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起嫁恶夫》 楔子 匡啷一声,盛着黑稠汤药的瓷碗翻落在地,泼溅得满床皆是,那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色被褥,被一只瘦骨嶙峋的纤手紧紧揪住。 “啊!” 神智不清间,周芊月听见贴身丫鬟杜鹃的尖叫声。 她恍惚的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竟是宋姨娘狞笑的容颜。 “周芊月,大夫说妳这副烂身子已经不行了,就让我大发慈悲,好好送妳一程吧!” 说罢,宋姨娘的双手已经掐上她的颈子,发狠似的收紧。 周芊月一阵猛喘,胸口的剧痛加重,越发猛烈的想咳嗽,偏偏颈子已被掐住,那一口气怎么也咳不顺,就这么上上下下,噎在喉咙口。 “翠蓉,别做得太过,要是弄得尸身有痕迹,入殓时可是会被发现的。” 正当痛苦挣扎间,周芊月听见成亲两年余的夫君连世昌的声音响起,她惊骇地瞪大美目,竟然瞧见夫君从宋姨娘身后走上前,露出了张笑脸。 当下,她一颗心跌进了无底深渊,浑身血液凉透。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许多事。 两年前,一个人守着娘亲留下的周记当铺的她,由于对一个家的渴望,加上遵从娘亲的遗愿,她接受了娘亲生前为她订下的亲事,嫁给了同样经营当铺,可规模却大上周记许多的连家。 连世昌是连家第三代嫡长子,亦是与她成亲两年余的夫君,两人婚前虽无感情,可婚后连世昌对她极好,事事让着她,当铺一有事便与她商量。 最重要的是,自小受到娘亲手把手教导的她,光凭自身的好眼力便能辨识典当品的真伪,更能准确品鉴出该物的价值,是以婚后她名正言顺成了当铺的大朝奉。 怎料,婚后一年余,由于怀不上孩子,婆婆对她日益嫌弃,更擅自作主把宋姨娘抬了回来。 她这个大朝奉表面风光,私下却不得婆家待见,宋姨娘进门后,夫君亦对她冷淡敷衍,而她的身子也每况愈下,日日消瘦下去…… “周芊月,妳这条命还真是硬,下了一年多的毒才终于把妳给毒死。” 看着曾经相敬相爱的夫君露出丑恶的面貌,嘴里说着歹毒的话,颈子被紧紧掐住的周芊月瞪大了美目,喉间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姊姊,我已经怀上孩子了,连家有我便不能有妳,妳就安心的去吧!”宋姨娘加重手劲,脸上那抹笑越发狰狞可怖。 “为……为什么?”周芊月拚了命挤出一丝声响,红透的双眼充满了不可置信,与遭枕边人背叛的伤心。 连世昌冷笑一声,“为什么?妳还真有脸问,妳以为妳这样的身分配得起我?周芊月,若不是看在周记里头的那些宝贝分上,还有妳这个大朝奉尚有用处,我又怎会勉强自己娶妳为妻。” 原来连世昌娶她的内情是这样……她全然不知,还以为连世昌是个好人,既不嫌弃她娘家的家世背景,更不在意她为了撑起娘亲留下的当铺,未出阁便在外抛头露面,与三教九流之辈打交道…… 太傻了!她傻得连自己都想唾弃。 鼻间的呼吸越来越短促,加之体内长年累积的毒素正在催发,周芊月瞪大了盈泪的美目,似要将眼前的奸夫yin妇的恶毒看个仔细,挣扎了好片刻才终于咽气。 阖上眼的那一刻,似乎还能听见那两人泯灭人性的笑声…… 死前这一刻,她最恨的是自己,品鉴过万千件物事,与无数人交过手,却没看出连世昌竟是这种狼心狗肺之辈。 她这世真是白活了一场,亏得娘亲死前攒紧她的手,千叮咛万交代的要她看住周记当铺。 她恨,恨死了无能的自己,如有来世,她定要…… “倘若重新来过,妳想要什么?” 蓦然一道男子的声音在周芊月耳边响起,她心下一紧,只觉得身子无比轻盈,体内的疼痛以及颈上的压力登时全都消失了。 她猛然睁开了眼儿,惊讶发现身子所在之地,竟然不是她所熟悉的寝房。 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她连自己脚下站的地方也看不清,看似身子悬空,可往前一站却又没往下坠。 她心中惊骇极了,正想着扯开喉咙大喊,蓦然想起,她还有谁能喊呢? 双亲早已逝世多年,婆婆不喜她,丈夫算计她,跟着姨娘一起毒害她,她再害怕,又有谁会来救她? 周芊月心下一冷,眼中逐渐起雾,此时,冰冷的绝望远比恐惧来得更打击。 “周芊月。” 男子的声音突地又响起,她一凛,脸方抬起,立刻看见一道黑色的鬼魅人影站在面前。 那男子一身漆黑,与周遭的黑雾几乎融为一体,五官亦被雾气笼罩,任她如何睁亮了眼眸,还是看不清。 “你是谁?”她恐惧地问,蓦地又想起什么,左右张望了下,心中一凉。 她这是……来到阴曹地府了?否则怎会这般的黑? 思及此,她又望向那道鬼魅般的人影,绝望地问道︰“这里是地府吗?我死了是不?” “不错,妳是死了。”男子倒也不讳言。 “所以你便是鬼差?”思及自己眼下也成了鬼,眼前的男子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周芊月的态度反而变得平静。 只是,一想起死前的种种,她胸中便堵着一口闷气,怎么也不甘心。 男子没答复她,径自问道︰“妳想不想再重活一回?” 周芊月闻言大怔。“重……重活一回?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人不是鬼差吗?他不是来带她去阴间吗?莫非她误会了? “我,能让妳再重新活过一回,可妳必须将妳重返人世后的命运卖给我,并且答应我三个条件。”男子依然隐身在浓重的黑雾之后,可声音却是异常清晰。 “将命运……卖给你”她懵了。 这样一来,她岂不是没得替自己报仇雪恨? 彷佛能够读透她心思,男子忽然又补了一句,“妳且放心,妳只需接受我提出的三个条件,至于其他的事,我不会过问。” 周芊月暗自一惊。他怎么会知道她心底在琢磨什么?既然能读懂人心,这人肯定是地府的鬼差,错不了的。 见到她脸上的为难之色稍霁,男子才缓缓说道︰“第一个条件,等妳重返人世后,妳必须嫁给三大恶人中的其中一个。” “三、三大恶人?”周芊月惊呼。 “不错,而且妳得让对方心甘情愿娶妳为妻,真心真意相待,方算是完成这个条件。” 周芊月脑袋一阵空。 男子未等她答复,便又往下说道︰“第二个条件,妳得将妳子子孙孙的命运卖给我。” “我的子子孙孙”又是一阵惊呼自她嘴里冒出。 “不是每一个,而是在耳后或者颈后有铜钱胎记的女子,她们的命运都是属于我的。” 周芊月震惊的当下,心想︰她生前连一个子嗣也没有,这人却说得像是已能预见将来之事,知她的命运会如何……这名鬼差究竟是什么来历? “第三个条件……” “还有?”她难以置信的嚷出声。 男子倒也不怒,只道︰“一切操之在妳,要与不要,妳听完再决定吧。” 周芊月只得耐下不安的心,老老实实地听着。 “第三个条件,也是最后的,妳必须在返回人世后的一年之内,完成第一个条件,并在事成之后去天爻山。” “天爻山?”她根本没听过这地方呀! “天爻山最东边的尽头处有一间庙,妳得去那间庙还愿,并遵照我到时给妳的指示去做。”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去到那儿,你便会现身?” “不,我会将指示搁在神桌下。”男子话声略停,片刻又道︰“以上这三个条件,妳可有听清楚?” 听罢,周芊月怔然无语,脑中不停重复着男子说的三个条件。 嫁给三大恶人……子子孙孙的命运都必须卖给他……这样真的好吗? “难道,妳不想报仇吗?妳不想抢回属于周氏的财产?” 男子的话如惊雷劈落,震得周芊月浑身一僵。 他说的没错!眼前已不容她犹豫退缩,死而复生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她必须重返人世,好好惩戒连世昌与宋翠蓉这对奸夫yin妇,为可怜的自己申冤! 心意底定,周芊月眸光坚定如冰,望着那团黑雾道︰“好,我愿将我的命运卖给你。” 虽然看不清黑雾之下的面容,可她隐约能感觉到男子似乎露出了笑容。 “那么,我们击掌立约。” 话落,只见黑雾之中陡然伸出了一只手。 周芊月心下一惊,有些胆怯,可思及自己是已死之人,还有什么可惧怕的,不禁自我解嘲的笑了笑,旋即伸出手。 “啊!”当她伸出手才要碰上对方的手,怎知那人抢先一步一把握住她,将她拉进了另一团黑雾中。 转眼间,原本踩在她脚下,那看不见却甚是稳妥的地,崩了。 她整个人开始下坠! “记住了,妳要嫁的那个恶人名叫秦岩。还有,若是妳未能在一年之内完成允诺的三件事,那么妳的下场就是死!” 下坠的同时,头顶上方传来鬼差的声音,周芊詌uo读讼拢?上伦沟木?湃盟?尴鞠赶耄?荒芗饨谐錾??鞍? 第一章 第一章 “谁来救救我—” 眼皮子倏然睁开,周芊月从软榻上惊坐起身。 美目惊骇的瞪得又圆又大,可当她看清眼前的一景一物时,不由赤着双足便下了榻。 她走向那金丝楠木梳妆台,伸手抚过镜面,又望向一旁的沉香木衣箱,以及那张足足有百年历史,可追溯自魏朝的乌木宝莲纹桌子。 这些……全是权贵人士落魄时拿来当铺典当的,娘亲因为爱极了这些骨董,便将这些骨董留下自用,即便后来有人翻身了,筹了银子来赎回,娘亲也不给赎。 蓦然想起什么,周芊月转过身,望向倒映在镜中的那道娉袅身影,当下一愣。 那是她……十五岁的她。 缓缓抬动脚步,周芊月站在金丝楠木梳妆台前,惊愕地端详起镜中那张脸。 眉似柳,肤白胜雪,一双眼瞳乌黑水灵,顾盼间是说不尽的慧黠,那张红菱似的小嘴如点朱,让秀丽的容貌更添娇俏。 “我真的……又活了?”她模着自己尚嫌稚气的脸蛋,就像置身梦中,依然不敢轻易相信。 还是说……她嫁进连家,被连世昌伙同姨娘害死的事才是一场梦? 脑海闪过那一幕幕骇人的情景,她僵了僵,模着脸的纤手立刻往下一滑,模上了自己的颈间。 拨开了交襟竖领,她又瞪大了眼看着铜镜,颈间竟然有着淡淡的指印,彷佛不久之前有人正掐着她的颈子。 那些并不是梦! 她是真的死过一回,又重新活了过来! 想到这儿,周芊月的背后已一阵湿,冷汗淋漓。 可她毕竟是闯过生死劫的人,很快便冷静下来,只是忽然想起那鬼差所说的话…… 周芊月连忙侧过身子,扭头望向铜镜,清楚看见镜子里,她后颈上真是冒出了一块形状恰似铜钱的胎记。 那不是梦,而是真的…… 她确确实实曾被连世昌与宋翠蓉毒害过,也死过一回,而她死后遇见鬼差,与他约定好的三个条件,也是真实的。 周芊月两眼发懵,一时之间仍有些回不过神。 记住了,妳要嫁的那个恶人,名叫秦岩。 蓦地,重返人世之前,鬼差最后一句话无预警地在耳边响起,她当下像是被一记响雷震醒。 ……秦岩? 慢着,这名字为何忒耳熟? 正当周芊月惊诧之际,房外忽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叫声。“周掌柜可醒了?” 她又愣了一下,旋即想起那是周记当铺唯一的老员工柯叔。 娘亲尚在人世时,瞎了一只眼的柯叔便一直待在当铺,当初是娘亲见他流落街头,老而无归所,才会收留柯叔。 许是无亲无故的关系,柯叔生性沉默寡言也不喜与人往来,一直以来就住在当铺前院的耳房,帮忙照看着当铺。 前一世她嫁进连家后,周记当铺几乎交给柯叔看守,她忙着帮连家打理底下的几间当铺,尽心尽力,放着自家的当铺生意任其日渐门可罗雀。 后来,婚后一年余,柯叔意外跌进了当铺后院的古井…… 周芊月目光一凛,心中陡然发寒。 如今想想,柯叔那样一个谨慎的人,平时又勤练手脚,怎会跌进古井里? 而就在柯叔辞世后,由于周记当铺无人管看,连世昌便劝她别固执,将周记一起并入连家的产业,反正横竖她都是当铺的大朝奉,一样由她掌事…… 全是狼心狗肺的鬼话! 事情前后兜在一块儿,她几乎能够一口咬定,柯叔落井的意外是遭人设计的! 而那个幕后主谋,除了连世昌,绝对不会再有其他人。 思及此,周芊月咬紧了下唇,一双水灵的眸儿恨意盈然。 如今生死走过一遭,她终于懂了,姓连的一家根本瞧不起她,全是为了周记当铺的这些宝贝才会让她进门。 “连世昌,你这只白眼狼,我真是错信了你!”她喃喃地恨道。 重生这一世,她绝不会再傻得受骗,赔了清白的身子,又赔了娘亲留下的周记。 “周掌柜?”柯叔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 周芊月收了心神,眨眨眼,眨去眼中的恨意,低头整理好装束便前去迎门。 “柯叔,什么事?” 其实她刚刚回返人世,神智还有些恍惚,就连眼下是什么时候,当铺又是个什么情况都还没谱,只能强装镇定面对。 门外的柯叔依然是她记忆中的那模样,灰白的发,脸上戴着单眼眼罩,一身洗得泛白的葛布长衫。 她悄悄地红了眼眶,真是太好了,这一世有她在,她定不会再让柯叔枉死。 柯叔自然不会知道周芊月心中所想,态度一如从前那样,不冷不热的道︰“那些自称是掌柜生父友人的地痞,任凭我怎么赶就是不肯走,实在是技穷了,只得让掌柜再亲自去应付应付。” 周芊月闻言一愣,立即明白过来,原来,她这一重生,是回到了出阁之前的时序。 一切说来话长—记忆中,在她决定嫁进连家的半年前,忽然有一批充满江湖气息的人士闯进当铺,带头的人名叫……啊,对了,就叫杨守仁。 这名字挺有意思的,于是她便记住了。这个杨守仁自称是秦……秦震日的结拜兄弟,还是秦氏当铺的二当家。 还说,她娘亲当年是先嫁给了秦震日,后来两人闹翻和离,娘亲才又再嫁给了后来的男人,也就是她爹。 然而那时娘亲月复中已怀了她,却不愿为了孩子回去找秦震日,就这么大着肚子再嫁,而她爹也不计较,依然视她如己出。 换句话说,杨守仁当时的出现,捎来了一个彻底推翻她原有的认知,让她震愕不已的消息。 原来她认定的爹不是爹,而她素未谋面也无缘相见的爹—秦震日,已经不幸于日前逝世。 印象中,杨守仁似乎怀疑秦震日的死不单纯,一口咬定秦震日是被养子所毒害,是以他这个二头目才会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上门来,要她回秦家坐镇,调查秦震日的真正死因。 对了,杨守仁似乎提过,那秦震日领养的孩子不简单…… 蓦地,周芊月浑身一震,脑中一片空白。 妳要嫁的那个恶人,名叫秦岩。 秦岩……莫怪她总觉得这名字如此的熟悉,鬼差要她嫁的那个恶人,竟是秦震日的养子! “周掌柜,妳还好吗?”见她脸色不对,柯叔不由得出声关心。 周芊月震惊过度,对柯叔的关怀置若罔闻,眨了眨眼,一回过神便直接拔腿往前院奔去。 真不敢相信,她要嫁的人,竟然便是她亲生父亲的养子! 前院正厅里,一伙人闹哄哄的,周芊月一进到厅里,迎面就见记忆中的杨守仁走向她。 杨守仁高头马大,虎背熊腰,留着一把落腮胡,看上去很是粗壮,让人望之生畏,前世她对此人的印象,除了害怕之外,似乎没别的了。 再加上,前一世里她乍闻身世之事实在是不能接受,而娘亲与秦震日都已不在人世,纵然她想找人问个清楚,也无人可问。 是以,前世的她并未多加理会杨守仁,甚至还让柯叔帮忙打发他走,可如今事情不一样了,她不可能再这样置之不理。 “小芊月,妳可终于出现了!”杨守仁大声嚷嚷。 小芊月?这人当她还是五岁孩子吗?周芊月的嘴角微微抽了两下。 杨守仁搭着她的肩膀,道︰“我知道妳一时之间很难接受这个事实,才会躲进里头避不相见,可妳要知道我说的都是属实,是秦大哥亲口告诉我的,秦大哥真是妳的亲生父亲。” 这番话,前世的她怎么也不肯接受,任凭杨守仁怎么说,她就是不承认此事……后来,她为了一圆心愿,渴望拥有家人的她便嫁进了连家。 如今回想起来,一念便划分了天堂与地狱,当初她若是别那么逃避,好好面对这个事实,兴许她前一世的路便会彻底不同。周芊月心中苦涩地想。 那厢,杨守仁以为她不信,仍然滔滔不绝地说着,“其实秦大哥很在乎妳的,记得妳还小的时候,他曾经带我躲在当铺外偷偷看着妳,只是后来被妳娘亲发现,两人又吵了一架,妳娘亲不许大哥再来看妳,此后才失了联系。 “小芊月,妳别以为我是在撒谎,我说的可是千真万确,还有啊……” “我相信你。” “我跟妳说啊—”杨守仁的声音噎了噎,一时转不过来,愣在那儿。 周芊月见他那样一个莽汉就这么傻愣愣地瞪着自己,不禁掩袖偷笑。呵呵,看来这个杨守仁,并不像前世记忆中的那样可怕。 “杨叔,我信你了,只是有件事我不明白,还请杨叔给个说法。” 虽然心中奇怪着她态度怎会前后相差如此大,可杨守仁依然难忍激动的猛点着头。“好,妳问!” “杨叔方才说,我娘亲不许秦……”周芊月有些别扭的改了口,“不许我爹来偷看我,这是为什么呢?” 闻言,杨守仁眼神闪烁了下,只因他比谁都清楚,周氏不让大哥探望周芊月的真实原因,碍于许多顾忌,这原因是透露不得。 他用着感慨的口气说道︰“妳应该也知道,妳娘亲是什么样的脾气,她跟大哥闹翻后,那是真的打算老死不相往来,即便妳是大哥的亲生女儿也一样,说不给见就是不给见,什么狠话都撂上了,大哥无可奈何,只能忍住思女之情在远处默默关心妳。” 听罢,周芊月一脸恍然的轻点着头。 这话倒是不假,娘亲的脾气硬得跟石头有得比,一发起狠来,怕是十头牛来都拉不动,虽然不知当年两人是为了何事闹到这番田地,可依照她对娘亲的了解,确实挺有可能这样做。 “也是因为答应过妳娘亲,以后绝不来打扰妳们母女俩,大哥才会连到死前都不让我来找妳回去奔丧,还是操办完大哥的身后事,我才违背大哥生前的命令,自己跑来找妳。” “杨叔说……我爹的死不单纯,还是跟我爹领养的儿子有关?”周芊月瞅着杨守仁的反应,试探地问。 杨守仁脸色一变,怒涨成猪肝红,嚷道︰“不错!我早就怀疑大哥的死跟秦岩那小子月兑不了干系。” 听见他亲口说出那个名字,周芊月心头猛然一震。 秦震日的养子真叫做秦岩!她的记忆果真没错。 “这样说来,他岂不是我名义上的哥哥?”周芊月蹙起秀眉。 “放狗屁!”杨守仁说了句粗话。“只是养子,哪里会是妳哥哥,还不是大哥心善当年才会收留他,可我怎么看都觉得这小子有鬼!” 周芊月笑得可尴尬了。“我就只是问问而已……”反正,她也不打算将那人当哥哥看待。 “妳放心,妳这一回去就是认祖归宗,帮里众人都已经晓得妳的事,只要妳肯回去,秦岩那小子肯定就没得嚣张。” 自然是要回去的,毕竟她之所以能够重返人世,全是因为答应了那三个条件,再说,若是没能在一年内达成目标,她可是死路一条。 是以,听见这话,周芊月心中虽然忐忑却也没抗拒。 “杨叔是不是真希望我回去主持大局?”她故作一脸为难地问道。 “那是当然!” “要我回去也不是不行,只是……”青涩秀丽的脸儿露出一丝犹豫。 杨守仁拍着胸口,道︰“妳有什么不方便之处尽避说出来,有我杨守仁在,保准能帮妳解决。” 嘿,就等你这一句!周芊月心中暗笑,面上依然佯装犹豫的说道︰“也不是什么不方便的,而是……杨叔应当也知我娘亲的脾气,我娘亲在外人看来,应该算得上离经叛道,因为我打小就姓周,我娘亲说什么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从了别人的姓,这是我娘亲的坚持,即便她死前也惦念着,要我就算嫁人也不能从夫姓。” 正所谓丑话说在前头,回秦家这事虽是势在必行,可有些事还是妥协不得。 杨守仁听罢,笑了两声,“哈哈,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妳是顾忌这个。放心吧!秦大哥生前也说了,他本就没打算让妳回来认祖,这次回去,主要是我跟帮里的兄弟希望妳能回去制住秦岩,其他的事自然强求不来,只要妳愿意跟我们兄弟回帮里,什么都好说。” 周芊月松了口气,笑道︰“谢谢杨叔的体谅。” “还有什么事,妳尽避说。”杨守仁说话直接爽利,言谈之间尽展江湖气息。 “没有,我就只顾忌这一件。” 杨守仁喜出望外地问︰“所以妳是愿意同我回帮里主持大局?” 周芊月嘴角一扬,娇小身子往前一欠。“芊月不才,日后还请杨叔多多关照。”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杨守仁激动得将两掌搭上她的肩,见她一脸尴尬,又赶紧将手拿开,连连道着歉,“对不住,对不住,妳也知道我们这些粗人一欢喜起来,什么都忘了,差点忘了小芊月可是娇滴滴的姑娘家。” 周芊月被他一脸赧然的道歉逗得忍不住掩袖轻笑,心中想着,前世是她太傻,有另一条路能走,偏要选上一条死路。 可这一次,一切都将不同,她即将回到秦家认祖归宗,要按照与鬼差交易的条件,使出浑身解术让秦岩爱上他。 她毕竟是个女子,虽然对于前世枕边人的背叛毒害很是寒心,可她对于情爱之事依然有着微小的期待,哪怕她必须嫁的那人,是鬼差口中的三大恶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