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咚黑秘书》 第一章 第一章 下午茶时间,法式细腻奢华风格的包厢里,雕花长餐桌上摆着正统三层英式下午茶,玫瑰花绘瓷壶与雕花精致的银匙,眼前的画面美如杂志场景。 这是该知名异国餐厅最大的包厢,足可容纳二十人;姚曼宁一走进来,当即被眼前这不可思议的画面震愣住。 身为经常关注国际新闻,无论是娱乐或者商经版皆有涉猎的人,绝对不可能错认,眼前一字排开、外型各有所长的美丽女性── 坐在长桌首位的女人,外型艳丽强势,那是出自澳门望族的黎亚纱。 黎亚纱邻座的女人,身穿v领印花洋装大露饱满美胸,外型同属艳丽,只是又添了一份野性之美,那是美日混血的亚洲名模莉兹。 再过来则是一张异国脸孔,那女人带着法式特有的慵懒柔美,一身简单有型的装扮,完美展露身材优点,那是巴黎正夯的时尚部落客,葛蕾莎。 端坐于长桌另一排的女人,第一位装扮新潮时尚,眉眼仍透着少女青春气息,是英国影视圈当红的新生代小天后,安杰拉。 紧接着则是刚窜出头的英国女敕模,前不久才参与过“维多利亚的秘密”内衣大秀的卡罗琳。 再来这两位,一个是知名珠宝的亚洲区总经理,干练精明的女强人,一个则是知名精品代理公司的亚洲区女总裁──噢是的,她们俩恰恰是姊妹,同样是台湾某豪门世家之后,只是根据传闻,姊妹俩有心结,关系并不融洽。 一、二、三、四……一共七位,每个女人可说是各自所属领域的顶尖人物,这些现实生活中绝不可能凑在一起的女人们,此刻竟然齐聚一堂。 姚曼宁呆怔在原地,美眸闭了又睁,再眨眨长睫,然后逐一列数包厢里的女人,方能确定眼前一幕并非幻觉。 “抱歉,我好像走错地方……”这是姚曼宁的第一个反应。 “姚曼宁小姐?”黎亚纱起身步向她。 乍然听建商界知名女强人准确地喊出她的名字,姚曼宁惊诧得愣在原地。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是接到所属的物业管理公司指示,前来这里与新雇主会面,主管却没告诉她,新雇主竟是鼎鼎大名的黎亚纱。 “我是。”呆了数秒,姚曼宁随即沉定心神。 “放心,妳没走错地方。”黎亚纱扬笑,示意她进到包厢入座。 姚曼宁尽可能地保持冷静,挑了个空位落坐,甫坐定而已,来自长桌四面八方的锐利审视随即将她包抄,她瞬间萌生误闯猛兽区的错觉。 老天,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知名女性,究竟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这儿? 姚曼宁听见那群女人开始以流利的英语交谈,并且进行了十分激烈的唇舌攻防战。 在这过程中,不难看出她们相当熟悉彼此,只因她们攻讦对方的口吻粗鲁不留情,那可不是一般交情会有的态度。 “就凭她,有办法吗?” “不然妳可以吗?妳根本做不到!” 哇噢,英国女敕模与亚洲名模激烈争辩,这画面恐怕没几个人有幸目睹。 “拜托妳们,团结一点好吗?别忘了我们聚在一起的目的。”沈氏姊妹居中调解,加入这场混战。 七个女人开始在姚曼宁面前争吵不休,程度之激烈,令她忧心恐会上演全武行,桌上美如艺术品的瓷盘瓷杯很可能在下一秒飞起来。 所幸她们虽然嘴上吵得凶,但肢体语言依然保持良好的淑女风度。 姚曼宁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心想,有人知道这七个女人关系密切吗?为何她从来不曾在报章杂志读过相关报导? 约莫十五分钟过后,那些女人总算平息纷争,吵出满意的结论,并且一致认同推派黎亚纱为代表。 “姚小姐,相信妳一定很好奇今天来这里的原因。”黎亚纱说道。 姚曼宁表情不无尴尬的点了下头。 “老实说,透过妳所属的莱顿物业管理公司,找妳来此会面的人,是我。” 黎亚纱执起手边的平板计算机,长指滑动屏幕,找出关于姚曼宁的个人档案,并将计算机传阅下去,供在座女人分享阅览。 “莱顿公司给我的档案,显示妳是非常优秀的豪宅秘书,妳精通中英法三国语言,过去也与上流社会有些渊源。” 黎亚纱最后一句话里的暗示令姚曼宁身子微微一僵,但随即恢复平静。 那些女人没察觉她的异状,兀自交头接耳讨论中。 黎亚纱接续着说:“莱顿公司的秘书长对妳的评价极佳,听说许多难缠的住户都是在妳手上被摆平的。” “我只是尽自己的努力而已。”清楚对方已模透她的底细,姚曼宁越来越不安。 “别紧张,我们没有奇怪的意图。”亚洲名模莉兹安抚地说。 其他女人齐齐露出一抹友善的笑容,坦白说那画面很震撼,几乎能登上各大时尚杂志封面,但那并不能使姚曼宁放低戒备,反而令她更紧绷。 这种感觉就好比……一群猛兽对妳露出一口尖锐利齿,试着让妳明白牠们很友善,不会吞了妳。 “目前妳工作的『巴黎香颂』大厦,是台北市造价最昂贵的豪宅,而我对这栋建物很有兴趣,已经让下面的人着手接洽,很可能会将整栋大厦的产权买下。”黎亚纱说道。 这种大人物的决定,与她这等小庶民何关?姚曼宁不安之余,心生浓浓困惑。 “再过一阵子,将会有一个名人住进『巴黎香颂』。”黎亚纱又说。 “……黎小姐,我工作的地方,住的每一户都是名人。”姚曼宁并非想吐槽,而是单纯提醒对方。 蓦地,黎亚纱神情微变,细致的脸孔透出一股诡谲,慢悠悠地说:“相信我,我说的这一位,绝对不一样。” 姚曼宁心头倏地一拧。不一样?难不成是什么恐怖分子,还是…… 啪地一声,巴黎时尚圈最夯的部落客葛蕾莎,忽将传阅至她手中的平板计算机,丢向姚曼宁所在的那一头。 她一僵,目光自然而然落在计算机屏幕上。 “看见没有?就是他。”葛蕾莎指着屏幕上的照片,狞笑地说:“所有女人无法抵抗的最爱,时尚圈的宠儿,巴黎的天使。” 姚曼宁瞠圆美眸,瞪着计算机屏幕上那张绝美脸孔──相信她,那张脸庞绝对有资格称得上天使容颜。 且这个封号还是经由国际媒体,以及对外貌审度严苛的时尚圈所认可。 狄蓝.洛威(dnlloyd)。中文名:莫狄蓝。 近年来风靡欧洲时尚圈的天使超模,一个拥有全世界所渴望的一切,样样不缺,受尽上帝眷宠的男人。 “妳一定认识他吧?”黎亚纱口气陡然一沉。 不仅是她,在座女人一致瞪着计算机屏幕,娇媚的脸孔不约而同露出狰狞。 姚曼宁怔望着这一幕,迷惑不解。 老天,这些女人是怎么回事? “狄蓝.洛威,cl精品集团的继承人之一,过去五年来身兼该集团旗下高级时尚的形象男模,一个被媒体冠上『天使超模』封号的天之骄子。” 姚曼宁呼吸艰困的垂眸,再度望向屏幕上的杂志封面照。 屏幕里的男人,蓄着一头刻意染成近金的浅褐色中长发,女乃油慕斯般的白皙肌肤,一双充满野性的褐色深眸,上薄下厚的性感唇形。 这个男人无疑是上帝最完美的作品。 但,更完美的是这个男人的家世。 cl精品集团──charlottelloyd(夏洛特.洛威)的缩写,是当前欧洲时尚界营收最高的集团。该品牌已有百年以上的历史,洛威家族更是财力雄厚的百年世家。 而狄蓝.洛威便是来自于显赫的洛威家族。 该家族人丁众多,要想争一席之地,还真非易事。 偏偏狄蓝.洛威便有这样的能耐,他那张注定成为镁光灯捕捉焦点的脸庞,那一身不可思议的迷人魅力,让百年来致力于开发时尚产业的家族,甚至是不相干的陌生人为他疯狂。 短短数年间,他先为夏洛特.洛威同名时装品牌拍摄了一部微电影,宣传品牌当季的设计概念。这部微电影在欧洲时尚圈掀起爆炸性的宣传效果,更让世人深深为他的才华倾倒喝采;后又为夏洛特.洛威在各时尚大秀担任主模特儿,才貌兼具的他,正式在时尚圈掀起一波狄蓝风暴。 “他完美得像个天使。” 这是狄蓝在巴黎时装周,走完夏洛特.洛威的压轴大秀后,时尚界媒体给予的一致性赞美。 “天使般的耀眼新秀,洛威家族的最后王牌。” “上帝亲吻过的完美脸孔,降临人间的时尚天使。” 诸如此类的耸动标题,顿时将狄蓝的名气推上巅峰,一并将百年历史的夏洛特.洛威成功转变为新世代时尚潮流的代名词,并从中开发年轻族群的市场。 奥秘难解的基因组合,使他在拥有一半东方血统的先天条件下,依然拥有一张西方白人轮廓的精致脸庞。 突出的眉棱,深邃的眼窝,直挺的西方鼻梁,加上刻意染成近金的浅褐发色,搭配那双浅褐色眼珠,匆匆一瞥间,几乎没人看得出他体内的东方血统。 他所诠释的高级时尚,是带点叛逆的优雅,创造了时尚界称为狄蓝风潮的新兴流行。 最难能可贵的是瞬间爆红的他从不曾在外人面前动怒,面对那些寸步不离的跟拍狗仔,他从容温和应付,永远展露天使笑容。 时尚界爱他,狗仔爱死他,他的一举一动皆能左右夏洛特.洛威的股价,他的名字几乎等同于夏洛特.洛威,彷佛这个百年精品名牌因他而存在。 但模特儿只是他玩票性质的工作,拥有营销管理学硕士的狄蓝.洛威,本业在创意营销,目前担任cl精品集团的创意营销总监,偶尔参与设计工作,但凡由他推出的同名系列商品,往往未开卖先轰动,尚未上架便已被预订一空。 狄蓝.洛威这个名字,几乎与完美画上等号。 而这样的男人,理当成为所有女人追逐的目标。 欧美名模,政商界名媛,好莱坞影视女星,英美女歌手,各个领域,各种肤色,追逐他的女人不计其数── 第二章 慢着。 姚曼宁跳跃的思绪一凝,抬眸望向在座各具特色的每张娇颜,赫然发觉这些女人皆曾与狄蓝.洛威这个名字有过连结…… 天,莫非她眼前的这伙人是狄蓝.洛威的前女友俱乐部成员?! 彷佛洞悉她的想法,那群女人不约而同对她扬起甜笑,姚曼宁瞬间毛骨悚然。 这画面实在太诡异! “曼宁。”黎亚纱语气亲热的改了称呼。“我想妳应该觉得很不可思议,我们这些人居然会凑在一起。不过相信我,我们只是很热情的想跟妳交个朋友。” “没错。跟我们当朋友,妳绝对不会吃亏。”葛蕾莎亲切地附和。 其他女人跟着用蹩脚的中文拉拢她。 “很高兴认『使』妳,曼『尼』。” “相信我们会成为关『西』很『豪』的朋友。” 姚曼宁惊愕地望着那些女人,下意识发问:“妳们会说中文?” 沈氏姊妹中的姊姊开了金口,“就冲着狄蓝那二分之一的台湾血统,她们当然会想尽办法学会中文,好争取狄蓝的赞赏与青睐。” 不可思议!原来这些在各自领域呼风唤雨的名女人,为了狄蓝.洛威竟能做到这种程度。毕竟中文是世上公认最难学的语言之一。 姚曼宁惊愕之余,又开始焦躁不安。“呃,很高兴能够认识各位。妳们都是非常杰出的女性,我真的很仰慕各位。” 她以中文与英语各说一遍,随后瞥见那些女人虚荣心被满足,纷纷露出骄傲的笑脸。 这大概是不分肤色种族,全世界女性皆通用的定律──只要赞美,不要批评。 接着她才望向黎亚纱,表情极其无奈的发问:“但我想冒昧请问一下,妳们为什么会想认识我这个无名小卒?” 黎亚纱竖起了食指,左右摇晃两下。“不不不,相信我,妳绝对不是无名小卒。因为接下来,妳即将成为我们的朋友以及战友。” “嗄?!”姚曼宁差点跳起来。战友?她没听错吧?莫非这些女人真是恐怖分子? 她倏然起身,脸色惨白的说:“我不信奉伊斯兰教,也没有任何宗教信仰,妳们找错人了。” 母语同为中文的几个女人先是互望一眼,紧接着爆出一声大笑,另几个外籍女性则是一头雾水,但经过同伴的翻译后,也纷纷拍桌大笑。 姚曼宁呆立在那儿,蹙起秀眉,露出茫然。 “曼宁,坐下。”葛蕾莎将她压回椅子里。 “拜托,我们不是恐怖分子。”沈氏姊妹默契极好的异口同声。 闻言,姚曼宁身子一松,红色警戒宣告解除。 “我们只是一群心碎的女人。同样被爱伤害,非常脆弱又需要协助的女人。” “……我不是心理治疗师。”姚曼宁立即声明。 霎时所有女人齐齐翻了个白眼,那场面还挺壮观的──谁能想象得到,眼前这些身价惊人的名女人,居然会聚在一起翻白眼。 “曼宁,妳听好了,我们不是恐怖分子,也不是寻求协助的病患,我们是一个失恋联盟,目标是这个男人。” 话声一止,女人们的食指比向计算机屏幕上那张俊丽无双的脸庞。 “所以妳们是……妇仇者联盟?”这是姚曼宁所能想到最贴切的名词。 女人们笑了,笑得甜美如蜜,但在姚曼宁眼中看来,宛若蛇蝎美人准备大开杀戒的宣示笑容。 老天,她究竟卷入了什么样错综复杂的感情纠纷? 姚曼宁惶然的左右四望,那一张张甜笑的美颜,正逐步朝她聚拢而来。 她咽下一声尖叫,起身想逃离。“我跟这件事无关,拜托妳们放了我──” 几双肤色不同的纤纤玉手往前一探,节奏一致地揪住了姚曼宁的肩膀与纤臂。“嘿,亲爱的朋友,妳想上哪儿?我们的下午茶聚会可还没结束喔!” 约莫一个月前,总部远在巴黎的cl精品集团发布了一连串的人事异动。 为了拓展日益壮大的亚洲市场,集团决定设立一个亚太区总部,而该总部的领导人将由狄蓝.洛威出任。 此举一定,cl集团在亚洲挹注的外资股票立刻疯狂飙涨,在亚洲股票史写下传奇性的一页。 有鉴于商业市场的自由灵活度,以及诸多地理位置上的考虑,cl集团决定将亚太区总部设于台湾,立基于台湾,再将版图扩及亚洲其他国家。 当然,以上是集团对外的官方说法,熟悉内情的人都清楚,那是某人的私心作祟,台湾才得以出线,成为cl集团亚洲总部设立地点。 事实上,狄蓝.洛威从不隐瞒他这份私心。 毕竟他拥有一半的台湾血统,而他挚爱的母亲,以及同母异父的兄弟,亦定居于这座美丽的岛屿。 不过更熟知内情的人,早已预测狄蓝这一趟亚洲之行,恐是接班集团主席前的预习磨练,这也意味着他不可能在台湾久待。 这场名为拓展亚洲市场的磨练,就像一个中场休息,让狄蓝暂时远离主场,好好养精蓄锐,等着重回巴黎弭平家族内部的杂音。 是的,尽避洛威家族里大部分的人都支持狄蓝,可那并不代表前方毫无阻碍。 家族中的反对势力依然存在,绊脚石亦不少,但这些对他并不构成威胁。 他总是能从容优雅的铲除敌人,而且不费吹灰之力。 “狄蓝,你迟到了。” 等候在私人停机坪入口处的华裔男子,面色不悦地摘下墨镜,瞪着从波音七四七私人飞机上,缓慢步下通道的修长身影。 那个男人穿着晕染色墨水蓝西装,内搭白底豹纹立领衬衫,贴身的软麂皮黑长裤紧紧包裹着笔直的长腿,脚上则是一双深褐色休闲鞋。 这一身极具品味的装扮,无一不是出自夏洛特.洛威男装系列,比例绝佳的瘦长身形,成了活生生的展示人台模特儿,彷佛他脚下所踩的便是时尚伸展台。 “抱歉,出发前临时接受杂志采访。”狄蓝走向同母异父的弟弟莫维,张开双臂给了一个拥抱。 莫维、莫狄蓝。没错,他们中文名字从的是母姓。他们挚爱的母亲是个浪漫多情的女人,之前有过三段婚姻,目前正处于第四段婚姻。 “午餐?”两人搭上莫维派来的奔驰轿车,返回台北市中心。 “飞机上吃过了。”狄蓝伸了个懒腰,摘下墨镜观赏窗外风景。 “说吧,你又做了什么?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被下放到台湾?”莫维沉不住气地问道。 狄蓝身形一斜,慵懒地歪靠在窗边,单手轻托弧度完美的颚线,美目斜睐。“我跟黎亚纱的婚约结束了。” 莫维露出惊愕的神情,“你得罪黎家的人?” “只是解除婚约罢了。”狄蓝慵懒地说道。 “只是解除婚约罢了?!”莫维提高分贝。 “你几时成了学舌鸟?”狄蓝斜睨老弟一眼。 “狄蓝,有时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众所周知,身为才华洋溢的集团继承人,又是身在充斥着各色美人的时尚圈,狄蓝的身边总是不缺红粉知己。 与其他私生活糜烂的超模相比,狄蓝不算滥交,他对待女人的绅士风范是时尚圈出了名的。 这四年来,与他交往过的女人不算少,也一度有过准备携手步入礼堂的例子,但最后统统以告吹收场。 “我不确定她们是不是真的适合我。”这是狄蓝一贯的解释。 “你这是误人误己。”莫维可不敢苟同他的心态。“在我看来,你根本不稀罕爱情,你只是透过谈恋爱刺激你的创作灵感,把那些女人当成缪思,等到在她们身上获得的灵感结束,你那充满假象的爱情也跟着烟消云散。” 做为一个国际精品集团的营销总监,狄蓝天天与时尚艺术为伍,所带领的营销团队,过半的成员都是各领域的艺术人,他们的营销策画与一般冷冰冰的商业营销不同,而是以创意与艺术挂帅,力求创新求变。 狄蓝不反驳他,只是慵懒浅笑。“或许吧。但不可否认,充满假象的爱情,确实能带给艺术创作者很多灵感。” “所以你跟黎亚纱是怎么回事?” “我在婚前派对跟她提分手,她同意了。显然她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爱我。” “洛威家族的人应该气疯了吧。黎氏可不是好惹的。”莫维的口吻多了份幸灾乐祸的味道。 狄蓝挑唇,笑容绝美的说:“你认为区区这点小事就能击垮我吗?” 是啊,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任何事能对狄蓝造成威胁。 天下万事,只要他使出那抹天使微笑便可迎刃而解。再不济,哪怕是耍赖装忧郁,只要能达到目的,他照做不误。 从小莫维就怕死了这个异父哥哥。正所谓厚黑学有三境界:一是厚如城墙,黑如煤炭;二是厚而硬,黑而亮;三是厚而无形,黑而无色。 很显然地,狄蓝的道行已臻第三境界,但凡是他想要的,他绝不纵放。 莫维更忘不掉两人小时候干架,明明打赢的人是狄蓝,当大人问罪时,第一个扑进老妈怀里啜泣的,却也是狄蓝。而且这家伙还黑心的倒打一耙,将错全往他这个倒霉鬼身上推。 “脸要厚,心要黑,否则你永远都会输。”犹记得当时七岁的狄蓝,一边含着手中的棒棒糖,一边用那张天使脸孔露出坏笑。 于是这个拥有天使脸孔的魔鬼,长大之后成了挂着天使笑容的“恶模”,为了追求灵感,为了满足创作欲,踩碎了无数脆弱女人心。 莫维甚至怀疑,其实狄蓝谁也不爱,他爱的是自己;他只是享受沉浸于爱情的那种假象。 第三章 一串复古爵士铃声响起,莫维瞥见狄蓝皱起眉头,垂睨着手机屏幕的双眼露出一丝不耐。 “你也会有仇人?”莫维幸灾乐祸地问。尽避他不清楚来电者是谁,不过能见到狄蓝皱眉,想必对方是个棘手的人物。 狄蓝听出弟弟话中的嘲弄,不由得瞟他一眼,却在接通手机的那一刻,嘴角立时弯起,绽放一朵笑花。“我是狄蓝。” 黎亚纱爽朗的声嗓自手机彼端传来,“嘿,听说你已经抵达台湾,一切都还好吗?” 莫维冷眼看着狄蓝用略带忧郁的腔调说:“一切很好,只是我还没适应我们分开的事实。” 通常女人就是吃这套,渐渐地,她们反而会将分手的错归咎于自己,甚至反过来安慰他,并且认定是她们不够好,才会毁了这段感情。 “我们分开不是任何人的错,我们只是不适合。至少我们在犯错之前阻止了一切。狄蓝,别责怪你自己。” 听吧,就连亚洲地产界的女强人黎亚纱,亦能用如此温柔的声嗓给予安慰,可见狄蓝的厚黑学有多深,又有多么阴险狡诈。 “我必须承认,亚纱,我很想念妳。”狄蓝心不在焉的说道。 “我也是。”黎亚纱在另一头低叹。“你在台湾的住处有着落了?” “目前还没找到合意的,暂时与莫维一起住。” “噢,你这么重视个人隐私,跟莫维一起住恐怕会很不习惯吧?听着,我在台湾有好几处空下来的住所,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帮你安排。” “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毕竟我们刚分手……” “狄蓝,拜托,这是我唯一能表达歉意的方式,别剥夺它。” 狄蓝轻皱了下眉头,表情十足勉强,语调却是欣然接受的轻快,“既然妳这么坚持,我怎忍心拒绝妳。” 另一头的黎亚纱勾起红唇,缓慢撇首,望着身后那群正抓紧姚曼宁的联盟成员,朝那群屏息以待的女人比了个手势。 “狄蓝,谢谢你给我这个弥补的机会,一会儿我就传地址过去。我的特助正好在台湾出差,他会在那边等你,协助登记入住这些琐事。” “嗯。”狄蓝慵懒地漫应一声。 “我保证,我安排的住处,绝对会让你宾至如归。那里的豪宅秘书,是我见过最专业贴心的。”这一刻瞇眼微笑的黎亚纱,酷似对着魔镜而笑的坏皇后。 “豪宅秘书?不必了,过两天我的管家会从巴黎过来。” “赛巴斯汀的中文能力不好,他来这里恐怕也帮不上太多忙。相信我,我安排的人手绝对会让你很满意。”语末,黎亚纱又搬出相同的借口,“就当作是我的补偿,我想弥补我们在一起时,我所不能为你做的。” “亚纱,妳不必这样……” “我、坚、持。” 她异常强硬的语气令狄蓝轻皱了下眉,他不动声色的应允,“好吧。” “那这件事就说定了。”黎亚纱恢复正常,声调轻柔地收线。 这一端,狄蓝若有所思的把玩手机,一旁的莫维见状,纳闷追问:“如何?又是另一个缪思牺牲者?” “不对劲。”狄蓝垂眸低语。 “终于有人看透了你的虚伪?”莫维嘲谑地问。 狄蓝扬起一抹美丽绝伦的笑,睐向亲爱的弟弟。“虚伪?别开玩笑了,我从不说违心之论,何来的虚伪?我只是很清楚人们要的是什么,让他们看见或听见他们所想要的。” 阴险的家伙。莫维在心底咕哝。他怀疑,世上真有女人制得住狄蓝吗? 不,不对。应该说,能看穿狄蓝外貌是天使、内在如魔鬼的人,这世上当真存在吗? 恐怕答案唯有上帝知道。 ☆☆☆☆☆☆☆☆☆ 搭乘电梯抵达顶楼的途间,在这短短几分钟之内,姚曼宁深刻地反省起自己,当初大学考试填写志愿时,为何偏偏填了个冷门的法文系。 她这个曾经靠着优异成绩,成功前往法国当交换学生一年的法文系高材生,毕业后求职屡屡碰壁,最后却又靠着精通英法语的专长,成功获选为薪资颇高的豪宅秘书。 她一直是很称职的豪宅秘书,能力屡获所属的物业公司大力赞赏。当所有同事得知她即将成为入住“巴黎香颂”顶楼贵客的私人豪宅秘书,纷纷露出艳羡与忌妒的目光时,她却只有“大难临头”这个结论。 用钢骨钢筋混凝土再搭配防震系统作为主结构,蓝珍珠纹花岗岩为其大楼外观建材,“巴黎香颂”是目前北台湾造价最昂贵的豪宅大厦,占地近千坪,住户却不到二十户,其奢华程度可想而知。 如今贩卖豪宅的建设公司,对外要求的是饭店式管理,因此各大物业管理公司纷纷祭出豪宅秘书的服务,让住户宛若下榻饭店,举凡各种生活琐事,皆能透过豪宅秘书代为办理。 “妳的工作很简单,只要尽其所能的协助莫先生处理居家生活的大小琐事即可。”秘书长在她接手新住户的第一天,不忘谆谆教诲。 姚曼宁做事一向严谨利落,因此秘书长并不担心,甚至可说对她深具信心。 姚曼宁却不这么想。 她非常严肃认真地提出建议,“秘书长,要不要再请经理考虑一下?比我优秀的人多得是,不该由我服务莫先生。” “傻瓜,难道妳还不晓得为什么经理会决定推派妳?”秘书长笑道。 ……因为受到某些恶势力的施压。姚曼宁在心中无奈地想道。 “因为我们评估过,妳是所有秘书中最尽责,也最不可能与住户发生『纠纷』的人选。” 所谓的纠纷可分为两层意义,一是沟通上产生的纷争,二是情感上产生的纷争。 豪宅秘书与住户间的关系十分微妙,接触频繁的情况下,甚至可能产生暧昧。 尽避这种情况是极少数,但确实发生过,后续更衍生出许多问题,危及物业管理公司于业界的声誉。 因此大多数物业公司会严加控管,慎防豪宅秘书与住户发展出不寻常的关系。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袁董的儿子追求过妳,不过被妳拒绝了。那件事情大家可是记忆犹新。”秘书长微笑地提醒。 姚曼宁愣了下,一直梗在心中的那个谜总算拨云见日,获得解答。 她终于明白为何那群女人会找上她。 并非她表现优异,更非因为她精通英法两国语言──或许这些是列入考虑的要点,但恐怕最主要的因素,是因为她洁身自爱,恪守绝对不与住户产生任何暧昧的铁则。 蓦然醒悟后,姚曼宁当下哭笑不得,却也只能认命接受这份人事调动。 当。银白电梯抵达顶楼。她伸手抚平裙褶,昂首挺胸,步出电梯,踏进这个被无数人视为奢华乐园的顶楼。 镀金雕花大门是敞开的,门外散置着许多大件行李,甚至还有专业的摄影器材,她小心翼翼绕道而过,停在门边,抬手轻敲两下。 “请问莫先生在吗?”她用中文与英文各说一遍。 “是姚小姐吗?”一名高瘦斯文男子迎上前,镜片下的眼神略带古怪。 “我是。”姚曼宁有丝戒备地点头。 “妳好,我是黎总的特助唐群。”男子笑笑地自我介绍。 原来是眼线……姚曼宁嘴角的浅笑瞬间僵凝。 “莫先生正在后院的游泳池,请妳直接过去见他。别忘了,妳是黎总特别安排的『优秀』人手。” 姚曼宁后背陡然爬上凉意,只觉男子的微笑别有深意,她只能僵硬的点下头,穿过大得不可思议的客厅,循着阳光投射来源,来到后院。 后院俨然是另一个世界,有着绝佳景观的露天泳池,以及巧手布置的造景花园。 铺着细软白沙与鹅卵石的仿沙滩空地上,摆了一组白色铸铁雕花桌椅,以及白色海滩躺椅,在攀满白伊甸玫瑰花的拱廊下,悬吊着藤编的蛋形摇椅。 一道修长的身影正躺在蛋形摇椅里,脸上覆戴墨镜,只露出漂亮的鼻梁与性感双唇,男人双臂盘胸,姿态慵懒,沐浴于夏日晨阳中。 姚曼宁眸光缩紧,瞬间萌生逃离的冲动,但她很快稳住自己,慢慢朝那道不容忽视的男性身影走去。 “打扰了,我是这段期间将为莫先生提供各种居家服务的住家秘书。” 静等片刻,摇椅上的男人始终无动于衷。 姚曼宁以为是语言不通的关系,于是又以英法语重述一遍。 静。 阳光懒懒爬过男人的脸,墨镜遮去他的状态,猜不透他是醒是睡。 姚曼宁像个傻子呆立片刻,正当她决定放弃,并转身离去之际,蓦地,一阵温热的触感圈住她的手腕,收紧。 纤瘦身影倏然一僵,她侧身望去,躺椅上的男人,复古墨镜滑至鼻尖,露出一双深邃似海的褐眸,直勾勾地凝睇她。 狄蓝美眸微挑,露出招牌的天使笑容。“原来妳躲在这儿,亲爱的曼蒂。” 第四章 第二章 曼蒂。久违的英文名字,透过那男人的双唇悠扬吐出,竟在她冷静无波的心湖掀起巨大涟漪。 此际,姚曼宁端坐在沙发上,打直线条纤美的腰背,面无表情回视对座正仔细审视她的男人,交放在腿上的双手出于不知名的原因,隐隐颤抖。 “真没想到,你就是黎亚纱特别为我安排的豪宅秘书。”狄蓝靠在米白色弧形软沙发里,交叠起一双长腿,脸上的笑容窥不出喜怒。 “我也没想到莫先生居然还记得我。”姚曼宁的语气非常制式化,尽可能不流露太多情绪。 “我还以为你会从事更有挑战性的工作,没想到竟然是豪宅秘书。” 狄蓝的目光在她身上放肆流览,端详起至少阔别四年之久的“老朋友”。 她依旧没变,细致的东方脸蛋,眉眼间染着一抹率直的英气,唇上那抹饱满鲜润的红,衬得肌肤似雪白皙。 唯独当年眼中的懵懂冲动,如今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沉稳与冷静。 “这份工作对我而言很有挑战性。”姚曼宁被他的语气惹得发毛,却只能强迫自己将怒气压下去。 这家伙没变,还是跟以前一样傲慢自大!只是她从没想过,都已过了这么多年,他竟然还认得她。 狄蓝挑眉,刻意用轻柔如情人絮语的法语说:“对,差点忘了,你的抗压性很高,而且非常擅长挑战别人的极限。” “听着,我不想跟你争吵什么,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不管我们之间有过什么不愉快,都应该放下。” 姚曼宁太清楚在那张天使脸孔之下,藏着非寻常人能够想象的邪恶狡诈。 相信她,她有过切身之痛,仅仅只是回想起那段交手经验,便全身鸡皮疙瘩倏起。 狄蓝笑容更盛,站起挺拔的身躯来到她面前,双臂盘胸并弯腰俯身,近距离与她四目相接。 瞠瞪着那张无预警放大的俊丽脸庞,姚曼宁一窒,平放在大腿的双手悄悄揪紧黑色裙褶。 “曼蒂,你长大了。”狄蓝微笑地说。 姚曼宁一僵。根据这家伙的恶劣前科,这句话翻成白话意即——你老了! 姚曼宁丝毫没有跟他争辩的心情。这个男人对于美丽的定义已经接近挑剔病态,她根本不意外。 “对,我长大了,很高兴你也是。叙旧时间到此结束,往后就让我们维持良好的互动关系。”姚曼宁在心中默默将那张天使笑脸撕成碎片。 “你不提醒,我差点忘了。往后的日子,我们会天天见面,有得是时间谈谈过去时光。”狄蓝缓慢的眨眼,尔后微笑。 听不懂人话是吗?太阳穴隐隐抽跳,姚曼宁使劲抿紧双唇,揪住裙摆的纤手徐缓拢成拳状。 很好,这男人一点也没变,还是跟以前一样欠教训。 “好了,现在就请我的秘书帮我煮上一杯咖啡。” “我是社区秘书,不是女佣,你必须搞清楚这一点。如果你想喝咖啡,楼下有吧台秘书会帮忙调制。” 狄蓝垂眸笑睐那张高高仰起的娇颜。“能否请你告诉我,你的工作内容究竟是什么?” “协助接待访客,采买居家用品,居家保母,医疗与法律谘询,艺文活动讯息提供,代订机票报纸,代客送花,打印,传真等等。”她讨厌他那种笑。 “听起来你的工作还挺复杂的。”狄蓝了悟的点着头。 “只要在合理范围内的工作,我都会尽力协助。如有任何疑惑,欢迎莫先生提出。” 狄蓝向她竖起修长的食指,笑容依旧。“我只有一个问题。” 姚曼宁瞪着直逼鼻头的指头,捺着性子回答:“请说。” “可以请你换下这套衣服吗?它丑得让我无法专心听你说话。” “很抱歉,这是我的制服,恐怕你每天都得面对它。”顿了下,她微笑补充,“或者,你可以向管委会提出将我撤换掉的建议,相信公司会立即找来更合适的人选为你服务。” 又想逃?狄蓝的不悦瞬间升至满点,表面上却掩饰得极好,不露半丝痕迹。 “不必了。我觉得除了你,没人更适合。”狄蓝坐回对座的软沙发上,交叠起一双长腿,那姿态使他像个王,高踞于王位上,俯瞰众臣。 “那么……” “就从帮忙整理行李开始吧,我想那应该也在合理的工作范围内。” 望着狄蓝那张天使笑脸,姚曼宁头皮一阵麻,同时深感懊恼。 明明两人不对盘,为何他坚决不撤换她?这家伙究竟在想什么? 凝视着在屋内来回走动,一会儿拖着大件行李消失在长廊尽头,一会儿又提着散落一地的小件行李回到客厅,询问他意见的女人,狄蓝堵住胸口的那股闷气总算消散些许。 他真没想过,竟然会在多年后,就在台湾与她相遇。 思及她出尔反尔,不留下半点讯息便离开巴黎,狠狠踩碎他自尊的往事,这口郁气打从四年前便堵在心底,始终不曾散去。 “莫先生,这件行李你打算放哪边?”姚曼宁气喘吁吁地拖着大型行李箱停在长廊中间,望着客厅里好整以暇的狄蓝。 “那是工作资料,就放客厅吧。在集团总部大楼改建完工之前,我会先在家里工作。” 于是姚曼宁将行李箱拖至客厅,又回到卧房整理起他的贴身行李,将各式鲜艳的高级华服理平皱痕之后逐一收进衣柜。 “曼蒂。”客厅又传来某人愉悦轻快的声嗓。 姚曼宁倏地捏紧了手中那件要价上万的衬衫,水眸对着天花板狠狠一翻。 够了,这家伙公报私仇的痕迹未免太明显! 原本她还想坚守一个豪宅秘书该有的职业道德,不愿加入那群失恋女人所组成的妇仇者联盟,但眼下恐怕是很困难了。 姚曼宁沉住气返回客厅,狄蓝正单手叉腰,站在窗边往外眺望。 不得不说,顶楼的视野绝佳,整座城市之美,尽在脚下绽放。 “虽然不是你的工作范围,不过我习惯喝自己的咖啡豆,楼下那个吧台咖啡恐怕我喝不习惯,可以麻烦你帮我煮一杯咖啡吗?” 基本上,当狄蓝顶着那张绝美脸庞,水晶般的褐眸清澈无害,表情无辜地提出要求时,恐怕全世界的女人都不可能狠得下心拒绝。 于是姚曼宁做了个月复式深呼吸,从他手中接过那包咖啡豆,转身步进厨房,开始煮起了咖啡。 十来分钟过后,一杯浓郁的黑咖啡,盛装在某人专属的彩绘瓷杯里,由一双纤细的巧手合捧奉上。 狄蓝微挑眉头,接过那杯咖啡时戏谵地道:“记得不久前有人对我说,煮咖啡不在她的工作范围内。现在看起来你做得挺好的。” 原以为她会眯起眼,抿紧双唇,一如过去她发恼时出现的小动作,怎料,她竟心情极好的展露笑容。 “是呀,我也觉得我煮得挺上手的,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很乐意再帮你及上一杯——不对,不论煮上几杯,我都很乐意。”语落,姚曼宁纤长的身影,然后一转,步伐透着欢快的返回卧房。 狄蓝纳闷皱眉的同时,端起瓷杯送往嘴边,却在浅尝一口后,不顾形象的全数喷出。 “肉桂?!”然后是一连串法语咒骂。“你明知道我对肉桂过敏!” 卧房那头,面对满衣柜华服的姚曼宁,嘴角缓缓往两侧翘起,唰啦一声,将手中的衣服用力抖开,哼起不成调的小曲。 “太棒了!看看他面红耳赤的模样,看看那可爱的小疹子,曼宁,你果真有一套!” 计算机屏幕的视讯对话框被切分成七小格,七个女人同时对着手机上的照片格格发笑,或是露出大快人心的狂喜神情。 简洁舒适的小套房里,坐在计算机前的姚曼宁双手扶额,迟来的内疚正令她感到懊恼。 今早看见狄蓝平滑的肌肤浮现过敏红疹,她当下心生内疚,不由得反问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但狄蓝脸上的疹子倒是大大取悦了这群妇仇者。 七个女人之中,有五人预定订婚,或者正在筹办婚礼,感情早有归处,可她们依然组成了这个可笑的联盟,想出一堆恶作剧似的整人方法,只为对昔日的恋人进行报复。 尽管直到现在,每当她们谈起狄蓝时,眼中依然带着深深依恋,偶尔会提及缅怀昔日恋情的傻话,但那也改变不了她们即将步上红毯的事实。 “为什么要做这些事?这有什么意义?”姚曼宁对着视讯屏幕无奈发问。 “噢,曼蒂,你根本不明白,虽然当初分手的时候很平和,但是当我们认识彼此——”脸上带着演唱会大浓妆的安杰拉将双手平举,意指所有对话框里的女人。“并且促膝长谈之后,才发现狄蓝处理分手的方式都差不多。他令我们感到罪恶,令我们自惭形秽。我们实在太不甘心了!但狄蓝拥有一切,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打击他,我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这些。” “这简直像是幼儿园的把戏。”姚曼宁没好气地说道。 “不,你不懂。光是看见那张美丽的脸孔冒出红疹,就消了我大半的怨气。”葛蕾莎兴奋地握紧双拳,对着屏幕鬼吼鬼叫,活似拳王上身。 姚曼宁再次垂首抚额,彻底无语。 其实她很清楚,这些女人不过是透过这种方式留恋这份昔日感情,只是她们谁也不愿承认。 “曼宁,你做得太好了!往后只要是可以让狄蓝疯狂的事,请你尽情放手去做,我们一定会支持你。”黎亚纱严肃地给出承诺。 老天,就连这些女人之中看起来最理智的黎亚纱都说出这番话,原本她还期待这些女人能够就此收手的希望,彻底幻灭了。 “交给你了,“曼尼”,你可以的!”窗口框里的其它女人用怪腔怪调的中文呐喊助威。 姚曼宁哭笑不得的结束视讯,然后全身乏力的往地上一瘫,闭眼沉思几秒。 第五章 几分钟后,她一睁眼便对上挚友路盈的甜笑。 “你吓着我了。”姚曼宁一脸心脏病发样的闭起了眼。 路盈与她,自大学便一路同居至今,过去两人更一同申请当交换学生,在巴黎共患难一年。只不过两人一个是法文系,一个则是攻读时尚造型设计。 “感觉如何?心情又是如何?无端被拉入妇仇者联盟的感觉又如何?发现对方是天使超模兼旧识的感觉如何?”路盈噼哩啪啦的丢下一堆问号。 “慢一点好吗?”姚曼宁揉起了太阳穴。“你让我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当初你也是要喘息的时间,结果一声不响的逃回台湾。”路盈戏谑地勾动昔日回忆。 “盈盈,我不后悔。” “那是多好的机会,你知道吗?”路盈恶狠狠削了她一眼。 姚曼宁扬眸望向泛黄的天花板,深深吐了一口气,说:“看看那些女人,她们都曾经是他的缪思,现在呢?她们什么也不是,甚至联合起来想恶整他。” “别忘了,这些女人都曾经跟狄蓝交往过,但是你的情况不同……” “有什么不同?”姚曼宁转动眸光,眼中那抹冷然堵住好友未竟的话。 路盈心虚地别开视线,咕哝着:“我只是觉得你浪费了一个会改变人生的大好机会。你知道那些曾经成为狄蓝创作缪思的人,现在都是名利双收的名人吗?” “盈盈,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要是想成为名人,我就不会在这儿。” “话是这样说没错……好啦,不说这些了。莫名其妙被拉进那个妇仇者联盟,你有什么打算?”就怕话题拉沉了气氛,路盈连忙岔开。 想起今天狄蓝喷了一地咖啡的糗样,姚曼宁笑出了声。“我能有什么打算,端看那家伙的态度如何,我再决定要不要痛下毒手。” “他对你的态度很差吗?”路盈好奇追问。 “他可是天使超模,那个用天使微笑征服全世界的男人,态度超nice,拥有超高eq.”她不得不佩服他这个伪装高手。 “那你怎么下得了手?”路盈不可思议的惊呼。 姚曼宁缓缓翘起嘴角,斜睐好友一眼,那表情可邪气了。“我就是能,因为那家伙的真面目,只有我看得透。” 天使超模的真面目,不就是天使吗?还能有什么?路盈搔搔脸颊,困惑极了。 阳光爬进窗台,撒下满地金粉,定格于恒温二十三度的空调吹送着负离子冷气,隔绝空气中的过敏物质。 侧卧在雪白大床上的狄蓝倏然睁开眼,静止两秒钟,然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接着又是另一个,再一个。 永无止尽的喷嚏。 “该死的……”一连串的法语咒骂。 姚曼宁抱着从百货商场采买来的生活用品,一走进屋里便看见狄蓝光luo着上身,暴躁的踱出卧房。 目光触及那片赤luo的结实胸膛,她先是一怔,随即若无其事的别开,颊边浮现淡淡女敕红,脚步果断的一拐,转向厨房。 “这间房子究竟空了多久?”狄蓝不悦的声嗓在厨房门口徘徊。 “我也不清楚。有什么问题吗?” “这里到处都是过敏源——”话未竟,咱们美得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使,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管委会有长期配合的清洁公司,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代为接洽。”姚曼宁在厨房忙了一阵后,端着一杯现榨果汁走向他。 狄蓝一手撑在墙面,一手紧捂口鼻,布满血丝的褐眸满是懊恼。 “快让他们过来把这个鬼地方清干净——”又是大大的喷嚏。 “来,喝了果汁会好一点。”姚曼宁贴心地递上前。 狄蓝即刻接过,仰首喝下,等到杯底见空时,那张美丽脸庞骤然一变。 “你让我喝了什么?”他皱起双眉质问。 “精力汤。”姚曼宁眨眨眼,学起他装无辜。 狄蓝眉头的结正欲松开,忽又听见她补充说道:“里头有苜蓿芽,豌豆芽,海带,紫菜,地瓜叶……” 狄蓝的脸瞬间翻成惨绿色。 shit!他最痛恨这些芽菜类的食物! “你还好吗?”细数完毕,姚曼宁一脸困惑地凝瞅他。 狄蓝面色阴沉无比,将马克杯塞回她手中,气恼的转身返回卧房。 过没多久,连绵不断的喷嚏声再度响彻整间屋子,高大的男性身影去而复返,手中抓着一套衣服,直往露天泳池的方向去。 姚曼宁的嘴角扬起,双手交背于腰后,踱进某人急于逃离的卧房,来到凌乱的雪白大床前,从口袋里顺手抓了一把猫毛,往空中用力一撒。 “搞定。”她露出满意的笑容。 同时,露天泳池响起不曾间断的喷嚏声。 直到中午用餐时刻,狄蓝都坚持待在室外。 “等到清洁员确实打扫干净后,我才进去,在这之前,我都要待在这里。” 姚曼宁一本正经的领命,内心窃笑不止。“我明白了。那么莫先生对于午餐有什么想法吗?还是你准备外出?” 狄蓝美目扫去。“曼蒂,你在笑吗?” 姚曼宁倏凛,镇静的摇首。“没有,莫先生看错了。” 这个女人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狄蓝微眯起锐亮的褐眸,仔细端详那张白女敕的娇颜好片刻。 姚曼宁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就怕招致怀疑,只好假意模模自己的脸,纳闷地问:“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就算有,也早掉了。”狄蓝微笑地说。 姚曼宁脑中为他内建的翻译机开始运作:你的青春掉了。你的美丽掉了。 你的特殊掉了。 真好笑,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美丽,也不认为自己有任何过人之处,明明是他口味独特……也罢,随他说吧。姚曼宁在心中暗暗撇唇。 “午餐就交给你决定,只要不是法式的,其余什么都好。台湾的法式料理糟糕透了。”扔话的同时,狄蓝手里正握着一架专业相机摆弄。 姚曼宁应了一声,忍不住望向他手中的相机。 身为cl集团的营销兼创意总监,狄蓝的艺术才华优异出众,他率领的团队往往能推出颠覆时尚圈的惊艳之作。 时尚是刻刻求新求变的特殊产业,即便是营销,往往也与创意艺术紧密相连。身为cl集团同名品牌夏洛特。洛威的形象男模,狄蓝一人身兼数职,其实工作量之大,非寻常人能够想象。 但时尚艺术讲求的是创意,创意来自于流动的灵感,因此当狄蓝缺乏灵感的时候,往往也意味着所有工作进入停摆期。 狄蓝历年来亲自操刀的营销广告,不论是电视广告,抑或是平面海报,每一次皆是天才之作,而每个被他挑中做为灵感缪思的男女,则会在平面海报或商业广告中择一现身。 这些幸运儿如今都成了知名人物,有的一跃成名模,有的则是从没没无名的小拌手成为家喻户晓的影视小天后,或因为跨界合作,从此成了时尚界名人。 是的,妇仇者联盟里除了黎亚纱,其余的人都曾短暂成为狄蓝的缪思,从此命运大翻转,她们在各自的领域攀上高峰。 媒体将这样的现象戏称为“天使的祝福”,意即那些幸运儿全是因为受到被封为天使超模的狄蓝眷顾,方能在各个领域大放异彩。 此后,时尚界与影视圈的无数男女,人人皆渴望能被选中,成为狄蓝创作的缪思。 因为那不仅仅意味着荣耀,更是成名致富的一大跳板,并且也是能与狄蓝坠入爱河的唯一途径。 没错,这些女性缪思都曾与狄蓝有过短暂的恋情,只是当她们能带给狄蓝的灵感耗竭殆尽时,往往恋情亦跟着画下句点。 她想,这应该是艺术创作者的通病吧。 他们沉浸在自我的创作世界,总是将缪思与情人的角色混淆,认为能带给他们无穷灵感的人,便是他们这一生深爱的对象…… 喀嚓。 乍然响起的快门声,震飞了姚曼宁的杂绪。 她飞快眨动长睫,定睛回神,赫然发觉狄蓝手中那架相机镜头正瞄准她, 定在快门键上的长指毫不犹豫地按下。 喀嚓,喀嚓!就在她呆怔之际,狄蓝又连按了两次快门。 姚曼宁下意识伸出双手,交叉格挡在脸部前方。“你在做什么?!我没有同意你拍我!” 狄蓝拿开相机,天使笑颜灿烂盛放。“我只是测试一下相机性能,又刚好有现成的模特儿——噢不,你不是模特儿,是我过敏太严重,一时搞混了。” 忍下想揍他一顿的冲动,姚曼宁目光忿忿,语气却相当平静,“我去订午餐。” 狄蓝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然后举起手中的相机,检视刚才捕捉的照片。 黑发白肤,水眸红唇,不似一般东方女性柔弱的眉眼,她眉宇之间滚动着一股率直英气,相机里的女人与四年前几无分别,依然是一身强韧丰沛的生命力,周遭的世界因她而充满生机。 狄蓝眼底的笑意撤离,眸光深浓,紧凑凝视相机里那张娇颜,低喃:“这么多人之中,独独只有你拒绝了我,甚至把我当成瘟疫,毫不留情的从我面前逃走。曼蒂,你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 第六章 小区管委会的效率惊人,一通电话过后没多久,清洁人员轮番进入两百坪大的豪宅,开始大动作展开清洁消毒工作。 屋外的泳池旁,姚曼宁正张罗好午餐,就等着一整个上午都待在泳池旁,讲起越洋电话,要不就是视讯会议的狄蓝用餐。 “这是什么?”狄蓝放下手机一转过身,随即看见满桌子油腻通红的中式菜肴,俊颜瞬间翻成惨黑。 “是中国菜。”姚曼宁面不改色地报告。 “我当然知道是中国菜,但这些玩意是什么?”狄蓝拿起纯银叉子,插起一块鲜女敕鸡丁,辣红色的汤汁顺着滑淌下来。 “道是很有名的四川菜——莫先生长年住在巴黎,大概不是很淸楚,所谓的四川菜是以香辣闻名,非常开胃下饭。”姚曼宁面无表情地解说,同时能听见内心的恶魔正在空中旋舞。 狄蓝饮食最忌高油盐以及酷辣,他喜爱地中海饮食,但讨厌芽菜类,也不喜欢苦涩的水果,总之是个很难伺候的家伙。 据那些女人的说法,当初她们与狄蓝交往时,为了想在吃食上讨他欢心,不知换过多少餐厅与厨师,到最后干脆自己报名地中海厨艺班,亲自下厨。 狄蓝冷冷地说:“我不吃这种东西。” 姚曼宁故作惊讶,“原来莫先生不敢吃辣?抱歉,我不知道。” 莫名地,那句“不敢”在狄蓝听来异常刺耳,彷佛总是与完美一词画上等号的他,身上忽然多出一个缺陷。 “我有说我不敢吃辣吗?”狄蓝微笑地反驳,语气非常轻柔。 “如果不是不敢,那为什么不吃?”姚曼宁笑问。 望着那双困惑的晶亮大眼,狄蓝额际的青筋隐隐抽跳,他开始怀疑,这个女人是故意针对他,甚至不惜在他面前演起无辜戏码。 但,有这个必要吗?当初她为了不与他有太多牵扯,不惜逃离巴黎,如今再碰面,她有什么理由针对他? 碍于这份反辩,狄蓝只能将对她的猜疑放回心底,eq极高的保持完美笑容,坐下来享用这顿“火辣辣”的美味午餐。 瞥见狄蓝性感的双唇慢慢沾上一层红通通的辣油,姚曼宁嘴角寸寸失守。 她退回屋里,停在窗边,拿起手机摄下这画面。 手机蛋幕上的男人,天使笑容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懊恼与忿然,以及嘴唇微肿的糗态。 “嗯哼,天使遇上辣椒,就被打回人形了。”姚曼宁抬头望着窗外的狄蓝,吃吃发笑。 就狄蓝的认知,两人阔别四年重逢,那是姚曼宁的不幸。 他不是心胸狭隘的男人……好吧,根据莫维的说法,他是个会记仇,又会用尽镑种方式回敬的阴险魔鬼。 但对于一个曾经拒绝成为他的缪思的女人,狄蓝自认对她并没有那么大的仇恨,毕竟事过境迁,他没必要为此迁怒。 如今姚曼宁于他而言,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这种说法或许残酷,却是不争的事实。 但,显然遇上这个女人,却是他一连串灾难的开始—— “曼蒂,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的枕头上会有猫毛吗?”狄蓝阴沉地笑着质问。 “你能证明那是一根猫毛吗?说不定是从你的皮草上面掉下来的。”姚曼宁非常严肃地提出抗辩。 于是他只能将满腔的怀疑压下来。 “曼蒂,我说过,我对肉桂过敏,这杯咖啡是怎么回事?”狄蓝勉力地维持笑容,将那杯已搅入肉桂粉的咖啡,往他精明干练得挑不出毛病的王牌秘书面前一推。 “抱歉,我忘了。”姚曼宁瞬也不瞬地直视他双眼说道。 一个能够记下二十多项交办事务,记忆力超群的女人,居然会忘了雇主对肉桂过敏? 于是狄蓝心底那份蠢动的怀疑,彷佛加了水的酵母,开始膨胀发酵。 诸如此类的状况依然不断发生,但并不危及或影响他的人身安全与健康。 但某人看似无可挑剔的服务质量,实则藏着无数小陷阱,甚至挖了许多坑等他跳的可疑行径,令他不禁思索起别的可能性。 于是他决定进行一场试探。 “今晚我有事要外出,晚一点会有人过来取这份文件,帮我转交给他之后,你就能离开。” 穿着一身正式晚宴服的狄蓝步出更衣间,利落交代着,并将手里的文件交给姚曼宁。 姚曼宁怔望着眼前的男人,近金的浅褐色中长发往后梳起,底下的发以皮绳束起收于脑后,印花的翻领白衬衫,搭配勃根地红复古剪裁合身西服,如此醒目鲜丽的搭配,恐怕只有得天独厚的狄蓝才撑得起。 她不自觉地想起四年前,两人第一次相遇的画面…… “曼蒂,哈啰?”蓦地,一只戴着皮手套的大手在她眼前轻晃。 姚曼宁悚然回神,一抬眼便对迎狄蓝含笑的美目,霎时,她的两颊泛起辣红,只能尴尬一笑。 “你是该感到害羞。你居然让我等了你一分钟。”狄蓝微笑地说道。 那张宛若藏着毒蛇的坏嘴,成功使她降低了尴尬感,原本打算今晚暂时休兵的念头正式宣告失效,她决定趁他不在的时候好好“整顿”一下。 “那么,我走了。”在姚曼宁的目送下,俊美的身影消失在淡蓝色大门之后。 修长的身影一步进电梯,随即不疾不徐的抽出手机,点开前两日他让工程师漏夜设置的联机监视系统。 高清画质的彩色蛋幕,将百坪豪宅内部清晰呈现,屋里每一死角皆可牢牢掌控。 直至搭上莫维派来的长礼车时,狄蓝的目光依然紧盯手机屏幕不放,那专注入神的着魔态度,恐怕只有在他投入摄影工作时才能相比拟。 “你几时成了偷窥狂?”莫维凑近屏幕一看,随即不可思议地低嚷。 “搞清楚,我这不是偷窥,而是弄清真相。”狄蓝不以为然。 知兄莫若弟,从小在这个哥哥手里不知栽过多少回,莫维已能分辨他的笑。 眼下这抹笑,是狄蓝设好局,等着猎物跳入的愉悦笑容。 莫维打了个寒颤。“那女人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地盘?” “黎亚纱安排的豪宅秘书。” “豪宅秘书?你大费周章的架设联机监视网,就为了监视这个秘书?” “她背着我在搞鬼,我必须找到证据才能让她无可反驳。” “搞鬼?”莫维不可置信地提高音量。“这种豪宅秘书你还留着干什么?当然是直接叫她滚蛋,犯得着浪费心神监视吗?” “她不一样。”狄蓝目光炯炯的锁定屏幕。 这句话莫维已经听过太多次,每当有新的缪思出现,狄蓝总是这么说。 但事实证明,那些所谓“不一样”的缪思,到最后都成了同一个样,并且被他无情的切割。 有这么一个活生生的案例在前,莫维深信,那些艺术创作者,他们骨子里既滥情也无情,他们真正爱的,只有自己与创作。 “一个豪宅秘书能有什么不一样?别跟我说她是你下一个缪思,这一点也不符合你的格调。”莫维不敢苟同地说。 “莫维,闭嘴。”狄蓝抬眼微笑,那笑却令莫维噎了一下。 那笑,是狄蓝发怒的征兆。 但,为什么?他说错了什么? 狄蓝不理会莫维的错愕,继续埋首于屏幕。 屏幕里,姚曼宁先是在客厅打了一通电话,紧接着她开始着手处理一些杂务,纤长的身影在明亮的豪宅中穿梭来去。 约莫十分钟后,狄蓝看见屏幕里的女人前去应门,另一个打扮成清洁人员的年轻女人放下大提包,一只圆滚滚的花猫跳出来,开始运用猫咪的本能,在豪宅各处蹭呀蹭的,留下属于牠的气味。 莫维傻眼。“这女人不知道你对猫毛过敏吗?” 狄蓝却笑了,笑得极其温柔俊美。“我就知道是她在搞鬼。” 而且他认得另一名女人,是路盈。 即便时隔四年,他依然记得与姚曼宁有关的每个细节。 屏幕切换,小花——噢不,应该是胖花猫一溜烟儿窜进了卧房,纵身往大床一跳,舒服的滚了几个圈,然后钻进枕头底下,尾巴翘得高高的,左右摇晃。 屏幕再切换,姚曼宁跟女人坐在客厅谈话,然后她拿出了手机,两人对着手机掩嘴而笑。 “狄蓝,我们已经迟到了。”莫维不得不出声提醒。 “我不在乎。”金褐色头颅抬也不抬地丢出这一句。 “噢,拜托,这是老妈特地为你办的餐会,你必须露面。”莫维怪叫。 “我真不晓得你怎么了,那不过是一个想恶搞你的豪宅秘书,你直接开除她就好,何必搞这些?” 监视行动屡遭打断,狄蓝总算肯赏脸抬眸,却是给了莫维一记凌瞪。“我说了,她不一样。” “每个你说不一样的女人,到最后都沦为你口中的俗物,除了四年前那个未完成的广告,里头那个只有背影的神秘女人,有谁真的能不一样——”质疑的声浪倏然打住,莫维整个人猛然一震,茅塞顿开。 他望向狄蓝,又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女人。 “……她就是广告中只有背影的女人?”莫维不敢置信的屏息,就等狄蓝给回应。 狄蓝那两扇长长的睫毛垂下,异常沉重的呼吸在莫维听来,已是答案。 莫维惊呼连连:“噢天!噢我的天!我还以为永远没有看到那个广告完成的一天!狄蓝,这意味着你要找回灵感了吗?”那语气是带着颤抖的雀跃。 相较于莫维的激动,狄蓝却是异常的平静。他望着蛋幕上,背对隐藏监视器镜头的纤瘦人影,始终沉默不语。 “……狄蓝?”莫维用法语低喊了一声。 狄蓝的思绪却因这声低唤,跌入了记忆之海…… 第七章 第三章 四年前巴黎 “……狄蓝?”两旁的女人发出激切的怪嚷声。“狄蓝。洛威?!” 春天的巴黎,是浅淡的紫罗兰色,拱窗外的光线柔和酥暖,令人想懒洋洋的眯上眼,融入这座城市的慵懒。 隶属于cl集团旗下的办公大厦,一楼圆弧形广场上,刚下伸展台的狄蓝,脸上还带着妆,身上那件黑丝绒设计男装是夏洛特。洛威冬季新发表的高级订制服,全球仅此一件。 狄蓝却毫不在乎的穿着它,迅速穿越广场,到最后甚至奔跑起来,追起前方相隔一段距离的纤细身影。 “停下来!”他朝着前方的人影扬嗓下令。 那轻晃着一头斜分直亮乌发的身影置若罔闻,坚定地迈动脚下那双牛津跟鞋,朝她的目的地前进。 狄蓝低咒了一声,跨大步伐追上前,所经之处掀起不小的骚动。 这一年他的声势正抵达巅峰,无论是玩票性质的伸展台走秀,抑或是刊登在各大杂志的平面海报,倶在时尚圈掀起了一阵狄蓝浪潮。 时尚界已经许久没出过如他一样,外貌才华兼具的全能天才,既能扛起一个时尚大秀,又能监制宣传广告,主导海报的设计概念,甚至是影响一个百年精品名牌的设计走向。这时的狄蓝,无论内外皆令时尚界疯狂,无数追求时尚的男男女女为他倾倒。 “停下来!”狄蓝一个猛然跨步,在转角处按住了前方女人的肩膀。 那道身影一震,随即防备的转过身,一张白皙细腻的东方脸孔瞪向他。 是她,真的是她!狄蓝深邃的褐眸升起一股激切。 女人蹙起秀眉,览过他一身醒目的装扮,困惑地道:“我不认识你。” “不,你认识我,就在两天前的派对上。”狄蓝微笑地提醒。 ……派对?姚曼宁的眉心处拧起了一个小结,开始回想两天前的画面。 那是一场迎接复活节的派对,由巴黎当地政府与民间团体策划,似乎还结合了巴黎人最引以为傲的时尚活动,弄得当晚的寻找彩蛋节目格外耸动。 她本来不想去的,但那是难得的复活节连假,于是她与路盈聊胜于无的参加了,然后……在寻找彩蛋的过程中,她不小心月兑队了,意外闯进一间民宅的花园派对。 派对上的男男女女,全戴着半截的兔子面具,老实说那画面挺诡异的,她见了心底直发毛,有点惊慌的逃离,但有个男人却一直追着她不放…… 噢天,当下的景象简直像是恐怖片,一个戴着复活节兔子面具的男人在身后猛追不放,又是在夜晚,即便向来主张无神论的她也不禁吓坏了。 “停下来——”男人的手一搭上她肩膀,她立刻反手给了对方一拳。 “别碰我!”她发誓,她清楚闻见对方身上的酒味,即便这男人不是变态,在喝醉的情况下,他们一样危险…… 回忆如云雾逐渐散去,姚曼宁瞪大水眸,望着眼前这个脸绘烟熏妆的美丽男人,她不得不说,眼前的男人五官深邃细腻,是那种介于阳刚与阴柔之间,分配得刚刚好的完美,几乎无可挑剔。 “……兔子面具?”她一脸不确定的问。 狄蓝笑容更盛的点着头。“很高兴你还记得。” 噢可恶!她没想过这么衰的事竟会被她碰上。“听着,我很抱歉,当时我走错地方了,加上里头的人都戴着面具,我很害怕……” 姚曼宁发誓,她唱作俱佳,表现得诚恳之至,相信对方若非恶人,应该会选择原谅她。 “当我的缪思吧。”那男人对她说,彷佛是天赐恩典。 她仅仅呆了一秒,便从男人的装扮,以及这句古怪的话,推敲出他应该是与时尚产业相关的专业人士。 “不了,谢谢。”她回过神的第一个反应是断然拒绝。 就连多一秒考虑的时间也没有,她的干净利落,几乎是伤人的。 狄蓝那张能秒杀上百道镁光灯的天使脸庞,立刻在零点零一秒的瞬间僵住。 “你不再考虑一下吗?”他又追上转身离开的姚曼宁。 “不了,谢谢。”姚曼宁侧过身斜睐一眼,那表情活似在拒绝推销员的冷漠。 “为什么不接受我?”狄蓝又追上前。 “我根本不认识你!”巴黎这么大,什么怪事都有可能,说不定这个美丽得很不真实的男人是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疯子……谁晓得呢?世界无奇不有! 狄蓝闻言发恼,蓦然一把扣住她手腕,拉着她往回走。 “喂!你想做什么?放开我!”姚曼宁抗拒着,却敌不过雄性生物那份与生倶来的蛮力。 狄蓝将她拉到先前追逐的广场,指向嵌在大厦外的电子墙,用着不可一世的口吻说:“现在,你认识我了。” 姚曼宁随他所指的方向,抬头望去。 此刻握紧她手的男人,身影出现在巨大的电子墙上,在那幕时尚广告中,他独身伫立在一片沙漠里,金褐色短发虚掩着双眼,却掩不去锐利摄魂的目光。 她被那道目光狠狠刺了一下,呼吸凝窒。她想,他说得没错,现在她终于认识他了。 他是路盈常挂在口中的天使超模,巴黎时尚圈的新宠儿—— 狄蓝。洛威。 那只是一个开始。 此后,这个彷佛生来就该活在镁光灯下的男人,就这么闯进她的生活。 她是为期一年的交换学生,所属校区位于巴黎郊区,但没课的时候,她常进城与路盈碰面。 很不幸地,主修时尚造型设计学的路盈,实习的场所正是cl集团底下的一个精品副牌,于是在一次巧合偶遇下,她与狄蓝又碰上。 “嗨,曼蒂。”那个彷佛会自体发光的天使一朝姚曼宁走来,周遭的雌性生物立刻迸射出可怕的忌妒光波。 “我说了,不,不,不!”姚曼宁几乎是失去耐性的对他吼。 恐怕全世界只有她明白,狄蓝的脸皮有多厚,为了达到目的,又有多么不择手段! 这家伙大概是被她拒绝太多回,竟然逐渐在她面前卸下天使笑容,露出隐藏于内心的真面目。 这男人在外人面前顶着天使光环,碰上她却是恶魔獠牙尽露。 狄蓝像是存心跟她杠上,不管她走到哪儿,这个男人总会出现在她面前。 而这段期间,她也没少听关于他的“神奇”事迹,光是路盈一人分享的那些传闻,便足够她编纂成一本狄蓝版的“一千零一夜”。 当时周遭所有人,全认定她是下一个获得“天使祝福”的幸运儿,那些人根本不明白,她有什么理由拒绝这个大好机会。 “你知道上一个被狄蓝当作缪思的小模,现在已经走遍各大国际时尚秀,即使与夏洛特。洛威的合约已经结束,各大一线精品名牌依然抢着签下她。” “曼蒂,你不接受这个可能扭转一生的机会,你就是天底下最蠢的人!” 人人怀抱明星梦,现代艺术大师安迪沃荷更说过,未来每个人都有十五分钟的成名时间,以至于没有人能够理解她的坚持。 姚曼宁只觉得厌烦极了,她对时尚啊艺术啊这些高尚的玩意儿,能避多远就有多远,明星梦更是不曾有过。 况且,除了身高优势以外,她不认为自己身上有任何过人之处,包括脸蛋。 “你为什么会选中我?我不够高,不够瘦,不够美,你在我身上能得到什么灵感?” 有一回,她又被狄蓝设了局,由于路盈的缘故,被迫一起出席cl集团的某个时尚活动,毫无意外地,那个未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厚脸皮天使,又拦住了她的去路。 狄蓝目光灼灼地凝视她,“那是一种神妙的直觉,我很难向你说明,但是那天晚上,当我看见你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你激发了我很多灵感。” 他眼中那抹狂热,将原有的俊丽点缀如金,那种异常投入的专注力,以及近乎偏执的狂热,彷佛他寻获了世界至宝。 那是狄蓝第一次,用美丽容貌以外的艺术家热情,震慑了她,撼动了她。 并且,唤醒了她的恐惧。 于是除去强硬拒绝这个选项,她开始学着软性回避,努力躲开当时声势已臻巅峰、锋芒万丈,却仍想攀上世界顶端的狄蓝。 这种你追我躲的戏码,几乎每隔几天便会上演,屡屡碰壁之下,狄蓝甚至透过路盈对她开出许多优渥的条件,以及令人咋舌的天价合约。 “我不是模特儿,我也不懂时尚,再多钱我也不接受。”姚曼宁当时毫不客气地将整本合约扔上狄蓝的胸膛。 据在场人士表示,当时狄蓝的招牌笑容黯了,挫败阴郁的神态令见证者好生同情,于是开始有人质疑姚曼宁的心态。 他们认为姚曼宁正在玩一种欲擒故纵的老把戏,只是任谁也想象不到,区区一个无名小卒,一个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三岁的东方女人,居然懂得玩弄这种心理战术。 荒腔走板的传闻透过路盈的嘴传进了姚曼宁耳里,她气炸了,隐身于暗处的某人则笑了——由于这件事,她更加认定狄蓝是个阴险的家伙! 狄蓝确实是阴险,他的阴险藏在美丽外貌底下,他开始对外释出自己灵感枯竭的假消息,让众人误信他缺乏缪思,导致创作力下降。 当一个天才因凡人而失去创作热情,那个凡人便犯了罪——姚曼宁莫名其妙成了这个凡人,背负上莫须有的罪名。 幸好姚曼宁不碰时尚,不涉足艺术,她只要避而远之,眼不见为净,便能抵制那些荒谬的流言蜚语。 第八章 这大概是狄蓝生平第一次被缪思拒绝。生在追求潮流与经典的时尚世家,他对美丽有一种莫名的偏执。 然而所谓的美丽,必须由狄蓝来定义。 因此当身边有人提出质疑,认为姚曼宁并无特殊之处,不够资格当上狄蓝的缪思,他不作任何解释。 他认定的美丽,只要他懂得,便已足够。 直到有一天,姚曼宁厌倦了这种躲藏游戏,两人又碰头的时候,她娇颜盈满不悦的高声质问:“告诉我,为什么偏偏是我?有更多比我更美的女人等着你发掘,为什么要选我?” 狄蓝望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藏着一个未知的世界,那是她无法理解,或者该说,没人能够理解的美丽星球。 她想,她永远也无法理解,这些沉浸于创作的艺术家,他们眼中看见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但有几样东西,她在狄蓝身上看见了—— 为了追求他所想渴求的那份偏执,以及彷佛烈焰般将人吞噬的热情。 只是她不禁要想,当这份热情燃烧殆尽,当他转身离开时,那些已为他深深着迷,愿意燃烧自己献上全部,只为成就他的缪思,该如何面对? 对于等同于拥有全世界的狄蓝,他无法理解姚曼宁的拒绝。 当时莫维正好在欧洲出差,风闻他灵感枯竭的消息,特地绕到巴黎探望。 只是当莫维厘清来龙去脉后,却笑得很乐,而且暧昧。“希望她成为你的缪思,该不会只是你的借口吧?说白一点,你只是想让那个女人像其它人一样为你疯狂,这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 狄蓝并不全盘否认这个说法。姚曼宁一再拒绝的态度确实惹毛了他,但假使她没拥有能激发他灵感的那份特质,哪怕是一秒钟,他也不会耗费在她身上。 但,再沉着的猎人,总有耐性耗罄的一天。 于是狄蓝转从路盈这方下手,他开出让路盈加入夏洛特。洛威新一季宣传拍摄的承诺,唯一条件是姚曼宁必须伙同参与。 区区一个实习生,又是外来的交换学生,能够参与国际名牌的宣传拍摄,这样宝贵而辉煌的经验,作为一个准时尚产业人士,路盈怎可能容许自己错过? 于是禁不起路盈的千求万托,姚曼宁终是同意,与路盈一起参与夏洛特。洛威新一季的宣传拍摄行程。 拍摄现场,所有人忙得晕头转向,路盈加入工作团队亲身实习,独独姚曼宁像个装饰品闲置在一旁。 百无聊赖间,她看见狄蓝与摄影师不断交头接耳。 那可是国际知名的大摄影师,却为了取镜的角度问题,不停与狄蓝一同讨论个中细节,可见狄蓝的艺术天分,即便是专业人士,亦给予极高肯定。 接着她又看见狄蓝亲自指导女模的肢体动作,并花费许多时间,透过语言描摹出他脑中的画面,整个设计团队就这么等着,近乎虔诚地聆听他所说的一字一句。 后来姚曼宁才晓得,原来狄蓝是学艺术出身的,涉足的领域有视觉设计、大众媒体,甚至时装设计以及绘画等等。 但他毕竟是cl集团的继承人之一,虽然是艺术基底出身,但他的最后学历是商业管理硕士,这也证明他不仅艺术天分高,还有着一颗精明的脑袋。 尽避作为集团继承人,但他不容被埋没的完美外型,最终仍是被推上时尚舞台,惊艳世人,受尽仰慕崇拜。 每个人都爱死了狄蓝。他笑容可掬,高贵却平易近人,当他严肃凛然,所有人跟着绷紧神经,加快手边工作,不敢怠惰耽误。 然后,姚曼宁见到了狄蓝的前一任缪思。 那是一个很美丽的俄裔少女;阳光亲吻过的金发,冰晶一般的细瓷肌肤,大眼红唇,纤细身型,宛若自古典画作走出的少女。 记得前一年夏洛特。洛威冬装的设计概念,便是以俄罗斯宫廷为发想,她想,应该便是受到该俄裔少女的启发。 那时,姚曼宁清楚看见少女眼中的不满,只因从头到尾狄蓝的视线不曾在她身上停驻过。即便当时少女已跃升为国际名模,走遍欧美各大时尚秀。 少女眼中亦有着忌妒——不,不只是她。 姚曼宁转动眸光,望向身边的每个女性,当她们看见狄蓝与拍摄女模亲密交谈,她们的眼中全是或深或浅的忌妒。 虽然对这画面并不意外,但亲眼见证的当下,她极其震撼,亦感恐惧。 拍摄时间相当漫长,所有人都累垮了,唯独狄蓝一人依然神采奕奕,脸上不见一丝疲倦,那强烈的存在感,令所有人不敢松懈。 他踩着独有的优雅步伐走向角落的姚曼宁,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刺眼。 “看,时尚产业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可怕。”他说。“只要你同意签约,你也可以像她们一样,在镜头前发光发热,甚至成为夏洛特。洛威的形象缪思,设计师也可能以你为设计重点,你的重要性将左右一个国际名牌。” 姚曼宁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一双澄澈有神的晶眸烁烁发亮。 狄蓝以为她心意动摇,接着说:“假使你是在担心,我对你另有意图,那你大可放心。我从不把缪思当成女人看待,对我来说,她们就像一个艺术品,我不会用艺术以外的心思对待她们。” “那她们呢?她们也这样想吗?”姚曼宁忽然问。 “那是她们的事,我管不着。”狄蓝瞬也不瞬的说道。 “你好可恶。”姚曼宁平静地迸出这句话。 狄蓝先是一怔,以为是错觉,但紧接着又听见她说:“你明知道你能轻易动摇她们,为了让她们心甘情愿成为你的谬思,你用笑容迷惑她们,但你的笑是虚假的,根本不是发自内心。” 狄蓝发誓,那是他生平初次,深刻体会何谓赤|luo|luo被看穿的滋味。 是,他自私,他卑劣,为了寻找创作灵感,他动了点小心机,让那些人心甘情愿成为他的缪思。 从小到大他一直是这样,为达目的,不惜牺牲小我,甚至是色相。至于那些人的迷恋与崇慕,老实说他根本不在乎。 她们只是帮助他创作的工具。 说起来她们都很蠢——除了那些能够提供他灵感的特质之外——她们总是把他对灵感投入的热情与爱情混为一谈,误以为他将缪思当成女人看待。 其实他只是将缪思当成一个激发灵感的媒介,一种活生生的工具,从她们身上撷取他需要的养分。 那些创作养分,也许是一种神韵,一抹凝视,一个微笑,一个转身的瞬间,任何能触动他灵感的特质。 但女人总是喜欢将与男人有关的一切硬是跟爱情串联,认定他从她们身上寻找的那份狂热,是她们梦寐以求的真爱。 他不在乎,只要她们乖乖听话就好。 他要的是灵感,而她们要的往往更多,除了爱情,还要名气、金钱、虚荣。 他认为她们并不吃亏,因为到最后,在爱情落空之后,她们依然能拥抱着那些空虚的物质,继续往前,谁也不亏欠谁。 于是他开始任由这些女人去幻想,只要她们乖乖当缪思,他不介意用笑容满足她们浪漫的妄想。 但,姚曼宁看穿了那抹笑,看穿了他。 那一刻,他几乎是颤栗的,有种灵魂正被她深邃凝视的错觉。 从来没人能看透他内心的邪恶——除了莫维。但他不算,毕竟两人是亲兄弟,这家伙又是被他欺压到大,自然很清楚天使心中住着魔鬼的事实。 “你这个自私的混球,凭什么玩弄那些女人的感情?”姚曼宁冷冷地指控。“就为了提供你灵感,成就你那伟大的创作?” 头一次接受如此沉重的指控,狄蓝微怔,同时心底涌上一股奇特的情绪。 那是前所未有的澎拜。 不曾有过的激切,充满了生命力,以及源源不绝的热情……老天,姚曼宁的凝视竟然能触发他无穷的创作动力,她是一个奇迹,一份上帝的恩赐。 “当你利用完这些女人之后,便将她们连同她们付出的感情一同扔弃,你真的好自私好可恶。” 姚曼宁的情绪异常激昂,彷佛透过狄蓝,控诉着另一个人。 狄蓝不傻,当下便察觉她的不对劲,但他没阻止她,反而心情愉悦的提出抗辩,“即使她们被我抛弃,她们也已经藉由我,得到她们更想要的,那就是名气与金钱。曼蒂,那些女人甘愿成为我的缪思,不见得是因为爱情,爱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伟大。” 姚曼宁瞪着他,那双东方人少见的大眼睛,燃烧着他无法理解的怒焰。 片刻后,她看上去像是耗费了全身力气,才使自己冷静下来,她别开脸,抓起包包想走。 与狄蓝错身之际,她一只纤臂忽然被他扣住,被迫停下脚步。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他侧着身,深湛的褐眸垂掩而下,投进她盈满不悦的眸心。 “看出什么?看出其实你很焦虑,看出你一直想证明自己除了美丽,还有其它价值?看出你拍摄的作品,其实都是自恋的自我反射?所谓的缪思根本不存在,你热爱的是你自己。” 激促愤慨的一席话,彻底震住了狄蓝。 姚曼宁只是轻瞪他一眼,抬起手肘撞开他,火大离去。 当她直视他双眸,振振有词的说出这些话时,狄蓝感觉他整个灵魂被那双眼贯—— 他在她的注视中,不着一缕,赤luoluo地,毫无保留。 那天过后,狄蓝将自己锁进个人专属的工作室,闭门不出。 他像个研究狂,翻出自己参与的每一个拍摄作品,巨细靡遗,逐头至尾检视它们。 两天没阖眼,他将自己的作品检阅完毕,然后筋疲力尽的陷进大床里,手中抽起已经戒了很久的烟。 莫维到欧洲出差,特地绕到巴黎探视久违的兄长,一见到他便是这副颓靡荒废的半死状态。 “我们美丽的天使怎么抽起了人间烟火?”难得见到总是神采飞扬的兄长露出被世界遗弃的颓废样,莫维趁机调侃一番。 狄蓝将短烟拿开,冷冷瞥他一眼。“莫维,闭上你的嘴。” “喂喂,你吃错药了?你的天使微笑去哪儿了?”莫维惊讶地跌坐下来。 “我想拍一部作品。”烟雾缭绕中,狄蓝眯起眼。 “你拍得还不够多?别忘了,模特儿跟艺术指导这些事,都只是你的副业,你应该关心cl集团的股价,以及未来的动向,还有夏洛特。洛威下一季的营收。” 第九章 “我不在乎钱。”狄蓝冷冷地说。 这是事实。做为时尚界的精品龙头,cl集团已经是全球营收最高的奢侈品集团,身为继承人,钱对他来说从来就不是重点。 姚曼宁说得对,他确实很焦虑,一直想着透过显露才能,证明自己并非只有空泛的美丽外貌。 正因为他什么都不匮乏,早已拥有一切,因此更想证明自己。 成名要趁早,于是他将自己推上时尚舞台,展示与生俱来的美貌之余,更让世人看见他的艺术天赋。 他深信自己拥有的才能,足以惊艳全世界。 时尚界恐怕是世上最残酷的产业之一,人们不会出于仁慈而给予掌声,但他得到了全部人的赞赏,事实证明,他的天赋无庸置疑。 但他依然焦虑,依然苦于追寻证明这份天赋的下一个可能性,于是他插手夏洛特。洛威的设计,甚至介入主导每个宣传拍摄,透过一次又一次赢得世人的赞誉,证明这副美丽躯壳之下,藏着更深邃丰富的灵魂。 他将这份焦虑掩饰得很好,有时就连他自己也遗忘,只是单纯地投入每一个创作,将他对美、时尚、艺术的理念,融入他经手的每一份作品。 但,说穿了,这些作为全是源自于一份焦虑。 一份渴望证明存在价值的焦虑。 这份焦虑透过他的潜意识投射裁切,成了无数的碎片,散落在各个作品中。 没人看见,没人发现—— 除了她。 “狄蓝,究竟发生什么事?”莫维被他异常执着的神色骇着。 狄蓝默不作声,手中的烟随意往要价上万的真丝寝具捻去,然后跳下床,捞起散落在沙发的外套往外走。 “你要去哪儿?”莫维在后头高声问。 “去找一个答案。”狄蓝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门后。 酒红色复古敞篷跑车,奔驰于巴黎的深夜,抵达位在郊外的校区时,墨蓝色的天空透出一束霞光。 狄蓝当然知道要上哪儿找人,早在他执意缠上姚曼宁时,他便将她在巴黎的动向调查清楚。 姚曼宁住在大学校区邻近的小小区,成排的灰砖老房子,其中两栋是学生公寓,她就住在其中一栋。 当他将车停靠下来,透过挡风玻璃便看见她。 她在小区前的小鲍园里,长发散在身后,有丝凌乱,身上罩着大大的黑色披巾,掩饰底下的睡袍。 她蹲在花圃前,身边围绕着一群鸽子,她撕了一把面包屑撒去,鸽群低头啄食。 显然有人昨夜有严重的睡眠困扰,因为那张白皙的脸蛋正挂着两圈深深的青色暗影。 她疲倦的掩下眼眸,晨光晕染了她的侧脸,像一幅静止的油画,但当她仰首望向天空时,眉宇间的那抹强韧,使她看起来充满生命力。 修长的指头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弹打着,那急促而焦躁的节奏,应和着狄蓝此刻的心跳声。 狄蓝下了车,关门声惊醒了那群鸽子,纷纷飞起,姚曼宁也看见他,表情错愕的站起身,眼底是浓浓的挣扎。 “你是怎么办到的?”几个呼吸的时间,满目血丝的狄蓝已来到她面前。 “什么?”她被他的颓废模样吓了一跳,一时回不过神。 “我问你,你是怎么办到的?”他扣住她的双肩,一反平日的从容。 她满眼茫然。“我什么都没做……” “你为什么能看穿我的心?” “这很重要吗?”她有丝回避的眨了一下眼。 “对我来说很重要。”狄蓝寒峻的说道。 “这有什么困难的?只要仔细观察,就不难发现。” 老实说,这两天她很懊悔,当时为何要逞一时之快对他吐露那些话,那无疑是替自己惹上更多麻烦。 “这就是你拒绝我的原因?” “不是。”她望着他的双眼,坚定否认。“我对时尚或艺术没有兴趣,跟你的焦虑或者自恋一点关系也没。” 狄蓝望着被他拢在双臂之内的女人,忽然有种被什么牢牢抓住的错觉,可明明是他抓住了她。 “你生病了?”冷静下来后,姚曼宁才发觉,总是光鲜亮丽的他,此时竟然一身颓废邋遢。“你的脸色看起来糟透了……” 这份关心蓦然打住。 她不该问的,那语气,那话,听起来像是为他担忧。她一点也不希望两人有任何牵扯,即使是朋友交情也不允许。 狄蓝心情复杂交错,他甚至不知该用什么样的面貌,面对这个将他从里到外完全看透的女人。 狄蓝舌忝了下干燥的嘴唇,早晨的风吹乱前额碎发,他目光深邃的凝视她,沙哑地说:“曼蒂,我累了,相信你也是。给我一个机会证明自己,当我的缪思,哪怕只有一小时也好。” 一如往昔,姚曼宁当下不假思索想拒绝。 但,当她看见他眼中那抹灼热的执着,那旋转发亮的美丽星球,那座她永逮不会懂的另一世界,她让步了。 “好,我给你一小时。”她平静地说。“但前提是,不管你想利用我从事什么样的创作,我都不露脸。” “……狄蓝?” 莫维的叫唤将狄蓝从封锁的记忆之海捞回现实世界。 狄蓝缓过神,瞥见手机上的时间跳了两分钟。 短短两分钟,却已足够他回忆四年前发生在他与她身上的每件事。 “是那个女人吗?”莫维指着手机屏幕上的监视画面。“那个你还没完成的影片模特儿,就是这个女人吗?” 狄蓝没响应他,而是开口要求司机将车掉头,循从来时路返回“巴黎香颂”。 莫维太好奇了,也不打算阻止他。“狄蓝,你别再卖关子了,究竟是不是?” 一切的分水岭,都从四年前开始。 以四年前为划分,过去的狄蓝从不与出任缪思的女人有情感上的牵扯,大多时候是那些女人混淆了这份关系,故意制造假绯闻好哄抬身价。 但自从四年前开始,狄蓝的作风骤变,他的一切都起了变化。 四年来他一共换了七个缪思,每一个都与他有过恋爱关系,七段感情的结局皆是无疾而终,无一例外。 尽避时尚界开始传出他花心的耳语,甚至更难听的传闻,但狄蓝根本不在乎,态度依然故我。 其实这种事在时尚界早已司空见惯,众人并不当回事,但莫维很清楚,四年前那支未完成的广告影响狄蓝甚巨。 他一路看着狄蓝如何走进七段感情,又是如何走出来,他是最清楚情况的人,狄蓝会跟这些女人谈恋爱,分明是在逃避某个现实。 莫维不晓得该怎么形容,或者分辨四年前与四年后的狄蓝,他依然积极于展现自己,无论是得天独厚的外貌,抑或是才能。 但有些什么就是变了。 狄蓝变了,他似乎在惧怕什么,又好像在闪躲什么。 究竟他惧怕什么,又闪躲什么,答案恐怕只有他,与那个未完成的广告中留下一抹背影的女人最清楚。 礼车抵达“巴黎香颂”门口,狄蓝边盯着手机屏幕边下车,莫维则被留在车上,带着满腔疑惑离开。 狄蓝快步走进大厅,屏幕上的姚曼宁正抱着花猫走进电梯,迈动的长腿蓦然收步,他停在大厅的正中央,收起手机,抬头望着电梯门。 等待。 当。一部电梯抵达,漆金钢门才刚刚开启,狄蓝已大跨步走去。 “呀!” “喵呜!” 电梯里的一人一猫不约而同发出惊吓声,表情同样惊恐,那画面滑稽可笑极了,但狄蓝可笑不出来。 胖呼呼的花猫自姚曼宁怀里挣扎蹦下,循从本能想逃离逐渐逼近的陌生人,可惜狄蓝快手一按,早在猫咪逃月兑前,电梯门已密阖。 姚曼宁惊吓过度,虚月兑似的紧贴着身后的镜面。“你、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你吓到我了……” 一只手臂越过她的肩头,贴在她身后的银花镜面上,她瞪圆了晶眸,被狄蓝突来的壁咚手势夺走了心跳。 彷佛意识到主人正陷入困境,胖花猫蜷到角落,做出观察敌军的姿势,电梯里少了猫呜,落入沉默。 狄蓝用另一手执高手机,好让她看清楚监视联机的画面,在她彻底傻掉的愕瞪中,微笑地说:“故意让猫咪到我的地盘撒野,又让牠尽情享受我的大床,将我的丑照与朋友分享,曼蒂,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先把手拿开……有话好好说。”望着那张不断逼近的俊脸,姚曼宁屏住呼吸,胸骨被狂跳的心脏撞得发疼。 “你在整我吗?”狄蓝挑了一下眉。 “没有。我很尊重我的工作,我没有。”整人计划不是出自于她,她只是倒霉的打手,不能把帐算她头上啊! “你到底想做什么?”狄蓝直接判定她有罪。“四年前忽然消失,四年后再碰面,你居然利用工作之便恶整我,其实你的用意是想让我忘不掉你,对吧?” 姚曼宁呆住,瞠大的水润黑瞳映上狄蓝暴躁的俊颜。 四年后再重逢,其实他们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持假象,彷佛那些令他们恐惧的都不曾发生过。 彷佛四年前的他们,只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未曾留下任何痕迹。 于是彼此很努力、很小心地维持着这层假象。 狄蓝正在撕除那层假象。 “够了吧?比起四年前你对我做的,你现在做的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由于情绪激烈的波动,姚曼宁的呼吸越来越喘,已顾不上两人的姿势过分暧昧,她瞪着他,表情是受了栽赃般的恼火。 “你在胡说什么?我什么也没对你做过!” “对,你什么都没做,但是现在,我要做我四年前早该做的事!” 狄蓝恶狠狠瞪视她,扔开手机,然后用那只手捧起她的脸颊,俯下脸吻住那张粉女敕的柔软香唇。 时光在一刹那倒转,带领他们回到四年前的巴黎,四年前的他们。 第十章 第四章 当初明明说好只给一小时,可到后来,一小时成了一天,一天成了一个礼拜。 只要让出第一步,紧接着就会有第二步,然后是无止尽的退让与妥协。 每一次姚曼宁都想铁下心拒绝,可当她望进狄蓝眼中的灿烂世界,那些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说好不露脸,于是狄蓝说:“那就拍背影吧,反正当初最吸引我的,就是你的背影。” 姚曼宁闻言噎了一下。她的背影能激发他灵感?他该不是故意说这种话,好帮自己找台阶下吧? 拍摄期间,他带她去了许多地方,勘察了许多取镜地点,有自然山水的外景,有仿造华丽宫廷的室内布景。 他让她换上夏洛特。洛威首席设计师亲自操刀缝制的华服,每一套设计都有着共同点,那就是后背部位或挖空或蕾丝镂空,完全突显她线条优美的背部。 当他指导她,该如何呈现他要的画面,修长手指不经意碰触过她的背;当他不发一语凝视她,忽然走向她,并用手拨开她丝缎般黑发,这些无可规避的肢体碰触,全在她心底留下了痕迹。 当他的双手握住她光滑的肩头,凑近俊颜,指导她望向某方,将他脑中描绘的画面透过文字叙述出来,他狂热的气息似也传染了她,她的血液是沸腾的,胸中是澎湃的,她被拉进他瑰艳的星球,愿意随他旋转。 她发觉自己的眼神开始下意识追逐起狄蓝,渴望在转身之际,他的目光是定格在她身上…… 狄蓝的目光确实一直停驻在她身上。 旁人无法理解,何以他对她如此执着,唯独他才明白,她的身上有一股丰沛的生命力,当她转身背对世界,他能听见世界在叹息。 艺术创作者所看见的世界本就异于常人,他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或者赞同。 他需要的,是他的双眼能为那份生命力创造更多无限的可能,手中的镜头能为他精准捕捉那份美丽,这样就够了。 姚曼宁带给他的灵感触发,远远超出他所估计,他几乎是贪婪地,无止尽地,渴望从她身上获得更多。 “我不能再继续了。” 一切很顺利,直到某一天,姚曼宁未按照约定时间现身,并透过一通电话对他如是宣布。 狄蓝烦躁的来回踱步,对着手机彼端低喊:“什么叫做你不能再继续?我要的东西只拍摄了一半,你必须回来,让我完成它。” “不,我不能。”她的语气带着浓厚的疲倦,以及抗拒。“我需要喘口气,我无法适应那样的工作。”她毕竟只是个素人,不曾有过担任模特儿与拍摄的相关经验,即便拍摄已进行了一周,即便她是背对着镜头,她依然感到压力深重。 “曼蒂,听我说,这只是一个开始,你必须克服它。我们说好了,你必须帮我,不能在这种时刻抛下我。” 根据当时在场见证的人士转述,狄蓝的口吻是挫败哀求的,那神情是被全世界遗弃般的绝望。 手机那端沉默了许久,只剩下短促起伏的呼吸声,片刻后才传来姚曼宁愤慨的回音:“你好自私!你根本不了解这一切对我来说有多困难!” 狄蓝听见讯号被切断的嘟嘟声,生平第一次被女人挂电话,他当下的反应是错愕,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挫折感。 “噢可恶……”一连串法语咒骂。 根据当时的目击者转述,那是他们第一次看见素来以高eq闻名的天使超模咒骂连连,所有人的下巴掉落一地,差点捡不回来。 狄蓝把自己锁在工作室一整晚,然后他忽然想通了什么。 离开工作室时,天使笑容再展,他驱车前去见姚曼宁。 “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说这一切对你来说很困难,又为什么会在一开始不断拒绝我。” 当姚曼宁抵挡不过他的电话轰炸,挂着两道黑眼圏出来见他时,狄蓝笑得可灿烂了,彷佛他参透了世上唯一的真理。 瞥见他那抹笑时,她的心,悸跳了数下。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像是有一部分的自己即将永远失去,不再属于她。 而她很清楚,倘若她再不制止,失去的那一部分自己,将会成为狄蓝的俘虏。 “曼蒂,你是个胆小表。”狄蓝说道,笑容染上几分坏心眼的报复快感。 姚曼宁怔在那儿,拢在披肩上的纤手骤然收紧,彷佛所有的秘密被他看穿,慌乱正吞蚀着她。 “承认吧,你害怕一旦成为我的缪思,就会喜欢上我,因为恐惧,你才拒绝我。你说,拍摄工作对你来说很困难,那是因为你已经喜欢上我,因为你害怕面对这个事实,所以你才认为困难。” 当狄蓝扬着天使微笑戳破这个秘密时,姚曼宁心底一阵踩空。 赤luoluo的难堪泉涌而上,占据了那张涨红的丽颜。 “我说对了?”她的反应给了答案,狄蓝噙笑走向她。 姚曼宁太清楚这个男人的劣根性,他这是在反将她一军!只因她看穿了他,于是这一回轮到他戳破她,好让他扳回一城。 “为什么不说话?”狄蓝一把握住她紧拢披巾的纤手。 那个举动就像是误触某个开关,惊醒了姚曼宁,她一个用力挥手,摆月兑他温热的大手。 似乎连他也没料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动作,当蟣uo等弧Ⅻbr /> 这么近距离一看,他才发觉她眼眶泛红,眼中满是遭受羞辱的受伤。 她恶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转身奔回公寓。 急切又沉重的关门声砰然响起,切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 直至四年后的今天,狄蓝依然不明白,为何当下他没追上去,又为何当他看见她那受伤的眼神,整个人如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没有人知道答案,没有人能回答他。 唯有他自己。 激切而渴求,隐约还掺杂了一丝报复的意味,四年后的狄蓝将姚曼宁压在银色镜面上,狠狠地吻了又吻。 烈焰肆卷过她的唇,自他的舌尖传递而来,她两眼热辣,双颊渐染瑰艳。 那层假象已被这一吻撕毁,没有人能再假装那一切不曾发生过。 “喵呜!”胖花猫的嘶鸣在电梯中响起。 姚曼宁猛然推开狄蓝,他却不肯退,一只手臂依然紧紧靠在镜面上,将她困在宽大的胸怀。 “你疯了!”她急得用法语恶骂。 “早在四年前,我就该这么做。”狄蓝挑动嘴角,那笑竟有丝阴沉,与平日的天使形象相去甚远。 “你在胡说什么!四年前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你跟我就只是……只是……”老天,她竟然想不出任何一个贴切的词形容两人的关系。 是朋友吗?也不尽然。是主雇关系吗?四年前她没签下那份合约,不算。 狄蓝阴恻恻地望着她,语气却异常轻柔,“对,我们什么都不是,但是你一走,我的世界就跟着天翻地覆,这算什么?” 姚曼宁莫名其妙的瞪着他。什么叫做她一走,他的世界就天翻地覆?在她看来,这四年来他过得好极了! “为什么不说话?心虚?”眉头一挑,他质问的意味浓厚。 “我有什么好心虚的?”她继续瞪着他,抬起手背往嘴上一抹。 那个举动在狄蓝看来异常的刺眼,类似挑衅,眼中红光一闪,他不由得抓住那只细女敕的纤手。 姚曼宁惊跳一下,如受困的小鹿,眼神慌乱,他恼怒的目光紧凑锁定,彷佛吃定她的猎人,气氛僵持不下。 碰巧,外头有人按开电梯门。 “啊!”电梯外的人被眼前这一幕吓住,发出惊呼声。 “喵呜!”胖花猫顺势狂奔而出。 姚曼宁撇眸大叫:“干酪!吧酪别跑!”噢,糟了!吧酪是路盈的猫,可不是她的! 受了惊吓的胖花猫一溜烟奔向大厅角落,一晃眼便不见踪影。 “狄蓝,看你干的好事!”她瞪着一脸幸灾乐祸的天使,用力推开他的肩膀,闪身追出电梯。 狄蓝顺着那抹仓卒的背影转眸,正好对上电梯外其它住户好奇的目光。 他扬起绅士笑容,惹得女住户脸色潮红,浑然忘我,就这么晕晕然地看着他按键关上电梯门。 狄蓝单肩倚靠着金属墙面,心情愉悦的吹起口哨,倒映在镜面上的俊颜依然完美无瑕,却起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那是唯有他自己才明白的变化。 历经不断逃避自我的荒唐四年,他终于找到答案,而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姚曼宁这个女人从他的生命中离开。 毫无意外地,第二天一早,那位号称王牌豪宅秘书的女人旷职了。 第十一章 狄蓝双臂盘胸,靠坐在客厅沙发上,从早晨七点半等到十点,确定某人旷职的意图明显,才不疾不徐拨打她的手机。 “我请调了。”手机一接通,姚曼宁劈头便是这句。 “谁准许你请调的?没有住户同意,你能请调?” 姚曼宁自然是向那群女人请调,告诉她们,她不玩了,要退出那个荒唐的妇仇者联盟。 但这些事,她当然不会蠢到让狄蓝知悉。 人在大卖场闲晃的姚曼宁,一边拿着手机,一边推着推车往前走。“总之,我就是请调了。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你的住家秘书,往后也没有联络的必要。” “我私下聘用你当我的私人秘书。” “我不要。”姚曼宁停住脚步,两眼往天花板一翻,用力深呼吸。 “你还是一样胆小。”狄蓝好整以暇的往后一靠,交叠起一双长腿跨在桌沿。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小心翼翼地避免可能触及四年前的话题。 “都过了四年,还是害怕会喜欢上我?如今我不要你当我的缪思,只是单纯的住家秘书,这样你也怕?” 她咬住下唇。“请注意你的措词,我不是怕,而是不想惹麻烦。” “当我的秘书能有什么麻烦?” “你本身就是个麻烦。”姚曼宁略顿,加重语气,“超级大麻烦。” “你在哪里?我们当面谈。” “没这个必要。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她语气平静的收了线,然后关机。 另一端的狄蓝则是慢条斯理收起手机,起身进更衣室,换了一套不那么醒目的外出服,戴上墨镜离开“巴黎香颂”。 姚曼宁住的地方和“巴黎香颂”有段距离。台北的房价实在太高,想买个安身立命的小窝着实不易,大学毕业这么久,她与路盈依然是共进退的室友。 她们租的地段算中等价位,附近出入都是学生或商务人士,治安比较良好。 离开大卖场后,姚曼宁提着大包小包的生活用品,热得满身大汗,在返家前先来到楼下转角的超商,坐在窗边空位上,握着冰淇淋一口一口地细尝。 她目光直视前方,却漫无焦距,明显出神,就连身旁几时坐了人也没留心。 直到一根手指滑过她的指缘,揩起融化的冰淇淋,她一震,猛然回神。 狄蓝正舌忝去指上的冰淇淋,即便脸上覆着墨镜,她仍能清楚感受到,那戏谑而带点坏心眼的目光,正透过镜片凝视她。 他几时坐在那儿的?!姚曼宁差点从高脚椅上跌下来。 “这玩意儿会增加你身上的脂肪,如果你想继续把自己塞进x号的衣服,最好少碰。”话虽如此,他却接过她手中剩下的冰淇淋,三两口解决掉。 姚曼宁呆了片刻,才意识到他将沾满她口水的冰淇淋吞了!两团艳火在她颊上放肆窜烧。 “我不是时尚界的人,我不在乎那些。”她忍不住回嘴。 “但是我在乎。”狄蓝舌忝着指缝间的汁液,那模样性感极了,尽避墨镜遮去大半张脸孔,依然引来不少侧目。 若非太清楚他天使脸孔之下藏着一个大魔王,姚曼宁八成会以为他是故意摆出那种诱人的姿态。 慢着,他刚才说什么? 姚曼宁将思绪调回一分钟前:“你在乎什么?” 狄蓝将墨镜摘下一半,用严苛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审视一遍,她头皮一阵麻,觉得自己成了橱窗中待价而沽的商品。 “东方人的骨架一胖起来就不好看,你得庆幸你有一双长腿,还有你的骨架纤细,看上去比实际体重还轻。你最好继续保持现在的线条。” “……你是我的健身教练吗?”她眉尾缓缓抽动一下,笑容僵硬。 “不是。”狄蓝亦回以微笑,不同的是,他的笑灿烂而真心。 “那我的身材关你什么事?”她故意用法语带刺地反呛。 他摘下墨镜,帮她戴上,接着说:“因为你即将成为我的女人,所以我必须严格控管你的体重。” 姚曼宁双手扶着镜框,小嘴圆张,错愕失声。 他、他在说什么? “曼蒂,这一次别当缪思,也别当秘书,当我的女人吧。” 隔着黑压压的镜片望去,那是狄蓝独有的天使微笑,姚曼宁的心狠狠抽了一大下。 一股源自于潜意识,甚至从孩提时代便根深蒂固的恐惧瞬间掐住了她,使她陷入一阵惊恐。 她从椅子上跳起来,将墨镜摘下扔还给狄蓝,惨白着娇颜瞪他一眼。“不管是当什么,我都不会同意的。狄蓝,你听好了,我不是那些超级名模,不是时尚部落客,不是女强人,更不是歌手天后,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 狄蓝了然地点着头,笑里揉入一丝狡猾的得意。“原来这四年来,你一直默默关注着我。” “才不是!”姚曼宁涨红了脸反驳。“那是因为……”噢可恶!她签了保密条约,绝对不能将那七个女人供出来。 “因为什么?”狄蓝一手支着下颚,慵懒挑眉。 眼前的男人哪里像个天使,根本是头顶长角的魔王! 多说无益,姚曼宁撇眸,提起地上那堆生活杂物,转身走人。 狄蓝好整以暇的坐在位子上,隔着玻璃窗目送她离去,嘴角那抹笑始终不曾淡去。 这一次,不管她去哪里,他都会牢牢跟紧,不会再有另一个空白的四年出现。 两天后,姚曼宁复职了,身分依然是狄蓝的豪宅秘书,她的请调终究没能如愿—— “不!不不不!曼蒂,我们需要你!” “曼蒂,你想看见七个女人在你面前崩溃吗?” “曼蒂,你不能这么狠心,我们实在下不了手,我们需要你这个刽子手帮我们恶整狄蓝。” 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视讯会议,外加违约赔款的软性威胁,终于逼得姚曼宁认清现实,她逃不开这场闹剧。 于是早上八点整,她准时出现在狄蓝面前。 他穿着一身米白色系的休闲服,早已守在门口迎接她的到来。 姚曼宁的脸色非常难看,甚至没看他一眼,但这并不妨碍狄蓝的好心情,毕竟四年前他已见识过这位小姐的固执。 “总部后天才会剪彩启用,这两天我必须找来一些人在家里开会。” 用过气氛诡谲的早餐后,狄蓝拿起餐巾擦拭嘴角,对着正在帮室内景观盆栽喷水的纤瘦背影说道。 “需要我代订午餐吗?”姚曼宁直起腰转身问,却不期然地撞进一双深沉的褐眸。 狄蓝一直凝视着她的背影。当这个认知一闪过大脑,她的思绪立刻与四年前的拍摄串起了联结。 一股燥热爬上心头,她眨眨眼,强装镇定。“莫先生,你没听见吗?” 狄蓝缓过神,笑了笑。“别再喊我莫先生了,除非你希望我用非常手段逼你,否则你最好自动改口。” 奇异的是,姚曼宁居然听得懂何谓“非常手段”。一想起那日在电梯里的吻,全身血液往脸上冲,她被染成玫瑰色。 “午餐就麻烦你了。”狄蓝推椅起身,眼神闪动着一丝促狭。 “好的。”姚曼宁咬住下唇,立刻转身背对。 “曼蒂。”人已走远的狄蓝蓦然喊了一声。 她迟疑了几秒才转回身,瞥见停在穿廊中间的狄蓝月兑去了上衣,露出白皙结实的胸肌。 她呆住,思绪被惊慌吞没。他想做什么? 读出她眼中的慌乱,狄蓝好笑的斜睨,“我只是想在那些家伙来之前先游个泳,但你的表情让我觉得自己成了尼斯湖水怪。” 姚曼宁的表情尴尬极了。“我、我只是有点惊讶。” “对了,我想顺便告诉你,泳池旁的花也需要照料。你不在的这两天,那些花都快枯了。” “我一会儿就去。”姚曼宁调匀呼吸。 狄蓝微笑转身,露出沟痕深邃的背部肌肉,消失在往更衣间的方向。 姚曼宁随即拿起喷水器朝自己的脸喷了两下,再睁开眼时,已能假装若无其事的继续工作。 别以为她不晓得他想玩什么把戏,狄蓝的手段之卑劣,恐怕只有她最清楚。 想用美色迷惑她?她才不会轻易上钩! 十分钟后,早晨的阳光碎洒在水面上,一道美丽的身影在泳池里矫健悠游,泼溅起粼粼水光。 姚曼宁心如止水、面无表情的拿起喷水器,照料着每朵迎光绽放的艳花。 “曼蒂,可以麻烦你递个水吗?”泳池里传来狄蓝愉悦有礼的声嗓。 头上长了角的坏家伙!姚曼宁忍住心中的咒骂,放下喷水器,拿起桌上那瓶气泡水走向泳池。 第十二章 狄蓝靠在泳池的阶梯处,削瘦却不单薄的身影在水面下若隐若现,他脸上的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 “谢了。”狄蓝接过气泡水,却在姚曼宁准备起身之际,拉住了她的手。 “狄蓝,别乱来。”她撇眸警告。 “我只是想知道,你对眼前这副有什么想法?” “它正泡在水里。”她瞟了一眼晃动的粼粼水面。 “别忘了它还很值钱。”他微笑提醒。 姚曼宁额上青筋暴抽两下,满脸无语。 “如果你愿意,它立刻能属于你。” “……疯子。” 她火大挥开他的手,起身闪人,下一秒她脚下忽然打滑,以一记高踢腿仰倒之姿,背朝泳池的跌进水里,当场糗炸! 哗啦啦的水声漫进双耳,沉入水里的姚曼宁紧闭双眼,奋力挥动双手。 老天,她不会游泳! 一双手臂及时托住她的腰,引领她浮出水面。当破水而出的那一刻,姚曼宁整个人贴紧狄蓝的胸膛,发抖的双手紧攀在他的后颈上。 “是你自愿下水的,可不能怪我。”狄蓝戏谑的笑嗓从她顶上传来。 姚曼宁睁开眼,发觉自己像只八爪章鱼攀在他身上,立刻七手八脚的想挣月兑。 “你连一句谢谢都不打算给吗?”狄蓝调侃地问。 强壮有力的手臂托住她,而她载浮载沉,衬衫如一层透明薄膜,黏附着瓷白的肌肤。 水波晃动间,她的胸口不断轻碰着那片胸膛,暧昧在几秒内迅速发酵。 狄蓝低垂眸光,体温瞬间飙高好几度。 “狄蓝!”姚曼宁发觉他的目光焦点,羞愤地低嚷。 “这不能怪我,是它们太引人注目。”狄蓝露出他一贯的无辜表情。 “放开我!”她试圈在水里转过身,尽避那对一个不谙水性的人而言,是非常艰巨的工程。 狄蓝闻言松手,下一刻姚曼宁开始往下坠,她发出尖叫,求生意志霎时大爆发,“不准放手!” 性感的唇瓣往两侧拉高,狄蓝不疾不徐地探手往水里一捞,将死命挣扎的娇躯托上水面。 “狄蓝!”她气得大叫,因为恐惧与憋气过度,秀丽的脸蛋涨成紫红。 “我在。”他微笑,然后俯首给了她一个深吻。 浸满水雾的晶眸瞪得更圆,呆掉,直到倒映在瞳心的俊颜退开,她才从惊愕中回过神,紧接着又是一个尖叫大喊,只是这回多了份气急败坏。 狄蓝眨眨眼,端着那张无辜的天使脸孔说“你看起来很需要氧气,我只是好心帮你做了一个人工呼吸。” 这个奸诈卑鄙的坏家伙!顶着天使的脸,头上却长了恶魔角,偏偏这个男人只对她露出邪恶的一面,可恶! 半小时后,姚曼宁被迫换上一套狄蓝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洋装。 素雅的象牙白,设计优雅的镂空蕾丝,合身剪裁极衬她的体型。 这件洋装不招摇,不妨碍活动性,只是在工作时间穿着便服,她很不自在……特别是在狄蓝面前。 对上这个时尚男模,设计呆板的秘书制服,是她唯一的保护色。 她在穿衣镜前磨蹭了十来分钟,才掩饰住那份不自在,局促的离开客房。 但显然她多心了,当她出来时,客厅隔出来的临时会议室已经坐满了西装笔挺的专业人士,有男有女,个个表情严肃认真。 当她看见狄蓝换上了一袭班鸠灰的成套西装,搭配勃根地红细领带,金褐色中长发在脑后整齐束起,她讶异极了。 那身装扮丝毫不像他该有的作风。 狄蓝自诩是走在流行尖端的领导者,即便重要场合,他对衣着的考究程度,几乎已近吹毛求疵。 成套的素面西装,向来被他戏称为专业人士的无聊标志,根本与时尚构不上边,他视为时尚不及格的装扮。 那是狄蓝的美学,是他的审美观,但……曾几何时,他变了。 那个不吝于向世人炫耀天生美貌的狄蓝,竟然穿起了他最嗤之以鼻的素面西装,脸上配戴一副银框眼镜,横竖怎么看都像个商业菁英。 姚曼宁震惊极了,以致于当客厅里那些人纷纷将目光转向她,露出揣测与猜疑的神色,她依然捧着托盘,呆立在原地。 察觉与会者的注意力转移,狄蓝顺势回身,碰巧迎上姚曼宁惊诧的目光。 他只是淡淡睐了一眼,指了指长桌角落。“放这儿就好。” 那严谨的语气,越发加深冰冷的菁英气息,一如姚曼宁从前曾服务过的那些政商名流。 眼前的男人,真是她认识的那个狄蓝? 姚曼宁发懵的放下托盘,然后走到一旁的沙发区,作势整理起来,实则不着痕迹地窥听起会议过程。 窥探的过程中,她又发现狄蓝更多惊人的改变。 这个会议旨在讨论cl集团日后在亚洲地区的营运问题,以及针对亚洲市场做出调整的大方向,话题涉及了冷冰冰的投资案,甚至是股价、董事会等等。 全是与时尚、设计、艺术、创意无关的话题。 在厨房,姚曼宁准备将外送的午餐分装盛盘时,忽然停下动作,拿出手机连上网,搜寻关于狄蓝的网络新闻。 天使超模光环已失?!米兰时装周大秀不见踪影,酝酿急流勇退! cl集团继承人连续三季缺席夏洛特。洛威创意总监一职,外传遭集团冷冻! cl集团内部传出继承权争斗,天使超模为争继承人之位,不恋栈时尚伸展台,惊传即将从荧光幕前消失! 内部斗争影响婚约?狄蓝。洛威与黎亚纱恋情告吹,发言人已证实两方平和解除婚约! 狄蓝。洛威出任cl集团亚太地区总裁的消息已被证实!时尚界将永远失去一个才华洋溢的天使! “虽然很不想打断你,不过外头那些家伙似乎已经饿了。” 突来的低沉声嗓,惊醒了埋首于新闻报导的姚曼宁。 她抬起头,狄蓝单手倚在装饰门框边,俊脸没有半丝不耐,面无表情。 她……好不习惯这样的狄蓝。 在她印象中,狄蓝是不受拘束的鬼才,他片刻坐不住,满脑子装满艺术与时尚,哪怕只是一个瞬间的画面,也能激发他无限的灵感。 她没想过这样的狄蓝竟然会离开时尚舞台,投入只剩数字升降的商业战场。 “抱歉,我马上就好。”姚曼宁垂下眼睫,收起眼底的困惑,专心处理手边的工作。 狄蓝眼神莞尔的踱进厨房,来到她身后,望着那一截白女敕如雪的后颈,以及多年后依然散发出旺盛生命力的纤丽背影。 “这套衣服很适合你。” 耳后冷不防传来狄蓝醇厚的嗓音,姚曼宁心一窒,才想转身,高大的身躯已往前一步,两只强壮的手臂分搭在大理石中岛的边缘。 她被困在他与中岛之间,狭隘的一方天地,酝酿的是微妙的暧昧。 “他们还在等着午餐,我……”她不敢回头,就怕一切会失控。 狄蓝俯,将脸凑到她的肩头上方,呼出的热息像一卷火焰,她能感觉到左半边的脸颊及耳根正迅速窜红。 “开了一个早上的会,我的脑力被严重榨干了,你准备了什么样的午餐?” “呃……就是简单的泰式料理。” “我讨厌吃辣,你忘了?” “我有吩咐厨师将其中一份餐降低辣度……”啊,她不该说的!这样听起来,多像是她为了他特地贴心叮咛。 狄蓝又往前挪动了几步,她几乎能感觉到,他的胸膛正贴着她的背…… 瑰艳的红晕在两颊漾开,姚曼宁稳住自己,抬起手肘往后一撞,身后的男人闷哼一声,总算往后退开。 “别闹了!那些人还在外面等着,赶快回去开会吧!”她依序端起分装好的餐盘,瞪了揉按着月复部的男人一眼。 “慢着。”狄蓝一个勾腰的动作,轻松拦住姚曼宁。 她一抬头便看见狄蓝垂首,微笑探出舌尖,从她嘴角快速滑过。 “曼蒂,偷吃是不好的习惯喔,你的嘴角留下证据了。”他咂哂舌,扬起偷着腥似的得意笑容。 视觉遭受强烈冲击,她困窘的结巴解释:“我、我没偷吃,只是试了一下味道。” “嗯,味道还不错,我再试试。”话落,狄蓝用拇指捏起她下巴,俯首又是结结实实的一吻。 只是这回他尝的是她的唇,她的舌,她的吻。 一吻既罢,姚曼宁的眼神已经冒出火花,狄蓝则是接过她手里的托盘,张扬着头上那对无形的恶魔犄角,优雅逃离犯罪现场。 姚曼宁双手紧捂嘴唇,又恼又羞,想发难又无计可施。只因……四年后的狄蓝,确确实实变了。 他究竟为什么来台湾?又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一丝迷惘在眼底荡漾,姚曼宁抚住喘跳的心口,不安地揣测起来。 第十三章 第五章 姚曼宁放下手边的商业杂志,抬起头望了一眼墙上挂钟,时针已经指向六。 挪作临时会议室的客厅一隅,偶尔传来稀落的讨论声,白墙上的投影片显现许多精密复杂的报表。 会议就这么从白天进行到天黑,显然一切才刚起头,有许多草案待拟。这些高阶主管有的远从海外分公司调派而来,有的则是自cl集团巴黎总部,随狄蓝一起来台湾开拓亚洲市场。 这些讯息,自然是姚曼宁透过他们的对话,以及互动氛围推敲出来。她从来没想过,狄蓝除了有艺术天赋,在商学方面也颇有本事。 她也忘了,狄蓝的本业是cl集团的继承人,他迟早得返回那个位子。 只是,她还是很难将那个想法自由奔放,褐眸中藏着另一座美丽星球的狄蓝,与冰冷无情的商业活动连结在一起。 叮当。门铃响起,唤回了姚曼宁飘远的思绪。 她瞄了一眼临时会议室,讨论声依然不曾间断,于是她起身前去应门。 老实说,她根本没必要时时刻刻待在这里,在他们开会的这段时间,她只是干晾在一旁做自己的事。 只是……狄蓝没有额外聘请管家,况且她又不想到管委会办公室与那些社区委员大眼瞪小眼,再加上好奇心使然,因此她自愿留守。 “嗨。”门外站着一个高瘦的斯文男子,眉眼是东方人少见的细致,墨发黑瞳,肌肤光滑,又不是娘味太重的女乃油小生,非常特别的气质。 姚曼宁对男子礼貌性点了下头,对于男子一见到她,两眼随即迸出奇异亮光的神情变化,有丝防备地一凛。 “请问先生是?”她微笑地问。 “噢,忘了自我介绍。”男子闪闪发光的眼寸步不离她的脸。“我是莫维,狄蓝的弟弟。” “弟弟?”姚曼宁讶喊。虽说男子样貌不差,几乎可称得上是俊雅,但论其外型与五官,与狄蓝的精致绝伦仍有一段差距。 “同母异父。”莫维早习惯了这种反应,笑笑地解释:“他体内有二分之一的白人血统,我则是纯东方的。再加上基因的奥妙,白人血统在他体内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那家伙的五官立体得看不出半点东方血统。” 一提及这事,莫维就满肚子鸟气。同样是兄弟,出自同一个娘胎,结果少了西方基因的他,就这么硬是被狄蓝比下去。 姚曼宁轻笑,“看得出来你很在意这件事。” “当所有人都对我说“莫维,你跟你哥真的差很大”,想不介意都很难。”莫维抱怨地说道。“说实话,要是我父亲是个欧洲帅哥,或是美国猛男,今天就不晓得是谁被比下去了。” 姚曼宁被他幽默的口吻惹得发噱。“但至少你不像他那么假惺惺,表面上是个人见人爱的天使,其实真面目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耍赖陷害样样齐来的魔王。” 莫维惊诧极了。“你怎么这么了解狄蓝?!我的天啊!我还以为世上只有我这个可怜虫才知道那家伙的真面目,想不到我还有同伴!” 最重要的是,这个同伴是个女人!居然有女人如此清楚狄蓝的邪恶,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先前那抹神奇的亮光重新回到莫维眼中,只是这回又多了抹惺惺相惜。 “你是狄蓝的豪宅秘书吗?” “是的。”姚曼宁已对他完全放下戒心。 “真是幸会,幸会。”莫维露出粉丝见着偶像的表情,热情的伸出手。 姚曼宁一脸困惑的回握,却在几秒过后,立刻被另一只大手拦截。 “你来早了。”狄蓝的声嗓自身后飘出。 一手被狄蓝扣住,姚曼宁转身不及,险些撞进他的胸膛,连忙挪动脚步,拉开距离以策安全。 “公事提早结束,就先过来……”莫维的目光陡然往下移,落在狄蓝紧握住她不放的那只手。 姚曼宁反应过来,随即将手抽回来,往旁边一站,若无其事的对莫维露出礼貌性的微笑。 “别对他笑。”一声冰冷的命令劈头落下。 莫维与姚曼宁倶是一怔,前者率先做出反应,“为什么不能对我笑?难不成我是什么变态杀人魔?” “你不是。”狄蓝边说边挑了下眉头,眸光精锐地扫过他全身,又补上一句,“但你跟**狂没什么两样,这两者对她来说是同等程度的危险。” 莫维差点没吐血。“说清楚,什么叫做跟**狂没什么两样?” 狄蓝不理会老弟的抗议,神情严肃的对姚曼宁告诫:“这家伙平均一个月换一个女人,千万别被他制造的假象骗了。” 莫维额际青筋爆凸。这家伙还是跟以前一样,遇上对自己不利的状况,当下就来个恶人先告状,卑劣得很! 不过,狄蓝为什么需要担心? 思绪一转,莫维又将注意力摆回姚曼宁身上。 是了,就是她,那个不费吹灰之力便将狄蓝整得天翻地覆的女人,肯定就是她。 察觉莫维热烈的眼神,狄蓝不悦,大手罩住姚曼宁的后脑勺,将她往屋里推去,同时挪动高大身躯,凑向莫维的面前。 天使微笑再现,语气却是冰冷冻人,“敢再靠近她,我就用泥浆把你灌了填墙!” 莫维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当下竟然打了个寒颤。 只因他很清楚,这个满肚子阴险坏水的兄长有着说到做到的狠劲。或许不会真把他填墙,但下场保证与填墙无异。 莫维抖了抖,决定离狄蓝的秘书远一点…… 莫维来后没多久,会议便结束了,狄蓝也换下了令她觉得碍眼的成套西装,重新穿回他该有的时尚风格,准备与莫维赶赴某场饭局。 “既然这里不需要我,那我先走了。”姚曼宁见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步出书房,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身上已换回原来的制服。 狄蓝瞄了一眼,漂亮的眉头打了个折,但不动声色的微笑。“后天总部大楼启用,你帮我订花篮吧。” “需要什么样式的花?”姚曼宁立刻掏出记事本写下。 “你喜欢的。”狄蓝答得毫不犹豫。 一旁的莫维眼角瞟了瞟,不敢流露任何表情。他才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姚曼宁嘴角微微抽动。“……好。”这家伙是故意的吗?明明有外人在场,偏要说这么暧昧的话。可恶! “当天有个由cl集团赞助的艺术慈善活动,你必须到场支持。” “什么?”姚曼宁错愕的抬起头。 狄蓝挑唇一笑,得意极了。“大致上就是这样。” “可是我……” “你是效率一流的王牌豪宅秘书,使命必达,不是吗?”天使笑容熠熠发光。 这根本是恶意压榨!姚曼宁满腔怨愤地想道。 “需要我顺便送你一程吗?”狄蓝停在大门边回身问。 “不必了。”她冷冷回绝。 “可是我需要我的住家秘书帮我买束花,为了节省时间,我想你就直接跟我们一起走吧。” “……”阴险无耻的家伙。 沉稳的黑色宾利行驶在霓虹闪烁的街道上,姚曼宁坐在前座,心不在焉的听着两兄弟交谈,听他们谈论今晚的饭局,以及母系家族的趣闻。 “妈说她宁愿你回去巴黎,也不要看你成为无趣的人。”途中,莫维有意无意地聊起狄蓝出任cl集团亚太总部执行总裁一事。 这恰恰是姚曼宁高度感兴趣的话题。 坐在副驾驶座的她悄悄挪动了一下,抬眼望向后视镜,乔了一个能看清楚后座情形的角度。当然,亦能看清楚狄蓝的神情。 他望向窗外,细腻的侧脸轮廓被闪烁而过的霓虹染上一层朦胧。 莫维瞄了前座一眼,又接着说:“狄蓝,那些人说的不是真的吧?” “把话说清楚,什么是不是真的?”狄蓝兴致缺缺地反问。 “他们说你再也不走伸展台,也不再插手cl集团营销设计的事,他们说……你已经是个耗光才华的时尚废物。” 姚曼宁心口一震,瞬间忘了呼吸。 “他们还说,你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狄蓝,你不是真心想出任这个行政总裁的位子,而是因为你的时尚事业完蛋了,所以你才逃来台湾。” 时尚界的残酷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更不会因为对象是狄蓝便大发慈悲,当杂音渐多,当绚烂的光环渐褪,那些恶毒的嘴脸便会一一浮现。 姚曼宁不是不明白这道理,但……她绝对想不到,这种事会发生在狄蓝身上。 他无疑是时尚界倍受宠爱的一颗星,无论男女,人人爱他、崇拜他,沉沦在他自身辐射出来的魅力当中。 他的才华傲世,艺术天赋过人,无论是朝时尚界,或是新兴艺术界发展,都是一颗潜力惊人的明日新星。 这样的狄蓝,怎可能如那些人所说,是因为江郎才尽而逃离时尚界! 平放在腿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姚曼宁盯住后视镜中的身影,意图从狄蓝脸上找出任何反驳,或者嗤笑的痕迹。, 但他没有。 “你真的不打算再上伸展台?”莫维不死心地追问。 狄蓝将视线挪回莫维脸上,微笑地说:“那里已经不再属于我。” 姚曼宁瞠圆眸子,脑袋一片空白。 宾利轿车缓速停靠下来,后座的交谈声跟着打住,她的目光与那双没有清绪的褐眸,在后视镜中相遇。 短短数秒的纠缠,她才局促的转开眼,匆匆扳开门把,逃难似的下了车。 “曼蒂。”狄蓝的声嗓在她身后响起。 姚曼宁停下脚步,犹豫片刻才回身迎上那双深邃的褐眼。“是真的吗?” 狄蓝微微挑了一下眉头。 她做了个深呼吸,语气自然地问:“那些人说的是真的吗?”他应该很清楚她口中的“那些人”,指的是哪些人。 狄蓝双手插放裤袋,走近她面前,笑睐着焦虑不安的她。“那些人没说错,我确实是从巴黎逃来这儿的,我的时尚事业已经完蛋了,那里已经不再是我的王国。” 姚曼宁一震,好片刻吐不出半个字。“……既然这样,你已经不再需要任何缪思,不是吗?” “你还是不懂吗?”狄蓝笑问。 茫然的雾气浮上水眸,姚曼宁面露迷惘。 “你以为我追着你跑,是为了让你再当我的缪思?” “难道不是吗?”她下意识反驳。 “我已经不需要缪思了。这一次,我只要你来我的身边,当我的女人。” 狄蓝说道。 她完全无法理解,只能两眼发懵,轻轻晃动螓首,嘴里不断呢喃着“我不懂”。 “你会懂的。”狄蓝微笑,伸出手捧住她的后脑,在她嘴角轻啄一下。 姚曼宁已没有多余心神去消化这一吻,她的脑袋被狄蓝退出时尚圈的消息震得头晕脑胀,充满了疑问。 她想起四年前的狄蓝,正抵达人生的巅峰,依然焦虑想证明自己;想起四年前,那个站在摄影机镜头后,目光锋锐如刀剑出鞘的狄蓝;想起四年前,只为了拍摄出一个脑中画面,能够一天一夜不阖眼的偏执狂。 第十四章 画面交错,最后清晰浮现在她眼前的,是狄蓝准备搭上车的背影。 “狄蓝!”她没由来的心慌大喊。 狄蓝停下动作,一手搭在车门上,宽阔的肩膀打侧,回眸望去。 对上那双含笑的褐眸,她心中似打翻了什么,慌乱蔓延。 连她自己也弄不明白,为何会大喊他的名字,就像是恐惧着会失去什么,想紧紧抓牢他。 但,她有什么能失去?又出于什么立场抓住他? 姚曼宁眼中一片迷乱,突兀的摇动螓首。“没什么……抱歉!” 几个凌乱的脚步后,她仓皇的奔进公寓大楼。 “就是因为她,你才把自己弄成这副德性?”莫维幸灾乐祸的嗓音自车里飘出。 狄蓝坐进车里,慵懒地往后一靠,脸上看不出喜怒,却也没否认。 “所以,真的是逃来台湾?”莫维的语气难掩好奇。从小活在这个月复黑兄长的yin威下,只要是能够重挫这家伙傲气的事,他一件也不会放过。 “你说呢?”狄蓝笑笑瞟去一眼。 这男人的笑容越是纯洁无邪,越代表有鬼!莫维对兄长的性子早已了若指掌,这一眼没能为他解惑,反而制造更多问题。 “……该不会是假装的吧?”莫维咕哝。 狄蓝闭目养神,不再理会莫维的试探。 黑暗的视野徐缓浮现一道纤长的背影,她周身迸射出光源,驱赶黑暗,照亮一座封闭已久的星球。 她行走过的每一处,异象遍生。地上攀爬的枯藤,如古老的蛇缓慢伸展,尔后开成一朵朵妖艳的异花。 天上滚动的灰沉云雾,被一阵绚丽的风吹拂开来,龟裂的土地被水覆盖,蓝月复知更鸟高蹈在曲折的树梢上,吟唱生命的奇渍。 丰饶的景画中,唯有那道背影不断引导他的视野往前走,最终停在山棱的最高处。 女人用着震撼人心的力度,不疾不徐转过身,在他急欲捕捉她面貌的那一瞬,那头乌黑的长发斜飞散开,化成一团黑雾,淹没了视野。 狄蓝缓缓睁开眼,当窗外的霓虹映进眼底,他眼中旋转的瑰丽星球,在瞬间枯萎失色,成了荒城废墟。 没有人知道,他所有的灵感,停在四年前那抹背影身上,自那之后,他停止所有的创作。 他虚掷了四年光阴,不断逃避,试图从其它人身上找寻答案,到最后只能面对这个事实。 四年前深深困缚他的答案,只有他自己能给,也是直到生命空转了四年,他才终于悟透这个答案。 答案就是…… 滴答,滴答,墙上的时钟分秒走着。 姚曼宁睁着眼,呆瞪着天花板,怎样也无法入睡。 她依然无法想象,那个才华洋溢的狄蓝,竟会如同那些人所说,因为耗尽了才华,不得不离开伸展台。 尽避继承cl集团旗下事业是狄蓝未来该走的路——毕竟年华终究会老去,时尚界永远不乏年轻美丽的新面孔窜出,这也是为何许多超模在事业巅峰之际急流勇退的原因。 狄蓝或许受尽时尚人的拥戴,但这份宠爱不可能是永久,她深信聪明如他,必定也清楚这一点,否则他不会焦虑于证明自己的才华。 她当然想过,狄蓝终有一日会离开伸展台,但也该是风光谢幕,在一片崇拜者的不舍挽留中,以最美的姿态退场。 而不是……在众多负面的流言耳语中远走巴黎。 她很想相信这一切只是场误会,是那些好事者的穿凿附会,或者恶意抹黑。 但,狄蓝的态度模糊难辨,没人知道真正的答案。 刚阖上的双眼忽又睁了开来,姚曼宁坐起身,靠在床头边,拿起手机点开通讯系统,与妇仇者联盟的成员联系上。 “你问我跟狄蓝约会的时候,他有没有什么奇怪的表现?” 首先是人在巴黎敲部落格文的葛蕾莎,她透过通讯软件与姚曼宁在线交谈。 “嗯……让我想想。”葛蕾莎敲下这串文字回道。“我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真正约会的时间很少,偶尔会在他的工作室一起喝咖啡,我曾经好奇的问他“我不是你的缪思吗?为什么我从来没看见你创作?”。” “那狄蓝怎么回应?”姚曼宁好奇地送出这串文字。 “他什么也没说,只说灵感是很奥妙的事,他需要时间。”葛蕾莎在这串文字后面,加上一个气愤的表情符号。 “换句话说,你根本没见过狄蓝创作?”姚曼宁又问。 “没有。他只是让我拍了夏洛特。洛威的某一季设计概念微电影,导演与艺术指导也不是他,那时我就怀疑这家伙没什么真实力。” 显然对于狄蓝的毫无作为,葛蕾莎感到相当不满。不过在结束聊天之前,她送出了一句自我安慰的话。 “不过我永远记得,每一回见面时,他总是称赞我的双唇。他说,那是他见过最美的。” 看见这串文字时,姚曼宁的胸口如被巨石重压,闷闷地喘不过气。 她强迫自己专注在手边的事,别因她们缅怀往日恋情的文字而分神。 第二个联络上的,是人在东京的莉兹。由于婚礼举行在即,她忙着筹划,大半夜依然未阖眼。 莉兹回了以下文字:“我只跟狄蓝一起拍摄了夏洛特。洛威两季的概念海报,拍摄当天,我没见过他碰摄影机,更别说是提出任何意见与建议。老实说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缪思,那只是一种说法,实际上我根本怀疑,狄蓝眼中真有缪思的存在吗?” 又是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姚曼窜惊愕之余,又收到莉兹最后传来的一串文字:“不过,直到现在我还记得,第一次约会的时候,狄蓝连续说了两次,我的眼睛是他见过世上最美的。” 霎时,压在她心上的那颗巨石,又深深陷进几分。 姚曼宁起身到厨房,替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噜噜一口饮尽,重重的放下马克杯,双手撑在流理台上发起愣。 真想不到,那个头上长了恶魔角的狄蓝,对于收服女人心竟然有一套。 真是可恶……姚曼宁在心底咕哝咒骂,偏又想不透自己何必在意这些。 她对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家伙才没有任何男女之情,绝对没有! 彷佛是在对自己下咒一般,姚曼宁反复默念了几遍,才重新拿起手机。 “我跟狄蓝?” 这一回轮到人在英国等着上通告的安杰拉。她正准备在访谈节目上公开婚讯。 “噢,你不说我都忘了。”安杰拉是标准的手机狂,打字速度飞快,短短几秒便回传了一长串文字。“现在回想起来,我只是替夏洛特。洛威拍摄了一支代言广告,而且是香水系列。虽然大家都认为那支广告是狄蓝主导,但就我拍摄当天所看见的,似乎不是这么回事。 “人们总是只相信自己所相信的,因为那时我跟狄蓝刚传绯闻,理所当然大家就认定我是他的缪思。但事实上,狄蓝根本不曾以我的形象发想,或创作过任何作品,连一张海报也没有。” 无独有偶的,安杰拉最后附上了一句怀念这段恋情的甜蜜文字:“不过,我依然记得,狄蓝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他一直赞美我的脸型,他说,这是他见过最上相的脸型。” 读完这串文,姚曼宁生闷气似的,将手机扔到一旁,翻身躺下并将被子拉高,遮去绷紧的脸蛋。 闷了一会儿,她又烦躁地踢开被子,翻眼对着天花板骂道:“葛蕾莎的嘴巴,莉兹的眼睛,然后是安杰拉的脸型,这家伙究竟还有什么恶心的话说不出来?” 真是太讽刺了!狄蓝大肆夸赞这些女人身上的特点,对她却没有过一句赞美,独独对她的背影有兴趣。 拜托!背影能有什么美丑问题,又能触发什么灵感?当初他究竟为什么找上她,死缠烂打只为让她点头,当他的缪思? 姚曼宁惊觉自己开始对这个问题钻牛角尖,连忙收回注意力。 她是为了弄清楚这四年来,这七个缪思究竟带给狄蓝什么灵感,他又创作了什么,不是在比较狄蓝对待缪思的差别待遇—— 对!是对待“缪思”,而不是对待“女人”。她绝不是在意狄蓝对待女人的态度。 做好心理建设,姚曼宁忍下那口气,继续往下一位成员做起调查。 “缪思?哪有什么缪思!”年纪最轻的英国女敕模卡罗琳,说话向来直接爽快。“狄蓝根本只是在替耗尽才华的自己找掩护!我从来就不认为他找我拍摄夏洛特。洛威的宣传海报,是把我当成缪思。” 读完卡罗琳的回应,姚曼宁的心直直往下沉。一路算到卡罗琳,这已经是第四个人,左证了狄蓝江郎才尽的传闻。 “认识狄蓝的第一天,我就没对他客气过,他却说他喜欢我这样的个性,现在回想起来,他是单纯想约我出去,才会这样说吧!” ……姚曼宁对这二点持保留态度。 并非她不认同卡罗琳的美丽,而是就她的认知,依狄蓝的性子,应该不太可能容忍直话直说的异性。 毕竟她可是过来人。 当初对付狄蓝的纠缠,她可是直接又毫不留情,更一针见血道破他的焦虑。 看看她现在的下场是什么?她被这个男人反整得很惨! 与卡罗琳结束通讯时,窗外的天色已亮,姚曼宁挂着一对青色眼圈,虚月兑似的躺回床上。 反复挣扎了几分钟,终于酝酿出睡意,她混乱的意识跌入梦境。 梦里,狄蓝独自一人站在伸展台上,周遭是一片萧索荒芜,她看不见自己,却能感觉自己逐渐走向他,止步在他身后。 然后她看见自己的手朝前方探出,搭上他的肩膀。明明是梦,却能真实感觉到她手心底下的肌肉僵硬而紧绷,似乎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狄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响起。 梦中的狄蓝没有反应,直到她又轻唤一次,那道挺拔的背影才动了动,极为缓慢地转过身。 狄蓝的表情痛苦,美丽的褐眸占满愤怒,曾经在眸中绚丽转动的星球,枯萎褪色,光彩尽失,已成死城。 “狄蓝!”她失声大喊,宛若窒息前的求救。 水眸倏地掀开,姚曼宁翻身坐起,双手揪紧薄被,在一阵茫然过后,才发觉那不过是一场梦。 恶梦。 她抬起手,抹过额前的汗水,然后又瘫软地躺回原位,重新闭上眼,却再难入睡。 是梦……只是一个古怪的恶梦,不是真的。狄蓝是那么自负的一个人,他绝不可能露出那种表情。 是的,那只是梦,荒唐的恶梦。 姚曼宁反复安慰着自己,直到天色完全透亮,才又重新入睡。 第十五章 “请假?”狄蓝眉头一挑,对着手机彼端的女人发出质疑。 “我……今天不太舒服。”姚曼宁难得用着虚弱的口吻说道。 胸口一阵收紧,原以为她又想出新花招逃避的狄蓝,这下是真的紧张起来。 “你生病了?”他紧绷的从沙发上站起身,直接走向更衣间。 “也不是生病,就是……昨晚没睡好,体力不支。”姚曼宁对他坦承实情。 刚从柜中抽出一套外出服的大手一顿,狄蓝再次向她确认,“只是没睡好?你确定?” “嗯。”姚曼宁从没想过,居然能平心静气地与他交谈。 或许是昨夜那个恶梦,再加上那些传闻,以及昨晚的调查,使她很难再用层层防备,与针锋相对的态度对待狄蓝。 “昨晚你做了什么?”狄蓝的口吻就像一个丈夫在质询彻夜未归的妻子。 “我……作了恶梦。” “恶梦?”这答案完全超出狄蓝的预期。 “就是一堆奇怪的梦。总之,我太累了,今天必须请一天假。但你放心,明天启用典礼的花我会办妥……” 狄蓝不耐地打断她的话,“那已经不关你的事,我会处理。现在你只要躺在床上给我好好睡一觉。” 姚曼宁微怔。他这是在关心她吗?有可能吗?他有什么理由关心她?他已经不需要缪思了,不是吗? 厘不清那些谜题,姚曼宁只觉得脑袋胀痛,一切都很混乱,令她深感疲惫。 “曼蒂,你还在吗?”等不到她的回音,狄蓝心浮气躁的提高音量。 “我在。”她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困倦。 “听着,今天什么都别做,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会让人把衣服送过去,你再搭那人的车来总部。” “好,我明白了。”她单手扶额,然后收线躺下。 约莫一分钟过后,姚曼宁才猛然回神。 衣服?什么衣服?!又为什么要搭专车去cl集团的亚太总部?她不是去支援的吗? 老天,那个魔王又打算使出什么怪招整她? 姚曼宁发出虚弱的申吟声,翻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不行,不能再想了,她必须睡上一觉,养精蓄锐后才能好好面对他。 早在设立亚太总部之前,cl集团在海外原本有着众多代理商,但由于亚洲市场日益崛起,看好这一块市场的未来成长性,于是cl集团决定将代理权一一收回,自行掌揽亚洲商机。 利用弃置大楼重新改建而成,赋予荒废建筑物全新的面貌,cl集团亚太总部的外围绿地,竖立着各种新兴的装置艺术,以及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作品。 距离剪彩启用典礼还有一个钟头的空档,绿地上已经挤满了国内外各大媒体记者,盛况堪称空前,毕竟出席这场盛事的贵宾可都大有来头。 光是亚太区行政总裁的狄蓝。洛威一人,便已充满话题性,更别提cl集团为了造势,邀请众多国际级影视名人到场帮衬。 除此之外,还有一场打着慈善名义,包装集团热心公益形象的艺术活动,广邀台湾本土各界的艺术家,一同为cl集团设计作品,并展示义卖。 这是纯粹的商业场合,身为今日的主角,又是亚太区行政总裁,狄蓝身穿一袭深蓝色订制西服,出自夏洛特。洛威首席设计师之手,完美展露他挺拔修长的模特儿体态。 他在幕僚的簇拥下,在典礼开始之前,接受来自海外媒体的采访,脸上始终高悬温煦的笑容。 “真不愧是天使超模,他体贴又亲近人,完美展现过人的高eq.” 有幸目睹狄蓝迷人风采,以及绅士风范的亚洲媒体,无不发出惊叹,并且给予正面赞誉的报导。 “cl集团日后会针对亚洲市场推出一系列的独家设计,让大家更能感受到我们长期深耕亚洲的诚意,未来也会拔擢亚洲的设计人才,极有可能成立子系列,或者专为亚洲人设计的副牌。” 狄蓝用流利的英语接受亚洲媒体的采访,专注而富含耐心的回答每一个提问。 蓦地,一个不经意的视线流转,他看见在记者人墙之外,有道纤长的身影,一脸尴尬的伫立在那儿,他立刻停止交谈。 狄蓝与身旁的特助交头接耳,而后对众多记者绽露一笑,特助随即上前宣告采访结束,顺势让其它幕僚格开人墙,好让狄蓝能顺利离开。 伫立在记者群后方的姚曼宁,身上丝巾材质的印花短洋装,以及脚上的系带高跟鞋,全令她不自在,但她终究还是不敌狄蓝的恶势力,现身在此。 “曼蒂,你来了。” 狄蓝微笑走来,他身后那群幕僚,有几位曾在临时会议上见过,当他们见到装扮焕然一新的姚曼宁,目光不免透出愕然。 “我是来支持的,为什么必须穿成这样?”姚曼宁口吻平静,眼神却相当忿然。 “这里不是我的住处,你有什么理由穿上那套秘书制服?”狄蓝理所当然的态度,彷佛所有规矩由他制订。 “坦白说,我只是豪宅秘书,这些事根本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姚曼宁并不想在这种场合跟他杠上,不过显然这家伙别有目的,设计她出席这场活动。 “是吗?”狄蓝无辜地眨眨眼,笑容更盛,眼底那抹得意的亮光,似乎早预料到她会提出抗议。 糟糕!她差点忘了,这个戴着天使面具的魔王,善于透过言语陷阱设计人。 “既然你这么说,那么今天就当是友情邀约,你不是来这里工作,而是应邀参加典礼,放轻松的玩吧。”狄蓝牵起她的手,挽上自己的肘臂。 这个主动而亲密的举动,登时招来在场媒体的关注。 不是国际影视名人,不是亚洲名媛或名模,姚曼宁那张陌生的脸孔,迅速在媒体间引起诸多揣测。 姚曼宁僵硬的瞪着身旁男人,不愿配合他的脚步移动。 狄蓝察觉了她的抗拒,微笑撇眸。“你可是我今天的女伴,如果你打算浪费一整天就只是站在这儿,那我只好奉陪。” 这算软性威胁吗?姚曼宁不可思议地瞪大眸心。过去的狄蓝只会旁敲侧击的要挟她,逼她妥协,四年后的他进化了,直接当面威胁,而且还设了这样一个陷阱,引她傻傻跳下。 老天,是因为投入商业战场的缘故吗?这个男人比起四年前更难捉模,设计人的手段亦更纯熟。姚曼宁在心中忿然地想道。 “你意下如何?”狄蓝扬起天使笑容。 “……”姚曼宁板着脸,大眼被怒火点缀得益发明艳。 僵持五分钟后,形同遭胁持的某人终是妥协了。她僵着上了淡妆的娇颜,挽住狄蓝的手臂,随他一起接受众人的目光洗礼。 最可怕的是,就连剪彩典礼时,狄蓝也不放过她,硬是要她陪同在旁,一齐面对那些刺眼的镁光灯。 他的理由很可笑,却是让她留下的关键。 他说:“你相信吗?当我离开伸展台,不再创作时,我对这些镁光灯甚至是镜头开始产生恐惧感。曼蒂,你陪着我吧。” 姚曼宁认定他在撒谎,他是天生就该活在镁光灯下的发光体,她见过他走秀与拍摄的情形,他是那样的自负且光彩夺目。 但他的话,令她联想起那个梦。 她想起梦中的狄蓝,满眼的愤怒以及绝望,那一幕几乎使她窒息。 于是她接受了这个谎言,在媒体与众人急欲窥知的侦测目光中,她待在狄蓝的身旁,陪他面对那些闪光灯。 尽避,她不懂自己有任何理由,以及出于什么立场,陪在他的身边。 她不是傻子,当然晓得所有人都在揣测他们的关系,只是没人敢直接上前询问狄蓝,至于她则是没半个人认识,更不会有人贸然攀谈。 幸亏剪彩典礼不长,接下来的后续事宜,姚曼宁不必参与,她乐得晃到没有狗仔媒体聚集的绿地上,欣赏起今日展示的义卖艺术品。 现场陆续来了各领域的艺术家,为了这场盛大的纪者会,cl集团可说是面面倶到,将时尚与艺术领域做了紧密的结合。 “蒋老师这次的画,用色大胆,构图细腻,延续了过去一贯的风格……” 当姚曼宁走进展览画作区,冷不防地迎上一大群人,其中有艺文记者,以及艺文评论家等等,这群人全以某一个瘦高男子为中心点,聚集在他周围。 那个男人未着正式西服,只是穿上简单的白衬衫与黑长裤,发间掺杂着几缕灰白,年纪约莫五十左右,皮肤白皙,样貌保持得极好,看上去不显老。 蒋尚昀,台湾中生代的画家,年轻时曾经是艺文界女性的梦中情人,甚至可说,他的情史便是一页辉煌的台湾艺术史,交往对象从舞蹈家、女作家到画家,涉及各个艺文领域。 姚曼宁没想过竟然会在这种场合遇上他,当下呆住,僵在原地。 那群人边聊边往前走,很快地,有人注意到挡住去路的姚曼宁,被众人簇拥的蒋尚昀在一个转头的瞬间停顿了下,然后望向她。 姚曼宁永远忘不掉,当蒋尚昀认出她的那一刻,他露出急欲闪躲的难堪眼神。 那个眼神无疑是一根针,刺痛她的心,也让原本犹豫着是该躲开,抑或视若无睹经过的她,当下作出了决定。 她挺直了腰杆,慢慢迎上前,在那群人惊诧的目光中,停在蒋尚昀面前。 蒋尚昀皱起眉头,眼中的嫌恶逐渐升高。 姚曼宁满意地笑了,用着在场围观者都能听见的音量打招呼,“爸,好久不见。早知道你会来,我应该带妈一起来。” 狄蓝尾随姚曼宁的身影而至,甫走近便听见这声异常轻快的招呼,他皱了下眉,发觉那口吻一点也不像她。 爸?狄蓝停步,顺势抬头望去—— 第十六章 第六章 现场氛围骤变,在场的多是熟悉艺术界的人士,相对地,对于某些流传在艺术界的八卦,也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就好比说,艺术界人士都听说过,蒋尚昀二十多年前是台湾画坛风云人物,深受众多女性艺术家欢迎,情史丰富的他,最终迎娶了豪门之后的姚姓千金。 当时消息一出,震惊整个艺术界,亦伤了不少女性的心,更传闻有几个红粉知己为蒋尚昀闹自杀。 总之,纷纷扰扰中,蒋尚昀确实结婚了。 这位终结画坛王子情史的姚姓千金,早在婚前便仰慕蒋尚昀已久,蒋尚昀亦将她当成缪思,在两人交往期间创作了许多她的人像画,并且藉由这些画作,在各大亚洲比赛中获奖。 当时盛传这位姚姓千金是蒋尚昀最后的缪思,更有着帮夫运,让蒋尚昀的声望抵达巅峰。 但,都说艺术家是最多愁善感、最滥情的职业,蒋尚昀事业抵达巅峰之后,他开始淡出画坛,有一说是他失去了创作动力,又有一说是妻子能带给他的灵感已经耗竭。 沉寂了六、七年之后,蒋尚昀离婚了。 恢复单身的他,又跟婚前一样,身边不乏仰慕者,多是美丽有才华的艺文界女性,红粉知己围绕左右。 这些女性陆续出现在蒋尚昀的画作里,但他的创作不再有前妻的踪影;当人们问起这段婚姻时,蒋尚昀总是回以无可奉告,拒绝谈论。 时间一久,众人也逐渐淡忘了这件事,只依稀记得蒋尚昀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并在这段婚姻中留下了一个孩子,至于详细内情如何,讨论的人不多,流传亦不多。 今天是cl集团亚太总部的启用典礼,谁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场合,见证了这桩旧时传闻。 原来蒋尚昀真有孩子,还是一个神韵与他肖似的女儿……在场较为资深的艺文记者无不面露惊诧,嗅出八卦讯号。 “你怎么会在这里?”蒋尚昀笑容勉强地回应着。 “我替cl集团亚洲行政总裁工作,他邀请我出席这场活动。原来爸也参加了这次的慈善义卖,我居然不知道。”姚曼宁故作惊讶地说。 父女间生疏的谈话内容立刻引来臆测的耳语,蒋尚昀的脸色逐渐转为铁青。 “抱歉,这是私事,先失陪一下。”蒋尚昀朝其它人浑手致意,然后强行拉起姚曼宁的手,将她带到一旁无人的角落。 见状,狄蓝支开了身旁的人,也朝着那对父女所在的角落走去。 蒋尚昀将姚曼宁拉到一座朱铭雕刻艺术品的后方,一停步便立刻松手,举止透出浓浓的撇清意味。 “你竟然连这里都跟来了,你到底想做什么?”蒋尚昀斯文的五官,因这声怒问浮现狰狞。 姚曼宁冷冷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想起他人前人后,对待妻女判若两人的形象,有些想笑,但她忍住了;面对这个虚伪自私的男人,她永远笑不出来。 “我不是跟着你来的。老实说,最后一次找你的时候,你故意不见我,让我空等了五个小时,那一次我就放弃找你。”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蒋尚昀的话语摆明了不相信她的说法。 “我刚刚已经说了……” “cl集团的亚洲行政总裁会邀请你来这里?别跟我开玩笑了!你编故事也编象样一点的。”蒋尚昀嘲讽地打断她。 由于慈善义卖是在剪彩典礼之后,加上艺术家的个性,大多不愿在商业型态的场合露面,因此蒋尚昀等人并未参与剪彩,自然也就错过姚曼宁陪同狄蓝一起现身的画面。 被自己父亲瞧不起的羞辱感倏涌而上,姚曼宁一窒,但她努力漠视它。 “随便你爱信不信,总之我说的是事实。”她平静地说道。 “你快点离开这里,别想故意给我难堪。”蒋尚昀口气恶劣地命令。 “既然这么巧碰面了,我想拜托你抽空去看看妈,就算只看一眼也好。” “我说过,我跟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听不懂吗?”蒋尚昀露出嫌恶神色,脾气越来越火爆。 姚曼宁不想跟他吵,只是温和而委婉的继续请托,“就当是做慈善。既然你可以为了一个慈善活动,耗费好几天的时间完成一幅画,为何不能抽出两个钟头——不对,只要一个钟头的时间,去探望一个女人?”更何况那个女人还是他的前妻,曾经为了他,不惜与家人决裂,甚至在家中经济陷入困境时,放下昔日的千金身段,辛勤工作维持一个家庭的开销。 “我不想再看见她。你也别再来找我,我不可能去的。”蒋尚昀无情的拒绝。 “为什么?只是见一面,真有这么困难吗?” “他妈的!你真听不懂人话吗?看那个女人是怎么教孩子的,你从头到脚有哪一点像我?我真后悔当初娶了那个女人!”蒋尚昀暴躁地对她吼。 姚曼宁早习惯他的情绪化,不痛不痒地说:“你从来没尽到一天教养孩子的责任,也难怪我会像妈。” “看看你那副没教养的样子,每次出现就想搞得我难堪下不了台。回去告诉你妈,我跟她早在二十年前就结束了,教她别再继续装病,想要我回心转意,没有用的!” 暴怒地撂下狠话,蒋尚昀转身想走,却被姚曼宁的一句话喊住脚步。 “只是因为她对你而言,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你就连最后的情义都弃之不顾?原来这就是蒋大师成名之下的黑暗面。” 话里的嘲讽刺中了蒋尚昀的痛处,他愤而转身,怒瞪着冰冷带刺的女儿。 “你这是什么态度?这是对父亲该有的态度吗?再说,我不晓得你妈都跟你说了什么,但这是大人间的事情,小孩子没资格过问。” “妈什么都没说,她只希望你去看看她。有着二十多年忧郁症病史的女人,还能怎么样?蒋大师,你会不会想太多?我有眼睛,我自己会看。还有,你大概不晓得,我今年已经快二十七岁,早就不是小孩子。” “够了!当初我跟你妈早协议好,孩子归她,你不是我的责任,也是你不愿意认我这个爸爸,跟我无关。” “你是蒋大师,当然不是我爸,我没有这么伟大的爸爸。”姚曼宁似笑非笑,冰封似的双眼,不带一丝情绪。 蒋尚昀又恶狠狠瞪了她一眼,才转身大步离去。 姚曼宁徐缓敛起唇边的笑意,彷佛耗尽了体力,慢慢在原地蹲了下来,双手扶在膝头,脸色微微发白。 一直隐身在雕像后方的狄蓝,等到周遭安静下来才步出,当他看见那道蜷蹲的身影,胸口一阵紧束。 他走近那道虚软的身影,跟着一起蹲下,伸出手轻搭上她的后背。 他感觉手下的肌肤猛然紧缩,片刻过后,一张惨白的脸蛋徐缓抬起。 “嘿,你还好吗?”狄蓝用温柔的法语问道。 姚曼宁注视着那双充盈安慰的褐眼,忍下一记心颤,难堪地问:“刚才那些……你都听见了?” 他深深凝视着她,没否认。 “那位……是我父亲。”她力持镇定的解释。“你大概很惊讶,我父亲居然是个画家。” “老实说,确实满讶异的。”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感觉。 “我的父母很早就离异,所以我们的关系并不是很亲近。”噢不,停下来!她何必跟狄蓝解释这些?这些难堪的家丑,根本没必要让他知情。 但,一思及方才蒋尚昀的无情、父女间的对峙全被狄蓝尽收眼底,姚曼宁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好掩饰难堪。 狄蓝注意到她的眼神慌乱,他不打算插嘴,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母亲病了,一直等着我父亲回心转意去见她,但我父亲不愿意,所以我经常为了这件事找他。他误会我今天是特地跟过来纠缠他……很好笑吧?” “你母亲的病情还好吗?”这是狄蓝最关切的重点,因为直觉告诉他,姚曼宁的母亲影响她甚巨。 “她很好,谢谢。”姚曼宁敷衍地说道。 “如果你有需要,下一次我能透过cl集团举办其它慈善活动,届时你可以带你母亲一起过来,不论用什么法子,我都会让蒋尚昀露面。”他说。 姚曼宁眨了眨眼,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会掉下眼泪,却不是因为出于丢脸,或者狼狈什么的。 而是因为狄蓝的贴心。 她好讶异,那个老是喜欢恶整她、戏耍她的狄蓝,竟然会主动提出协助。 “为什么?”她无法再假装若无其事。 “什么为什么?”狄蓝挑眉,戏谑地反问。 “为什么要帮我?”姚曼宁直勾勾地望进那双玻璃珠一般的褐眸。 狄蓝扬唇微笑,伸手抚开她脸上的发丝,勾至白皙的耳后,那专注的神情,几乎夺走她的呼吸。 整理好那缕不听话的发丝,他炽热的眸光返回她脸上,笑意融融地问: “那你又为什么陪着我一起面对闪光灯?” 姚曼宁一窒,这一刻,所有的心事好似赤|luo|luo地摊在他面前,无所遁藏。 “你的答案是什么,我的答案就跟你一样。”狄蓝瞬也不瞬地说道。 一切沉寂下来,姚曼宁只看得见他眼中异常璀璨的光芒,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他的答案……跟她的一样?连她都不清楚答案是什么呀! “走吧,慈善活动就快开始。”抚在她发间的大手往下一滑,狄蓝牵起扶在膝头上的纤手,拉着她一同站起身。 姚曼宁心太乱,在离开那方角落时,猛然拉住他。“狄蓝,告诉我,你真的……不打算再回伸展台?” 狄蓝侧过身撇眸,神情不解。“这件事对你来说很困扰吗?” “如果是真的,那就代表你不再需要激发灵感的缪思,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追着我跑?” “直到现在,你依然以为我追着你跑,是为了要找你当缪思?” 难道不是吗?姚曼宁眼中浮现一抹迷惘。 “噢,曼蒂,我说过了,这一次我不要你当缪思,我要你当我的女人。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是恶作剧。”她非常认真地提出纠正。 狄蓝笑了,包裹在合身西服里的高大躯莫名辐射出危险气息,她呼吸艰难,有丝胆怯的退了一步。 狄蓝却紧迫盯人的往前靠了一大步,长臂一伸便勾住她纤瘦的腰际,将她卷进他的管辖范围。 依然是那无懈可击的天使笑容,但她能从他眼中嗅出怒气。 狄蓝简直不敢置信,他的宣告与决心,居然被这个女人认定是恶作剧! “你认为我还在记恨四年前,你不告而别的事?”狄蓝垂眸逼视她。 姚曼宁头皮发麻,僵硬的点了下头。“不是吗?” “假如我真记恨,当初我有得是办法追上去把你找出来,但我没有这么做。”狄蓝捺下满腔火气,微笑解释。 “你大概只是认为,我不值得你大费周章。”她坦率说出心中的揣测。 闻言,狄蓝笑容更灿,美丽的褐眸浮现她无法理解的一抹朦胧。 “不,那时我没把你找出来,并非我认为你不值得我花费那些力气,而是因为……” 他停顿了下,并非犹豫,而是为了将怀中的女人端详得更仔细,彷佛打算就这么赤luoluo地看穿她。 他的目光转沉,声嗓亦然。“因为那时的我,很害怕。” 害怕?四年前的狄蓝正处于灿烂巅峰,受尽全世界的宠爱,他有什么好怕? “我怕只要我追上去,找你要答案,当时我的世界便会跟着瓦解。你知道为什么吗?” 姚曼宁心口颤跳,无法从他浓烈的凝视中抽离。尽避她不知道答案,却隐约能猜得到,他接下来月兑口的话,将会震撼她的生命。 “因为我的潜意识很清楚,如果我追上去,我就会爱上你,但那个时候的我,爱情不是我能驾驭的,所以我害怕。” 姚曼宁深深地倒抽一口气,晶眸猝然瞪圆,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 “四年前的我,害怕寻找答案。四年后,当我再见到你,我就明白,原来答案一直都在,是我为了逃避,故意视而不见。” “狄蓝……” “浪费了四年的光阴,我一事无成。你带走了我所有的灵感、我的创作灵魂。曼蒂,你可知道,你这一走,也把一部分的我带走了。” 那个恶梦又在脑中闪现,姚曼宁心尖倏地一拧,沉重的内疚涌现。 “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走。”狄蓝用一只手捧起她的脸,俯下脸,吻住了她唇上的柔软。 她的思绪被抽离,只能感受着他的温度,如此温热,如斯美好。 他的舌爱|抚过那片丝绒,深吮浅舌忝,像一支灵活的笔刷填满她,并在唇齿之间生动地挥洒,轻柔滑弄。 “曼蒂,我或许恶劣,或许卑鄙,也很自私,但是我绝不会为了恶作剧,假装爱上一个人。” 狄蓝抵住她的下唇轻语,话中充斥着浓厚的取笑意味,她因而涨红双颊。 但,意乱情迷之际,她的大脑蓦然浮现无数串文字—— 他称赞我的双唇,是他见过最美的。 他说,我的眼睛是世上最美的。 狄蓝说,我的脸型是他见过最上相的。 一股愤怒钻入心头,震醒了这一刻的耽溺,姚曼宁如梦初醒,立刻伸手推了狄蓝一把。 第十七章 狄蓝眉头拧起小结,用着困惑的眼神无声质问她。 “说得可真好听,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个头上长角的家伙?”姚曼宁往头顶做了个手势,气扑扑地瞪着他。 “头上长角?”狄蓝困惑地眨着眼,抬手模了模自己的头顶。 她才没心情觉得这样的他很可爱……虽然他那表情是真的挺可爱的! “四年前害怕爱上我,所以不敢追上来,这谎言还真是动人。看看这四年里,你爱过多少人,而且这些人还不是你的缪思!” 狄蓝在她的醋意中抓住了关键点,她是从何得知,这些女人不是他的缪思? “难道你就不怕,爱上这些女人,你的世界会跟着瓦解?你在她们身上没找着答案?”她挖苦地反讽。 他好整以暇的响应,“曼蒂,你是如何知道她们不是我的缪思?” 糟了!她居然说漏嘴。 姚曼宁心虚的眨了一下眼,连忙岔开话题,“我查过了,你这四年来几乎没有任何作品,不是吗?” 不,不对。恐怕事情并不是她所说的那么容易。 论城府、论心机,姚曼宁绝对不会是狄蓝的对手,他当下认定她在说谎。 “总而言之,我不会相信你的谎话,你根本没有爱上我,你只是想找回灵感,希望我能回去当你的缪思,才会想出这样的借口。狄蓝,你这个阴险的小人!” 痛斥完毕,姚曼宁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忿忿不平的转身离去。 狄蓝也不打算跟她争辩,只是笑笑地追上前,从后方握住她的手,无视她的瞪视,就这么牵着她的手,一同迎向久候多时的众人。 “狄蓝,你放手!”她压低音量,咬牙低斥。 “别忘了,你可是我今天的女伴。”狄蓝心情极好,眉眼含笑的神情甚至比剪彩那时还要来得欢快。 他炯炯直视着前方,头却偏到她耳旁说起了悄悄话,“曼蒂,你吃醋的模样太可爱了,所以我决定晚一点再告诉你真相。” 娇颜倏然刷红,她撇眸恶瞪他,正好迎来他一记温柔的啄吻。 她愣住,随即听见来自四面八方的议论声浪。 就在所有人,包括她,还未回神之际,狄蓝将两人交握的手高举至头顶,灿笑宣布:“很高兴能在今天这个场合,跟大家介绍我的未婚妻。” 语落,众声哗然,所有人错愕以对,而这其中也包括了狄蓝口中的“未婚妻”本人。 “你这次真的太过分了!” 想起姚曼宁芳颜窘红,在回程车上不断痛斥的情景,在顶级按摩浴白里的狄蓝慵懒地望着天花板,嘴角扬起莞尔的笑。 是啊,这次似乎真的太过火。今天的场合非比寻常,一票国际媒体都在场,想必他有新未婚妻的消息,很快就会登上国际娱乐版头条。 “你怎能开这么恶劣的玩笑!狄蓝,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听好了,我不可能因为这样就乖乖就范,我不会当你的缪思!” 直到最后,姚曼宁依然铁了心认定,他之所以做出这些事,全是为了利用她找回灵感。 狄蓝自嘲地挑了挑唇。曾几何时,他在她眼中竟然成了这种卑鄙小人—— 噢,不对,应该说一直以来,他在她心中便是自私自利的小人。 但最令他介怀的,并不是她对他的评价,而是…… 双手分搭在按摩浴白两侧,仰起头闭眼假寐的狄蓝睁开了锐亮的深眸,拿起搁在酒杯旁的手机,按下拨号键。 “我的天才,你终于想到我了。”几秒钟过后,手机传出他前任未婚妻口条清晰的娇嗓。 “首先,我得谢谢你,帮我安排了一个舒适的住处,又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豪宅秘书协助我。”狄蓝端出他一贯的绅士风度寒暄。 远在太平洋另一端,身处度假胜地的黎亚纱,懒洋洋躺在遮阳伞下,手中捏着刚出炉的八卦周刊,封面人物正是她的前未婚夫,以及他新一任未婚妻。 “显然我们解除婚约后,你的伤心并没有维持太久。”黎亚纱嘲讽地说。 “我跟曼蒂本就是旧识。”狄蓝听出她话里的暗示,推测黎亚纱已知情他与姚曼宁的事。 “我知道。”黎亚纱语出惊人。 犹蓝垂眸一笑,他也不意外,接着说:“你特地安排曼蒂来当我的豪宅秘书,为的就是让她恶整我?” “不,不只我,其它人也有份。”事已至此,黎亚纱干脆大方承认。 “但你是主谋。”狄蓝非常肯定。 “我不否认这个指控。” “亚纱,谢谢你。”这八成是狄蓝第一次,如此诚心诚意的对黎亚纱道谢。 黎亚纱望着蔚蓝的天际,淡淡叹了一口气。 “姚曼宁说得没错,你根本是个披着天使外衣的魔鬼,所有人都被你的伪装骗了,被你卖了还心甘情愿帮忙数钞票。” “你不也是其中之一?”狄蓝微笑反问。 黎亚纱沉默了片刻,才说:“你的世界很灿烂,但你依然不满足。狄蓝,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亚纱,说真的,我不知道。”他几乎是叹息的。 “但姚曼宁很清楚你要的是什么,甚至比你自己还要清楚,是吧?” 狄蓝不语,默认。 “这大概是我唯一能帮你做的,就是把姚曼宁推到你身边,帮全世界找回他们热爱的那个天才。”黎亚纱感慨万千。 “那你们对我的报复呢?”狄蓝笑问。 “姚曼宁就是最好的报复,因为她将会是你这辈子逃不开的最大难题。我们一致这样认为。” “我真的希望,我能弥补对你们造成的伤害。”狄蓝由衷说道。 “你弥补不了的,但至少你做对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从来没真正爱过我们,这是我们最感谢你的事。” 正因她们十分清楚,狄蓝没有真正爱过她们,当恋情破局时,她们才能全身而退,躲过一场心碎灾难。 并非她们不爱狄蓝,反之,因为付出的感情太深,因为这个男人是如此值得人们去爱,他是这么的完美,她们根本狠不下心去恨他。 比起憎恨与咒誓,她们宁可见到狄蓝幸福,因为在她们眼中——不,应该说是所有人眼中,美丽的狄蓝值得拥有幸福。 这也是当初她们几个女人聚首,并且做下这个决定的主要原因。 她们都是经历过残酷现实的成熟女人,早已不相信世上有童话,更不信有所谓的王子与公主。 但在每个女人心底深处,她们依然相信爱情。 即便清楚那并不存在,但她们宁愿相信,世上真有纯净无瑕的爱情。 并非世上所有的前女友都遵循世俗逻辑,必定是心怀怨恨,做尽诅咒之事,至少她们不是如此。 她们爱狄蓝,即便恋情没有结果,这份爱已升华为怜惜,只希望狄蓝能真正学习爱人,并且得到他应得的。 这并不是一场恶作剧,而是她们最甜蜜的复仇。 将狄蓝逃避了四年,不敢面对的真爱送到他面前,逼他勇敢面对,并且为此付出该有的代价。 她们都很清楚,狄蓝当初之所以选择她们的原因。真相伤人,但背后藏着令她们不得不认输的原因。 至少,那个原因让她们明白,狄蓝并非滥情花心,而是因为他的心早已遗落,分不出一丝一毫给其它人。 “狄蓝。”收线之际,黎亚纱忽然轻唤一声。 “我在听。” “你还记得去年复活节,你喝醉之后说过的话吗?” 去年复活节?狄蓝眉头轻皱,那平凡无奇的一天并未在他记忆中留下深刻印象。 “我打赌你一定忘了,或者根本记不得。”黎亚纱轻笑。 “我出糗了?”向来重视形象的狄蓝好奇追问。 “没有。”黎亚纱顿了下,又笑着补充,“或许对你来说,算是吧。” 眉头拧得更深,狄蓝继续追问:“我究竟说了什么?” 黎亚纱笑而不答,用法文与他道别后兀自切断通话。 重新戴上墨镜,大溪地的天空碧蓝如洗,她伸了一个懒腰,闭上眼却了无睡意,脑中浮现去年复活节当晚的情形。 那天的狄蓝,情绪特别高亢,一整晚酒杯不曾离手;她以为他是真的开心,但事实不然。 他醉了,醉得离谱,尽避没有月兑序行径,但他的意识已与现实月兑节。 他躺在工作室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他亲手绘制的彩蛋,意识不清地将她当成某人倾诉心情。 那大概是她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狄蓝。 卸下完美伪装,天使笑容底下,有血有肉,有苦有痛,像个凡人的狄蓝。 他声嗓低哑的说:“曼蒂,告诉我,为何当我拥有了一切,我依然觉得空虚,我还是觉得不够,贪婪的渴望更多?你说得没错,我自恋又自负,我的作品只是炫技,不过是在卖弄才华,人们看见的这个狄蓝,永远离不开洛威家族的光环,他们崇拜的,只是会随年华逝去,逐渐凋零的一具皮囊。除了这些,我还能留下什么?我只是一个美丽的商品,一个洛威家族最值钱的商品,仅此而已。” “曼蒂,我还是不懂,你究竟是怎么看穿我的?” “曼蒂,我后悔了,我不该那么幼稚,只为了报一箭之仇,点破你的恐惧。” “曼蒂,我必须承认,你离开之后,我失去了创作的能力,如果这就是你的报复,我想你成功了。” “曼蒂……” 那一夜的狄蓝,嘴里反复喊着同一个名字,一个陌生女人的英文名。 她从震惊到默然,终于明白何以这几年来,狄蓝逐渐放下创作,交出创意营销总监的位子,退回单纯形象男模的原因。 亦明白,何以在交出总监位子后,他又主动提出,卸下形象男模的工作,回归洛威家族,并且接手亚洲市场。 只因,他生命中的缪思离开时,一并带走了他的创作灵魂。 眼前的狄蓝,仅剩下一具美丽外壳,出于一种可笑的恐惧,逃避面对真正的答案。 他的答案其实很简单,简单得令人发笑,却是困住世上男男女女的终极魔法。 爱。 无非是爱。 所有的难题,所有的困境,所有的矛盾、痛苦、挣扎,无非是因爱而起。 狄蓝爱着那个名唤曼蒂的女人而不自知。 他拥有太多人的崇慕,迷失在时尚浮华中,以至于丢失了真心。 那一夜,凝视着酒后显露内心的狄蓝,当下的她,有失落,有哀伤,有挫败,有恍悟。 原来她与其它女人都不过是替代品。 唯一感到幸运的,是狄蓝不曾将她们视为缪思,至少她们还能保有一部分的自己,不至于全部赔进去。 原来,受尽全世界宠爱的狄蓝,不懂爱。 但,就在他即将启蒙的时刻,他用错方式吓跑了真爱。 这应该是上天赐予狄蓝最好的现世报。只是换作任何人,都会不舍那张美丽的面庞染上哀伤,他太美丽,是罕世艺术品,没有人能对他狠下心。 除了那个女人,曼蒂。 复活节的夜,一个计划在她脑子里成形。这计划看似荒诞可笑,但最终目的,是让狄蓝得到他心中所爱。 她们不是妇仇者联盟,而是真爱联盟,为了狄蓝的爱情而聚首,期许她们曾经深深爱过的男人,能够真正学会,爱。 第十八章 第七章 三天以前,除了物业管理公司的同事,“巴黎香颂”管委会人员,以及周遭亲友认识姚曼宁之外,她只是一个无名小卒。 三天之后,几乎全世界的人都在网络疯狂肉搜姚曼宁这号人物。 姚曼宁瞪着眼前的男人,恨不能将他剥筋抽骨,那眼神好似已经在脑中演练过无数回,杀气深重。 一本台湾出版的八卦杂志从狄蓝手中降下,露出那张犹自微笑的俊颜。 姚曼宁必须用另一手按住粉拳,方能克制住想海扁他的冲动。 “我再说最后一次,发表澄清说明,否则我就——” “你就如何?”狄蓝笑着挑眉,笑容看似无害,实则得意嚣张。 姚曼宁重咬下唇,在心中将他臭骂一顿。 “你想辞职?想告我?想索赔?还是又想象上回一样,趁我不注意的时候逃离台湾?” “我住在这里,为什么要逃!”她立时反骏,两颊泛现可疑红晕。 是,不得不承认,四年前的她,离开得仓卒,确实像极了落荒而逃。 但她不会在他面前承认,那只会助长他的气焰。 “很好,但愿你说到做到。”狄蓝等的正是她这一句。 噢,可恶!瞬间萌生落入陷阱的不安感,姚曼宁下唇咬得更重了。 “在争论这件事之前,恐怕我们得先清一清旧帐。” 狄蓝伸展包裹在黑色铆钉上衣里的美丽身躯,让自己用最舒服的姿态陷进柔软的沙发,同时将那双长腿高翘在桌上。 那姿势像个无赖,可狄蓝做来,偏成了一股慵懒时尚的杂志pose. 姚曼宁真心怀疑,造物主在创造他时究竟有多么偏心,才能创造出这号人物。 “什么旧帐?”她可不记得自己有亏欠他什么。 “黎亚纱,莉兹,葛蕾莎,安杰拉,卡罗琳……剩下的还需要我一一列举吗?” 瞬间,悸动的心跳,换成了心虚狂乱,姚曼宁的表情变得小心翼翼。“这些名字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们联合你来恶整我,不是吗?”他直接点破。 “没有!”她宁死不认。 “曼蒂,别挣扎了,她们已经对我坦承犯行。”他惋惜地说。 美眸瞬时瞪大,她下意识惊呼:“这不可能!我们明明说好了,绝对不出卖双方——” 噢,可恶,可恶!她被这个头上长角的家伙拐了! 狄蓝双臂盘上胸口,嘴角笑容总能保持在最完美弧度,那是他的面具,是伪装,亦是最好的防御与攻势。 他光是用笑容,便能击溃所有人的心防,她甚至怀疑,真有人躲得过吗? 或许她曾经是幸存者,但如今……她不那么确定了。 “既然你承认了,不如坐下来,一起研究赔偿归属问题。”狄蓝瞟了一眼对座沙发,示意她落坐。 姚曼宁后背一阵凉,自知站不住脚,只能认命照做。 “咖啡。猫毛。难以下咽的餐点。代订花束成了丧礼用花……” “那是姊妹花的杰作,不是我。”姚曼宁镇定的做出解释。 “对,差点忘了还有她们。”狄蓝微笑点头。 “够了,真要归咎的话,何不怪你自己?”姚曼宁冰冷带刺的指责。“若不是你那么滥情,给了她们恋爱的假象,今天这一切也不会发生。”她也能逃过与他纠缠不清的闹剧。 “你怎能肯定,我给她们的是恋爱的假象?”狄蓝反过来挑她的语病。 姚曼宁愣住,随即又听见他说:“我确实跟她们在谈恋爱。” 胸口蓦然一阵窒闷,她脑中画面一刷,瞬成空白。 尽避从那些女人口中得到了狄蓝未曾将她们当作缪思的讯息,但她却忘了,或许在那当下,狄蓝对她们是真心的。 花心滥情的虚伪魔鬼! 欣赏着姚曼宁忽白忽红的脸色变化,狄蓝嘴角的笑意渐深。老天,他真是爱惨了她吃醋的模样,不可讳言,那大大弥补了这四年来的挫折感。 “既然你爱她们,又为什么要分手?”她强迫自己保持正常。 “我只是说,我确实跟她们谈过恋爱,但我不爱她们。” “没有爱,又要怎么谈恋爱?狄蓝,你别玩弄文字,我不吃这套。” “你在乎吗?” “我只是替她们感到不公平,你不该这样玩弄别人的感情,她们对你……” “你在乎吗?”狄蓝目光灼烫地凝视着她,语气骤然多了一份压迫感。 姚曼宁心慌地躲开那道视线,心中有些什么呼之欲出,但她一点也不想知道那是什么。 “她们对你依然有感情,如果还来得及,或许你应该重新考虑她们,特别是黎亚纱,我想她很适合你。”语气仓卒,她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有很多女人适合我,但适合我的,不见得就是我要的。”狄蓝站起身走向她。 姚曼宁心弦猛地收紧,下意识弹立起身,却被那抹高大的身影压回去,重重跌回沙发里。 他俯,双手分跨在扶手上,将她困在单人沙发里。 “狄蓝,你走开——” “现在,回答我上一个问题。”他像猫科动物一样柔软且优雅,将背压得更低,没有瑕疵的脸庞凑近她,在黑眸面前放大,然后定格。 姚曼宁不自觉的吞咽一下,觉得呼吸艰难的急速换气。 狄蓝的眼神强烈得能说服世上的一切,语气幽沉低缓的问:“你在乎吗?” “我为什么要在乎?你真以为这些恶作剧能唬住我,能让我乖乖就范,成为你找回灵感的工具?”姚曼宁仰起脸,眼底闪烁着被逼急的怒气。“让我告诉你,我不怕你,我不在乎你,一点也不在乎!” 她伸手推开那副胸膛,横冲直撞的逃出他的住所,冲进电梯里,用力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一阖上,她背靠着金属墙面,虚月兑似的滑坐下来。 刷,金属门复又开启,她悚然绷紧神经,刚挺直腰杆,一抬眼方惊觉,逃跑只是徒然,她又落入与先前一样的境地。 十指合张,打直的双臂撑在银白电梯墙上,狄蓝将姚曼宁困在方寸之间。 修长而优雅的肢体线条,形成一座世上最诱人的监牢,她无路可逃。 脉搏狂跳,彷佛正发着高烧,姚曼宁虚张声势地瞪住他。“别以为这招对我有效,告诉你,我不吃壁咚这一套!” “避冬?”狄蓝语言能力再好,终究不谙时下流行语,困惑地挑起眉。 “我几时来这里避冬?” 若非局势过于窘迫,姚曼宁肯定会笑岔气。但她只是反瞪一眼,抬起膝盖想顶开他的长腿。 终究是小觑了男人的力量,他下盘稳若盘石,分毫不为所动。 “曼蒂,先别管避不避冬的问题,我想我们有必要更深入的聊一聊。” “我已经回答你了,你还想怎么样?”别再逼她! “我想做的事情很多,但得一件一件来。”毕竟累积了四年之久,他必须放慢脚步,同时又不能将她逼得太紧。 但,照她迟钝又逃避的反应看来,他似乎逼得太松。 “我受够了你的恶作剧——” “你凭什么以为那是恶作剧?你不是不相信,而是不敢相信我真的爱上你。” 又来了,每当她想彻底逃离时,他总会追上来,用最锐利的矛,刺穿她的盾。 她永远无法抵御来自于他的刺探。 “四年了,人生还能有几个四年?你想知道我悟透的答案吗?”狄蓝眸光熠熠,坚硬得能摧毁所有阻碍,字句如凿,狠狠敲进她心底。 “四年前我不敢追上去,因为我的潜意识很清楚,一旦追上你,我就会完全陷进去,把所有的自己双手奉上。我退缩了,因为我不懂爱,我畏惧爱情。” 姚曼宁将脸别到一旁,不敢再与那双炙热的褐眸对视,那已经远超过她能负荷的程度,她办不到。 “你真以为她们是让你来对我恶作剧?别傻了,亚纱早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是她们设计了这场按仇游戏,让我们重新相遇。” 姚曼宁一怔,终于调回视线,错愕的迎上他。“你说……这根本不是巧合?” “当然不是。”他不知该笑她单纯,抑或过于投入那些女人的游戏。 “她们骗了我?”气愤取代了心慌,姚曼宁拉高娇嗓,气炸了。 她竟然成了这些人把弄的玩具!她当下气得想飙脏话,想用尽力气揍人。 狄蓝抚上她的脸,却被她甩开,他干脆压下脸,封住想念甚久的香唇。 他愿用一切交换她的吻。 一簇族火焰落在唇间,她的唇突遭火吻,心瞬间紧皱一团,牢牢上锁、不许外泄的情感在这一刻被他野蛮撬开,赤|luo|luo摊在他面前。 吻是古老而神秘的魔法,能够化解一切歧异。他正在对她施展这个魔法。 第十九章 “你在乎的,远比你所否认的还多。但我可以告诉你,我跟她们谈恋爱是有原因的。” 狄蓝用一记深邃的凝视束缚了她,她被定在那儿,像无助的猎物。 心慌,脆弱,诱人怜爱。 他又捧起那张嫣丽脸蛋,吻了又吻,施展更邪恶的甜蜜咒法。 他吻她的眼,说:“莉兹的眼睛像你,每一次我凝视她的双眼,就好像正看着你。” 他吻她的唇,说:“葛蕾莎的嘴巴像你,每回见到她微笑,就好像看见你笑。” 他温柔抚模她的脸,说:“安杰拉的脸型像你,与她一起拍照,就好像是跟你一起。” 缠蜜的吻又回到她唇间流连不去,他低叹,“卡罗琳有话直说的个性像你,当我跟她说话时,就像是在跟你对话。 “我以为我在跟她们谈恋爱,但其实跟我谈恋爱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狄蓝与她额心相抵,双手紧捧她瑰艳的颊,对她下起温柔得足以致命的咒语。 姚曼宁迷蒙的水眸惊愕瞪圆,几乎不敢置信,他之所以选择那些女人,竟然全是因为她! “你没发现吗?亚纱在某些角度的神韵与你酷似,这也是当初我会跟她订婚的原因。” “你疯了……”知道真相后,她震愕得语无伦次。“你怎么可以这样做!这对她们并不公平,而且……你怎么会……” “这四年来,我跟你一样,都在逃避这个事实。但在见到你之后,我终于找到了答案。所有的原因都在于你。曼蒂,我爱你。” 姚曼宁蓦地收嗓,彷佛耗尽力气挣扎的人,在一瞬间意识到自己正在干着徒劳无功的蠢事。 狄蓝缓住低喘的呼吸,强迫自己放开她。 姚曼宁僵在那儿,无措的望着退了几步的他,美眸升起一抹茫然。 “从今天起,你不必再为了工作来见我,我已经跟亚纱谈过,你的工作职权由我定夺,我让你从现在起放长假。” 她怔住,眼中茫然更浓。 “当你决定不再说谎逃避,不再闪躲对我的真实心情,再来找我。” “我不会来的。”她颤着嗓子说道。 “你会。”狄蓝目光深锐的加重语气。“你害怕爱上我,所以一直拒绝我、逃开我。但实情是,你早已经陷进去,你只是害怕承认这一点。” “不……” “我不知道你为何这么害怕爱上我,但你必须了解一个事实:我从来没爱上任何一个缪思,从来没有,除了你。” 姚曼宁僵硬的抽直后背,胸中涌动着强烈的情绪。 “我从来没把缪思与爱情画上等号,我不是你认定的那种人。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你是我唯一爱上的缪思,我没有混淆两者,是你混淆了我。” 不,不可能……姚曼宁在心底低语,拚命想否定这个事实。 转身之际,狄蓝深深凝视她一眼,说:“当你想通的时候,来找我吧。但别想逃走,这一次,我不会坐视不管,即使要翻遍世上每个角落,我也会追上去。” 充满压迫性的高大身躯消失在电梯门后,姚曼宁胸口顚跳,乏力的滑蹲下来,双手扶在膝盖上。 不,他不爱她,他只是……只是执着于没能透过她得到灵感的挫折,他只是想雪耻,想骗取她的信任。 姚曼宁将额头抵在手背上,第一次对自己感到胆怯而懦弱。 或许这不是第一次。四年前,当狄蓝揭穿她的心防,她便尝受过这样的恐惧,因此她逃离巴黎,远离狄蓝。 但这一次呢?她能逃去哪里?她抵挡得住狄蓝吗? 绝望的浪潮将姚曼宁包围,对她而言,爱情是末日,是自我束缚的开端,她宁死也不碰。 她不会来见他,绝对不会。 姚曼宁挺起虚弱的身子,按下电梯键,决心离开。 踏出电梯的那一刻,浓浓的懊悔涌上了狄蓝的脸。 他不该放她走的,他应该逼着她承认,他不认为自己还能接受另一个四年。 她不会来见他的,他非常清楚这一点。 他为什么要顾虑该死的尊严,假装洒月兑的开出这种条件? 狄蓝双手扶额,僵立在电梯前,为自己的愚蠢不停咒骂。 这是第一次,向来对女人无往不利的他,感到慌乱棘手。 她开拓了他人生中许多的第一次,但她就是不愿留下,留在他身边。 他必须冷静下来。 焦躁与不安占据了狄蓝俊丽的脸庞,他回到屋里,在沙发上落坐,过了一会儿又站起,然后又坐下。 如此反复了十几回,他也忍受不了这么窝囊的自己,强迫自己停止,起身到厨房倒了一杯红酒,一饮而尽。 四年前那几欲吞噬他的空洞感再次席卷而来,他靠着厨房中岛,颓然地用额头抵住杯沿。 “承认你也爱我,留在我身边,真的有这么难吗?”他对着冷寂的空气沙哑低喃,语气挫败得近乎绝望。 她不会晓得,当她选择离去,他神秘而瑰丽的创作星球,随之倾圮枯萎。 她是他等待的最后缪思,她看透了他空虚的灵魂,她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他。 他需要她,出于生命本能般的迫切,并且渴望着她。 这一次即使豁尽所有,必须卑鄙地利用她所在乎的一切要挟诱迫,他也不惜留下她! 路盈刚走进公寓,正好与一身轻便的姚曼宁撞个正着。她怔了一下,一眼便看见姚曼宁手里的行李,下意识起了警觉。 “你要上哪儿?”路盈问。 “去看我妈。”姚曼宁满脸疲惫,彷佛刚结束一场混战。 “不用上班吗?不用再对付狄蓝?那些女人肯放你走?” 提起黎亚纱等人,姚曼宁胸口心虚地隐隐抽动一下。 在明白狄蓝之所以选择她们的真正原因后,即使知道她是遭这些女人设计,被特意安排与狄蓝重逢,她也没有勇气去指责她们。 她想,真正受到伤害的人,其实是她们。 但她们既然选择安排这一切,想必也十分清楚狄蓝的心态,她们非但没有怨恨他,反而帮助狄蓝。 换作是在其它人身上发生,或许无法理解这样的宽容大度,当对象是狄蓝,就不难理解了。 一如称号,他就像天使,人见人爱,没人能真正恨得了他。 那些女人不能,黎亚纱不能……她也不能,没有人能。 而这正是她所恐惧的最大原因。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等我回来再详细告诉你。总之这段时间我不想再见到那家伙,他也准我假了,我想离开几天,就当散散心。”姚曼宁在玄关蹲下,抚模蹭至脚边的胖花猫。“干酪,你要控制体重,不能再吃点心啰,乖乖等晚餐。” 胖花猫讨不到甜头,谄媚的转向主人,路盈笑哼一声,不理会已被兽医警告过胖的毛孩子。 “这几天我不在,没办法帮忙照顾干酪,抱歉。” “平常我忙起来,都是你帮我照顾这个胖子,有什么好抱歉的。”路盈笑了笑,又说:“如果阿姨的状态ok,帮我跟她打声招呼。” “当然好,只是我想很难。”姚曼宁云淡风轻一笑,浑了挥手跨出公寓大门。 路盈抱起胖花猫,在小客厅坐下,发了一会儿呆,怀里的猫儿不耐烦,挣月兑的同时喵喵讨食,她正想起身喂饭,包包里的手机陡然作响。 “你也该找我了。”路盈接起手机时,深深叹了口气。 “可以的话,见个面吧。”彼端的狄蓝说道。 “越快越好,曼宁刚走。我想这应该又是你的杰作?” 狄蓝微愣,握住手机的手猛地收紧。“她去哪里?” “别紧张,她只是去见她母亲。但我很担心她,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现在就见面吧。”狄蓝的语气几乎是要求。 路盈爽快同意,于是一小时后,她在公寓楼下的便利商店见了狄蓝。 狄蓝脸戴墨镜,一身低调黑色系,可天生高大修长的骨架,使他永远遮掩不住那一身光芒,路盈甚至怀疑在便利商店外头流连的几个行人,是尾随他而来的狗仔记者。 “好久不见。”狄蓝扯开天使笑容,简短地寒暄。 路盈免不了心跳加快,起了一阵纯偶像崇拜的陶醉。即便姚曼宁总在她耳边述说狄蓝卑劣的真面目,毕竟凡人还是很难逃过“天使”的魅力呀! 每当这时,她不得不佩服姚曼宁的定性。她怎有办法狠下心拒绝狄蓝?那八成是世上最艰巨的难题。 第二十章 “依莲。”狄蓝摘下墨镜,眸光清澈若两汪碧潭,尽显诚意。 “是的。”这应该是路盈听过,英文名被喊得最悦耳动人的一次。 “我应该早一点跟你联系,请原谅我的傲慢。”狄蓝善用他圆滑的社交手腕,配合完美无瑕的笑容伪装,征服所有人。 “没关系,四年前你的眼里一样只看得见曼蒂。”作为他俩纠缠至今的见证者,路盈倒是非常乐于旁观。 “那么,可以请你告诉我,为何曼宁这么惧怕……”狄蓝寻思数秒,然后下了精辟结论,“爱上一个视她为缪思的艺术创作者?” “天,你居然看得出来,你跟曼宁真是天生一对。”路盈不可思议的低嚷。“我还以为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曼宁不愿意接受你。” “其实这两者也没什么分别。”狄蓝自我调侃地勾了勾嘴角。 路盈沉思了会儿,想着该如何起头。“前几天你撞见了曼宁跟她父亲的对峙,对吧?” “她父亲似乎非常不乐意见到她。”狄蓝说出他的观察。 “何止是不乐意,根本视曼宁如瘟疫。”路盈嘲讽的下了批注。 接下来,她先跳开话题,说了一个唯美浪漫的爱情故事。 故事大意是这样的:有一个才华洋溢的英俊画家,由于擅长女性人像画,身旁总是围绕着许多各具风华的红粉知己。 这些女人乐意当他的模特儿,以身为他的缪思为荣,甚至为此争风吃醋。 有一天,一位出身高贵,是画家见过最能带给他丰沛灵感,勾起他创作欲的女子出现,他陷入了疯狂热恋。 他惊世的才华亦迷眩了女子,她为他倾倒,毫无保留的奉上自己。 他告诉她,她将会是他最后的缪思,是启发他生命灵感的完美女性,他疯狂而无止尽的爱着她。 热恋期间,英俊画家画了近百幅女子的画像,这些投入充沛情感及旺盛生命力的画作,替他迎来了画家生涯的巅峰,他傲视群雄,被视为天才型艺术者。 毫无意外地,热恋的两人完成了婚礼,成为彼此生命中的唯一。 热情在挥霍中一点一滴消逝,渐渐地,英俊画家发觉他的灵感正在枯竭,他对画布失去兴趣,甚至连拿起画笔的意愿也没有。 婚前他曾经向妻子承诺,未来妻子将是他唯一的缪思,他的画中只会有她,不再有其它女人。 但妻子已不能再启发他,不能再勾起任何灵感,无论她多美,多么温柔,多么善解人意。 岁月仁慈也残酷,但它绝对公平,无论美丑富贵,都难逃它的掌控。 曾经是受尽宠爱的千金,不顾众人反对,执意下嫁风流画家,却在婚后面临丈夫创作低潮,毫无收入的窘境,不得不一肩扛起家计,开始被柴米油盐酱醋茶追着跑。 疲惫一分一毫削去她的风华,生育使她姣好的身材变得圆润,昔日画中的优雅美人,成了与风雅无关的妇人。 最后,她的丈夫离弃了她。他嫌恶她的容貌,嫌恶她的身材,厌烦她的声音。 他无法再忍受不能再带给他任何灵感的庸俗妻子,于是他无情的离开那个家,不论妻子如何苦苦哀求,他连一丝丝的怜悯也不给。 妻子是如此深爱着画家丈夫,她相信了可笑的诺言,坚守着相守白头的婚誓,于是她哀求丈夫,求他回到自己身边。 英俊画家重拾昔日的生活,找到下一个缪思,再提画笔创作出一幅幅举世惊艳的画作,他眼里只看得见美丽的事物,他无法忍受庸俗与缺陷。 等不到丈夫的妻子,崩溃了。 这毕竟是现实世界,不是荒诞离奇的电视剧,她的崩溃只是罹病,精神上难解的疾病。 她成了重度忧郁症患者,病情控制得当时,她能说能笑,发作起来时,她会换上衣柜里最美的洋装,画上完美妆容,坐在客厅一动也不动,静静流泪。 英俊画家重返艺文社交圈,身旁围绕着更多红粉知己,对于曾经协助他得到世人赞扬,帮助他获得无数奖项的缪思,早已遗忘。 他们有个女儿,是这段错误婚姻的产物。从小面对父亲的离弃,母亲的泪水与时好时坏的病情,小女儿将自己锻炼得十分坚强,不轻易掉泪。 小女儿从母亲身上看见了执着而痛苦的命运,她唯一害怕的,是骨子里那一半与母亲相同的血液。 她不迷信,不崇拜宗教,但她相信基因,相信遗传,相信耳濡目染。 就好像许多家暴受害者,在长大后反而成了施暴者,那是一种无可避免的悲剧遗传,即便受害者曾经受过相同的恐惧,即便他们曾经告诫自己,绝对不要成为那种人,但最终它还是发生了。 这种悲剧遗传,是小女儿对生命的唯一恐惧,因此她决定,这辈子不爱任何人,她不要跟母亲一样,为了爱情赔上所有,包括尊严。 她抗拒爱情,不容许爱情进入她的生命,特别是像……英俊画家父亲那样的男性,绝不允许。 “故事说完了。”路盈望着面色凝重的狄蓝说道。“对曼宁来说,你的出现,简直是恶梦的重演。她最怕的,就是跟母亲一样,爱上艺术创作者,爱上一个以她为缪思的男人。” 停顿了片刻,路盈才问:“知道曼宁的恐惧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狄蓝垂下眼,陷入了沉思,许久不语。 落日余晖染红了高耸的白色建筑物,姚曼宁坐在花园中庭里,身旁或站或坐着疗养院的病患,她们很安静,大多默默做着自己的事。 她巡视了周围一圈,最终又落在一株盛开的阿勃勒树下,静静坐在板凳上的女人。 风华褪去,女人的面貌与年轻时已不太一样,但依稀能找出美丽的轮廓。 她的肤色雪白,微微发福的身材,与同龄妇女相比,其实已算苗条。 “姚小姐今天的状况好像不太好。”负责这一区的护理师走过来与姚曼宁寒暄。 “对,不太好。”姚曼宁已能从容面对。 这是一间私人疗养院,是由一名已逝富商所建立的,主要是收容精神疾病方面的患者。 疗养院的病患多是出自上流社会或者富裕家庭,院方非常注重隐私,谢绝外界采访与打扰。 遭丈夫离弃之后,走投无路的母亲只能求助娘家。但这段婚姻当初不受娘家赞同,因此外祖父母对母亲亦有诸多怨言。 知道母亲罹患忧郁症之后,重视形象的亲戚们决定将母亲送进这间隐密的疗养院。那时她还小,没能力干预任何事,只能接受这样的决定。 外公外婆还是很疼爱母亲的,他们留下了一笔遗产,足够让母亲住到老死,能在这间疗养院受到最好的医疗与生活照顾。 成年之后的她,只需负担自己的生活开销,不必担心母亲的医疗费用。 “妈,还好吗?”姚曼宁站在一片灿金的阿勃勒花海下,在母亲身前蹲下来。 “我很好。”姚母对女儿微笑,眼神浸yin于一片朦胧之中,过了一会儿,忽然又啜泣起来。“你爸爸今天不会来了。” 姚曼宁拢住她的双手说:“他会来的。再等等好吗?” “我老了,不漂亮了,没办法再当他的模特儿,他不会来了。” “你很好,真的。” 姚母只是不停的哭泣,哭得像个孩子。 护理师立刻靠过来,搀扶她入屋。 姚曼宁蹲在原地,看着情绪低落的母亲被护理师悉心安抚。 忧郁症患者不会失去理智,但他们会被自己的情绪困住,走不出来。 近年来,母亲的病情每况愈下,甚至有过几次自杀纪录,被院方列为重度观察名单,已经没人劝得动她。 蒋尚昀还是不愿意来探望她。 有一次舅妈来看母亲,为了让母亲对这个男人死心,特意带了蒋尚昀与某个女作家约会的杂志报导,反而只是加重了她的病情,甚至让她动了自杀的念头。 此后,没人敢再劝母亲死心,但也没人想把蒋尚昀找来。姚家的人本就瞧不起他,不屑与他有任何接触,于是只剩她一人孤军奋战。 多年来她不间断的找上蒋尚昀,只求他能来见见母亲,哪怕什么话都不说也无妨。但蒋尚昀视她们母女如蛇蝎,连她这个女儿都是能避则避,又怎会来见母亲? 姚曼宁坐上刚才母亲坐过的板凳,垂落眸光,望着脚边铺满地的金黄色阿勃勒,发起呆来。 蓦地,一双男性名牌休闲鞋走进了她的视线,她僵住,慢慢抬起头,与一双水晶般清澈的褐眸相遇。 “嗨,曼蒂。”狄蓝走到她面前,遮去了她的视野。 姚曼宁呆在那儿,无法动弹。 他说不会见她,又怎么会…… 读透她的错愕,狄蓝展露天使微笑,无辜的说:“我只说过,你不用来见我,可没说我不能见你。” 差点忘了这家伙的劣根性,永远能用理所当然的态度,合理化自己的行为……但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找过路盈?”姚曼宁怒气腾腾的问。 狄蓝眨眼点头,并不否认。 “混蛋!”她倏地站起身,从他身边走开,却猝不及防地,遭狄蓝自身后一把搂住。 她僵在原地,连呼吸亦跟着静止。 他的拥抱太温柔,偏又是在她心防最脆弱的一刻,她无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别躲开,你知道你需要这个拥抱,就在此刻。”狄蓝在她耳边柔声安慰。 姚曼宁闭上了眼,允许自己短暂耽溺在这个拥抱中。 第二十一章 第八章 灿烂如金的阿勃勒花,被风打落一地,落在他们的头顶与肩上,甚至是身上,却惊动不了这一刻的静谧。 这是姚曼宁第一次知道,原来自私的狄蓝也懂得安慰人。她还以为他只关心自己,只看得见他自己。 “狄蓝,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再睁开眼时,她已经恢复往昔的坚强。 “我从不同情任何人。”他强调。 才怪。她不会相信这家伙说的话,他太懂得怎么操弄人心。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安排一个场合,让你母亲与蒋尚昀见面。” “我怕我母亲会情绪失控,毁了你的活动。”她软性拒绝他的协助。 “为什么这么害怕我伸出援手?” 因为害怕爱上你。姚曼宁在心底无声说道。 “你认为我会跟蒋尚昀一样,利用你达到目的之后,就抛弃这段感情?” 狄蓝将她扳转过来,强迫她直视他的双眼。 姚曼宁面无表情,不想让他看透内心的秘密。 但这只是可笑的遮掩,在狄蓝从路盈那里知道她的故事之后,她在他面前,已与透明无异。 “跟我走。”狄蓝拉起她的手,强行带她离开疗养院。 姚曼宁试图反抗,却不敌他的力道。“狄蓝,你干什么?我不要跟你走!” “你这个胆小表,就因为害怕失去自己,所以你不敢承认爱上我。我受够了你的软弱!”狄蓝气急败坏的斥责。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失控的狄蓝。姚曼宁愣住了,有点想笑,又想哭。 好几次她问自己,为什么偏偏爱上一个受尽众人拥戴的男人,为什么她不能只是单纯喜欢一个平庸无奇的普通人,与他在一起纯粹是为了过日子,而无关情爱,那么她就不必畏惧终有一日会落得跟母亲一样的下场。 尽避不是绝对,但她还是害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重蹈母亲的覆辙,她还是怕。 “告诉我,你怕什么?”狄蓝将她塞进马莎拉蒂的副驾驶座,与她大眼瞪小眼僵持不下。 “我怕你。”姚曼宁咬牙切齿的说。 “我有什么好怕的?我会咬你,还是伤害你?” 或许是母亲的病情令她沮丧,不断被狄蓝逼迫之下,姚曼宁陡然愤怒起来。 心脏在狂跳,肾上腺素狂飙,她从副驾驶座跳起来,伸出粉拳重重捶向他的胸口。 “为什么要逼我?有那么多女人渴望得到你的关注,你不去找她们,为什么偏偏是我?我说过,我不想跟你有任何牵扯,不想当你的缪思,不想当那个被用过即丢,却在苦苦等待你回心转意的可怜虫,我不要跟那些女人一样,我不要!” 可恶的狄蓝,为什么要让她陷入鬼打墙的窘境! 狄蓝抓住她挥动的拳头,一个用力拉扯,将她搂进怀里,同样怒不可抑的堵住她柔软却不饶人的嘴。 她开始推打他,甚至扯动他后脑的金褐色发丝,他彷若无所觉,坚定的啃吻她,甚至将她逼回车里,将她压在座位上,无处可逃。 他们扭吻成一团,谁都想用尽全力逼对方让步,却谁也不让谁,那情形简直像是用唇舌打架,愤怒多过于激情。 “狄蓝,你这个混蛋!”姚曼宁气得用法语大骂。 “是,我是混蛋,一个你爱着又不敢承认的混蛋。”他坦然接受她的辱骂。 一阵混乱过后,姚曼宁瘫在座位上,昏沉沉的抵着皮椅,不停喘气。 狄蓝靠在她肩头,单膝跪在车门框上,脸上多处挂彩,全是某人挥拳挣扎的杰作。 姚曼宁看着他狼狈的一面,忽然笑了出来,笑得眼泛泪花,几乎月复部痉挛。 狄蓝阴着脸,不悦的说:“很高兴我的蠢样取悦了你。” “我们到底在做什么?简直就像五岁小孩在吵架。”她拭去眼角的泪,全身虚月兑的说道。 “你的拳头可不像五岁小孩。”狄蓝抚着脸颊,无辜地说。 “让我看看。”她没好气。 狄蓝听话的凑上前,她伸手轻碰他高耸的颧骨,正要仔细观察,他的唇无预警又覆来,这一次用温柔的节奏吻吮起她。 她没抗拒,双手搭在他肩上,任由他藉这一吻复仇成功。 她可没忘,众人爱戴的天使,其实是小心眼的魔鬼。 舌尖递染他的气息,爽冽如薄荷,她被动的享受他的吻,无法不陶醉其中。 狄蓝大手捧上她的后颈,倾尽所有柔情于这一吻。她的气味香甜,如同棉花糖般,柔软而甜蜜。 老天,这一吻宛若天堂。 直到姚曼宁捶了一下他的肩头,狄蓝才不情愿的停住这个吻,那表情像得不到糖的孩子,意犹未尽又充满埋怨。 姚曼宁直发笑,忽然好奇起他与那些女人谈恋爱时,是否也这般任性而顽劣。 不过她想,依照那些女人对狄蓝的“误解”,恐怕他在她们面前依然保持完美的伪装,未曾泄漏卑劣的魔鬼面貌。 狄蓝只会对她露出真面目,独独只有她,世上没人比她更清楚他的真实性情。 两双眼凝视彼此片刻,姚曼宁困难的舌忝了舌忝下唇。“狄蓝……” “我知道你的恐惧,我不会再逼你,但也请你不要再逃避,我们就顺其自然,好吗?”这是他最大的让步。 “我不知道,我……”她很紧张,很焦虑,不知如何面对这一切。 “我愿意承诺,这辈子我不会再以你为缪思进行创作,这样你愿意拨一点信任给我吗?”狄蓝直视着她的瞳心,做下了足以改变一生的决定。 姚曼宁闻言震愣。他怎能……怎能草率作出这样的承诺! “别质疑我的决心,尽避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我绝对不违背自己诺言,我说到做到,一向如此。”顿了下,他一脸无辜的微耸宽肩,补充道:“反正现在的我灵感枯竭,什么也创作不出来,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姚曼宁不信。她私自认定,他是出于某些私人理由才会放弃创作,而非外传的江郎才尽。 但,自发性的停止创作,与为了某人,或为了守住承诺而不再创作,这两者是有区别的,不能混为一谈。 “因为我而不再创作,这不值得。”她没被他释出的诚意冲昏头,反而理性的劝阻。“听我说,无论你喜欢我什么,都不该因为我而作下任何决定。” “相信我,这绝对值得,而且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值得的决定。” 就是这种感觉吗? 一个被所有人崇慕追逐的天才,当着你的面,对你许下为了你永不创作的诺言,这种令人目眩神迷的感动,这种膨胀到无以复加的虚荣感,就是这样吗? 当初蒋尚昀对母亲许诺时,母亲也曾经历这样的感动吗? 姚曼宁无法不去想,她与母亲相仿的人生遭遇,然后又归因于可怕的“命运遗传”。 狄蓝说得对,她的恐惧,源自于她清楚自己早已爱上他,才会不断逃避。 对于爱情,她是懦弱而胆小的,偏偏爱上的是这么耀眼的他。 “我永远不会像他对待你母亲那样对你。”汸佛洞悉她混乱的心,狄蓝如是说道,坚定的眼神能抵抗所有考验。 “……没有人能真正承诺这一点。”特别是他这样的男人,尤其没资格。 “那就让时间来证明。”他说。 姚曼宁默然。 “曼蒂,我从没这样求过谁,给我一次机会吧?”狄蓝低声下气的请求。 她迟疑,不安,迷惘,同时心底有道声音说:不能带给他灵感,无法创作,很快地,他就会厌倦这样单薄的关系。 爱情只是一个幌子,他想证明自己的借口,他不会永远持续这样的热情。 既然她很清楚,那又何必害怕?她只要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看住她的尊严,不让他制造的爱情假象蒙蔽,不就得了? “好,我不躲,就顺其自然。”姚曼宁艰难的下了决定。 狄蓝闻言,重展笑颜,她被这一笑迷炫了双眼,牵动着颤跳的芳心。 她告诉自己,不会的,他不会永远用这样的温柔眼神凝视她,终有一天, 他会厌烦,他会不耐的转开眼,毫不留恋的背身离去。 她必须做好准备,面对他可能的背叛。时时刻刻。 日子彷佛又回到相安无事的模式。 姚曼宁返回工作岗位,狄蓝开始适应他的新身分,在以华丽为名的时尚战场上开辟广大的亚洲市场。 媒体原本并不看好他,毕竟先前他从事的多是创意营销工作,又身兼夏洛特。洛威的形象男模,大多数人对他的印象依然停留在他美丽的外貌,或者时尚艺术方面的才华。 但这些都与冷冰冰的商业无关,那些绚丽的光环,此路不通。商场上,他等于是一张白纸,从零开始。 这些姚曼宁全看在眼底,他无所谓,她却替他感到不值。 他不该被埋没的。他的才华,他的天赋,他的创意,都应该为他带来更多喝采与荣耀。 姚曼宁开始感到内疚,好几次又梦见相同的梦。梦里的狄蓝,悲伤如斯,绝望摧折了他的美。 “曼蒂。” 一声低滑的轻唤,拉回了姚曼宁远扬的思绪。 她蓦然醒神,在人行道上转过身,一辆车停靠在路边,副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驾驶挪了挪角度,斜过上身探出头。 “莫维?”她诧异的走近那辆蓝宝坚尼。 就某种程度而言,她与莫维算得上是惺惺相惜,因为两人同是最清楚狄蓝真面目的伙伴,同样曾遭受这个魔鬼的折腾。 “太好了,在这里遇见你。我刚去过狄蓝的家,才发现你已经下班。”莫维露出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姚曼宁抬起手腕,瞄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零五分,她通常在这时间离开。 狄蓝若是提早下班返家,会拗她留下一起吃晚餐,但今晚狄蓝必须出席一场商业应酬。 “狄蓝醉了。”莫维无奈的说。 “他会让自己喝醉?”姚曼宁质疑。 “好吧,老实说,是他故意要我这么说,好把你骗过去。”莫维不打自招。 姚曼宁被他的干脆惹笑。“我太了解他,他不会让自己出现任何破绽,喝醉这种事更不可能。” “他想向家族的人介绍你,但又怕你拒绝,因此要我扯这个谎。” 姚曼宁闻言心一凛。他想介绍她给洛威家族的人?噢不,不!这太超过了,她无法忍受。 “上车吧。”莫维说。 车窗外的女人立刻摆出警戒的表情,彷佛即将被拖上刑车,神情惊恐。 “哇。”莫维吹了声口哨。“这大概是我见过最伤人的表情。其它人是巴不得能让狄蓝介绍给洛威家族,唯独你一副准备被推上断头台的模样。” “我不能去那里。”姚曼宁非常严肃的拒绝。 “我知道。”莫维好笑的说。“我是想送你回家。” 姚曼宁松了口气,开门上车,神情轻快的给了住址。 “坦白说我很讶异,你居然会接受狄蓝。”莫维飞快瞥了副驾驶座一眼,笑说:“你懂我意思吧,在你见识过那家伙的真面目后,居然还能忍受他。” 跟莫维聊狄蓝是件愉快的事,因为他们可以同仇敌忾的挞伐那家伙。 姚曼宁笑说:“总之就是被他缠上了,我能怎么办呢?” “对了,我一直没机会告诉你,当初刚知道你就是带给狄蓝巨大刺激,创作出那个旷世之作的缪思时,我真的很兴奋。看过那支形象广告的人都跟我一样,疯狂的揣测模特儿的长相。” “形象广告?”姚曼宁愣住。 “你没看过那个广告吗?虽然只拍了一半,还没有完成,但我以为你已经看过。”这下改换莫维诧异。 “不,我没看过。”姚曼宁失神的摇着头。 “你真应该看看那支广告,拍得太好了,所有的意境都在画面中呈现,就连我这个时尚门外汉都觉得棒透了。”一提及那个尽展狄蓝才华的广告创作,莫维兴奋得滔滔不绝。 “真有这么好吗?”姚曼宁尴尬又苦涩地问。 “相信我,全世界最不想称赞狄蓝的,除了我没有别人。但狄蓝在这方面的天分,确实没人可以否定。” “我懂。”她见过他全神贯注投入创作的样貌,那是他最光芒璀璨的时刻。 “你也许不晓得,四年前的狄蓝有多颓废。自从那支未完成的广告之后,他没再创作过任何东西,就连摄影也不碰了。听说洛威家族的人对此很有意见。” 提及洛威家族,莫维的口吻明显冷了几度,姚曼宁敏感的发觉这一点。 “其实狄蓝自己也很清楚,洛威家族或多或少在利用他的名气,毕竟天使超模这个身分,不知替洛威家族带来多少利益。再加上他的才华,洛威家族根本把他当成摇钱树。” 这些事情姚曼宁还是第一次听说,她才发觉,除了狄蓝本身,她对他周遭的事似乎不够了解。 瞥见她一脸凝重,莫维赶紧做出解释,“狄蓝很聪明,他当然也明白这一点,不过他也乐在其中,喜欢用自己的影响力去左右洛威家族的人。别忘了,他是个戴着天使面具的魔鬼。” “莫维,我想问你。” “你问。” “狄蓝他真的……像那些人说的,灵感枯竭,耗尽了才华?” 第二十二章 抵达目的地,莫维将车停靠在路边,表情不若方才轻松,看着她说:“这问题我也问过狄蓝,但他没有正面回答过。原本我以为,找到你之后,他会重返舞台,重新再创作,但显然他没有这么打算。” 狄蓝当然没有,他才刚承诺,未来将不会以她为缪思进行创作……甚至很可能一辈子都不再创作。 “我想,或许你该劝劝他。比起只是把一堆钱又变出更多钱的商业,狄蓝更适合时尚产业。无论是舞台上或者是幕后工作,他都适合那里。” “我……会想想的。”姚曼宁心虚的逃下车,不敢再看莫维。 狄蓝为了她已放弃创作,她怎可能再回头劝他。 ……假使狄蓝没有真的灵感枯竭的话,这是否意味着,她成了让狄蓝不再创作的罪人? 这个可能的事实压得她喘不过气,姚曼宁心口一窒,甩开这些念头,仓皇的躲回住处,逼自己忘记这些事。 “昨晚你应该出现的。” 姚曼宁正在张罗早餐,披着衬衫的狄蓝一边指控着,一边走进厨房,长臂环住她的腰,俯下不满的俊脸,索取他的早安吻。 姚曼宁震了一下,手里的餐点掉落在脚边。 发觉她的异状,狄蓝顿住,谨慎地问:“莫维跟你说了什么?” “什么?”她蹙起秀眉,对他的话一头雾水。 狄蓝这才稍稍卸下防心,戏谑地说:“那家伙出卖了我,对吧?他告诉你,我故意要他带你来见我。” “既然你心里有数,那就少抱怨了。”姚曼宁用手肘顶开他。 “我不想给你压力,但我们好歹也是未婚夫妻。”狄蓝跟着她一同转到餐桌那方,拦截她手中的餐盘。 姚曼宁瞪他。“那是你单方面的认定,与我无关。” “也对。看看我们,哪里像一对未婚夫妻。”他认真的考究起来。 “……”她不是那个意思好吗! “曼蒂。”狄蓝又随她转到厨房中岛。 姚曼宁觉得有时这男人像极了刚出生的小狈,一睁眼便黏上初见的对象,怎么也甩不掉。 “别用那种口吻。”她转眸斜瞪那张无辜耍赖的天使脸孔。 在她的警告瞪视下,狄蓝漾开足以融化冰雪的天使笑容,声嗓更柔的说:“曼蒂,曼蒂,我最爱的曼蒂。” 老天!眼前的家伙,还是杂志上那个摆出各种时尚姿态,时而温暖,时而冷酷的天使超模吗? 他居然在撒娇!而她怀疑世上有哪个女人能抵挡得住这一刻。 见她绷紧的桥颜泛红,强硬的态度明显松动,狄蓝趁势巴上去,搂住纤瘦香软的娇躯,她只挣扎了一下,就被他摆平。 “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狄蓝厚颜无耻的要求,表情还很理直气壮。 姚曼宁气炸。“你给我滚开!” “曼蒂,我们是未婚夫妻,我们应该住在一起。看,这间房子这么大,却没人跟我分享。”他停顿了下,无辜地斜瞅她。“你不会是想歪了吧?” 姚曼宁恶狠狠地瞪住他,气得想咬人。 “我要你搬过来,只是一起分享这个空间。况且,这里有很多客房,我可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暗示。”狄蓝凛然正派的说道。 最好是!姚曼宁差点就出拳海扁他一顿,但前提是她得先成功挣月兑他媲美八爪章鱼的手臂。 “豪宅秘书不能跟雇主有任何暧昧关系,你会害我被开除。”姚曼宁搬出正当理由严加拒绝。 “关于这一点,我已经想好了。”狄蓝搂着她在餐桌这方坐下,尽避过程中她拚命挥动双手抗拒,最后还是被男人轻松制伏。 “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姚曼宁瞪着他头顶那对隐形的恶魔角。 “公司最近正在筹划成立慈善基金会的事,未来将以慈善公益的名义,针对亚洲地区的艺术创作新秀为援助重点。你有兴趣到基金会工作吗?” “我不——” “你喜欢摄影吧?”狄蓝用一记微笑堵住她的话。 姚曼宁微怔。他怎会知道……路盈!一定是她! 体内流着一半艺术家的血液,姚曼宁骨子里十分热爱摄影,但因为痛恨蒋尚昀的缘故,她不许自己与艺术沾上关系。 狄蓝心疼她,他想将她从自缚的囚牢中解放出来,而这只是第一步。 无视她的恼瞪,狄蓝说,“在基金会上班很有趣的,也有机会接触艺术相关的领域与课程,可以从中学习很多新奇的事物,绝对比每天面对冷冰冰的豪宅来得更有挑战性。” 眼中的窘恼慢慢收起,姚曼宁终于明白他的意图,心底漫过一股暖流。 但她是不会轻易让这家伙得逞的,于是她依然绷着脸,冷冷地说:“我会考虑一下。” “那关于搬过来的事……” “休想!” 一个礼拜后,百坪大的豪宅搬进了另一名住客。 姚曼宁不情不愿的拖着行李进门,两大箱行李很快就由身价逾亿的行李员接手,提进了距离主卧房最近的客房。 换下了秘书制服,一身轻便装扮的姚曼宁依然很难相信,自己居然真接受了他的提议。 先是辞去了原有的工作,进入夏洛特。洛威成立的慈善基金会,接着是搬进来与他同居,无形之中,她似乎越来越依赖他了。 这会不会太疯狂了?她是否该冷静一点,至少考虑个三个月再决定? 姚曼宁苦恼的做了个深呼吸,立刻追进客房,从狄蓝手中抢过行李。 “曼蒂,我们已经讨论过了,还记得吗?你答应我,要搬进来一起分享空间的。”狄蓝微笑,声嗓温柔,手劲却很强硬的抢回了行李。 她错了,她上当了,她……姚曼宁满脸懊恼的咬唇。 爱情就是这样,一点一滴渗透血液,控制了理智,麻痹了判断力,让人做出各种冲动又不可理喻的决定。 “曼蒂,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侵犯你的私人领域,我百分百尊重女性。” 见她一脸懊悔莫及,狄蓝搭着她的肩膀,目光清澈而认真的给予保证。 但这个诺言,当晚立刻打破。 晚餐过后,狄蓝待在书房进行越洋的视讯会议,姚曼宁回到客房,沐浴完毕后,穿着洗旧的棉洋装充当睡衣,站在阳台上,把玩着她的礼物。 那是一架九成新的专业单眼相机,对于她这个新手而言,等级未免太高,也不适用,但这是狄蓝使用过的,意义非凡。 她想起曾在泳池畔,无预警遭他偷拍的那一幕,嘴角泛起了温柔的弧。 举高相机,挪至眼前对焦,手指轻按住快门键,她笑着,透过相机观看夜色,以及霓虹繁盛的城市夜景。 很自然地,她移动身子,长镜头跟着转,一个晃动过后,观景窗捕捉到一张无死角的俊颜,正扬唇对镜头笑。 姚曼宁拿开相机,看向隔壁房间阳台上的狄蓝,他光luo着上身,露出线条紧致强壮的胸肌与月复肌,以及两条深邃如雕刻的人鱼线…… 两颊骤然发烫,她立刻移开视线。“会议结束了?” “刚结束。”狄蓝靠在雕花石栏前,含笑地凝视她。 “那……晚安。”她转过身,心慌的想逃回屋里。 “曼蒂,陪我喝一杯吧。” “已经很晚了,而且……”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在洛威家族除了当展示商品之外,还真的是一无是处。”狄蓝叹息。 姚曼宁背影一僵,那日与莫维在车上的交谈闪过脑海。她转过身,望向隔壁阳台上的男人。 他眉间染上一抹郁色,凝视她的目光是那么迫切地需要抚慰,即便明白他很可能是在演戏,她仍是心软了。 五分钟后,他们坐在只留着花圃造景灯的泳池旁,喧嚣的城市中,独独这方天地沉静如水。 “曼蒂,你眼中的我是什么样的人?”狄蓝靠在躺椅上,慵懒地仰望夜空。 姚曼宁坐在一旁,品啜红酒,闻言望向他,轻哼:“就是个自私又卑鄙的家伙,外加我行我素,只在乎自己的混球。” 狄蓝低朗的笑出声。“听起来很有趣。这大概是我听过最完美的答案。” “被骂还说完美,你可真自恋。”姚曼宁嘲讽的说。 狄蓝别过脸,幽沉的目光深深投向她。“你总是能看穿我,不像那些人,他们看见的狄蓝只是一个商品,一个被塑造出来的完美假象,一个拥有洛威家族光环的幸运儿。” 人就是这么矛盾,拥有越多,反而越感空虚,到最后逐渐迷失了自我。 狄蓝也不例外。他太清楚世人对他的宠爱是出于一种假象的追求,并非真正的他,因此他一直急于证明自己,内在是焦虑不安的。 “对我来说,你从来就不是商品。”姚曼宁沉定的回视他。“你有别人没有的才华,你有天赋,你很美丽……” “你认为我很美丽?”狄蓝挑眉。 她脸红咬唇。噢,这个喜欢挑重点听的家伙! “总之,你已经很好了,不需要再证明什么。”她强调。“你只是想征服所有人,让所有人都认可你的完美,你太贪心了。” “不,你错了,我不是想让所有人认可,我要的,是一个真心实意的认可。” 狄蓝起身来到她面前,单手撑在桌沿,弯下腰与她平视,那双焦糖似的深邃褐眸,丝丝缕缕融进了她的眼。 “我一直在等像你这样的人出现,你眼中的我不是伸展台上的狄蓝,不是洛威家族继承人之一的狄蓝,但我的才能、我的天分,依然被你认可。” 正因为拥有了太多,心中所渴望的反而简单起来。 他希望被看见的自己,是月兑去那些光环,那些外在因素所赋予的光荣,最纯粹的他。 但世人总看不见,他们看见的狄蓝,是天使超模,是洛威家族继承人,而不是最纯粹的狄蓝。 她看见他,赤|luo|luo的他,内心空虚的他,焦躁不安的他,自恋又想征服所有人的他,自私卑劣的他,不完美的他。 姚曼宁承受着他灼热的凝视,几乎忘了呼吸,心脏像拍打的浪潮,一下又一下撞击胸骨,奇异的酸胀感涌上来。 “曼蒂,我需要你,我想要你陪在我的身边。” 醇朗的低叹落在她双唇之间,一个温柔得能够杀死她的吻,缠上了她。 她低喃一声,舌头探出,与他共舞。 这一次他们合作无间,酒精在舌尖上跳跃,唇与唇之间,无声交换心底最深的秘密。 大手托住她的后背,他俯下|身,吮啃起她。 慢慢地,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干脆拉她起身,将她整个人锁抱。 姚曼宁双手贴上他的胸口,半睁的眸光潋沣似水,口鼻发出细弱的娇喘。 “曼蒂,留下来。”狄蓝的眼底是令人窒息的,彷佛染欲的天使,朦胧灯光中,他的俊美几乎像个奇迹。 姚曼宁是成人,当然听得懂他的暗示,羞恼地娇瞪他。“你保证过不会侵犯我的私人领域!” 俊美天使好无辜的说:“但我不介意你侵犯我的私人领域。” 她居然忘了,这男人可是耍诈高手,每句话里都藏着陷阱。 “狄蓝,放开我。”她推了推他坚硬的胸口。 “不。”他凑上来,寻至她的唇,含住。 “狄蓝……”她揪住他后脑的发丝,想拉开这个缠吻。 他坚持不退。 她一震,泛了个哆嗉,身子娇娇软软的挂在他胸前。 “留下来吧,曼蒂,留在我身边。”他吻着她纤美的侧耳轮廓,呢喃着神秘的诱人咒语。 “不……”她的理智犹存一线,身体却背叛了意志,离不开他的拥抱。 她很怀疑,有谁能逃得过他的诱惑?他的吻比诱人堕落的魔鬼更致命。 “曼蒂,我最爱的曼蒂,还有谁能像你一样,让我这么渴望?” 噢,太邪恶了!他居然改用法语攻势,那世上公认最温柔悦耳的语言,配上他低滑的声嗓,与令人腿软的呢哝情话,她怎有办法抵抗! 她已经站不住脚,必须藉他的双臂才能稳住自己。 狄蓝抬起头,脸上是意犹未尽的无辜,温柔请求着:“曼蒂,留下来。” 第二十三章 第九章 “早安。” 姚曼宁嘴里咬着一片吐司,听见身后传来男人愉悦的招呼,吐司疼地一声掉到大理石中岛上。 昨夜的失控画面迅速在脑中剪辑,素净的脸蛋冒出大量热气,她转开身,躲开狄蓝的吻,来到冰箱前,取出一罐冰啤酒。 冰箱门一关上,狄蓝的脸映上眼瞳,她一窒,然后噗的一声,嘴里啤酒一口气全喷到地板上。 “你这个se情狂,离我远一点!”她小脸涨红,羞愤难当。 偏偏被指控的那家伙,顶着无辜的天使脸孔,那表情好似是蒙受污蔑,反是她成了坏人。 “我只是尽责的做我的工作。”狄蓝单手撑在镜面冰箱上,轻而易举地将她困住,低头索讨了早安吻。 这一吻完全月兑离了礼貌范围,根本是地道的法式热吻,姚曼宁使尽了力气才推开他,顺手抄起流理台上的打蛋器,恶狠狠的指向他。 “你、你克制一点。”她太小看处男的能耐,男人毕竟跟女人不同,存放了这么多年的,一旦解禁之后,那热情根本令人无法招架。 “抱歉。”狄蓝弯起唇,眼神倒真有几分歉疚。“我只是无法抗拒跟你在一起的感觉,那令我疯狂,而且着迷。” 没有一个女人,在听见恋人对自己说出这种话后还能无动于衷,她亦然。 尽避对于昨夜的放纵依然很恼,但她的怒气已趋缓。 “既然我们决定住在一起,那么我们得学会尊重彼此的意愿,以后我说不就是不,你不能勉强我。”她开始约法三章。 狄蓝又换上了无辜的天使脸,无垢的清澈眼神令人觉得于心不忍。 姚曼宁好气又好笑,放宽条件,“好吧,早安吻这种事不列入其中。” 狡诈的得意在狄蓝眼中闪烁,他凑过来,捧起她的脸又是深深一记长吻。 “我保证,不论什么事都会征询你的意愿。”他从不吝于对她给出承诺。 “很好。”她低喘微笑。 于是他眨眨眼,用着非常正经的态度问:“在上班之前,你介意一起洗个澡吗?或者我们可以回到床上,将昨晚没做完的……” “狄蓝!”这个老喜欢用她的话反制她的大魔王!她真是疯了才会相信他! “我很尊重你的,曼蒂,就连上床这种事我也会征询你的同意。”那尊在晨曦中熠熠发光的天使,彷佛祷告一般的说道。 “……你给我滚去上班!”她发誓,这家伙要是敢再提起上床的事,天使超模将永远消失在这世上! 姚曼宁伸手抚平礼服腰间的细褶,反复做着深呼吸,然后转过身,看着眼前这场便邀艺术与设计界新秀的记者茶会。 这场茶会出自于夏洛特。洛威亚洲总部设立的慈善基金会,基金会成立的目的在于协助艺术新秀获得更多协助,并且有个共同的平台让他们发表作品。 姚曼宁出任该基金会的秘书一职,为了筹划这场记者茶会,她已连续失眠了几个晚上。 一只手臂环上她纤细的腰,她刚要别过脸,一个吻已落在颊畔,狄蓝的笑容映入眼底,镇定了她不安的心情。 “别担心,一切会很顺利的。”狄蓝将手中的香槟递给她。 她确实需要酒精稳定焦虑,于是毫不犹豫的接过,饮下一大口。 “蒋尚昀来了。”狄蓝引领她望向茶会入口。 “万一……” “不会有事的,我保证。不管茶会上发生任何事,我都会全权负责。” 望着狄蓝坚定的目光,姚曼宁不安的心,慢慢沉定下来。 她这才发现,看似玩世不恭的狄蓝,在重要时刻竟能带给她如此巨大的能量。 “我得过去跟那几个混蛋堂哥打招呼,你在这儿,乖乖的。” 狄蓝俯身在她饱满的红唇上轻啄,眸中的眷恋,比起她手中的香槟更醉人。 姚曼宁微笑目送他迎向一群气质出众的金发男子,用他独特的魅力征服那些模样与他有三分肖似的堂兄弟。 他的眉眼灿烂,专属的天使笑容如女乃油慕斯般迷人,但……与四年前相比,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四年前的他,骄傲而光芒四射;四年后的他,沉稳内敛,身上那股时尚人的气息淡了许多,尽避无损他的魅力,但明显地有了极大的改变。 望着他脸上的笑,姚曼宁的心微微刺痛。 狄蓝并不快乐。至少在这种场合,以及他投入行政总裁的工作时,他并不快乐。 他的表现超乎所有人预料,他用漂亮的营收成绩,以及灵活多变的营销策略,让所有等着看他在商场上闹笑话的好事者,乖乖闭上鸟嘴。 但他不快乐。 他不该待在这里,他应该在时尚领域、艺术领域,或者舞台上发光发热,活在时时与创意、与美感为伍的世界。 姚曼宁想起他许诺不再创作,想起外界绘声绘影流传他已才尽,一颗心倏然拧紧,几乎不能呼吸。 “曼宁。” 身后传来熟悉的笑唤,姚曼宁止住思绪,转身望向由护理师陪同的母亲。 “妈,你来了。”掩饰好紧张的情绪,她笑容可掬的迎上前,并对护理师表达感激。“阮小姐,谢谢你帮我这个大忙。” “是请公假出来的,我才要好好感谢你,让我有这个机会出来透透气。” 阮护理师负责照顾姚母多年,与姚曼宁亦熟识,方会答应这次的请托。 基本上姚母只有偶发性的情绪障碍,病情未发作时与普通人无异,和其它有重大精神障碍的病患不同,因此与疗养院的护理师大多互动良好。 “我现在才知道你换工作了。还顺利吗?” 今日的姚母,穿着女儿帮她预先准备的黑色套装,那是夏洛特。洛威早春新装,素雅的设计与年轻剪裁,合宜地衬托了她该有的风韵之美。 见着展露笑颜的母亲,姚曼宁眼眶微微湿润,双手拢了拢她的肩膀说:“妈,一切都很顺利,我过得很好。” “辛苦了。”姚母轻拍她的后背,又想说点什么,蓦地,眸光在一瞬间僵住。 姚曼宁察觉了,缓缓退开身,顺着母亲惊瞪的目光望去。 她筹备多日,为的就是这一刻,亦如母亲等盼多年,等的也是这一刻。 宽敞会场的另一头,以油画界艺术代表身分出席茶会的蒋尚昀,正与旁人举杯致意,谈笑风生,在亲近友人的示意下,移目朝这方望来。 对上姚曼宁母女的目光,蒋尚昀当场一震,脸色泛青,姚母却已经朝他走来,情绪平稳,面露微笑的打招呼。 “好久没见了,你的创作还顺利吗?”姚母笑问。 没预料到前妻的状态如此稳定,几与常人无异,与他所听说的忧郁症患者都不同,蒋尚昀错愕了许久。 “还有机会的话,可以帮我画一幅画吗?就当作是分手礼,让我可以当作纪念。”姚母兀自说道。 “妈,你还好吗?”姚曼宁迅速靠过来,扶住了母亲的肩膀。 “曼宁,是你爸。”姚母欣喜地睐了女儿一眼,眉开眼笑。 姚曼宁冷冷瞥过蒋尚昀,笑着回应母亲:“我知道。” “真的好巧,你在这边上班,又刚好在这里碰上你爸,今天真不是普通的日子,一会儿我们一家人去吃顿饭吧。”姚母欢喜地提议。 蒋尚昀这才皱眉开口:“不必了,我没空。” “也是。你忙着创作,哪有空闲陪我们母女吃饭。”姚母虽然面露失落,但笑容依旧,彷佛能见上这一面,已是莫大慰藉。 姚曼宁眼眶的泪险些溢落,她别开脸,把泪意逼回去。 “看来你过得不错,我还以为你……”蒋尚昀没再往下说,似乎不愿有太多牵扯,他神情复杂的抿了抿唇,说:“以后别再让曼宁来找我,要我去看你。我已经有自己的生活。” “好。”姚母微笑应允,又问:“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帮我作画?” “再说吧。”蒋尚昀冷淡的回道。 “那就等你有空。”姚母点着头。 “我还有事,先失陪了。”蒋尚昀转身走开,明显不想与她们有交集。 姚曼宁观察着母亲的反应,不安地问:“妈,看到爸的感觉怎么样?” “很好啊。”姚母含笑望着走远的背影。“你爸都没变,还是跟年轻时一样。” “妈,你真的想要爸帮你作画?”她小心翼翼地试探。 “虽然我老了,不漂亮了,但好歹我也是他最得意的模特儿,他怎么说都该帮我画一幅。”姚母心平气和的开起玩笑。 好险,蒋尚昀的冷漠没使母亲的病情发作。姚曼宁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之后我工作的时候,会有很多机会跟爸接触,我会再跟他说的。你放心,爸会帮你画的。”她鼓舞着母亲,希望这有助于改善她的病情。 “傻瓜,你爸可是有名的大画家,他应该抽不出空画我这个老女人。” “妈,你不老,你很好。” 姚母被她赞美得不好意思,眯眼灿笑,握紧了她的手。“曼宁,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 “妈知道就好。你要乐观一点,让自己过得开心,好吗?”姚曼宁忍住哽咽,不许自己在母亲面前有任何悲观负面的情绪。 “好。”姚母笑着直点头。 茶会圆满结束,姚曼宁站在车窗边,凝视着搭上疗养院公务车的母亲,眉眼含笑,神情满足的模样。 “曼宁,今天我很开心。这种场合我以前也常参加。你大概想象不到,因为你爸的关系,我年轻的时候也有很多人想找我当模特儿,说我是他们的缪思。” 姚母很兴奋,不断提及往事,姚曼宁微笑聆听,直到阮护理师催促,她才弯,钻进车里给了母亲一个拥抱。 目送着白色公务车渐行渐远,姚曼宁的眼眶泛雾,视线寸寸模糊。 一只手臂环上她僵硬的肩,狄蓝温润的声嗓在耳畔响起:“你做得很好,所以别再自责了。” “……我很怕,怕自己会跟她一样,因为爱上一个人,就把自己也赔进去,我不想跟她一样,那太没尊严了。” “这种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在你身上。”狄蓝俯身亲吻她的眼角。“我不是蒋尚昀,别将我跟他相提并论。” 姚曼宁沉默以对。狄蓝说得对,他跟蒋尚昀不同,她也不再是他的缪思。 蓦地,狄蓝空洞没灵魂的笑容在脑中停格,她心一窒,呼吸暂止。 察觉她的僵硬,狄蓝将她搂紧,亲吻她的脸颊。“曼蒂,你太紧绷了,放松一点。” 姚曼宁转眸望他,在那双温柔的褐眸中寻求更多的能量,并将罪恶感藏进心底,视而不见。 “怎么回事?你令我受宠若惊。”狄蓝双手高举,又笑又惊诧地望着忽然主动拥抱他的女人。 “我只是忽然想抱抱你。”她别扭的说,瞥见他调侃挑高眉头的表情,随即想退开身。 不过狄蓝可不会错失被女王眷宠的好机会,他收紧双臂,不让她抽身。 “狄蓝,谢谢你。”她贴在他胸口低喃。 “如果你能将你的感激留到晚上,我会很高兴的。”他用无邪的笑容说道。 “……给我滚回会场,立刻!”她抬起手推开那张无辜的天使脸孔。 狄蓝朗声大笑,抓开她的手,低头在她唇上一吻,她的怒气很快被融化,只剩下微醺的晕眩。 别再被负面的讯息干扰,狄蓝爱她,这就够了……创作、缪思这些都不重要。 只要她与狄蓝两个人彼此相爱,便已足够。 姚曼宁在心中对自己如是说道。 母亲在茶会上的正常表现,以及乐观开朗的反应,对姚曼宁而言,无疑是一剂安心针。 失眠了数夜的她,这一晚总算能够睡上一个好觉。 即便在入睡前,她眼中的画面依然停在母亲满足的笑容。她已经好多年没见过母亲那样笑,记忆中的笑,只留在外公家储藏室中的那些画作里。 狄蓝坐在床沿,望着侧身而卧的姚曼宁,她沉沉入睡,嘴角微扬,他伸手轻勾住她的手指,然后凑身吻了吻她的额。 她对爱情的恐惧,源自于上一代破碎的婚姻,以及母亲的病情,协助她母亲痊愈,便是协助她治愈这份恐惧。 她对他,依然有所保留;她的心,依然藏着一个黑暗的角落,不愿让他接近。 但她不会永远紧闭心门,总有一天,她会对他毫无保留,他会耐心等待那一天到来。 在此之前,他愿用自己的全部,包括生命守护她。 狄蓝在娇软的女人身旁躺下来,伸手将她拥入胸怀,在她发心落下一记轻吻。 “愿你有个好梦。”他低喃。 第二十四章 姚曼宁在柔软的梦境中徐徐醒来。 一张没有防备的睡容靠在她肩上,她抬手拨开金褐色的浏海,底下那双美目睁开,深邃的眼眸映上她的容貌。 狄蓝将她勾近自己,低头索吻,她软绵绵地回应,单手搭在他肩上。 “昨晚大概是你这个月来睡得最熟的一晚。”他盯着她主动抽离的唇,眼神是意犹未尽的抱怨。 “我作了一个梦。”姚曼宁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仰靠在狄蓝的胸口,看向正对着床尾的玻璃帷幕,窗外是连绵无垠的蔚蓝。 “跟我有关吗?”狄蓝习惯性地揉搓她的手臂,举动无比亲昵。 “当然没有。”她仰眸笑瞋一眼,用手肘轻顶他心窝。 “那就没意思了。”狄蓝闭眼继续睡。 “喂!”她凑上前咬一口他的唇。 狄蓝百无聊赖的斜睐,彷佛惨遭逼迫般的无奈:“看在这一吻的份上,那就勉为其难吧。” 姚曼宁躺回他的胸口,扯拉着环在腰上的大手,粉色嘴角弯起,柔声说:“我梦见我妈出院了,她已经痊愈,走出阴霾,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我想,这应该是个预知梦,不久之后一定会实现。” 狄蓝垂眸凝视胸口的那抹笑颜,嘴角随她一起挑高。他喜欢见到她充满生命力的笑,感觉世界因她的存在有了光亮。 姚曼宁兴奋难抑地描述梦境,又解析起梦境喻意,丝毫不介意他没回应。 反正她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 她彷佛自言自语般的分享着,偶尔听见狄蓝飘来几声轻哼,弄不清是赞同抑或不屑,总之她真的很开心。 说着、笑着,她累了,慵懒的亲密氛围令她彻底放松,她觉得多年来的沉重负荷在他怀里被吸收,转化成温暖的能量。 “曼蒂?”狄蓝轻唤着趴在身前的她。 姚曼宁闭着眼,懒洋洋地睡起回笼觉,双手合抱他的胸膛,将他当作大抱枕似的。 她一直处在紧绷的状态,忽然间放松下来,也难怪会这般犯懒。 狄蓝静静搂着她一会儿,以不惊醒她的动作,挪身下床。 姚曼宁发出不满的咕哝,但眼皮沉得睁不开,她听见他在耳畔轻笑,唇间印上他的气味。 她没反抗,任他窃了香,感觉他退开身,唇上的温度逐渐流失,他的脚步声渐远,过了片刻,她意识模糊间,闻见了咖啡香。 很好,一会儿她醒来时,确实需要一杯咖啡提神…… 又沉沉睡去几分钟,她听见电话铃声响起,看来难得的假日泡汤了,他肯定又被工作缠身,走不开…… 一场回笼觉醒来,姚曼宁感觉好多了。她缓慢睁开迷蒙的眼,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翻身侧卧,意外迎上一双深沉的眼。 狄蓝就蹲在床头边,静静凝视着她。 她有些诧异的眨眨眼睫。“我以为你准备开始工作?” 他没说话,没笑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她好不习惯这样的狄蓝,伸手轻推他一下。“你别想用这种表情吓唬我,我不会被你骗倒。” “曼蒂,你先答应我,你会冷静下来。”狄蓝起身坐在床沿,握紧她的双手。 姚曼宁察觉事态有异,撑起上身望向他。“发生什么事了?” 他沉默的凝视令她不安,心口一窒,想开口提问,莫名的心慌却使她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告诉我。”对望片刻,她终于提嗓。 “你母亲过世了。”他直视着她的双眼,悲伤地说道。 下一秒,姚曼宁眼中的世界刷为黑白。 听疗养院人员转述,姚母手边藏有未被护理师查获的安眠药。 茶会结束后,返回疗养院的她一切表现正常,心情相当愉悦,就连陪同她外出的阮护理师也一度认定她病情好转。 但,那不过是错觉。 当晚就寝前,姚母吞下了暗藏的安眠药。据院方说法,他们找着空瓶时,里头的药锭一颗也不剩。 听说,姚母怀中还抱着一张勾勒草图的素描画像,画中的女人面貌却被泪水打湿,模糊难辨。 当院方将画像转交到姚曼宁手中,她一+眼便认出那是过去蒋尚昀以母亲为模特儿时绘下的。 事发当下,阮护理师第一时间通知姚曼宁,但那通电话正巧让狄蓝接起。 葬礼简单而隆重,除了姚家少数近亲,不见其它人出席。 姚母没有特别的宗教信仰,但姚家思想传统,经过讨论后办了个超渡法会。 过程中,姚曼宁非常冷静,几乎没有掉过一滴泪。 她答应狄蓝,会冷静下来,于是她兑现承诺,她冷静得不像是死者的至亲,反像是礼仪公司的秘书,有条不紊的处理繁琐后事。 丧礼结束之后,狄蓝接回长住在姚家一个月的姚曼宁。她穿着黑丝衬衫与黑裤,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尽避面无表情,却像一捏就会碎成满地的泪水。 “曼蒂,回来好吗?” 进家门的时候,狄蓝站在门内这一端,望着脸上带着完妆,但憔悴得像是病了很久的姚曼宁。 姚曼宁知道他在暗示什么,但她办不到。她垂下眼,躲开他深切的凝视,木然的走进屋里,在她最喜欢的那扇窗前坐下来。 她缩起包裹在长裤中的长腿,环抱双膝,将头埋进去,像只鸵鸟,也像是缩回母亲子宫的胎儿。 狄蓝看着这一幕,心狠狠抽了一下。他坐到她身旁,没有碰她,就只是静静坐着,陪她。 窗外的天空由蓝转黑,月色满盈,驱不散屋里的黑暗。 “曼蒂,跟我说话。”狄蓝沙哑地扬嗓。 姚曼宁维持同一个姿势,不言不语,彷佛也没了呼吸,就这么消失。 “曼蒂,你已经冷静够了,现在,崩溃吧。”狄蓝说。 一丝压抑而微弱的抽泣声,彷佛在求救般,敲破了岑寂。 狄蓝伸手搂住她,强行拉开她僵硬的手臂,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放声痛哭。 “你还有我。”他强硬的说道。“你不是孤单一个人,你还有我。” “狄蓝……狄蓝……”她抓紧他胸前的衣料,暴哭出声。 “对,就是这样,尽情的崩渍吧。”大手扣住她的后脑,狄蓝搂紧颤抖发冷的娇躯,任她发泄。 那一夜她在他怀里,哭尽了哀悼的泪水。狄蓝没有离开一步,一直陪着她。 她哭得像初生婴孩,那么伤心,那么不知所措,狄蓝紧紧抱住她,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脸上的泪迹未干,新一波又涌来,直至耗尽最后一丝体力,她才蜷在他强壮的大腿上,昏沉沉睡去。 她的泪水并非意谓着结束,而是一个开始——触发恐惧的开始。 她母亲的死,无疑将会是一个创伤,她的恐惧非但不能根治,反而会逐渐恶化。 她害怕遗传母亲的悲剧,在爱情中付出了全部,到最后却连尊严都不剩,她无法容忍那样的事情发生。 这样的恐惧很可能毁了他们的关系,尽避他是这么的爱她。 坐在黑暗中,狄蓝闭上眼,感受这一刻的平静。因为他很清楚,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是一场艰辛的困战。 他面对的,是她心中如恶兽般不理性,且无法可驯服的恐惧。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失去她,必要时,他得学习跟这头恶兽和平共处。 姚曼宁被强制休假,销假上班的条件是她必须重拾笑颜。 那并不困难,一个月后,她在狄蓝百般讨好下,被逗笑了,那一笑似乎也驱逐了屋里的阴霾。 他们开始重拾熟悉的生活步调,一起笑,一起吃饭,一起躺在沙发上讨论,一起沉沦在火热的夜晚。 一切风平浪静。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这一整个礼拜,狄蓝都不在台湾,他搭乘私人飞机前往巴黎开会,只剩姚曼宁一人留守家中。 落单后,她才发觉这间豪宅大得可怕,静得令人发慌。 她试着制造声响,于是打开了百万音响,播放起俏皮轻快的爵士乐,呆坐在沙发上,握着遥控器不断切换频道。 好安静。 她好不习惯,彷佛下一秒狄蓝就会从身后冒出来,或用双手遮去她的眼,开起无聊的玩笑。 关掉电视,只留下音乐,她起身走进客房,床上与地板上堆放了一迭迭杂物。 那是母亲的遗物,自丧礼结束后就摆在那儿,没再动过。 她着手整理起来,将该留与不该留的分开,分类结束后,她抱起几幅未完成的油画,走向利用畸零空间辟成的储藏室。 切亮灯源,她走进灰尘厚重的储藏室,找了个合适的位子堆放这些画作。 不经意的一个转身,她撞落了一个真皮材质的收纳箱,没上紧的锁头松开,里头的杂物撒了一地。 她蹲身收拾,发觉收纳箱里装的是光盘片,上头没有任何标示。 好奇的拿起其中一片,她走向门口,忽又停住脚步,望向门边那排柚木收纳柜最上头,摆了一台知名厂牌的数字摄影机。 她利用一迭过期商业杂志当垫子,取走摄影机,回到客厅,将光盘片放进笔电,趁着开启档案的空档,模索起摄影机。 “……接下来我要拍远处的街景。” 模索中她错按了某个开关,叫出了某段纪录像片。影片中的她站在阳台上,手中握着相机,专心的对准焦距,拍摄远方风景。 摄影机的镜头捕捉着她的背影,几秒后又跳至另一画面,她伫立在海边,影片中依然只有背影。 她狠狠愣住,思绪像搅碎的纸花,凌乱无章。 笔电屏幕闪动亮光,一段经过剪接,以及利用计算机特效制造出虚拟背景的广告,在她眼前播放。 这一次不再只有她的背影,而是完完整整的她。 她不晓得那些特效是怎么办到的,广告中的她,穿着她出席某个派对时的小礼服——那是狄蓝特别为她准备的。 心口一窒,她呆望着广告在眼前重复播放,耳畔响起狄蓝曾说过的话。 “反正现在的我,也创作不出什么象话的东西。” “我绝对不会以你为缪思。” “我绝不会再创作。” 谎言。全是谎言。 她蓦然想起,几次偶然回眸,确实曾见过狄蓝手持数字摄影机,但她未曾猜疑,只当他是在记录两人的日常生活。 原来,他根本不曾放弃创作,他的才华繁盛依旧,他的天赋未曾消失。 姚曼宁放下摄影机,双手扶住额头,微耸的双肩开始颤抖。 不是难过,不是悲伤,不是愤怒。 因为,真正有罪的人,是她。 他说谎,是为了她。他舍下创作,是因为她。他退出舞台,是为了她。 是她抹煞了他的才华,是她毁了一个应该在时尚艺术领域发光发热的天才。 她才是那个真正有罪的人。 她必须承认,她对爱情的不信任,对艺术创作者的恐惧,毁了狄蓝。 为了迁就她,他自愿封闭了他建造的美丽星球,假装才华耗尽,无视外界的嘲讽挖苦,甘于成为平凡无趣的商业菁英。 “天……”内疚在一瞬间压垮了她,姚曼宁剧烈颤抖地哭出声。 她怎能如此自私,怎能为了自己的恐惧,就毁了一个艺术天才! 狄蓝是那么好,是那么的完美,他不该沦为平庸,不该因她一人而失去他原有的璀璨。 姚曼宁呆望着屏幕中的自己,无声的泪水在脸上奔流,懊悔与内疚如潮洪淹没了她,这一刻她恨起自己。 一周后,狄蓝结束巴黎的工作返回台湾。 他面无表情的走进屋里,偌大的空间静如一座死城,他闭了闭眼,深呼吸。 打从她失联的那一刻起,他就很清楚,她心底的那只野兽赢了,它终究还是带走了她。 他静静站了一会儿,走向客厅,弯身拾起桌上的法语字条。 狄蓝,忘了我,寻找新的缪思,继续创作。 这一次,我不是逃,而是离开。 直到你重新创作之前,请不要来找我,我不想再见到这个平庸的狄蓝。 答应我,回去你原来的世界,为我再创造一个美丽的星球。 大手捏紧了字条,狄蓝的视线如被火焰灼伤,逐渐发疼。 他在沙发跌坐下来,俊丽的脸庞蒙上愤怒,他倏然起身,走进储藏室,想将摄影机里的带子销毁,却赫然发觉,摄影机早已不在原位。 她看见了真相。 狄蓝往后一退,重重的靠在门板上,绝望淹进他灼红的眼,他终于明白,是真相使她决心离开。 这四年来,他并非失去了创作能力,更非如外界所说的耗尽才华。 不是不能,而是不想。没有她在身边,他提不起一丝动力创作,他需要她这个缪思,唯有她能够带给他充沛的灵感与活力。 拥有她的日子宛若天堂,他的创作灵魂无法被缚绑,于是他瞒着她开始创作。 他毁了自己许下的诺言,这就是她看见的真相。 眼一闭,泪水在天使脸上安静无声的滑落。 第二十五章 第十章 十一月的墨西哥不再酷热炙烤,平均气温二十度,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纷纷涌入。 黄色的万寿菊花铺满整条大街,街头小贩挂起了以白色砂糖制成的骷髅头糖,以及各种怪诞又精致的亡灵造型糖果。 随处可见戴着骷髅面具,或者将脸蛋彩绘成骷髅的游客,他们全是为了墨西哥闻名的亡灵节而来。 亡灵节类似西方国家的万圣节,是结合了印地安土着与西班牙文化产生的特殊节日。 在节日这几天,墨西哥人以欢乐纪念死去的亡灵,他们认为这是一个与死去亲人团聚的日子,应该欢庆而非哀伤。 近年来亡灵节已演变成大型的游行聚会,许多外来游客加入了这场欢庆,并以扮装成各种形貌的骷髅人为乐,成了另类的艺术活动。 付了钱,姚曼宁从小贩手中接过一串骷髅头糖,先扯下一颗放进嘴里,再以单手拿起挂于胸前的相机,拍摄逗趣的骷髅糖。 天色越暗,加入游行的人越多,骷髅人四处流窜,一身简单衬衫与丹宁长裤,脸上无妆的姚曼宁,反成了突兀的存在。 远处传来墨西哥的传统音乐,骷髅人聚在一起大声欢唱,唤醒死去的亡灵,邀它们一起团聚共乐。 姚曼宁退到游行队伍的一旁,拿起相机对焦,捕捉每一幕特殊有趣的画面。 人潮越来越多,她退守的区域逐渐被攻占,行进的队伍碰着了她,镜头摇晃间,一张彩绘得栩栩如生的骷髅脸跃入她眼底。 她拿开相机,望着正对她微笑的骷髅人。他穿着一身黑,若不仔细瞧,很容易被其它奇装异服的人潮淹没。 他穿越队伍,朝她走来,她等在原地,举高相机摄下几张男人逐步接近的身影。 “只有你一个人吗?”男人张嘴,是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 “是的。”姚曼宁同样回以西班牙语。 她大学念的是法文系,副修则是西班牙语,虽然谈不上流利,但这四年来,她落脚西班牙,已磨就了一口九成地道的西班牙语。 “我有这个荣幸请你喝杯啤酒吗?”男人指了指不远处,那一区域距离游行的主会场有段距离,再过去则是一片辽暗的玉米田。 见她面色犹豫,男人又说:“不会耽误太久,就一瓶啤酒的时间。” “好。”姚曼宁点头。 男人牵起她的手,与游行队伍反方向往前走,然后停在一辆崭新的吉普车前,打开车锁,她觑见后座有个冰袋,里头装满了各式啤酒与气泡水。 “挑一罐。”男人敞开车门说道。 她瞄了男人的骷髅脸一眼,慢吞吞的进到后座,挑了一瓶墨西哥黑麦啤洒又钻出来。 男人替她拉开瓶盖,先试了一口才递给她,她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也豪迈的灌下一大口。 当她拿开啤酒时,男人凑过来,亲吻她残留着酒液的唇,舌忝了舌忝,吸吮起来。 她没抵抗,只是很不习惯那张骷髅脸。男人啃咬起她高仰的下巴。 当男人用嘴咬开了衬衫扣子,露出里头只着紧身小背心的胸口,她紧咬下唇,忍住了一声申吟,试着抓开男人的后脑。 “宝贝,现在不是时候。”男人沙哑的阻止她,脸上论诞的骷髅彩绘令她毛骨悚然。 噢,她受够了! 姚曼宁推开男人,月兑下了遮阳的薄衬衫,抢过他手中的啤酒,从男人的头顶往下浇淋。 男人不动,即便酒液自前额流淌而下,那双碧湛的褐眸仍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她。 她抓起衬衫,用力擦拭男人的脸庞,被抹去彩绘的部分,还原了被藏起的天使脸庞。 男人蓦然抓开她的手腕,低笑一声,凑上前吻住她,依然用西班牙语与她交谈:“曼蒂,不欣赏我的装扮吗?” “我无法忍受跟亡灵接吻的滋味,那太怪了。”她抱怨。 狄蓝将她压在车门上,胸膛挤压着小背心底下饱满的胸房,架开她的双手,吮住那两片香软的唇瓣。 她热情的回应他,他退开脸庞时,她追了上去,轻啃他性感的薄唇。 “上车。”他满身啤酒味,眼中是深沉的。 “我想拍照……”她的抗议被一记火辣的舌吻截断。 姚曼宁匆匆赶在被他剥光之前,乖乖上车,任由他将吉普车驶进杳无人迹的玉米田。 “下车。”他命令着。 姚曼宁很想反抗他,但看着驾驶座上那个飘散出危险气息的男人,她想还是少惹为妙,于是认命的下车。 狄蓝将她推进后座,扯去她身上的黑色小背心,啃咬起她白女敕的颈肩,舌忝着被晒出两条痕迹的肌肤。 那滋味又痒又麻,她轻咛了一声,轻推他一下,他将脸埋进雪白的胸口。 “狄蓝!”她差一点尖叫出声。 “很高兴听见你喊这个名字。” …… 欢愉在体内彻底引爆,泪水滑下眼角,她的脑袋片刻空白,在这一瞬间,思绪抽离了身体,彷佛灵魂出窍。 四年了,两人维持这样的关系竟然已经四年。又一个四年。 那年她离开台湾后便前往西班牙,有个西语系的学姊婚后定居在那儿,两人小有交情,于是她寄住了一段时间。 她爱上热情的西班牙,在学姐的引介下,她在当地的华语补习班工作赚取生活费,闲暇时便到各处游览摄影。 狄蓝没来找她,她在失落之余,觉得自己的罪减轻了许多。 但就在半年后,他来到她面前,带着一身乖僻暴戾。 她承认她吓坏了,那根本不是狄蓝。他愤怒而且暴躁,摔坏了她公寓所有的东西,邻居差一点就报警。 后来还是莫维挨了两拳,才勉强制止狄蓝。 “看你把我变成什么样子!”当时的狄蓝像头野兽,面容憔悴惨白,过瘦的身形看上去像个毒犯。 莫维说:“曼蒂,你必须体谅我们,这家伙疯了,他过的根本不是正常人的生活,如果你还希望他继续活着,你最好别躲开。” 内疚使她分不清,狄蓝究竟是真的失控,抑或是演戏,她只能认命接受。 慢慢地,他们培养起一种奇妙的相处模式。 每隔一段时间,他会来找她。不管她身在何处,他总是有办法来到她面前。 他们像恋人一样亲吻,甚至是做\\ai,交换体温,却不交换任何承诺。 他们很亲密,也很疏离,有时大半年才见上一次面,连句招呼都不打,直接用感受彼此的存在。 后来她开始解读他每个举动背后隐藏的用意,才发现狄蓝是在恐惧。 他还是会耍赖,还是爱演戏,用天使笑容装无辜,但他不再提起爱啊情啊这些字眼。 他致力于表现出两人只是单纯的关系,或者比关系再亲密一点,但绝不是有着灵魂羁绊的恋人关系。 狄蓝好傻,有谁会经常飞越半个地球,只为爬上她的床,享受一夜激情? 当然是爱。 尽避洞悉他的心意,但她选择沉默装傻。她安于现状,宁可继续维持没有束缚的自由关系,不愿再进爱情的牢。 熟悉的颤栗又攫住靶官,姚曼宁的思绪被扯回来,她汗水淋漓的瘫在男人怀中,体力几乎透支。 一声嘶哑的申吟逸出,狄蓝叩紧她的额,在最后一波攻势中,彻底释放所有的热情。 他拨开她脸上的乱发,给了她一个温柔黏蜜的吻,她伏在他的肩上,疲倦地眨了眨眼,然后关闭视线,昏沉沉的入睡。 我爱你,但我永远不会说出口。狄蓝凝视着那张睡颜,在心中无声低喃。 意识苏醒的前几秒,一股不知身在何处的恐慌像上万根针刺进心底,姚曼宁倏地掀眸爬起身。 旅馆的空调嗡嗡作响,正对着大床的浴室门开启,一具诱人的男性|luo|体移动走出,她张了张嘴,绷紧的神经随即松懈下来,跌回弹性疲乏的床垫。 以这种价格的旅馆而言,这张床已能称得上顶级,但她很怀疑娇生惯养的狄蓝怎可能睡得习惯。 “你刚才在想什么?”狄蓝爬上床,双手撑在她身子两侧,垂眸笑睐她。 双手抚额的女人瞪他一眼,说:“我以为自己喝得烂醉,被哪个疯子捡尸。” 狄蓝挑起漂亮的眉。“你确定你是因为喝得烂醉,才会睡得这么熟?” 姚曼宁娇颜染成瑰红,用手拍打他胸膛一记,“滚!” 狄蓝揉着印上五根手指印的胸口,端出一贯的无辜神情。“我说错了什么?” 姚曼宁干脆翻过身不看他,才想闭上眼继续睡,蓦地她尖叫一声,双手抓住顶上乱发。“我没拍到亡灵节游行的照片!” “没关系,明年你可以再来参加一次。”狄蓝好心的安慰她。 “狄蓝!”她露出想咬断他脖子的愤恨表情。 “嘿,我也错过了米兰时装周,所以我们算是扯平了。”狄蓝欺身覆上她香软的身躯,意图唤醒昨晚的火热。 姚曼宁推开那张迷人的俊脸,撑起上身,蹙起秀眉问:“为了来找我,你没参加走秀?” 她从不追踪与狄蓝有关的新闻,但透过莫维,她知道狄蓝已回锅,重新当起cl集团的创意营销总监,并固定参与几场重要时装大秀。 这些指标性的时装秀,左右着每一季流行走向,是世界各大知名品牌的主战场,身为百年世家的一级精品名牌,夏洛特。洛威自然要派出他们的当家男模迎战。 狄蓝停顿了一下,褐眸深处有盏光亮熄灭,然后他勾了勾嘴角,慵懒不羁地反驳:“今年我走压轴,首场秀不是我。” 姚曼宁眼底的诧异略减,算了算飞行时数,又说:“你搭乘私人专机过来?” “我会为了来这里,耗费这么大的资源吗?”狄蓝懒洋洋地翻身躺到她身旁,在这番盘问下,顿消。 “你几时离开?”她下意识追问,纯粹好奇。 狄蓝胸闷了一下,闭起眼,淡淡回答:“晚上的班机。” “我明天早上回西班牙。”她脑袋略歪,回想自己订的班机时间。 狄蓝双臂交迭在脑后,美目紧闭,没有反应。 姚曼宁凝瞅着,又默默躺回他身边。 即使没有身体上的碰触,仅仅只是同处在一个空间,她所有的注意力以及心神,自然而然受他牵引。 她无法克制自己不去凝视他,同时恐惧起这种身不由己的反应。 姚曼宁强迫自己别开视线,别再凝视那张睡容,翻了个身背对着狄蓝。 就在她背过身的那一瞬间,一双褐眸正阴郁的注视着她,而她毫无所觉。 第二十六章 一觉醒来,身旁的床位已空荡荡,姚曼宁发了一会儿呆,才抬起手腕看表。 时针走向六,狄蓝应该已在机场,或者在前往机场的路途上。 没有一句道别,没有一张纸条,没有约定几时再碰面,这四年来,他们始终维持着这样的相处模式。 前一刻还分享着体温,下一刻各自离去,回到他们的生活圈,彷佛只是两个在旅途上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发泄完后,毫不在乎的遗忘对方。 胃部传来抗议声,提醒她该塞点食物,但姚曼宁动也不动的望着空床位,心底某个部位跟着缺了一块。 终于,她强迫自己起身下床,却在看见一旁桌上的餐点后愣住。 涂满莎莎酱的墨西哥卷饼,以及亡灵节特有的罗斯凯特面包,配上一盒色拉与一瓶黑麦啤酒。 这间旅馆不供餐,很显然地,那是狄蓝替她准备的餐点。 谈不上多丰盛,但已足够填饱她的胃,甚至可能会过剩。 胸口涌入酸胀感,她在沙发坐下,拿起上头捏有骷髅手指造型的面包,咬下一口,香醇的龙舌兰气味与糖粉交织成特殊香气,在舌尖上漫开。 但她了无食欲。 她抬头环视不算宽敞的旅馆房间,巨大的空洞感从四面八方窜来,她吞咽下喉咙那口面包,感觉像是窒息。 她像行尸走肉般用完这一餐,独独留下了啤酒,然后开始打包行李。 沐浴完毕后,她靠坐在床头边,拿起相机检视昨晚亡灵节的摄影战果。 装饰着满满万寿菊的坟地,挂满整个街边摊贩的骷髅头糖,然后是各模各样的白骨骷髅人游行。 昨晚的摄影终止于一张俊美的脸庞,她愣住,空虚的心忽被重重撞了一下。 狄蓝竟然趁她睡着时动了她的相机,还留下光luo上身的自拍照……她应该气愤的,嘴角却在下一秒高高翘起。 她注视着那张自拍照,直至困意淹盖眼皮,她才抱着冰冷的相机,蜷起身子。 那姿势,就彷佛狄蓝正陪在身旁,与她相拥而眠。 寂寞如此深长,而且冰冷,就在墨西哥的夜。 滴滴,滴滴。 手机的闹钟铃声作响,一夜浅眠的姚曼宁坐起身,打理好自己,拖着行李离开冷寂的房间。 办理好退房手续,坐在大厅里等着与旅馆配合的出租车,她习惯性拿起手机浏览讯息。 大厅的等待区摆设了一架老旧电视,跳动的屏幕正在插播一则新闻快报,女主播正用流利的西语报导一场不久前刚发生的空难。 低头滑着手机的姚曼宁时不时抬起眼猫向屏幕,心不在焉的聆听。 “这场可怕的灾难,发生在由墨西哥华雷斯飞往巴黎戴高乐机场的航班。此航班是在昨天晚上八点钟起飞,在飞行途中,由于机翼不明原因起火燃烧,飞机紧急迫降,但因为起火速度过快,在降落前一刻失去平衡,导致坠毁……” 姚曼宁僵住,倏然抬头,瞪着蛋幕上的女主播。 “透过卫星画面,可以清楚看见海面上漂浮的飞机残骸,墨西哥当局已派出捜索队,初步估计已有一百二十三人罹难,乘客名单稍后将由官方统一公布。” 她猛然站起身,手机坠落在脚边,碎裂的蛋幕倒映出她惨白的脸。 晚上的班机。狄蓝说。 坠毁的航班,是昨晚八点直飞巴黎的班机……姚曼宁的心骤然被捏紧,紧得无法呼吸,她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就像离水的鱼,缺乏氧气即将死去。 她的大脑像老旧粗重的机械,在故障前一刻,月兑离了正常运作的速度,完全失控的逆向运转。 上一个四年前,狄蓝拉着她转过巴黎街角,指着大厦外的电子墙宣示身分。 这一个四年前,狄蓝在泳池畔圈住她手腕,摘下墨镜用天使笑容向她宣战。 那个眼眸深处建构着一座神秘的艺术国度,一座能令世人为其疯狂的美丽星球,理所当然灿烂耀眼的狄蓝。 狄蓝。 满满的狄蓝,侵占了她的脑海。 狄蓝扬起天使笑容装无辜。狄蓝在时尚秀上傲睨一切。狄蓝专注于创作的神态。狄蓝在摄影镜头后沉思。 狄蓝对她笑,狄蓝请求她留下,狄蓝对她说“我爱你”…… 那样活生生的狄蓝,消失了。 就这么从她的眼前,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碎裂的液体瞬间淹没姚曼宁眼中的世界,那是痛彻心扉的泪水,是迟来的醒悟,是深沉的绝望。 她跌坐下来,将揪紧涨红的脸埋进手心,双肩剧烈颤抖起来。 狄蓝。狄蓝。狄蓝! 只因她害怕承受可能会遭狄蓝离弃的痛苦,害怕会踏上跟母亲一样的命运,在爱情中付出全部,却遭受无情背叛,余生只能活在患得患失的痛苦中,所以她拒绝承认这份爱。 她将心封闭一个角落,不让狄蓝拿走全部,她冷眼看他小心翼翼伪装不爱她的假象,假装这份爱情并不真实,随时可结束。 她认定自己无法面对遭受背叛的恐惧,所以她毅然决然的逃,最后得到的,却是必须承受比起遭受背叛更深重,几欲毁去她生命意志的巨大恐惧。 那就是失去狄蓝。 她只顾虑到自己,自囚于恐惧之中,却没想过,或许有一天,不是狄蓝离弃她,而是她将永远失去深爱她的狄蓝。 今天,就是那一天。或许有一天的那一天。 这一刻她真希望自己能消失,自我意志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她甚至希望姚曼宁这个人不曾存在过! 她才是应该消失的那个人!不该是狄蓝,不该是他! 看看她这个傻子,究竟都错过了什么,又做错了什么,她不配呼吸,不配拥有生命,她应该死去,随同爱她的狄蓝一起—— 大门口的出租车发出刺耳喇叭声,柜台后方的西裔女人探出头,古怪地瞅着椅子上全身颤抖的姚曼宁。 但在毒品泛滥的墨西哥,这实在没什么,很可能只是又一个毒瘾发作的亚裔女子。 “嘿,小姐,你的车来了。”西裔女人冷淡的出声提醒。 过了一分多钟,她看见姚曼宁终于从椅子里站起身,她的脸依然埋在手心,纤瘦的背部微微拱起,并且剧烈颤抖着。 她只走了一步,随即蹲下来——与其说是蹲,看上去更像是她跌进一个无底深渊,再也爬不起来。 姚曼宁觉得自己正在下沉,沉到世界最底层,周遭只剩下死亡气息相伴,没有人救得了她,除了死亡。 叭! 西裔女人察觉不对劲,站起身观察了几秒,然后绕出柜台。“小姐,你需要帮助吗?” 就在西裔女人伸手想碰触姚曼宁的前一刻,一只大手扶上她的肩膀。 姚曼宁缓缓抬起哭泣的脸,她看见一个身影逆光的天使,眼神忧伤地凝瞅着她。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 “曼蒂,我在这里。”狄蓝说。 她愿意耗尽所有生命去爱的狄蓝,微笑对她说,宛若传达福音的天使。 姚曼宁撑起颤抖的膝盖,努力睁亮发黑的视线,喉咙发不出半个音节,一脸呆相的回视着他。 “我说谎,我没走,我买了跟你同一航班的机票。”狄蓝解释。 姚曼宁伸出双手,触碰他的发丝,脸庞,眉毛,眼晴,鼻梁,嘴巴,下巴,然后是宽阔的肩膀,硬实的胸膛,平稳的心跳。 “曼蒂,说句话,你吓着我了。”狄蓝握住她急欲重新抚模他脸庞的手。 她将手收回来,重新将脸蛋埋进手心,痛哭失声。 老天,这是她这辈子遇过最美好的谎言! 狄蓝慌了,抱住她,试着解释与道歉。“曼蒂……” 下一秒,他的唇被一道柔软狠狠堵住,她捧住他的脸颊,吸吮起他的气息。 狄蓝愿用一生的时光留住这个吻。 双方氧气耗尽之前,姚曼宁松开他的唇,崩溃的小脸已恢复一部分冷静,狄蓝的心陡然一沉,静等宣判。 她可能若无其事的走开,假装刚才的画面不曾发生,然后两人继续维持随时可抛弃这段关系的假象。 是的,她肯定会这么做,一如过去四年那样…… “狄蓝。”姚曼宁扬嗓,温柔的凝视他。 他发誓,她绝对能用这记眼神囚禁他一生,如果她愿意这么做的话。 “带我回家。”她微笑地说。 狄蓝僵了三秒,第四秒的时候,他已将她牢牢锁进怀里,用一记火辣辣的热吻应允她。 在这个吻中,姚曼宁终于明白,再也没有任何恐惧,能够敌得过失去他。 再一个四年,或者是十年,也或许是十五年,即便他厌倦了她,不再视她为缪思,即便他决心离开她,那都已无所谓。 她宁愿是他背叛离开,而不是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狄蓝,带我回家。”她在他的双唇间低喃。 “好。”璀灿的光芒在他眼底流转,辗转映入她眸心。 姚曼宁泪中带笑,环上狄蓝紧绷的后背,脸贴在他的胸口。“我爱你。” 感觉手臂下的男性身躯猛地一震,她腰间的那双手臂收得更紧,埋在她发间的俊脸带来一阵温热的湿润。 她听见一道略带鼻音的嘶哑声嗓,分别以法语与中文在耳畔宣示:“我也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他终于拥有全部的她。 全心全意,没有一丝恐惧,完完整整的她。 番外 逆壁咚,她的逆袭! 近来的狄蓝饱受骚扰—— 一如此际,他翻过身,忽觉眼前有道黑影晃动,褐眸微睁,一只纤白的手臂抵在脸旁,跨坐在他身上的女人另一手紧扣相机,喀嚓喀嚓! “你在做什么?”他蹙起平滑的眉宇,慵懒的睡意犹然可见。 “拍照。”姚曼宁拿开眼前的相机,眯眼微笑。 “那这只手又是怎么回事?”他斜睐着脸旁那只打直的纤臂。 “我打算参与这次基金会举办的摄影新秀特展。”娇软的身子从他月复间翻回床上,她盘腿坐于床沿,察看起相机里的战果。 她打算以他为摄影主题?狄蓝眸光微润,撑起上身,头靠她的肩膀,与她角度一致地浏览起相片档案。 随着相片一张张出现,某人的俊颜发僵,困惑与不悦同时齐涌。 “这些都是什么?”他指着其中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他靠在浴室瓷砖墙面上,一只白皙的手心抵在他的脸旁,而他神情诧异,褐眸氤氲且迷蒙。 “这叫壁咚照。”姚曼宁格格娇笑,对模特儿的表情十分满意。 “避冬?”过去记忆中似乎曾听见这一词,狄蓝皱眉,试图回想。 “你这个法国人不会懂的。”姚曼宁幸灾乐祸的睐他一眼。 狄蓝眉头一挑,不服输的心被勾动,于是过后没多久,他立刻找来纯正台湾人的老弟解惑。 听完他提出的问题,莫维当场爆笑出声。“想不到你这个阴险的家伙也有被女人壁咚的一天!” 狄蓝不悦的冷睇他,然后弯起好温柔的笑。“所以你打算跟我解释,究竟什么是“避冬”吗?” 莫维一噎,收起嚣狂的笑声,赶紧将近来亚洲盛传的流行语,配合手机图片一并说明。 闻毕,狄蓝若有所思的支着下巴,嘴角弯起一道得意笑弧,那抹笑令莫维背部发凉,直觉有人即将遭殃,沦为这个天使魔鬼的玩物。 当夜,旖旎激情之中,姚曼宁娇颜潮红,细喘不断,狄蓝啄吻着她的额心,令彼此疯狂的速度忽然缓了下来。 姚曼宁睁开潮润的美眸,迷惘地凝瞅他,狄蓝捞起她的手,放至唇边轻啃两下,然后凑近她耳畔,低语:“想不想住这个时候壁咚找?” 火热的身子正处于最敏感的时刻,又听见他这声性感的恶意挑逗,姚曼宁当下困窘得想杀人。 “狄蓝!”瑰艳的脸蛋浮现难堪,她软软娇吼。 那个恶劣的天使不予理会,兀自扶住她妖娆的曲线,将两人的位置颠倒过来,成了她上他下。 “既然要拍下我的壁咚照,何不挑特别一点的时刻?”充斥着浓烈的俊颜慵懒躺回枕头上,含笑凝视他身上的女人。 这个无耻的坏家伙!她早已被逗惹得酥软乏力,哪来的力气壁咚他。 狄蓝将她的纤手拉至脸旁,顺势压下她光滑的luo背,眼中那抹浓热的渴望,几乎能贯穿她的灵魂。 心口猛烈强悸,姚曼宁被那双眼彻底震慑了,多希望时光能静止在这一秒。 相机!她需要相机! 水深火热之际,姚曼宁转动眸光,寻找她的摄影器材。 狄蓝却伸出手扣住她的双颊,戏谁地说:“不需要相机,你只需要用你的眼睛,好好拍下我就够了。” 眸光如蜜纠缠,她的眼烙印着他,而他亦然。 这一眼,几成永恒。 从欢愉的乐园返回现实世界后,姚曼宁躺在床上,睁眼直瞪着天花板,兀自生着闷气,寻思一个问题—— 她是不是被某人逆袭了? 不对,大大不对!这明明是她设定的拍摄主题,为何会沦为他逗弄的清趣游戏? 不甘心的情绪瞬涌而上,姚曼宁懊恼之余,决定来个反逆袭。 由于他们定居于巴黎—— 更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同居于巴黎。 近来狄蓝正为夏洛特。洛威准备推出的同名香水拍摄宣传广告。广告场景搭建了一座透明水晶球外型的特殊电梯,广告中的男人与女人相遇于此,从此深陷爱情。 姚曼宁从不过问他的创作,也不在意他将自己当成缪思。世上再没有任何事,比失去他来得更令她恐惧。 但这天晚上,姚曼宁主动提出参观拍摄现场的请求。 狄蓝先是微怔,褐眸燃起狂喜的火花,但他佯装若无其事的反问:“你不是对我的时尚事业没兴趣吗?” 姚曼宁早已看穿他眼底的喜悦,也不拆穿他,只是感到心怜与愧疚。他还是放心不下,每遇敏感问题,他总是表现得小心翼翼。 她对这个男人真的太坏、太坏了。 她突来的沉默,让狄蓝立刻警觉戒备。“听着,我们说好不干涉彼此的兴趣,你没必要……” “今晚让我当你的广告缪思。”姚曼宁主动要求。 狄蓝愕然,胸口剧烈跳动着,体内的血液迅速奔流,彷佛滚烫熔岩灼烧着他。 “曼蒂,别勉强你自己。”兴奋若狂的情绪一闪而逝,他平静的说。 姚曼宁凑上前,靠在他胸口,染上一丝淘气的神色看上去轻松自若,没有任何恐惧与压力。 “别想歪了,我说的广告缪思是只有你跟我,没有其它人。” 即便如此,这已是她愿意为他付出的一大步。喜悦涨满了胸口,就快将他撑破,狄蓝抱住怀里的女人,闭起眼,无声感动着。 当夜,姚曼宁换上了一袭露背红礼服,与狄蓝来到空无一人的拍摄现场。 她走进那座打造成水晶球般的巨大电梯,脚后的丝纱长裙摆,为她纤瘦美丽的背影更添飘逸。 狄蓝扣紧手中的摄影机,贪婪地捕捉她的每一道身影。他还以为永远不会有这一天,为了这一瞬间,即使得用生命中的一切交换,他义无反顾。 姚曼宁转过身,靠在透明的水晶墙上,纤眉微微挑起,先是任他拍个够,然后在镜头前,率性自然的月兑下豹纹高跟鞋。 白女敕如瓷的luo足,霎时占满了狄蓝的镜头。他喜欢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节,不经意流露的妩媚,远比刻意的luo|露更令人窒息。 今夜的她,黑发,白肤,红唇,一袭剪裁合身的露背曳地红礼服,美如夜之女神。 狄蓝的心为她而火热跳动,血液为她而滚烫。 当她拎起裙摆,luo着双足朝他走来,他眸中的星球瞬间锭放异花,绚丽缤纷,他的灵魂愿成为她生命的养分,只求她永远留在他的星球。 姚曼宁走来,抢过他手中的摄影机,将眸光入迷的他往水晶墙面一推。 狄蓝眨了眨长睫,失笑凝视她。“你这是做什么?” “你以为我是傻瓜吗?故意拿壁咚的事捉弄我。”红唇一弯,她迷人微笑。 “我只是希望能提供你更多拍摄灵感。”他一贯无辜的说,暧昧的眨眨眼。“能够以我在床上被壁咚的照片参展,这可是很好的话题。” 这个坏天使!姚曼宁被他大胆露骨的暗示惹得丽颜辣红。 “你的提议不错,但我有更好的想法。”她忿忿地说罢,随即凑上前,吮咬住他不安分的嘴。 狄蓝低笑垂眸,欣然接受她的突袭。她吻肿了他的唇,在弧度完美的下巴吮出吻痕,在脸颊留下引人遐思的红唇印记。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采取如此主动的热情攻势,狄蓝被撩拨得浑身滚烫发硬,当她的唇吻上他喉间的硬结,他的双手立刻环上纤腰。 姚曼宁立刻后退一步,望着靠在水晶墙上的男人,褐眸迷乱,俊颜满布衫印,性感得诱人犯罪。 她笑了,伸长纤臂,往他脸边的墙面一撑,同时拿高手中的摄影机,捕捉他意乱情迷的神态。 迟未等到她的吻,狄蓝不耐的皱起眉心。“你不会是想停在这里吧?” “恐怕是这样没错。”被摄影机挡住的娇颜锭开恶作剧得逞的灿笑。 “曼蒂。”一声丝滑的低唤传出,镜头中的天使脸孔开始高涨危险气息。 姚曼宁正想撤退,冷不防地遭他一把勾住腰身,她整个人跌进他怀里,拍摄中的摄影机失手掉落在裙摆上。 歪斜的镜头躺在地上,依然忠实记录着两具身子紧密相拥,火热的喘息,以及情人间浓蜜的低喃。 直至红色礼服滑落下来,堆栈如浪的裙摆掩住了镜头,画面停留在那抹红…… 全书完 后记 乔宁 嗨!很荣幸可以在这次的〈壁咚一下〉主题书跟大家见面! 相信大家看到封面上的金发美男后,应该猜到这次故事的男主角形象,就是以欧美时尚圈近来最火红的男模luckybluesmith为发想。 嘿,在网络上初见这个小鲜肉时,真的是惊为天人;虽然这位天使男模一露齿微笑就跌落凡间,不过撇除这个特点,他的外型真的非常令人惊艳,就像是从罗曼史中走出来的人物。 虽然luckybluesmith有着不能露齿笑的缺点,但是在故事中,我修正了这个形象,让狄蓝拥有完美的天使笑容,并且用这抹笑容征服所有人,因此若说狄蓝完全以luckybluesmith为人物架构,又不尽然。 用狄蓝的看法来说,luckybluesmith就是我在这个故事的创作缪思 (笑),更是狄蓝的形象概念(外型部分),至于人格特质与该角色的呈现,当然就是完全不同。对创作者而言,角色都是独立存在的个体,他们在创作者的脑海中真实存活着,有血有肉,并非是任何现实世界人物的复制品。 要特别感谢庆光老师!因为很希望能让我的缪思真实化,因此在接获通知封面设定时,特别请求能以luckybluesmith为狄蓝的外型呈现。 因为庆光老师鬼斧神工的超高画技,足以让万千女人心融化的狄蓝才能真实化,完美呈现在大家眼前,真的非常感谢庆光老师!(膜拜) 我想,能在故事中,让不完美变得完美,或许这就是最令创作者着迷的“创作权力”以及“神奇魔法”。 在故事中,能尽情填补现实中的遗憾,不受现实世界的限制与规范,创作者可以透过自己的笔,对笔下角色为所欲为,真的非常快乐。 不过其实,这个故事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有个感情非常要好的挚友,她是我的忠实读者,也是除了编辑以外,在我创作的故事出炉时,第一时间阅读的隐藏版编辑,我非常看重她阅读故事后给予的每个意见与想法。 当我写下第一版本《壁咚黑秘书》的前三章时,挚友读后告诉我,她对那个故事很失望,当下我遭逢了很大的打击,出于创作者对故事的盲目偏爱,我与挚友发生了激烈的口头攻防战,试着说服她,并且让她认可那个故事的核心价值。 讨论到最后,她累了,我倦了,于是我开始沉淀自己,重新归零。 我开始思考,罗曼史的初衷是什么?它的核心价值又是什么? 于是我重新构思了全新的《壁咚黑秘书》。 拿掉复杂的商业阴谋,拿掉复杂的人性。爱情,有时可以很简单。 罗曼史的初衷与核心,就是爱情。 我希望能创作一个让人纯粹享受浪漫的罗曼史,不要搞破坏的配角,不要沉重的阴谋纠葛,不要曲折离奇的剧情。 单单就只是爱情。让罗曼史回归它的初衷,回到爱情。 有时爱情不一定很复杂,或许是因为彼此的价值观磨合,或者出于家庭背景的影响,徘徊于爱与不爱之间,在暧昧难辨的灰色地带,往往是爱情滋长的开始。 于是害怕悲剧遗传而不断逃避爱情的姚曼宁,以及拥有世人称羡一切却感到空虚,必须透过才华显现才能安心的狄蓝,就这么出现了。 刺激我写下狄蓝这角色的灵感,其实又是另一个故事了。简短聊一下,记得先前在国际娱乐版看见好莱坞鬼才导演昆汀塔伦提诺,与他视为创作缪思的郞玛舒曼开始交往。 这一则娱乐新闻让我开始思考,这些艺术创作者心中总会有一个缪思,当他们投入创作时,很可能在过程中产生爱情,但这份爱情是真的吗?会不会只是一个短暂的假象,他们爱上的,会不会是缪思所能带给他们灵感的那份感觉,而非是缪思这个人? 因为这样的思考,狄蓝的雏型于焉诞生。在创作这个角色的时候,我觉得非常快乐,狄蓝的个性与人格特质,在我历来的故事中,应该算是首见,因此又是另一次的挑战。 不晓得大家喜欢我笔下的狄蓝吗?但愿大家也会跟我一样喜欢他。 可以参与这次的主题书创作,真的是很幸运,尤其是在书市萧条的现况下,能够继续说故事给大家听,由衷的感到荣幸。 对了,差点忘记,书中重要的电梯壁咚,女主角与胖花猫被吓到的那一幕,取材自我家的毛孩子。当牠在窗户边凝视外头树上的鸟儿时,我总是会悄悄走到牠后面,冷不防地轻声喊牠名字,牠就会转过头,对我发出过于专注而受到惊吓的抱怨喵叫,非常的有趣,出于这份私心,我就写入书中。(笑) 最后想感谢持续支持乔宁的读者朋友,感谢你(你)们,如果没有你(你)们,我没办法继续说故事。虽然前景茫茫,但无论如何,都希望能坚持下去,创作更多的故事跟大家分享。 谢谢正在阅读的每一个你(你),也祝福你(你)能有一个浪漫而愉快的夏日,但愿你(你)能在《壁咚黑秘书》中感受到属于狄蓝与姚曼宁的浪漫。 最后的最后,说个题外话:请以认养代替购买。 有很多无助的毛小孩需要爱,如果有考虑养宠物的朋友,请以认养代替购买,这是一件很棒的事情。很多事情讲求的是缘分,透过认养,一定能找到金钱买不到的缘分。(微笑) 祝福每一颗善良温暖的心。 注:相关书籍推荐: 1、壁咚一下之一《壁咚恶房东》; 2、壁咚一下之二《壁咚坏学生》; 3、壁咚一下之三《壁咚黑秘书》; 4、壁咚一下之四《壁咚奥买家》。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