣看着宫人将一迭迭奏章堆到了他的案前,心里忽然想到了忿怒离去的义父,小声地问道:“皇上……会看过每一本奏折?” “你问这个做什么?”黑阎从奏章中抬起眼瞅着她。 “我……只是好奇而已。”她心虚地笑了笑。 黑阎扬唇一笑,“不一定。每天发生的大事朕在早朝时就听大臣上奏过,批阅奏章只不过是例行公事。” “所以,你不是本本都看啰?”一丝雀跃的光芒从她的美眸中绽出。 “对。造就是你感到好奇的事情吗?”他反问。 “嗯,不过现在都懂了。”说完,她把小脸埋进书卷里,随手从碟子里拿了一颗蜜渍红枣吃着,总算放心了一点。 如果黑阎不是每一本奏折都看,那就代表他可能不会看到那本弹劾义父的奏章。 就算他真的看了那本奏章,步家算是三朝元老,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会求他网开一面的。 看着她几乎把小脸贴在书卷上,黑阎勾起了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他对她说了谎,他会看过每一本奏章,哪怕里头记载的只是芝麻绿豆大的事,只要是有关于国家政务,他绝对不掉以轻心。 他知道她见过了步显,也知道有一名江南的谏司写了一本奏章要弹劾步府,他绝对会好好利用的。就凭步氏一门在朝中作威作福了三代,就凭步显与他二哥元庸过从甚密的关系,他就绝对不会饶过…… 第八章 第五章 每天练琴早就是步永嫣的习惯,但她已经好几天不曾碰过心爱的琵琶了,因为那天在弹奏《菩萨蛮》的时候,因为运指一个不小心,弹断了最细的么弦,还在指尖割伤了一道小口子。 为此,步永嫣心里难过了好几天,甚至在琴弦断掉的时候泪洒当场,最后黑阎只好很无奈地要李总管把琵琶拿走,免得她看了又伤心难过。 但在这个时候,却发生了一件令她喜出望外的事情,那就是步芙容透过了太后的安排,进宫与她相见。 “芙容姊姊,嫣儿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傻丫头,这怎么可能呢?你是我最爱护的妹妹,无论如何,姊姊也要想办法见到你呀!” “要入宫一定很难吧!否则姊姊也不会过了好几个月才来看嫣儿……”说着,步永嫣愣了一愣。 她已经进宫几个月了吗?心里似乎没什么真实感呢!只觉冬去春来,时间飞快地在黑阎宠溺她的时光里度过。 他很凶,可是,大多数时候都对她很好;托他的福,这两、三个月来,她增胖了不少,香儿说她多长点肉比较白润好看。 “你心里在怪我那么久不来看你吗?”芙容热络地牵起她的手,娇媚笑道:“你也知道姊姊先前身体微恙,大夫说我是受了风寒,你是要伺候皇上的人,怎么可以被我的病傍传染了呢?这两天我的病才刚好,就急着进宫来瞧你了,你不会在心里埋怨姊姊吧?” “当然不会—” “让姊姊瞧一瞧……真是可怜的妹妹,瘦了一大圈,看起来比在家里的时候憔悴多了呢!” “有吗?我没感觉自己瘦了。”明明就是胖了不少。 “其实你根本就不想进宫的,是不是?嫣儿,你的性子单纯善良,根本就不适合过皇宫的生活,这里充满了尔虞我诈的陷阱,你是无法应付的,是不是?”她接连问了几个问题,存心教步永嫣来不及回答。 “芙容姊姊,我……”步永嫣看着芙容娟秀的脸庞,一时之间有点迷惘。 不知为何,她想要反驳说宫里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困难,这里的人偶尔还是有人情味的。 就像那天,姜妃差遣宫女送来了一小碗食脍莼鱼羹,听说莼菜在农历四月生茎而未长出叶子,叫做雉尾莼,是莼菜之中第一肥美的,用鱼脍配上这时的莼菜做羹,其味更是鲜美。 姜妃的娘家位于江南,每逢这个时节就会派人特地送来当季的莼菜,虽然姜妃与她先前有点过节,但送羹时却不忘算她一份,并且命宫女转告她,说不想被视为小心眼的人,以一小碗鱼羹表示心意。 见步永嫣支吾不语,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芙容媚然一笑,亲热地拉着她,就像一直以来对待她的慈爱模样。 “姊姊实在不忍心看你继续这样痛苦下去,让姊姊帮你吧!我一开始就应该要这么做才对,没阻止你进宫是姊姊的错,让姊姊有机会弥补这个错误,想办法让你出宫,好吗?” 出宫引步永嫣吃惊地瞪圆美眸,一瞬间,她想到的并不是离开这座华丽堂皇的宫廷之后,她会感到多么不舍,而是如果她离开皇宫的话,就代表了她也必须要离开黑阎! “可是……那是不可能的吧!芙容姊姊,嫔妃进了宫之后,除非是死了,否则根本就不可能出得了宫廷的呀!”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容。 “没错,就是死了才能出宫,只有这个方法才能让你出宫去。” “芙容姊姊,我……” “你放心,姊姊当然不是真的要你死掉,只需要动一点小小的手脚,就可以顺利接应你出宫了。” “可是……”步永嫣心里充满了犹豫。如果……如果黑阎发现她是装死的话,那该怎么办? 他生气的样子……好吓人呢! “放心,姊姊会帮你先找好落脚的地方,只要事情进行顺利,再过没多久你就可以出宫,只要避一阵子,等风头过了之后,你就可以像平常百姓一样出来走动。你想想,皇上的后宫有多少绝色佳丽,他哪会记得还有你这号人物呢?”芙容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轻拍了拍。 闻言,步永嫣心里觉得不太舒服,不太喜欢芙容说黑阎会轻易地把她忘记,就算只是假设,她也不喜欢。 芙容看着她,露出满意的微笑。从小,步永嫣这个胆小表就像跟在她身后的跟屁虫,凡事以她马首是瞻,从来不敢反抗她所说的话。 当然,她一定是用非常客气的请求语调,当个心肠好、容貌美的芙容姊姊,否则怎么会把她这个小傻瓜骗得团团转呢? “不!” “嫣儿,姊姊有没有听错?你是在说自己不想出宫吗?” “对,芙容姊姊,对不起,嫣儿真的不想出宫。”她不想离开这里!虽然她知道后宫中充满了斗争,自己也一定还会再被骗,但她就是不想走,这是在步家时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是一种属于自己归处的美好感觉……虽然她很爱哭,而只要她一哭,黑阎就会板着脸骂她,但她知道他其实是拿她没辙。 芙容没想到自己好话说尽,竟然会被她拒绝——果然她爹说得没错,受宠的嫣妃娘娘非但不会是他们步家的帮手,反而会害了他们! 她扯开一抹灿烂至极的笑容,拉着步永嫣在锦榻上并肩坐下。“傻丫头,说什么对不起呢?姊姊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你不要放在心上。来,跟姊姊说说这些日子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咱们姊妹好久没有谈心了,你一定有很多话要对姊姊说吧……” 最近,朝野之间沸沸扬扬地流传着一种说法,那就是民间传说二王爷元庸才是真命天子,理应要拥护他登基为帝才对! 对于这种说法,黑阎一笑置之,许多大臣忧心这流言会造成天下动荡不安,连袂恳请圣上派人查出流言的出处,做出适当的处分。 表面上,黑阎不动声色,实际上早就已经调派人手暗地里做出处置,他做事一向不喜欢打草惊蛇,有趣的游戏他喜欢慢慢玩。 “启禀皇上,您吩咐奴才的事情办好了!”这时,李公公带着人抱着步永嫣的琵琶走进书斋。 黑阎抬眸瞥了他一眼,“为何会这么慢呢?只不过是一条捆细的琴弦,你却耗去了大半个月,不怕朕治你个办事不力的罪名吗?” 闻言,李公公赶忙拱手回报道:“回皇上,嫣妃娘娘那把琵琶乃是绝品,就连使用的琴弦都是由巧匠细心捻成,奴才催过制弦的师傅,请他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一条新的么弦,但这位师傅脾性特拗,说他宁可开罪皇上,也不愿呈上次等的弦线,坏了整把琴绝妙的音色。” “那位师傅的脾性倒与她挺像的嘛!”黑阎笑哼了声,扬手示意李公公平身,“传朕的旨意,赏给这位师傅百两黄金,要他再多做几副弦线,免得下次弦断了,又有人要难过半天。” “是,奴才这就去办。”说完,李公公躬身告退。 “事情都办好了吗?” “是的,请小姐放心,奴才全部都按照小姐的吩咐去做,已经在她要喝的参汤里动了手脚……她的婢女一定料想不到御膳房会交给她一碗有毒的汤药。” “很好,这下我就不信她还能跟我抢!” “只是小姐……要是被查出来怎么办?” “你在说笑吗?刑部的官员跟我爹都有一点交情,只要皇上不追究,咱们就可以随便找个人顶替上去,到时候谁会知道呢?放心,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嫔妃,死何足惜?皇上一定也不会将她放在心上才对。” “那倒是,从没听说有哪位君王把他的妃子放在心上呢!” “当然,她根本就不是那个该进宫伺候皇上的人,今天会有这种下场,怪不了谁……” 说完,芙容轻轻地笑了出来,其实她根本没有那么想进宫,只是她不服……不服自己怎么会输给步永嫣那个胆小又怕事的妮子! 她怎么会只是想当一个小小的嫔妃呢?她爹说,只要事成之后,她就算想当皇后都可以呢! 看见心爱的琵琶补好了弦,那妮子应该会很高兴吧! 真是的,她老是咬着女敕唇,一副就快哭出来的楚楚可怜模样,教他看了就莫名其妙感到心烦意乱。 这下他帮她把琴修好了,她总该可以不哭了吧! 那家伙除了哭之外,大概什么也不会做……不,她还会做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忤逆他。 这本事她可厉害得很呢! 打从第一次见面,她就存心要惹他不高兴,但他还是狠不下心肠,每次看到她哭,他的心就乱成了一团。 他带人抱着琵琶走进了绛雪轩,却在门口就碰到香儿匆匆忙忙地跑了出来,见到了他,连忙说道:“皇上,不好了!嫣妃娘娘她……她病了!” “病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黑阎心里忽然泛过一阵不祥的预感,大步冲进内室,看见步永嫣柔弱的纤细身子就像断了线的傀儡般侧躺在炕缘,一头柔细的发丝流泄而下,半掩住她苍白的小脸。 他飞快地抱起她,大掌捧住她渐渐失去温度的女敕颊,胸口有一瞬间疼痛得就像碎裂般难过。 “嫣儿?你醒醒,嫣儿!” “皇上,任您怎么喊、怎么唤都是没用的,娘娘……她一直昏迷不醒,奴才们试过了各种方法,就是唤不醒她。” “那还不快点召太医?快召太医!”他气急败坏地吼道。 “是是……奴才这就去!”说完,香儿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这时候的步永嫣只觉得好痛苦,她感觉好昏、好沉,彷佛身子被灌满了铅水般,丝毫不能动弹,她好想就此沉沉睡去,再也不要醒来。 “你这家伙!振作一点,朕不允许你死!振作一点!”黑阎牢牢地拥住了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暖和逐渐冰凉的她,大掌握住了她纤女敕的小手,将自己身上的内力源源不绝地传送给她。 只要能够维持住她最后一丝余息,他可以做任何事情! 在黑暗之中,步永嫣听见了有人在喊她。 为什么要在她耳边大吼大叫呢?她只不过是想要好好睡一觉而已,她只不过是累得不能动弹而已啊! 她真的好累,再也坚持不下去……她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她一直都不懂……不懂娘为什么拖着病弱的身体,也要活下去,她说爹需要她,所以就算只是多享有片刻的生命,她也要活下去。 “该死!太医怎么还不来?她的呼吸越来越弱了,快去召太医,就算是死的,也要给朕弄活过来!” 可是,多活一刻,不就多了一刻的痛苦吗? 当年,她才不过七岁的女敕娃儿,看着娘每天辗转于病榻之上,明明就一副很痛苦的样子,却老是跟爹说感觉好多了,再过两天一定可以痊愈。 可是,她最后还是死了,就连爹,她都一起带走了!只留下她一个人……他们都走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嫣儿,你睁开眼睛,你睁开眼睛看着朕哪!” 她不要……她不要睁开眼睛,一旦清醒,又将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还要装出坚强活下去的样子。 她好痛苦……她不想醒……她不是娘,还有爹可以牵挂着,她呢?谁可以令她牵挂,而又有谁会牵挂着她呢? 夜尽,月儿将沉。 东方的天边透出了一丝黎明的曙光,虽然殿内摆放了足够温暖的火炉,但空气中依旧沁着一丝清晨的凉意。 一整夜,黑阎都坐在步永嫣的炕旁,一瞬也不瞬地盯着昏迷不醒的她。 一整夜,绛雪轩里都是人来人往,无论是太医或是宫女,个个都如临大敌,无不胆战心惊,生怕一个不小心,弄丢了嫣妃娘娘的宝贵性命,他们几条贱命搞不好就会被拿来陪葬。 直到半个时辰前,步永嫣的情况渐渐稳定,太医宣布无大碍之后,黑阎才挥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个人将她抱在怀里。 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她就回天乏术了! 一想到她脆弱的生命可能在他面前逝去,黑阎忍不住紧咬森牙,大掌用力地握成了拳头,忿怒的心情不言可喻。 他大掌握住了她柔女敕的小手,依旧感觉到她从指尖透出冰凉,他紧紧地握住了她,片刻也不肯松放。 她看起来好苍白,柔女敕的肌肤看起来几乎呈现透明的状态,彷佛随时都可能从他的面前消失…… 不!他绝不放手! 好不容易,他才找到了一个人可以在这深宫内苑之中陪伴他……从第一眼见到她,他就决定要她入宫,不计任何代价,就算她会恨他,他都不想对她放手! 这时,李公公看了看外面阴暗的天色,悄声走到了主子的面前。 “皇上,您一夜未歇,是否应该趁早朝之前稍作歇息呢?” “不必了,朕就直接从这里去朝殿吧!” “可是……”一夜未歇,身子怎么受得了呢? 黑阎不高兴听见有人反驳他的决定,阴沉的黑眸冷冷一扫,“朕怎么说,你就怎么做,教手下的人去准备吧!” “是。”李公公躬身领命,知道此时此刻无论是天大的事情,只怕都不能令主子离开嫣妃身边吧! 第九章 第六章 下了朝,黑阎匆匆地赶回绛雪轩,因为他接获通报,得知步永嫣的情况再度恶化,好几次都差点没了气。 “你们不是说毒性已除,不碍事了吗?”黑阎气急败坏地咆哮。 太医们个个胆战心惊,生怕稍有不慎,就赔上了宝贵的脑袋。“应该是这样没错,不过这毒的性子狡诈,娘娘必须经过长时间的调养,才能够将体内的毒性完全去除。” “真的能痊愈吗?” “回皇上,是的。” “完全的痊愈吗?”他冷厉质询的嗓音微微扬起,“回答朕,你能够完全治愈残留在她体内的毒吗?” “一定可以,只不过娘娘需要定期服药,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娘娘的玉体一定可以完全康复。” “绝对要完全康复才可以,听见了吗?无论用多珍贵的药材,都一定要完全治好她!” “臣谨遵圣旨。” 太医退下之后,黑阎好半晌不说话,脸色阴沉,忽地,砰地一声,他扬起长臂一拳击在宫柱上,发出了好大的巨响,硬实的柱身因此凹陷了一个大洞,朱漆斑驳月兑落。 李公公在一旁看了心急,生怕主子伤了自己的身子,连忙上前劝说道:“皇上请息怒,千万别因此气损了龙体。” “她不可以……无论如何,就是不能动她!这家伙的身子骨那么单薄柔弱,哪能够受到丝毫的损伤呢?”黑阎瞇细冷眸,绽露出一丝近乎杀意的凶光,“来人!就算把整个皇宫掀过来,都要把那个下毒的人给揪出来!” 一会儿昏睡,一会儿清醒,这种情况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步永嫣已经快要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清醒的,或者自己根本就不曾清醒过。 她的身子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有时沉如千斤重,有时候却又轻得像是会随风飘走,身不由己的感觉好痛苦。 一直以来,她总是不懂,不懂母亲对于父亲的依恋,但此刻,当她睁开双眼的剎那,看见黑阎那双深邃的黑眸正紧紧地盯住她时,她似乎有那么一点明白了。 就算是多享有片刻……就算只是片刻都好,她都想多看那双深邃凌厉的黑眸一眼,只是多看一眼都好! “皇上?”她轻轻地开口,稍微挪动了子,想要与他强壮的胸膛稍稍拉开一点距离。 但他却不许她这么做,有力的臂膀一揽,硬是将她牢牢钉在自己的怀抱之中,“不要说话,你需要多休息。”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我觉得好累,浑身……没有力气。”在他的怀里,她感到好紧张,就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所以朕才说你需要多休息。”他很想直接教她闭嘴别再多问,因为无论她问得再多,他也不会告诉她。 他已经教所有下人都封口,对于她中毒一事,就当作没有发生过,她的胆子向来不大,要是知道有人要毒杀她,绝对会吓坏她的。 “只要多休息就好了吗?”她怯怯地问,心里总觉得他表现出来的态度与平常不同,教她感到有点不踏实。 “那当然。”他闷哼了声,不再接话。 “我不想死。”她小声地说,天外飞来一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告诉他,但她就是觉得自己应该要对他说。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只是得了风寒而已,死不了的。”他一副“你想死还没那么简单”的不屑表情。 见他恢复了蛮横跋扈的样子,步永嫣非但不怕,反而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才是她熟悉的他,除了蛮不讲理之外,还有点瞧不起人。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休息的。” “那最好。”他冷哼了声,长而有力的双臂紧紧地抱住她,以男性刚硬的下颚摩挲着她柔软的发顶,轻轻地叹了口气。 还好,她醒了…… 清晨,天犹未亮,大批禁街军涌进了鼎鼎大名的步相府邸,仔细地搜查任何有关于叛变的证据。 “大人,请您看这个!”一名校卫带着手下抬来一个大箱子,掀开了硬被撬开大锁的箱盖。 “龙袍?”负责领队搜索的吴将军大吃一惊,转头望向步显,“这是属于皇上的宝贵物品,怎么会在你的府里出现?” “这……这……”一切都来得太快、太突然,步显措手不及,两腿一软跪在地上。“这……这是要给二王爷的……请将军饶命!步显只是一时想不开,做错了事,请将军饶命!” “这些话请步相爷去向皇上说吧!”说完,吴将军大手一挥,命令手下将这个列为叛变重要证据的箱子抬回去。 听见了有人推开门扉的声响,步永嫣从睡梦中缓缓睁开双眼,看见晴朗的天光从窗外迤逦而入。 看这天色,应该已经过了卯时吧! 她回过神,看见了黑阎背光而立,淡淡的翦影将他原本就高大伟岸的身躯衬托得更加慑人。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凝重。”她小声地问,看见他同时也在看她。 “没事。”黑阎摇头,侧身坐在炕边,“今天感觉身子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就算胸月复之间依旧隐隐作疼,她也不愿告诉他,不想……让他担心吧! 黑阎知道她在骗他,她柔女敕的小脸看起来依旧如此苍白,眉心还微微地锁拧着,应该是身上还有些地方在疼吧! 但他又何尝不是呢?今天一早,他派出去的军队查出了他二皇兄以及步显的叛变证据,虽然心里早就有数,但当他亲眼瞧见那件私制的龙袍时,心情还是不免沉了一沉。 “那就多休息,朕不吵你了。”他只是想看看她……说也奇怪,每次看见她那张娇怯柔女敕的俏颜,他的心情就会感到平静。 “嗯。”她点点头,又昏沉地睡了过去。 为什么……她会觉得那么累?好几次,她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下坠,彷佛就快要掉到地狱般令她害怕,如果不是听见了他呼喊她的声音,或许,她根本就回不来了吧! 他喊着她的低沉嗓音,听起来总是好温柔,教她舍不得不回应,所以,无论她走得多远,一听到他喊她,还是会回来…… 她究竟昏睡了多久? 今天一早醒来,步永嫣终于感觉清醒了,她勉强地撑起虚弱的身子,定睛看清楚四周。 或许是没人料到她会在这个时候醒来吧!房里空无一人,门外却有宫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就是今天了吗?” “是呀!没想到步家一门风光了数十年,竟然会落到今天这种下场。” “可是,娘娘不也是步家人吗?那她……” “娘娘是皇上宠爱的妃子,当然会没事。不过除了娘娘之外,步家一门几乎没有人可以逃过一死,想起来真是令人不胜欷嘘。” “听说二王爷逃掉了,人还没捉到吗?” “听说皇上派禁卫军严密巡逻,还有调派军队在全国各地搜索……照这情况看来,应该是还没捉到人吧!” “这些事情娘娘都还不知道吧?” “那当然,皇上吩咐绝对不能让娘娘知道这些事情,否则娘娘要是知道步家一门都要被问斩,一定会受不了的……” 蓦然,正在说话的宫女噤了声,因为她发现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她就站在隔帘之后,一双美眸不敢置信地圆睁着,早就没几分血色的娇颜,此刻更是惨白得吓人…… 第十章 终究,她还是晚了一步。 步永嫣由宫女扶着孱弱的身子赶到刑场时,苍白的脸容看起来彷佛随时都会晕倒似的。她看见了围起刑场的白布已经沾上了飞溅的鲜血,那红艳的颜色染在白布之上,教人触目惊心。 “不……”她挣开宫女搀扶的手,急着想要冲上去,却在这时被一双有力的臂膀从后头揽住。 “不要过去!”黑阎一听说她醒来,立刻就带人赶了过来,却没来得及在她目睹鲜血之前阻止她,对此,他不禁厉声斥责一旁的宫女,“该死!不是教你们把人看好的吗?” 一干禁卫宫人莫不噤若寒蝉,被主子凌厉的神情吓得脸色苍白,生恐自己的下场就像白色围布之内的人一样。 步永嫣听见了他熟悉的浑厚嗓音,用力地挣开了他,虚弱的身子晃了一晃,最后被宫女给扶住。 “你想瞒着我,把步家人统统处决掉?你怎么可以……他们犯了什么错,你要这样对待他们?” 对于她的质问,黑阎的脸色异乎寻常的冷静,“他们早就该死了。自从登基之后,朕就一直想要处理掉步家这个心头大患。他们结党营私,在官场上作威作福,简直就到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地步,这样的乱源。朕怎么可以放着不管呢?” “可是你杀了他们所有人!为什么?为什么?”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他大吼。 “朕想做的事情,不需要特别对你解释理由。”说着,他伸臂就要将她搂进怀里,“过来,那种血腥的场面不适合你看。” “不要碰我!你不要碰我……”她挣月兑他的箝制,就像一只刺猬竖起了全身戒备,令人难以接近。 面对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黑阎冷怒地瞇起黑眸,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擒拿住她纤细的手腕,硬是将她拉回面前,俯首以近乎贴靠的距离直瞅着她倔强的美眸,“别想惹朕生气,你真的以为凡事都能由得了你吗?” “你可以杀了我。” “休想!” “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他们都死了,现在,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为什么要活着?我不要!”一想到步家就只剩下她一个人,步永嫣就忍不住悲从中来,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不断滑落双颊。 听到她这种说法,黑阎恼怒地瞇起眼眸,沉声道:“跟朕回去。” “不要!” “你的身体还很虚弱,别使性子,跟朕回去。”他不顾她的挣扎,强硬地将她腾空抱起。 退候在一旁的大臣们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的君王如此生气,一个个胆战心惊,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不要!”她激动地哭叫,扬起纤手掴了他一巴掌。 瞬间,鲜明的掌印啊现在他的脸颊上,一旁的护卫见状,立刻冲上前打算保护主子,却马上被喝退。 “住手!谁敢动她一根寒毛,朕绝对不饶!”黑阎眸光冷冷一瞇,沉声低喝,“统统退下!” 不只是护卫,就连步永嫣也被他震住了。她愣愣地看着他脸颊上的红印,一瞬间,泪眼迷离,她快要看不清楚他锐利的双眸,却觉得身子彷佛快要被他揉碎。 “你以为我会感谢你的不杀之恩吗?你以为留我活命,我就会对你怀抱感激之情吗?不会的!我恨你,我恨你!除非你将我杀了,否则只要我活命的一天,我就会一直恨你!” 听完她近乎嘶喊的恨语,黑阎扬唇一笑,淡然地耸耸肩,似乎并不是很在意她要花那么多力气来恨他。 “就算如此,朕还是不想让你死。” 闻言,步永嫣顿时崩溃了,她无助地哭喊出声,“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是不肯放过我?我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事情?究竟是做错了什么……让你一直不肯放过我……” 黑阎敛眸冷冷地瞅着激动嘶吼的她,无动于衷地回道:“你必须活着。你要恨也好,要怨也罢,你就是必须活着!” 她美眸圆睁,愣愣地瞪着他冷绝的脸庞,豆大的泪珠凝在眼眶,无言地诉说着她此刻内心的脆弱茫然,却又对他如此深恶痛绝! “朕不许你死!无论你有多不愿意,朕都不许你死!” “为什么你总是不肯放过我?我不要进宫的……打从一开始,我就不想进宫的呀!” “该死!你这不知好歹的家伙——”黑阎冷冷地瞇起冷眸,绽出了一抹几近痛恨她的光芒,扬声喝道:“来人,把娘娘带回宫去!” 他将步永嫣交给几名宫女,吩咐一队武功高强的禁卫随侍在旁,严令要是丢了人,他们就提着脑袋来见他! 步永嫣被一群宫人七手八脚地塞进轿子里抬走,她一直掉着泪,哭得伤心欲绝,那可怜的模样教在场的人都不禁要为她一掬同情的泪水。 唯一表情没有动静的,大概就是被她视为铁石心肠的黑阎。他冷冷地扫视了刑场一遍,开口道:“传朕旨意,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缉拿二王爷,绝对不能让他逃了!” 这时,一名文官站出来回道:“启禀皇上,听说二王爷一向与北方的蛮族交好,有没有可能他会往北方逃去呢?” 黑阎闻言,冷眸一敛,沉声道:“调派一队精兵封锁边界,生要见人,死,朕要见尸!” 将领们接令离去,在场的大臣们个个噤若寒蝉,不敢轻举妄动。 再迟钝的人,都能够听出主子语调中几乎滴得出鲜血的杀意…… 他总是在寻觅着,寻觅着一个能令他安心待着的地方。 皇族的生活看似享尽了荣华富贵,实际上,皇宫却是一个比战场包可怕的地方,他用尽心机获得了最后的胜利,却输掉了过平静生活的权利。 最后,他用了最多心力照料呵护的小兔子,还是变成了随时都可能撕断他喉咙的猛虎。 黑阎缓步走进绛雪轩,来到了内室,看见步永嫣紧揪着锦被,蜷在暖炕的角落,他坐上炕边,朝她伸出大掌。 “你身子好些了吗?” “不要碰我!”她掀开了被子,在她手中赫然是一把匕首,那锐利的刀锋隐隐闪动着杀意。 看着她手中的匕首,黑阎扬起唇角,淡淡一笑。 “你想杀朕吗?那么,你的利刃应该搁在这里——”他强硬地握住她的手,将刀尖抵在自己的心口上,“这里,一刀穿过朕的心脏,立刻取朕的性命,让朕连召唤手下的机会都没有,你就可以趁宫人发现朕的尸体之前,一走了之。” 步永嫣感觉自己被他紧紧握住的纤手好热、好烫,他掌心源源不绝传来的温度彷佛就快要烧灼了她。 她敛下美眸注视着他宽阔的胸膛,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故意这么做,想到他的心口被自己一刀穿刺,她就觉得快要不能呼吸。 “记住了吗?要取一个人性命最快的方法是刺中心脏,要快、要狠、还要准确无比,不能有丝毫的犹豫。” “放开……”听他诉说谋杀自己的方式,彷佛只不过是料理俎上肉般轻而易举,步永嫣却反而感到心慌。 “记住了吗?你的刀要刺在这里。”他收缩了大掌的力道,将她纤细的手腕握得更紧。 “放开我……放开我!”她心里越听越慌,用力地想要抽回被他箝制的手腕,不想再受到他话语的影响。 “你怕了吗?”他放开了她,含笑的嗓音中似乎有一点嘲讽。 “我不怕!”她用尽全身力气朝他大吼。“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残忍!” “残忍?你真的知道残忍的人究竟是谁吗?”他直勾勾地瞅着她,彷佛他指控的人就是她。 “当然是你这个残忍无情的暴君!” 闻言,黑阎扬唇冷笑,高大的身形利落地翻下暖炕,顺手拉拢了下微乱的外袍,转身深沉地瞅了她一眼,“真希望你在知道真相之后,还能坚持自己的答案。”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步永嫣感觉心里彷佛被人狠狠地划了一刀。 他的神情看起来好悲伤…… 他唇畔明明勾着一抹微笑,为什么她会觉得他是悲伤的? 不,不可以!步永嫣不断地摇头,劝服着自己不原谅他,绝对不原谅他! 老爷、夫人,还有芙容姊姊……那天,她还在这里与自己聊着近况,亲热地拉着她的手,肩并肩地坐着谈心。 可才不过几天的时间,他们就都死了…… 她不原谅黑阎!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原谅他! 第十一章 第七章 一连两天,黑阎将自己关在书斋之中,足步不出,就连早朝都休停了两天,大臣们议论纷纷,猜想大概是二王爷的叛变给了皇上太大的刺激。 他躺在铺着兽皮的长椅上,静静地闭目养神,只有他心里知道,他的心根本一点都不平静。 步永嫣那个不知好歹的妮子! 她说他残忍……他真的如她所说,是一个残酷无情的暴君吗? 如果他是暴君,早就将不听话的她打进天牢,极尽所能地折磨她了! 但他没有,不是吗?他尽了所有的努力,就只是为了保住她……他想要保护的人就只有她了! 为什么她就是不懂呢?口口声声说恨他,却不知道想要杀掉她的人,就是她视若亲姊的步芙容! “皇上,奴才有要事禀报。”一名年轻的公公受了总管的指示,在门外扬声通报。 “退下!没朕的命令,谁也不许来打扰!”黑阎冷冷地说。 这名年轻的公公非但没有退下,反而更进一步地说道:“可是……嫣妃娘娘她……情况有点不对劲,总管大人说一定要请皇上亲自过去瞧瞧。” 该死!那妮子到底要把她自己折磨到什么地步,才会甘心满意? 黑阎怒气冲冲地来到绛雪轩,还没进门就看见了一群宫女担心地聚集在门外,看见皇上驾到,她们纷纷退到一旁。 “你何苦这样为难自己呢?”黑阎一进花厅就看见了满桌子不曾动过的饭菜,而她就坐在窗边,失神地望着窗外,彷佛恨不得自己长了一对翅膀,可以逃出生天。 步永嫣看见他不断地逼近,倔强地抿起女敕唇,直到他大掌擒住了她纤细的手臂,才不得已地开口道:“走开,我不想见到你。” “你为什么不用膳?他们说你已经两天没吃了。”黑阎冷笑心想,或许她折磨的不是她自己,而是他! “我不想吃,我只想离开这里……我不想见到你,你走开!” “你就真的那么痛恨朕?你想要朕死,是吗?”他咬牙切齿,每一个低嗄的音节都彷佛是从他的齿缝间进出。 她虚弱地闭上美眸,不回答他这个问题。 她消极的态度彻底地惹恼了他,黑阎猛然揪起她细瘦的膀子,强迫她站起来,“好,你想杀朕是吗?那就给你一个机会!” “你到底想做什么?”步永嫣吃了一惊,急着想挣月兑他。 黑阎冷不防地抽起一旁禁卫傍身的长剑,交到她的手里,“你不是想杀朕吗?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一剑划破朕的喉咙,或是你要一剑刺穿朕的胸口都可以,你动手吧!” “皇上——”李公公与一旁的宫人禁卫都忍不住倒抽了口冷息,急忙地想要上前阻止。 “谁都不准过来!”黑阎陡然扬声喝退了众人,一双凌厉的眸子直勾勾地盯住她,“你只有这次机会,快点动手!” 握着冰冷的剑柄,她不禁打从骨子里泛凉,步永嫣摇了摇头,“我不要……我不要……” “你怕杀了朕之后,会被卫兵们捉起来吗?你放心,朕现在就下旨,无论朕是生是死,谁都不许动你半根寒毛!” “你让我走……求你让我走,好不好?”她双手一松,长剑应声跌落地面,脆弱的泪水夺眶而出,就连娇女敕的嗓音都变得破碎。 她下不了手……她下不了手杀他! “不。只有这一点,朕办不到!”他对她绝不放手,绝不! “那就让我死!你不杀我没关系,只要我一直不吃,就算你不杀我,我也会死!” “你——”他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深吸了口气,冷笑道:“好,你想走是吗?朕让你走!” “你是说真的?” “君无戏言,朕既然说得出口,就一定做得到!过来!”说完,他硬是揪起她纤细的膀子,将她按到摆满食物的桌案前坐下。 “吃!能吃多少就吃多少,你最好把自己养得强壮一点!想要恨朕,你也要有那个力气才行!” 他有力的大掌掐得她好疼,彷佛恨不得将她给捏碎一般,从他的动作之中,她感受到一种压抑的怒气。 她看着眼前满桌的食物,好半晌没有动静。 见她一直都没有用膳的意愿,黑阎黑眸冷冷一瞇,低沉的嗓调也跟着冰冷起来,“你最好听话一点,不要等朕后悔让你出宫——” 不等他把话说完,步永嫣急忙伸手捉起了一只鸡腿,凑到嘴边狠狠地咬了一口,狼吞虎咽地把嘴里的肉吞下,差点给噎着了。 她绝对不允许他反悔!她绝对不能让他找到反悔的借口!她一定要离开这里,离开他的身边! “慢点吃,别噎到了。”他瞅着她,冷淡地说道。 闻言,她瞬间有点愕然。是她听错了吗?他淡然的语气中彷佛透露了对她的关心之情…… 步永嫣回眸看着他深竣的脸庞,发现他也在看着她,那双总是冰冷的黑眸深邃得几乎要将她的灵魂给吸噬了一般。 “待在朕的身边,真的令你如此痛苦吗?”他露出了一抹苦笑,彷佛这句话不只是在问她,同时也在反问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神情看起来如此悲伤呢? 一时之间,她的心口泛起一种说不出的疼痛,隐隐约约的抽疼,却几乎快要夺走她的呼吸。 “是的,我宁愿待在一群恶狼之中,任由它们将我生吞活剥,也不愿待在你的身边。”她刻意以最平淡的语调缓慢说道。 “是吗?朕知道了。”他淡淡一笑,转身大步离去,不教她看见自己脸上沉痛至极的神情…… 月静,夜深沉。 黑阎不让宫仆掌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书斋的长椅上,望着窗外圆月的银亮月光照亮了一室。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在这皇室之中,他就像是一匹孤狼,不特别亲近谁,谁也亲近不了他。 兄弟与大臣们都形容他是个行事果断、性情孤傲的君王,注定要被孤立在这天底下最至高无上的宝座,终了一生。 黑阎蓦地冷笑了声,或许,这真的是他命中注定的,虽然他心里曾经怀抱过一丝希望,然而就在他极力想要挽留的时候,她却说连一刻都不愿多待在他身边…… 这时,他听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他冷冷地侧眸望向门口,看见了一缕纤影怯怯地推开书斋大门。 看见静坐在黑暗中的男人,她吓了一跳,却强忍住没喊出声。 “有事吗?”他转回眸,淡淡地间道。 步永嫣敛下美眸,小声地问道:“我只是想来问你……什么时候……我可以……走?” “朕既然已经答应让你出宫,就绝对不会反悔。” “那我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走?” “你就真的连一刻都不愿多待?这座宫廷真的让你如此痛恨,就连片刻你都不愿多留?”他一动也不动,大掌紧紧地握住扶把,结实的手背上隐隐浮动着筋脉。 “是的。”她点点头,站在门边不敢接近他半步。 “你说你不愿一个人,现在步家被抄了,你一个人……能去哪里?” “哪儿都好,只要不是在后宫之中,哪儿都可以!” “就算是孤单单的一个人,也无所谓?” “是的。” 就在她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一阵冷风蓦然向她袭来,才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把门甩上,将她擒住,强硬地按在长椅之上。 “朕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是谁的人?你究竟是属于谁的?” 她别开美眸,拒绝回答他这个尖锐而且敏感的问题。 她是他的妃子,他说过她属于他! 她知道他想要得到什么答案,却故意不回答他;他男性沉麝的气息,近得教她无法控制住自己飞快的心跳。 黑阎扬起一抹冷笑,她以为这样就可以拒绝他吗?“朕要让你知道,无论你在什么地方,你的人究竟是属于谁的!” 说完,他大掌一伸,近乎蛮横地撕碎了她胸前的衣料,俯首咬住了她白女敕的纤颈,一点儿都不怜惜地吮咬着她柔女敕的肌肤,不消片刻,只见被他吮咬的地方一片殷红,彷佛滴得出鲜血般。 “不……”她双手用力想要推开他,可面对他高大强健的体魄,她那一点力气根本使不上作用。 黑阎一掌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牢牢地钉在长椅之上,毫不留情地继续撕碎她身上的衣料,一时之间,幽静的暗室中不断传出裂帛的尖锐声响,以及女子反抗的喊声。 “不要!你住手!住手——”蓦然,她瞪圆了美眸,未竟的话语还梗在她的喉头,她却一句话都喊不出来了。 …… “唔……”步永嫣咬着唇不让自己喊叫出声。 好痛!好几次,她觉得自己就快要痛晕过去,却又被下一波袭击而来的痛楚给唤醒。 他生气了! 她可以感觉得到他狂烈的怒火,透过他的行动传达到她的身体,她可以感觉到他恨不得将她撕碎,以泄心头之恨! 从来都没有过……就算是他第一次强占她的身子,她都不曾感到如此直接而尖锐的痛楚,他似乎想在她的身上烙印,烙上属于他的印记,所以就算将她弄伤了也无所谓,就算真的将她毁坏也无所谓! 蓦然,他低吼了声,就像野兽般在她的身子里狂烈地侵犯着,而她也因为承受不住而昏厥在他的怀里。 看见她满布着泪水的苍白容颜,一瞬间,黑阎痛恨起自己,他起身抽开,褪下外袍覆盖在她娇luo的躯体上。 他系好了衣带,转身走出书斋大门,抬眸看见了一轮饱满的银月高高地悬挂在暗夜,心痛地闭起双眼。 他不想这样的……他根本就不想这样伤害她,却还是把她伤得那么深…… “皇上?”李公公穿过林径,走到书斋前,看见主子脸上沉痛的神情,不禁感到担忧。 “朕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他的嗓音低沉而沙哑,彷佛胸口梗着一颗烧灼的石子,吞不得,吐不了,一阵又一阵地剧烈地灼痛着他的胸口。“还不够吗?朕对她……还不够好吗?” “让奴才帮您吧!皇上,这件事情就让奴才替您分忧解劳吧!”李公公体察主子内心的痛苦,拱手自请接下这个重大的任务。 黑阎转头望着陪伴自己多年的老仆,半晌无语…… 那夜,他派人连夜将她送到近郊的离宫,起初她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直到马车进了钟粹宫,她才发现了不对劲。 他骗她!他根本就不肯放她走……他只不过是换了一个方式,换了一个地点,依旧是将她脔禁了起来。 “让我走!我不要在这里,我不要!”步永嫣激动地想要夺门而出,却被几名宫女连手拉住,守卫见情况不对,急着将大门给掩上。 “娘娘,请不要这样,这是皇上的旨意,你只能待在这里,在接到皇上的旨意之前,我们不能让你走。” “他说谎!他说要让我走的!我不能留在这里,我不能……”她捉住了一名宫女的手,哽咽地祈求道。 她不能再留在他身边,绝对不可以! “娘娘,这是不可能的,你已经进宫成了皇上的妃嫔,除非是死,否则是绝对离开不了皇宫的。” “那就让我死!”她激动地大喊,却在这时,被一道苍老却有力的咳嗽声给打断了。 “娘娘,就让奴才在这儿陪你,不好吗?”李总管笑着自后厅步出。 步永嫣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看见他,一时大为吃惊,“李公公,你怎么也……” “奴才为娘娘说话,惹怒龙颜,就被赶出宫了。娘娘,你就让奴才跟在你身边伺候吧!” “可是,你是我的长辈,要你伺候我……还是让嫣儿把你当长辈伺候吧!”她原本激动的情绪被他四两拨千斤给转移了。 “娘娘果然是一个善良又贴心的可人儿,心软得跟豆腐似的。”李公公笑叹了声,摇了摇头,“还是让我伺候娘娘吧!你也知道我在宫里当差了那么多年,一时之间没有主子可以伺候,可能会老得很快,搞不好一下子就会死掉了……娘娘,你忍心让我减短寿命吗?” “可是……” “说不定我本来还有二十年可活,结果失去了生活重心之后,短短两个月就撒手人寰……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老头我该怨谁呢?唉……只能怨自己不中用,才会让人家觉得自己老了……”说着,李公公自顾自地哀怨了起来,越叹越大声,生恐步永嫣没听见似的。 看着眼前老人可怜的模样,步永嫣一时心软,连忙点头,“好好好,我听你的话就是了!” “真的?”听到这种话真是教人太高兴了! “嗯。”她又点头,有点迟疑地说道:“可是,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你做——” “唉,人老了果然还是……”李公公又开始有模有样地叹气。 “好好好,你做、你做!只要你别哀声叹气,我身边的细琐杂事就都由你打点吧!”她真是服了他了! “那太好了,我想自己一定可以再多活个几十年,真是谢谢娘娘的大恩大德!”李公公笑得合不拢嘴。有句话是怎么说的呢?喔,姜是老的辣,这句话果然说得一点都不错。 步永嫣一时之间啼笑皆非,实在没看过这么赖皮且不服输的老人。 算了,有人可以在这里陪陪她……也是好的。 第十二章 第八章 她是如此急迫地想要逃离他身边,却没料到,她只不过是从一个牢笼逃到了另外一个,依旧……还是远离不了他。 圆月当空,星子们相较之下失了颜色。 步永嫣坐在小轩窗边,心爱的琵琶就搁在一旁,上头的琴弦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好了…… 在她昏迷不醒时,似乎发生了很多事情! 但她却动也不动,除了小轩外的流水声,她的四周静悄得近乎令人窒息。 好静……刚才香儿一直在她身边喋喋不休,天南地北的话题都搬了出来,但她还是觉得好安静……她们明明就说个不停,但她却觉得那些声音丝毫进不了她的耳朵…… 这时,李公公正好走进小轩,看见她这副失神的模样,笑道:“娘娘,怎么好一段时日不见你练琴了呢?” “我不想弹琴。” “为什么?娘娘琴艺过人,弹奏出来的琴音动人心魂,不弹岂不是浪费了吗?” 步永嫣苦笑摇头,“我爹曾经对我说过,琴声会泄漏一个人真正的心思,我怕……我不知道此刻的自己会弹奏出什么样的琴色,我怕听见……” “你不是怕听见琴声,而是害怕听见自己内心真正的声音,是吗?” 内心的想法被人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步永嫣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沉默地垂下小脸,咬着女敕唇不语。 “你知道这琴弦是谁替你换上的吗?” 一阵久久的沉默之后,步永嫣终于缓慢点头,“我知道,是他。” “对,是皇上下的令。但你知道吗?为了补你这琵琶的琴弦,公公我可是快要跑断两条腿,才找到那位巧匠,还冒着被皇上砍头的危险,让那位巧匠慢工出细活的把弦给做出来的。这会儿可好,弦替你换好了,你却怕这怕那的不弹琴了,唉……”一声追着一声的叹息从老人口中逸出,似乎故意要让她有罪恶感。 知道自己枉费了老人一番心意,步永嫣确实觉得很对不起,小脸压得低低的,吶声道:“对不起,李公公,嫣儿实在不知道你为了这把琴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如果我知道的话……” “就会很珍惜吗?”老人突然不叹气了,矍烁的双眼定定地注视着她。 “那是当然的!”她用力地点头。 “我真希望可以把一切的真相说给你听,或许你和他就不需要这么折腾了……” 步永嫣立刻就知道老人所说的那个“他”是谁,心里突然有了抗拒,别开了柔女敕的小脸,“你不需要替他说话,我不会听的。” “就是知道你不会听,瞧,老头儿我嘴巴闭得多紧哪!我当了那么多年内监总管,什么不行,守口的功夫倒是一等一。”他露出和善的微笑,话里似乎另有玄机。 看着老人脸上的笑容,步永嫣心里总觉得有些古怪,感到不太踏实。“李公公,你会在这里一直陪嫣儿的,是不是?” “只要娘娘不嫌弃老头儿没用,多在这里住几年也无所谓。” “谢谢公公。” “谢什么?你不嫌弃我这个老头,我还要感谢你呢!娘娘,你在这里多歇会儿,我等会儿帮你端药汤过来。” “嗯。”她笑着点头,目送老人离去,抬起美眸看着天边的月色。 又逢十五的夜晚,月儿就像玉盘似的,盈亮而且圆满。 转眼间,她到钟粹宫已经一个月了! 从上次生病之后,她的身子就一直不好,听太医说是她原本的体质就虚弱,只要妥善调理半年,就能够恢复康健。 那么,盘踞在她内心不去的孤单,她可以归咎于身子不舒服的缘故吗?她觉得自己好不争气,怎么会……怎么会觉得寂寞呢? 明明就是她坚持要出宫的,是她坚持不肯待在他身边的,为什么……一颗心就像失去了依绊般,孤单得令人难以忍受! 她抬起美眸,看着高挂在夜空中的银月,心里不懂,为什么……月儿每逢十五依旧能够如此圆亮? 她的心却像缺了一角,无论如何也补足不了缺憾似的…… 忽地,她敛下了美眸,不敢再直视月亮的光芒。入秋了,那圆满的银色月光看起来教人感觉冰冷,也是应该的吧! 然而,那一阵阵的冰凉,却随着夜风的吹送,无法阻挡地沁进了她的骨子里,凉透了她一身…… 日照西落,夜色渐渐笼罩了大地,原本有着宫女内人以及禁卫军穿梭走动的皇宫也逐渐静悄下来,掌灯的内人依序亮起一盏又一盏宫灯,明亮的灯火却热闹不了令人窒息般的静悄。 同样的银色月光,也照落在皇宫深苑之内,随着夜晚的流逝,悄悄地滑到了西边的天际,半隐在宫殿的长檐之后。 书斋中,黑阎坐在御案前批阅着奏章,除了在一旁伺候磨墨的人之外,他挥退了多余的奴仆,皇宫里的寂静到了这里,更是肆无忌惮地张狂了起来,弥漫在空气之中的沉默,几乎快要到了令人喘不过气的地步。 “奴才参见皇上。” “平身吧!”黑阎见到了李公公,似乎并不觉得讶异,只是淡淡地颔首道:“一切都还好吗?” “托皇上的福,所有的事情都还算顺利。” “她身子的状况呢?好些了吗?” “娘娘按时服药,前两天请太医把过脉,太医说娘娘脉象渐稳,应该再过不久毒性就会褪尽。” “在她的身体完全康复之前,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知道吗?” “奴才知道了。” “回去吧!不要让她发现。” “奴才告退,请皇上多保重。”说完,李公公就像来时一样,悄静无声地消失在阴暗的角落。 这时,黑阎停下了手中的毫笔,抬眸看着烛火在他的面前一字排开,随风不断闪耀的火光,明明不停闪动着,却相形之下更教人觉得沉静。 他记忆中的皇宫有那么安静吗?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想起了那天,她匆忙地跑了进来,急得像是有什么猛兽在她身后追赶似的,原来是李公公骗她说他生病了。 知道他病了,能够令她如此担心着急吗? 为了留住她,他竟然很没志气地在她面前装病……那天,她告诉他不想孤零零地一个人。 那为什么要离开他身边呢?她宁可一个人孤零零的,也不愿在他身边,事实就是如此残酷吗? 昨天,他接到了北方边关传来的军报,说羌突人无故大举入侵,镇守边关的军队已经吃了几场败仗,因为对方似乎对己方的情势非常了解,初步分析是出了内奸。 他心里知道,那个内奸就是他二皇兄。这几年来,他二皇兄执掌了一师军队,对于皇军如何行军布阵了如指掌。 今天早朝,他下令要御驾亲征,出发的日子就订在三天之后,他打算要亲自将二皇兄元庸捉回中原,将他治罪。 只是这一仗,他的胜算不大,因为他最初所懂的兵法谋略,是他在年少时受元庸指导的…… 所以二皇兄才会不服吧! 明明一开始是自己懂得比较多,最后却是他这个弟弟当上了皇帝……黑闾轻笑了声,眸中绽出了一丝幽光,心想经过了那么多年,到底鹿死谁手,现在还不知道呢! 第十三章 红叶落尽,天候转变得非常寒凉,听身边经验老道的宫女嬷嬷说,大概再过不久就会下雪。 李公公上个月初替她弄来了一大箱保暖的衣物,其中还有一件雪白的暖裘,质地轻巧柔软,漂亮得教她舍不得穿在身上。 李公公听她说根本舍不得穿,责骂她傻气,硬是规定她天气冷一点的时候就要把暖裘披在身上,不然他就要生气了! 她说自己不怕他生气,因为他真的对她很好,结果他立刻使出老招术,一会儿说自己老得管不动年轻人,一会儿又说自己再活也没多久时间了……她只好乖乖地穿起暖裘,享受它带给自己的温暖感觉。 转眼,就到了冬至,天空一片灰蒙。 今天,她无论如何都要求李公公给她表现的机会。许久没进灶房,她有点生疏了,但区区一锅腊八粥是绝对难不倒她的。 她陆续地加进了紫米、红枣、枸杞等东西,不时低头看着炉里的火,不让它烧得太烈,慢慢地熬炖。 看锅子里粥的份量,应该足够李公公和宫女们吃吧! 灶房之中白烟袅袅,她月兑去了袄子,就算只穿着单薄的衣裳都不觉得寒冷,雪白的小脸被热辣的火给熏红了。 炉里的柴火发出了烧裂声,除此之外,她感觉四周好静。她转头望出窗外,看见一片又一片的白色雪花缓缓飘落。 她还在纳闷为什么四周会如此安静,原来是从天而降的雪片吸去了声音,才会让干净的空气之中沉静得犹如死寂一般。 好静……彷佛就连一声轻叹都能够在她的心里造成巨响…… 步永嫣黯然地低敛美眸,不知道自己的心里为何会感到惆怅…… 就在这时,一双男人的黑色长靴出现在门口,映入了她的眼帘。 “这粥的味道真香,能够分朕一碗尝尝吗?”黑阎修长的身影半倚在门边,一抹淡淡的微笑轻挂在唇畔。 听见这熟悉的低沉嗓音,她吃惊地抬眸,好半晌说不出话来,愣愣地看着眼前高大挺拔的男人。 “怎么?只是一小碗也舍不得分给朕吗?”黑阎走进灶房,低着头避开了悬挂在横梁上的干货,他一身尊贵的气质,舆这个飘散着食物味道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他却彷佛一点儿都不在意,高大挺拔的身影逐渐朝她逼近。 看着他唇畔扬着笑意,好像他们只是许久不见的朋友在寒暄着,可是她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说不出话来。 她咬着唇,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没用,再见他的第一面,竟然就像个哑巴似的无法言语。 怦……怦怦…… 那是什么声音?她已经好久不曾听到了……是她的心跳声吗? 难怪她总觉得好安静,就算一大群宫女在她的身边笑闹,她依旧觉得有一种声音彷佛从身边消失了一样。 原来,是她的心跳……自从离开宫里,她的心就像死寂了般,再也没有跳动的感觉…… 她的胸口,好热;一股酸呛的泪意就快要涌上她的眼眶…… 不可以的……她不可以哭……绝对不可以在他面前哭出来…… “朕不知道原来你也会下厨,这粥闻起来真是又香又甜。”他走到了她的身边,探首望了眼炉上的那锅粥。 她说不出话,忍不住热泪盈眶。 他明明就没有碰触到她,她却感到了他强烈的存在感,彷佛威胁般挥之不去。 黑阎侧眸睨了她一眼,温柔地微微一笑,“只不过是分朕一小碗粥,你不会这样小气吧?” “粥……还没煮好。”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哽咽。 “那朕就在这里等你把粥煮好吧!”他耸耸肩,笑退到一边,似乎故意装作没听出她声音中的不对劲。 “你先出去,粥一时半刻还不会好。” 她竟敢教他出去?闻言,黑阎不禁失笑,她或许是第一个敢命令君王的女子吧! “朕就在这里等,不差这一时半刻。” “会等很久……” “朕说过了,朕不介意等。” 她被他反驳得无话可说,只好埋首继续专心煮粥,但一颗被扰乱的心根本就静不下来。 他们之间明明就没有人开口说话,却彷佛有一种脉动不断鼓噪着,她可以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正紧紧地盯住自己。 每一次,她要拿取食材时,总要经过他的身边,她必须要很努力才可以克制住自己不要看他。 他到底是用什么样的表情看着她呢?她见到他的最后一眼,是在他的怀抱里,他用身体惩罚着她,那时的他,看起来忿怒到了极点! 步永嫣翻遍了盛装食材的的小碟,却怎么都找不到最后一种食材,最后,终于在他的身旁看见了那个碟子。 她犹豫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走到他的面前,屏住呼吸越过他的身畔,想要不碰到他而捞到那个小碟子,却不料一个失手,整个人跌进了他的怀里,立刻被他紧紧搂住。 “放开我……” 她低叫着,但黑阎却彷佛没听见似的,俯唇吻着她白女敕的颈项,温热的大掌充满眷怜地**着她的背脊,彷佛恨不得将她揉进他的怀里。 步永嫣知道自己应该要抵抗,可是,当她抬起美眸,望进他那双彷佛深潭的眸子,看见了深藏在他眸底的悲伤,一瞬间,她只想紧紧地抱住他,感受他的存在。 她总觉得他会离去……只要她此刻一放开手,他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两个人谁也没开口,但他们的心跳以及呼吸声却足以填满那空白的沉默。他反身将她放坐在桌畔,解开她身上的衣物,近乎膜拜地轻吻着她身上每一寸白皙的肌肤。 她咬着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破坏了眼前充满了激情的宁静,她想要感受他!再多的事情,她已经无法思考。 …… 步永嫣煮好那锅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情了。 “对不起,李公公,我想这锅烧焦的粥还是不要吃了,要不你再等一个时辰,我再煮一锅,好吗?” “不不不,娘娘,这锅粥好,腊八粥就是要有一点焦香味才好吃,公公我就是喜欢吃这种味道的粥。” “那……下次我一定会好好注意,不再让粥烧焦了。” “那也要皇上没来才……可以。”最后两个字,他说得非常小声。 完了,明明交代过自己嘴巴要守紧的—— 听到他提起黑阎,步永嫣一时俏颜绯红,羞得说不出话来。 “他来这里的事……大伙儿都知道吗?” “呃……知道一点点啦!毕竟是皇上嘛!呵呵……”李公公干笑了几声,赶紧舀了碗烧焦的粥吞下——焦掉的粥果然不太好入喉。 闻言,步永嫣低敛美眸,沉默不语,一丝丝说不出口的惆怅,盘踞着她的心底,总觉得他也好寂寞…… 虽然他没说,但她感觉得出来。他什么都没说,只用沉郁的黑眸凝视着她,彷佛想对她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 “对了,娘娘,皇上告诉过你了吧?”终于辛苦地吞下了满口焦苦的粥,李公公抬头问道。 “他要对我说什么?” “皇上没对娘娘说要御驾亲征的事情吗?” “御驾亲征?”她吃惊地瞪圆了美眸。他没说啊! “没错。皇上为了消灭北方的羌突国,决定御驾亲征……只不过听说这场硬仗不好打,据探子回报,二王爷逃到了羌突国,给了对方不少有利的情报,害我军节节败退——真是该死的奸人!” “怎么会……”她以为叛变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却没想到,紧接而来的竟然是一场胜负未定的硬仗! “要不是二王爷出卖军情,我军也不会接二连三打败仗。虽然我军将领在知道情况后紧急改变了战略,不过接连的败仗让官兵们士气低落,所以皇上才会决定御驾亲征。你知道吗?在继位之前,皇上可是沙场上的常胜将军,他精通兵法谋略,再狡猾的敌人都休想从他手中讨得便宜。”说着,李公公骄傲地哼了几声,想来想去还是自己的主子厉害。 这时,步永嫣根本再也听不进任何话,她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想着黑阎就要带兵打仗,而她发现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无动于衷,甚至比想象中还要担心他的安危…… 第十四章 第九章 策马狂奔。 步永嫣心里好着急……会不会迟了呢?她反反复覆想了好几遍,不知道自己究竟应不应该来,但当她回神之际,她已经在这马背上,不停地奔驰,希望可以赶得上送他出征。 最后,在京城之外的十里亭,她终于看见了军队,心里还没来得及多想,她策马奔入军队,差点被当成入侵者逮捕,最后,是他看见了她,扬手要所有人退到十尺之外。 “你来做什么?”他注视着她的眸光非常平静,实际上在他平静的眸光之中,闪动着一种炽热的情愫。 他发现这是自己最常问她的问题。也不知道该说她这妮子单纯,还是天真得过了头,别人对她说了什么,她都照单全收,所以,他常常可以看见她像这样没头没脑地跑到他的面前。 或许下一次,他也应该要如法炮制骗骗她…… “我……我来……” “你究竟来做什么?” 步永嫣感觉心口好热,也不管他到底会怎么想,大声地说道:“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平安凯旋回来!” “为什么?朕还以为你会诅咒这场战争,诅咒朕打败仗,横死沙场,落得马革裹尸的下场……这才应该是你心中想愿的,不是吗?” “才不是!”她不经思考地冲口而出。 “喔?”他扬唇一笑,邪气地挑起眉。 “你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坏!如果真的想要你死,我不早就动手了吗?”她咬着唇,强忍住不争气的泪水。 怎么办?他都还没正式出兵,她就已经开始为他担心了! “那倒是。如果你想杀朕,大概朕就算有九条命都不够赔吧!”他耸耸宽肩,将生死说得轻松容易。 但她却不喜欢听他说到“死”这个字,她闷闷地低头,转身要翻上马背,“话说完了,我要回去了。” 他却伸手擒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强迫她回头正视自己,“等朕凯旋归来之后,你回朕身边吧?” “不,我不能。”她依旧低垂着小脸,摇了摇头。 “为什么?你并不想要朕死,不是吗?”他低沉的嗓音中透出一丝急切,握住她手腕的力道不禁微微地收紧。 “对,但我不能回你身边,绝对不可以。” “为什么?你不是讨厌一个人孤零零的吗?朕也不喜欢,所以,让朕陪你,好吗?”他从来没有如此低声下气地请求过一个女人——事实上,他不曾求过任何人,只除了她! “不可以!”她大声地吼了出来,那近乎撕碎的痛苦嗓音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她自己。“我不能替步家人报仇,但我却能惩罚我自己……所以我们绝对不能在一起!” “因为你想惩罚自己,所以连朕也要跟着一起受罚吗?” “不,我罚的是自己!” 黑阎冷笑,她以为他就好过吗? “你真的在乎过朕吗?” “我……” “如果,今天死的人是朕,你会伤心吗?” “你不会死!” “这就是你的回答?”他挑起眉睨了她一眼,唇畔的微笑有些苦凉,“但朕可以很清楚地告诉你,如果今天被杀死的人是你,朕会受不了……他们不该动你的!如果没有那件事,或许他们的死期会来得晚一点。” “我不懂……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步永嫣觉得自己快要被他弄胡涂了。为什么……为什么强者如他,竟然会露出寂寞痛苦的神情? 黑阎扬唇微笑,大掌捧住了她的后脑,俯首在她的额心烙上了轻轻的一吻,“朕答应你会平安归来,但有一个条件——朕给你三个月,三个月后,朕会打赢这场战争,然后,朕要你的回答。如果到时候你依旧不愿回到朕的身边,朕就放了你,无论你要飞多高、飞多远,都由你去。” 自他离去之后,月缺,月又圆,转眼间,已经过了一个半月。 每一天,总有不同的消息从北方传回来,有人说皇军打了大胜仗,将敌人打得落花流水,却也有人说皇上受了重伤,差点不治。 到底哪一个消息才是正确的,步永嫣根本无法判断,她拜托李公公时常回宫里探听消息,才知道原来皇军真的打了胜仗,黑阎确实也受了伤,不过只是一点皮肉伤。 自他离去之后,她的心,彷佛悬荡在半空中般没有着落。 就快了……他给她三个月的期限,眼看就要到了! 这次,他不再跟她虚晃一招,而是明白地告诉她,如果不肯回到他身边,就要让她离开。 她能去哪儿呢?如果连钟粹宫都待不了,她还能去哪儿呢?步永嫣发现自己根本就无法深入思考这个问题,每次一想,她的心就乱成一团。 “娘娘,喝药了。”这时,李公公带着宫女端药进来。 闻到熟悉到了极点的苦药味,步永嫣忍不住拧起眉心,一脸嫌恶地看着那碗自己已经喝到反胃的药汤。 “李公公,你为什么总是要我吃药呢?每天要吃掉一帖药,说是要给我补身子,可是我已经觉得好多了,为什么你还是要我喝药呢?” “娘娘,补身子的药当然要长时间服用才会有效果嘛!”这个问题,李公公已经回答得非常熟练了。 “那为什么不是炖些清甜的汤,或者是鸡汤?你给我喝的药是不苦,但每天吃,我都想吐了。” “想吐?”李公公的语气不自然地扬起,神情变得有点紧张,“娘娘,你最近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坦?想吐的情况持续多久了?严不严重?需不需要找太医来把脉?” 完了完了!他忘记问太医这帖药孕妇能不能吃……要是嫣妃娘娘有了身孕,因为吃药的关系而危害到她肚子里的龙种,他的人头可能就要跟身体说再见了! 哼哼,几十年的经验告诉他,如果那天主子在灶房里什么事情也没干,那才有鬼呢! 步永嫣不知道他到底想歪到哪里去了,美眸一瞪,小嘴不悦地噘起,“我没事,你不要那么紧张。你只要告诉我,这帖药究竟是做什么用的就好了。” “娘娘,原来你是想要喝甜汤?这有什么问题,你把这碗药喝掉,公公我立刻就吩咐下人去准备。” “你不要转移话题!告诉我,这帖药是做什么用的?” “原来娘娘是想要喝鸡汤?也好,鸡汤补身,娘娘确实需要多喝一点。娘娘,你把药喝了,我这就去……” 突然间,步永嫣察觉到他的语气不太对劲,“你给我喝的不是补药,是治病的药,对不对?” “呃……这个嘛……其实也不算啦!其实事情是这样的……其实呢,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啦!说到底呢,其实也没啥好说的……” “李公公,如果你不把话说清楚的话,我以后就再也不喝药了!” 听到她说不喝药,李公公心里急了,“娘娘,这千万使不得!如果你不喝药的话,留在你体内的毒——” “我体内的毒?我什么时候中毒了?” “就是上次……上次……娘娘,你就饶了我这个老头吧!皇上交代过不能告诉你的。” “你不说,我就不喝。” “娘娘……” 李公公在心里叫苦。虽然这娘娘性子单纯又善良,不过一旦拗起脾气,就连他那个身为天下至尊的主子都要退让三分,更何况是他这个老头呢? 第十五章 第十章 与步永嫣约定三个月的时间尚未到来,黑阎就已经打赢了与羌突的战争,在他灵活运用兵法,招招狠厉的情况之下,羌突国很快就无招架之力,就算他们有元庸的帮忙,结果也同样是要落败。 这几年的经历迥异,早就已经注定他与元庸的命运不同,能力当然也早就有了悬殊,只是元庸一直都没有察觉这一点,才会败得如此凄惨。 凯旋的军队尚未抵达京城,他却迫不及待地带着一票亲信护卫先赶了回来。 他依照他们的约定,平安归来了! 她究竟会给他什么回答呢? 是走?或留? 黑阎高大的身躯昂立在钟粹宫门外,迟迟不敢踏进门内,彷佛门内豢养了一只会吃人的野兽,令他望而生畏。 他心里明白,在这门内教他惧怕的并不是可怕的野兽,而是他最心爱的女人,爱得越深,心里却也更加害怕。 因为,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她了! “皇上,您不进去吗?”一旁的将领问道。 “不了,回宫吧!” 这时,看守宫门的内人拱手问道:“请问皇上,需不需要奴才通报嫣妃娘娘一声——” “不必了,我跟她之间……大概就只能这样了吧!回宫吧,还有好多事情等朕去处理呢!” 说完,他翻身上马,掉头狂奔而去,一票护卫也跟着上马奔随在主子的身后,马蹄扬起了漫天的烟尘。 生乎第一次,他黑阎当了逃避现实的懦夫…… 他来了! 就在门外!他就在门外! 步永嫣已经顾不得下人们如何看待自己,纤手高高地拎起襦裙,快步地奔向宫门口。 她的心窝好热,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就快要胀裂…… 她想见他! 那天李公公的话直到现在都还在她的耳边回响,他告诉了她,把黑阎为她所做的一切,完完全全地告诉了她! “他呢?皇上呢?”来到大门,她看不见任何人,只见一阵尘埃慢慢地从她面前飘落。 “皇上……娘娘,你来迟了一步,皇上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到了,真是不巧啊!”守门的宫人叹道。 他走了?他就这样走了? 步永嫣感觉浑身的力气在剎那间被抽空了。 他竟然就这样走了?为什么?为什么他已经来到了这里,不见她一面就走了呢? 一瞬间,所有等待的心情都转成了失望,她犹自顾打起精神,微笑问道:“是不是宫里有什么急事,让他不得不先回去呢?” “那倒没听说,奴才们也不知道。主子们的事情,我们这些奴才都是雾里看花,瞧不仔细。” 这时,李公公在里头也听见了消息,赶忙追随出来,却没料到自己一到大门口,看到的是却是泪流满面的步永嫣。 “娘娘?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公公我去替你找太医来诊诊脉……来人,扶娘娘回去休息!” 步永嫣用力地摇头,表示自己不是因为身体不舒坦而哭,豆犬的泪水如雨串般不停滑落双颊。“李公公,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求你告诉嫣儿,到底现在应该怎么办才好?” “娘娘,你别只顾着哭,把话跟公公说清楚,公公才好想办法帮你呀!”看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他总算知道为什么主子总是拿她没辙了! 听见了李公公的话,她反而哭得更伤心了。“他一定是厌烦了……因为我是那么坏的人……因为我对他那么坏,所以他不要我了……他走了!公公,他连看我一眼都不要,就这样走了……一 回宫之后,成堆的政务等着黑阎处理,除了战争期间国内发生的大小事情之外,他在朝上接受了羌突人正式递出的降表,以及将他二皇兄交给宗人府论刑,然而,这些事情却都远不如“那件事情”教他心烦。 “不肯用膳?为什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有没有找太医去诊脉呢?”黑阎气急败坏地低吼。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妮子总是能够惹出事情教他心烦?而他却偏偏无法置之不理—— 李公公拱手道:“回皇上,娘娘说她没事,就是不肯进膳。她还说……说她干脆把自己给饿死算了。” “什么?”黑阎没想到自己会听到造句话,瞇细了阴沉的黑眸,似乎对于自己所听到的话感到相当不悦。 “是娘娘自己这么说的,不干奴才的事呀!皇上——” 李公公话还没说完,只见他的主子就像一阵迅疾的风般刮过他的身旁,大步地往外冲去。 唉……这到底该说是“一山还有一山高”,还是“一物还有一物克”呢? 她的心里,总有一点忐忑。 虽然李公公说只要她这么做就一定有用,可是,她真的不确定黑阎是不是真的会来,为她而来。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等他,想着他为什么不来?是不肯来,还是不想来?是不是……就像她害怕的那样,他真的将她给忘记了? 在他的后宫中有三千佳丽,他身为九五之尊,享有天底下最尊贵美好的一切,就算缺她一个小小的妃嫔,又有何妨呢? 忽地,她听见了声响,抬起美眸看见黑阎满脸怒意地冲了进来,他瞇起眼眸盯着她,久久没有开口。 “你回京那么久,为什么不来看我?”她小声地、幽怨地说。 “那你呢?你又为什么不用膳?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统统一次说给朕听吧!” 他可以达成她一切的要求——除了她要离开他之外,她所有的想愿他都可以替她达成! 她抬眸瞅着他着急担忧的神情,过了好一会儿,幽幽地开口道:“你是真的会心疼我,是吗?” “该死,你在玩弄朕吗?” “这不是玩弄,是试验,我想试试看你是否真的会心疼我,而结果已经很明显了。”她扬起女敕唇,露出了恬静的微笑。 “什么结果?”他心口没由来地紧了紧,不知道自己究竟会听到她说出什么答案。 她不回答他的问题,澄亮如水的美眸故意左右顾盼,转移话题道:“你喂我吃饭好不好?” “你还没回答朕,到底你所说的结果是什么?” “我好饿……从昨天就没吃饭,我想自己现在一定饿到站不起来了吧!”说着,她抬起美眸冲着他嫣然一笑。 “你还敢说!”这女人总是有本事教他又气又恼!黑阎走到桌边端起一碗早就准备好的小米粥,一口接着一口地喂着她。 真是的!才多久不见,她又明显消瘦了,那双又圆又大的美眸,因为消瘦而变得更大,隐隐地泛动着哭过的湿红泪光。 她哭什么呢?该哭的、想哭的人应该是他才对吧!黑阎在心里冷哼了声,又舀起一瓢粥凑到她的唇边。 这次,她却不张口含住,反而有些幽怨地开口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不对我说实话呢?” “你想听朕说什么?该说的,朕不都对你说了吗?”他线条冷竣的脸庞露出了难得的腼腆神情,故意别开脸不看她。 “你没有。你对我的好,统统都没说。” “哼。”他还在逞强,硬是不肯开口承认。 “李公公说得对,我真的受到你莫大的宠爱。那天,我与姜妃闹得不愉快,被宫里争宠暗斗的场面给吓坏了,你派人暗示姜妃一定要对我示好,我后来才知道,那天只有我吃到那碗莼菜羹……果然是只有进贡给皇帝的美味,真的好好吃喔!”她笑瞇了美眸,似乎想起了那天的美味。 “你喜欢吃的话,朕派人再做。”他闷闷地说。 “只要我喜欢,你就会帮我办到,是吗?就连琴弦也是吗?你不想我难过,命人将琴弦补上……你对我这么好,为什么就是不肯跟我说呢?”说着,她红了眼眶,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底下最笨的大笨蛋。 “哭什么?”他无奈地叹了声,伸出长指拭去滑落她颊畔的泪水,“只不过是一碗莼莱羹,需要哭成这样吗?” “还有芙容姊姊的事情!”她冲口而出,泪珠子掉得更凶了,“芙容姊姊是真的要杀了我……你知道芙容姊姊是真的要把我给杀了,所以你才会那么生气,是不?听李公公说,我中毒昏迷的时候,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除非必要,否则绝不离开我半步……” 他闷吭了声,不承认也不否认,不想告诉她知道她的生命受到危害,他何止是生气而已,他简直愤怒到快要发狂的地步! “可你总是不说,让我误会你那么深……”说着,她更是泪如雨下,整张小脸没有一处不沾满了泪水,看起来好不狼狈。 见状,黑阎无奈地笑叹了声,拿起一旁的绢巾替她擦泪,“你不是肚子饿了吗?现在你到底是要哭还是要吃呢?” “我……对不起。”她哭着扑进他的怀里,彷佛一个迷路了好久,终于找到回家路途的孩子,“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承认了,没有他,她真的觉得好孤单。 彷佛被人恶意地剜去一半的灵魂,剩下的一半,日日夜夜承受着被割离的痛苦,承受着想念另一半的煎熬。 她只是倔强的不肯说出来,她真的好想他…… 他不来看她的日子,好痛苦,也好难捱!好几次,她都快要放弃尊严,想要开口求他了! 黑阎伸出一只修长的健臂紧紧地搂住她,胸口激荡不已。“别哭……你这一哭,朕心都乱了。” “像我那么死心眼,又那么容易相信别人的胆小表,真的值得让你如此呵护宝贝吗?”她抽噎着问。 “朕再问你一次,如果你进宫之后,可以得到朕的宠幸,天底下最显赫的荣华,以及数不尽的好处,你还是不想进宫吗?” “不想。”她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回答。 闻言,黑阎的脸色瞬时黯沉下来,没想到自己会得到她与先前一模一样的答案,气愤地搁下粥碗,起身拂袖而去。 哼!这妮子简直不知好歹! 都已经到了这种时候,她竟然还是坚持说不想进宫,真是……快要把他给气坏了! “你不要走!”她急切地唤住了他。 “哼!”他从鼻端逸出一句冷哼,依旧大步往外走去。 “你不要走嘛!”她楚楚可怜的嗓音听起来就像快哭出来一样,“求你,不要走……” 闻声,黑阎定住脚步,赌气没有回头看她,“为什么教朕别走?你不是说不想进宫吗?可见你还是把这座宫廷当成华丽的牢笼,随时都想从朕的手中飞走,不是吗?” “我飞不走。”她小声地说,心跳得好快,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说出那么羞人的话。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他愕然回眸。 “我是被你宠坏的小兔子,已经被你惯坏了,外面的世界再也不适合我生存,我根本就……离不开了。” 她不想离开,也不能离开……他。 承认自己没有他就不行,没有他就活不下去,这些没志气的话速比说爱更令她觉得难为情。 “那你现在到底是想怎么样?”他闷吭了声,努力维持表情的严肃,只是眼角的笑意透露出他内心的窃喜。 “我想在你身边……哪儿都好,我只想要待在你身边。”说着,她勉强地支撑起虚弱的身子,一步步地往他走去。 忽地,一阵晕眩袭来,步永嫣失足跌入了他及时伸出的怀抱之中,她纤手捉住他的衣襟,抬起美眸,朝他担心的脸庞露出了一抹心虚娇怯的笑容,“我浑身没力,好像……真的饿坏了。” “你这家伙——”他忍不住又气又怜地瞪了她一眼,“你这只小兔子以后要再敢这样虐待自己,看朕怎么整治你!” “无论你想如何『整治』我,也都应该先把我喂饱才行吧!”她吐了吐女敕红的小舌,语带玄机地撒娇道。 闻言,黑阎唇畔扬起一抹邪恶的微笑,横臂将她腾空抱起,俯首在她耳边低语道:“放心吧!无论是你甜美的小嘴或者是『那儿』,朕都会负责把你喂得饱饱的。” 她立刻就听懂了他话里的暧昧,粉女敕的小脸瞬间变得通红,纤细的双臂紧紧地抱住他的颈项,埋在他的怀里羞得说不出话来。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她咬着唇,掩不住满脸通红的羞意,心想绝对不能让他知道,原来她心里也很期待他的“整治”,否则她会被他说成是好|色的女孩的! 她是的,她是如此地想念他强而有力的拥抱,喜欢被他揉进胸膛里的亲昵感觉,可是,这么好|色的念头绝对不能被他知道…… 尾声 秋意正浓,林子里飘散着金红交错的光影,女子绛紫色的绣鞋踩碎了一地颜色斑斓的落叶,快步地穿越过树林。 又是一个秋。 步永嫣走到了书斋外,从半掩的冰花阁扇窗之中,她看见了男人专注在卷宗上的深沉脸庞,娇女敕的唇畔勾起微笑,心里充满了骄傲。 是的,他是她的夫君,是这个天底下最疼爱怜惜她的男人…… “站在外面看什么?快点进来。”黑阎早就发现了她,抬起黑眸与她的视线正对。 “嗯!”她笑着点头,抱着琵琶推门而入。 “外面天气那么凉,你愣站在外面看什么,看得那么入迷?”黑阎朝她伸出大掌,温柔地笑问。 步永嫣提起裙摆跨过门坎,走到他面前,纤女敕的小手交到他宽厚的掌心之中,立刻被他拉进怀里,牢牢地抱着。 “说,你刚才在看什么?”他强硬地勒索她的答案,不允许她以甜美的笑容蒙混过去。 “不说,我不说!”她唇抿微笑,柔软的身子躲进他怀里最舒服的角落,抬起美眸,瞅着他故作生气的脸庞。 最后,她才悄悄附在他耳边,说她在看他。 她说站在那扇窗外发呆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打从第一次在这书斋见到他,他闭眼沉思的峻睿脸庞就吸引住她的目光。 她以为听了这些话之后,他会大大地取笑她一番,可是没有,他敛眸深沉地注视着她,那彷佛会吸噬人心魂的黑邃眸光将她瞧得心慌意乱,整个人感到不知所措。 “你喜欢朕吗?” “喜欢,最喜欢你了。” “朕也是。如果没有你,朕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了什么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要说他在这世界上最想做的事情,那就是好好呵护她! “为了你,我会好好活在这个世上,请你一定要好好爱护我,一定要好好爱着我才可以。” “朕答应你。”那有什么困难呢? “另外,你也要好好爱护我们的皇儿才可以。”她一语双关。 “你是说……”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说嘛!你还没回答我呢!”她兴奋地期待他的反应。 “朕……” 他诧异的神情惹得她娇笑不已。看着她灿笑嫣然的秀丽容颜,黑阎微微一笑,心里充满了无限的怜爱,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他深爱的女子,一个他可以安心栖息的处所。 窗外漫天的红叶,就在深秋之际悄悄地转成嫣红,女子的笑声最后消没在男人深吮的薄唇间……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