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厄运男》 楔子 方城之战,正厮杀得过火时,手机铃声响了,四家牌咖你看我、我看你,其中一家手里还在模牌,却没人要接。 “阿发,你怎么不接手机呢?吵死了。”上家那知识分子气息浓厚的男子面无表情的指使一旁站着的小弟阿发。 “是、是。”阿发连忙在四支手机里寻找来电的那支。 “右边数来第二支啦!快接!响到头都痛了。”另一名学者气息浓厚的男子也开口了。 阿发手忙脚乱的拿起手机,按下通话键。 “喂?” 对方传来一阵模糊不清的话。 “嗄?什么?什么不知道?啊?” “阿发啊,遇上没事乱打电话的人,就赶快挂断,还跟他五四三干什么?”第三个白面书生一边把牌打出去,一边说。 “哎,何必跟手机动气呢?”那大杀四方,嘴边带着浅浅的笑意,感觉十分享受打麻将乐趣的男子说话了。 “是。”阿发又对话了好一会儿,才真正确认对方要找的是谁,“在,你等一下……” 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那浅笑男子的身边。 “老大,你的电话。” 男子接过手机,“喂。”他一边模牌一边说话,“嗄?”脸色未变,他的语气已透露出狠戾,“你是白痴喔!这种事你也会出?!” 他站起身,示意阿发帮他打牌,他站在旁边看。 “这听中洞,你是要听多久?海底有在看没?” 线路另一端的人似乎又说了什么。 他的脸色很差,更不耐烦的说:“好啦,好啦!别再说了,我来处理。” 他收线,方才的悠然自得已经不复见,手劲慢慢的加大,喀的一声,手机被捏碎了。 “阿发!” “是。”阿发恭敬的递上自己的手机。 “我出去打个电话。” 说完,他走出房间。 不一会儿,外头隐约传来他国语夹杂台语的吼声。 “喂?有件事你给我处理一下,那个车祸……嗄?不是我啦!是我小弟被人家撞到啦……喔,新闻已经报出来了?就是那辆啦!欸你不知啦,我小弟就号呆啊!” 男子愈讲愈大声,走回房间,站在阿发身边看他打牌,见阿发愈打愈差,不禁一巴掌打在他头上。 “起来!” 阿发唯唯诺诺的起身。 男子还在讲电话,一边出牌,“总之,这件事你去给我处理一下。” 讲完,收线,他坐回原位,看着手底牌,然后回头瞪了阿发一眼。 “这把输了算你的。” 关柏轩,心情不爽,怒火冲天,看谁都不顺眼。 第一章 第一章 两天前 春寒料峭,一早天气就显得比昨日还要冷。 闹钟响翻天,床上的单佑琳睡得安稳,根本理都不理。 “佑琳。”一只男性的手把闹钟按掉,房内恢复平静。 久久,单佑琳睡意依然浓厚的声音自被窝里传出,“嗯?” “起床了。”温暖的手指抚过她的头发,指月复轻轻滑过她的脸颊。 “嗯。”她抓住那人的手,脸颊磨蹭他的掌心。 “起床了,快迟到了。” 她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睁开眼,当惺忪睡眼看见坐在床沿、温柔的俯视自己的男朋友时,忍不住笑了。 男子也微微一笑,将她自被窝里拉起来。 “几点了?”她伸了个懒腰,“妈啊!好冷。” “昨天气象报告说今天寒流会来。”他边说边抖开披肩,披在她感受到寒意的肩上,“五点半。” 瞌睡虫瞬间跑光光,单佑琳跳下床,冲进浴室。 “啊!啊!啊!要迟到了。” 男子看着她匆匆忙忙的背影,不禁大笑。 “关仲弦,你笑我!”她的声音从浴室里飘了出来。 “快点梳洗,我帮你打包早餐。”关仲弦语带笑意的说。 “嗯。”单佑琳一边刷牙一边想着今天的工作内容,用冷到透骨的水洗过脸后,总算是真正的清醒了。 换好衣服,她冲出房间,看见他正把早餐装进袋子里。 “我得出门了。” 今天有人会送花到展场,她得先去等着,一刻也不耽误的将花送进冰库,否则展览途中花若是枯萎,那可就惨了。 “早餐。”关仲弦在她背起背包时,将早餐放了进去。“别忘了吃,小心骑车。” 单佑琳穿好鞋子,转身,仰望着他,眼眸映着他含笑的面容,“你上班也小心。” “嗯。”他低头,吻住她。 好一会儿,两人分开,目光热烈的交缠。 关仲弦叹息一声,额头轻轻贴着她微凉的额头,无言的挽留她。 她轻叹一口气,依依不舍的说:“真的走了。” 他松开与她紧握的手,目送她离开。 平凡的一天,就此拉开序幕。 单佑琳很幸运,一路顺畅的赶到展场,却发现一天到晚都迟到的老板竟然准时等在门口,已经在指挥卸下今天必须用的花材了。 “老板。”她站在老板旁边,战战兢兢的出声,“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现在才早上六点半耶! 老板顶着一头乱发,打了个呵欠,浅蓝色镜框后的浮肿双眼因睡意而眯成一条线,看了下单佑琳,“昨天有人跟我说,展场里的一分一秒都是钱,叫我早点来插花,不然以我的时间表,一定赶不及在展览之前插好花。” “噢。”单佑琳心想,能让老板这么认命又听话的人,也只有他相交多年的女朋友了。“你到旁边去吧!我来弄这些东西,你想办法让自己清醒。” “没关系,我很清醒。” 单佑琳无奈的叹口气,“你这样子叫做清醒?”她伸出一根手指,“这是几?” 老板皱起眉头,直盯着她的手指,盯到都快成了斗鸡眼,“呃……” “快去休息吧!我一会儿叫你。”她赶苍蝇似的不断挥手。 “谢啦!”老板不再有异议,走到一旁,在红地毯上坐下,靠着墙,头一偏,就睡着了。 单佑琳拍拍手,“大家早啊!” “早,小单,来,这堆给你。”货车司机指着一旁捆成一团的花束,“还没去刺,自己小心。” “roger。”单佑琳行了个礼,将花束搬进展场。 这一忙,忙到了七点半,一些参展的厂商、工作人员,还有灯光舞台设计的人员陆续来到展场,当然,还有一些是在这里过夜的人员。 整个展场热闹了起来,都在为了五天后的车展做准备。 这时,老板慢慢的来到单佑琳的身边,有气无力的问:“你都搬进来了?” “对啊!你还好吧?老板。”她微微抬头,看见老板一副还没完全清醒的模样,觉得他等等说不定又会因为缺乏睡眠而倒下。 “还好。”老板皱着眉头,盯着那个放在展场大门口的花器。“你还记得这次的主题是什么吗?” “花与美与汽车。” “嗯。”老板搔了搔头,陷入沉思。 眼看老板进入忘我的境界,单佑琳也不打扰他,径自处理手边的花朵。 “别想了,再想他有什么用呢?” 她因为旁边传来的说话声而顿住,转头,看见几名身着套装的女孩围着一个坐在椅子上、频频拭泪的女孩。 “那个臭男人有什么好想的呢?你再想,他也不会回来。” “当然不会回来,他敢回来,我们打断他的双腿跟小鸡鸡!” 名叫小草的女孩好不容易暂停哭泣,又被激得落泪。 啊,原来是失恋。 单佑琳将花束包好,看看一旁对着花器发愣、寻找灵感的老板,知道他一时半刻还回不了神,便偷偷拿了几朵盛开的粉红玫瑰,去掉尖刺,走到那群女孩的身边。 “早安。”她露出微笑,打招呼。 几名女孩全都看向她。 “单姊……” “这是今天早上才摘的新鲜玫瑰,送你们。”单佑琳将手中的玫瑰递上前,“希望你们这一整天都有好心情。” “单姊……”小草哭哭啼啼的接过花,因应上班而化的妆容花成一团,分不清哪里才是真实的肤色。 单佑琳轻叹口气,“好啦,去洗手间洗一洗脸,振作起来。” “嗯……”小草起身,无精打采的离开。 在场的女孩们按捺不住,纷纷发出不平之鸣。 “单姊,你不知道,小草的男朋友竟然劈腿,而且好久之前就开始了,只是小草不知道,还一直以为他们的感情很稳定,昨天晚上小草想给她男朋友一个惊喜,才发现事实。” “是啊!太过分了啦!他有了小草,怎么可以跟别的女生在一起?” “男人一点也不可靠,小草就是太信任她男朋友了。” “最好是像我一样,一小时查一次勤,哼,我男朋友若是敢劈腿,我就斩断他的小鸡鸡。” “啊,那就这么决定好了,晚上no.18集合,我们带着小草去狂欢。” “好啊,好啊!转换一下心情,搞不好可以遇到更好的男人呢!” “单姊,你要去吗?” “一起去吧!单姊。” “不了,我晚上有约会。”单佑琳笑着拒绝。 “咦?约会?!” “单姊,难……难道你有男朋友了?” 单佑琳伸出食指,搔了搔脸颊,有些不好意思的轻点一下头,“嗯。” “啊?!”几个女孩异口同声,爆出惊呼,“天啊!单姊竟然有男朋友!” “有那么值得讶异吗?”单佑琳好笑的问。 “我们都以为单姊没有男朋友。” “是啊,我们还以为单姊是那种抱持不婚主义的人呢!” 她看起来有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吗? 单佑琳呆了呆,随即笑问:“我还好吧?” “单姊,你跟你的男朋友交往多久啦?” 瞬间,讨伐大会变成了八卦大会。 “我们交往五年了。”为了满足这些小妹妹的好奇心,她只好有问必答。 “五年?!天啊!那是快一辈子了吧!我跟男人交往,最长只有三个月。” “三个月很长吗?”单佑琳真搞不懂这些小妹妹的想法。“五年也不长啊,一眨眼就到了。” “单姊,人家说交往七天就可以知道对方到底是不是你喜欢的人了,你竟然可以交往五年,那真的是太长了。” “单姊,你果然是上一个世代的人种啊!” “单姊,你男朋友长得帅吗?高不高?收入好不好?” “我男朋友……”单佑琳一时之间也很难形容自己男朋友的外貌,“他……他是做保全的。” “保全?!” “是像大楼警卫那种的吗?” “还是像电视上那种╳╳保全集团的人员,可以配枪的啊?” 小妹妹们显然搞不清楚警卫跟保全的权责范围有何差别,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突然,单佑琳觉得她们活像是肚子饿得咕咕叫,要母鸡喂食的小鸡,不由得轻咳几声,借以压抑涌上来的笑意,并出声制止她们继续想歪。 “都不是。” 女孩们都住口,专注的看着单佑琳,等待她公布正确答案。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他是做哪一类的保全耶!应该是更接近保镖吧!”单佑琳并没有仔细问过男友的工作内容。 “噢……” “单姊,你这样太不关心你男朋友了啦!” 呃……不知道很正常啊!棒行如隔山嘛!单佑琳心想。 “这样你们还能交往五年?单姊,你是不是被他骗了?” 骗?有那么严重吗?只是不清楚男朋友的工作内容而已……单佑琳不解。 “单姊,你带男朋友跟我们一起去no.18啊!我们帮你看他。” 喝!现在看也来不及了吧?他们都交往五年了,该吃的也吃了,该做的都做了…… 单佑琳心里碎碎念,嘴巴也没闲着,“不了,你们好好的玩,有我在,你们会顾虑我,而且今天主要的目的不是要安慰小草吗?” 第二章 “小草出来了。” 有人眼尖,看见即使补了妆还是显得憔悴的小草走出洗手间。 “该上班了,该上班了。” 女孩们朝单佑琳点头示意,簇拥着小草离去。 单佑琳站在原地,轻轻的叹口气。 “然后呢?”关仲弦将卤好的牛肉切成片,装盘,拿起一片,放进一旁炒菜的单佑琳的嘴里。“如何?” “然后就开始忙啦!不过中午休息时间我有偷偷问小草,她跟她男朋友交往多久?”单佑琳咀嚼几下,点点头,“嗯,很入味,也不会太辣,真好吃。” 他伸手抹去沾在她嘴角的酱汁,“吃饭带便当。” 她朝他扮了个鬼脸,用盐巴调味,再翻炒几下,便将青菜起锅。 “这个顺便。” “嗯。”他端着刚炒好的青菜和牛肉切片走出厨房,放到餐桌上,“结果呢?你还没讲完。” 单佑琳跟在他的身后,端着热汤来到餐桌旁,轻轻放下,“结果你猜,她跟她男朋友交往多久了?” “我怎么知道?”关仲弦盛了一碗猫食,放在两人的脚边。 一只灰色的虎纹猫摇着长尾巴,先绕过女主人的小腿,再绕过男主人的小腿,最后在碗盘前趴下,安静的吃着自己的餐食。 “猜一下啊!”单佑琳边说边坐下。 “你说过,他们的感情感觉上很稳定?”他帮她和自己盛饭。 “嗯。”她接过他递过来的碗,点了下头。 “那……三年?”关仲弦随便猜了个数字。 单佑琳摇头。 “七年之痒?”他再猜。 她再次摇头。“一个月。” 关仲弦被嘴里的饭噎到,连咳了几下,“啊?一个月?” “嗯哼。”她递了张纸巾给他。 他擦擦嘴,沉默了好一会儿,“现在的小朋友啊……我公司有个小弟也是这样,他可以到夜店和ktv玩通宵,有时跟女生看上眼,在ktv的厕所就做了,然后顶着熊猫眼来上班,一整天都处于恍神状态。我问他,这样很好玩吗?他竟然说,不这么做就会退流行。再问他,会不会和这种跟自己有过一夜的女生交往?他反而说不会,因为那都只是玩玩……” “所以交往一个月觉得感情稳定,发现劈腿哭得很伤心也是自然的。”单佑琳的表情很复杂,说不清是好笑还是烦恼。 沉默更久,关仲弦才感叹的开口,“人家说三年一代沟,果然是真的。不过从好的方向来看,才一个月就看清楚一个人,这样是很值得的。” “现在的小朋友也许比我们都还有看人的眼光。” “你这两天还要再去展场?”他改变话题。 “嗯,老板还是没把花器弄好。”单佑琳看了他一眼,眉头微挑,笑问:“怎么了?有事?” “没有,我在想,明天下午我休假,想带些茶点给女朋友的话,该到哪里找她?”关仲弦也回她一笑,眼底有着深切的情感。 “啊,那你可能要大失血了,展场里的人那么多,你只送我一个,会被笑的。”她轻抚着吃完晚餐、跃上膝盖的猫儿,提醒道。 他伸出手,擦拭她颊边不经意留下的菜渣。“那也无妨。想吃什么?我接受点餐。”言下之意是他明天要亲自做茶点,让女朋友一饱口福。 单佑琳白他一眼,“晚点再想吧!我现在还在吃晚餐,哪想得到明天的事呢?” 关仲弦笑了,模了模趴在她膝上的猫儿,然后继续吃饭。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很快便吃完了晚餐。 餐后,他们一人洗碗,一人擦干,动作流畅,默契十足,好像已经相处了一辈子。 猫儿轻叫一声,打了个好大的呵欠,半眯着眼的慵懒模样十分可爱。 “小老头爱困了。”单佑琳看了眼窝在自己专属地盘的猫儿,笑道。 “牠无时无刻不爱困吧?”关仲弦撕了张纸巾,仔细的擦干她湿漉漉的手,然后双手包住她的手,想要驱走她指尖的冰冷。 她微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子,心底涌现一股柔软的情感,瞬间软化了她的眉眼。 他低头,抵着她的额头,“怎么了?” “我才要问你怎么了。”她弹了下他的脸颊。 “我哥前一阵子结婚了。” 婚礼进行到最后,现场所有的人差点都被抓进警察局,他因为迟到,没有见到火并最厉害的时候,幸运的没被波及。 兄长的新娘跟他们家算得上是门当户对,似乎早就料到会有那样的场面发生,只是在喜气洋洋的结婚会场上打架,真的很像他老哥的作风。 想到那场像闹剧的婚礼,关仲弦就一脸无奈。 单佑琳拉着他,来到客厅,坐在那张他们两个人一起挑购的单人大沙发上。 “你哥结婚了?这阵子好多人结婚啊……”她微微讶异,“景气真的很差,连我姊都结婚了。” 只是举行婚礼当天,穿得美美的她被打昏,醒来后婚礼老早就结束了。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当招待,却差点进到医院。 “景气真的很差,这是全球性的问题。”关仲弦神情怪异的看着她。 单佑琳察觉到男友怪异的目光,于是问道:“怎么了?” “我不知道你有姊姊。”他拿起遥控器,从第一台转到第一百台,然后听见她弹了下手指,便停止转动频道的动作。 这是他们常玩的小游戏,如果刚好停在锁码台,两人就会一整晚取笑对方不专业、思想有问题,有时他们会静静的看电视,交换今天上班的心得或闲聊,最后在细密的亲吻与拥抱中结束夜晚。 偶尔他们也会打打在线游戏,不过她是个彻底的游戏白痴,常常一个不注意便死亡回城,一个任务可以打三天都打不完,因此常被他取笑,而不同于她的手残,男生也许天生就是对玩游戏比较拿手,他玩起在线游戏,显得游刃有余、得心应手。 “咦?”单佑琳的态度变得不自然,“我没提过吗?” “是啊!”关仲弦淡淡的回应,不甚在意这件事情,“看料理东西军?” “好。”她在他的怀里调整位置,伸长双腿,舒适的吁了口气,随即深吸一口气,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促使她不假思索的月兑口而出,“我在想,我们是不是也该节省一下开销了?毕竟……都五年了,我们的工作也都很稳定……”她愈说愈迟疑,最后话都含在嘴里。 愣了好一会儿,他才意会她话里的意思,不由得为之震惊,沉默良久。 单佑琳原本月兑口说出这些话的后悔,因为他的迟疑而消失,最后一丝犹豫也被笃定取代了。 她离开他的怀抱,感到一阵冰凉隐约侵袭了她心底那块温暖的地方。 关仲弦意识到她的反应,连忙拉住她的手,笑道:“没错,也是时候了。” 她眯起眼,看着他,“你没想过这个问题吧?” 他坐正身子,望着她,知道自己伤了她。 “找个时间,我们去拜见你的家人。” 这下子换单佑琳瞪大双眼,沉默半晌才开口,“见我家人做什么?” “我们要结婚,不是要先会见对方家人吗?”关仲弦反问。 她直勾勾的看着他好一会儿,“那我们也应该先见你的家人吧?” “是吗?女士优先啊!”他直觉避开这个问题。 她挣月兑他的手,起身。 “佑琳?” 单佑琳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挑明了问,“你在躲什么?怕我见你的家人?” “那也是见过你的家人,让他们同意我娶你之后的事,不是吗?”关仲弦一顿,“我觉得你也在躲避我见你的家人,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她的声音大了起来,“我看你是因为不想结婚,刚刚才会迟疑的吧?” 他皱起眉头,“我没有迟疑,只是吓到了,我没想到我们之间会是……” “会是怎样?” “会是你先提出这件事。”关仲弦也站起身,搔了搔剪得极短的头发,“这种事……不是都该由男人开口的吗?” 单佑琳点点头,压抑不住满心的焦虑与懊恼,“你是在说我猴急吗?” “佑琳,冷静点。” 她瞪着他。 关仲弦叹口气,不悦的开口,“那么我说要拜见你的家人时,为什么你也迟疑了?” “我哪有?我只是希望先见你的父母,跟你的家人见见面、聊聊天……” “我也是一样的。”她闪躲的态度太过明显,让关仲弦更加不高兴,“再说,我怎么觉得你根本不想把我介绍给你的家人认识?我们认识那么久,我今天才知道你有姊姊……” 要翻旧帐,是吧? 来啊! 她火冒三丈的打断他的话,“你也想把我藏起来吧?你哥结婚,你为什么没有找我去?我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那根本不是问题,我们现在谈的是会见双方家人的事,你扯那么远做什么?” “就是这个问题,不是吗?”单佑琳眼眶微热,嘴唇一抿,抖着声音问:“说到底,你根本不想结婚,对不对?” 第三章 第二章 锋面来袭,除了南部以外,全台湾都笼罩在低温阵雨的寒冷气候中,一如关仲弦恶劣的心情。 他穿着雨衣,牵着家里的狗到外面溜一溜,一进家门就看见新婚不久的大嫂坐在沙发上翻阅当期的时尚杂志,手指上的钻戒比她的两根手指还大,而与钻戒同样光彩夺目的是她的艺术指甲。 严格说起来,大嫂文文静静的坐在富丽堂皇的客厅里看杂志,还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一点也不显得突兀,活像这里就是她从小生长到大的家。 美丽的大嫂抬起头,发现站在玄关处,任由风雨扫进屋里的关仲弦。 “仲弦,你呆站在那边干什么?怎么不快点把雨衣月兑下来?” 他冷冷的看她一眼,拉着在脚边四处游走的狗儿离开。 不久,关柏轩一身轻便的自楼上下来,小弟阿发跟在他身旁,为他拿手机。 “喂,你当我们家是政府喔?我们是当铺兼营高利贷耶!你以为我们家专门在散财的吗?” 对方说了一串话。 “人权?还钱的时候最有人权啦!要讲人权,就别来借钱!”关柏轩的嗓门再次大了起来。 阿发一边跟上关柏轩的脚步,一边递上他的外套。 关柏轩接过外套穿上,拿过手机,大声吼道:“啊!你管那么多!什么人命?我们有凭有据,是合法的追讨债务,欠钱还钱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你这条处理不好,就别给我回来!” 他合上手机盖,将手机丢给阿发。 “你嫌天气不够冷吗?一定要这么大吼大叫吗?全屋子的人都听到你的声音了。”妻子大人冷冷的开口。 关柏轩马上收敛狰狞的脸色,坐在她的身旁,在她仰起脸时,亲她一下。 “唉,你不知道啦,这些小弟一天不骂一骂,耳朵就痛。” “那你也应该管管你的亲生小弟了。”她合上杂志,活动手指,关节咯咯作响。 提到弟弟,关柏轩扬起一边眉头,“他怎么了?” 她嘟起红唇,“他是不是看我不顺眼?我好声好气的跟他说话,他一句话也不回,是怎样?” “呃……” 她伸出手指,戳着丈夫的胸膛,“我跟你说,你最好去处理一下他,不然等老娘出马,他肯定会死无全尸。” 妻子的威胁向来不象是威胁,但是小看她的人很快就会后悔。 “我知道了。”关柏轩叹口气,站起身,“阿发。” “是,我会跟其他几位先生说你会晚点到。”阿发宛如他肚子里的蛔虫,立刻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关柏轩皱起眉头,走向狗屋。 说是狗屋,其实是个房间,房里有许多狗的玩具和牠们睡觉活动的用具,还有盥洗用具,门扉没有锁,方便牠们出入。 关柏轩推开门,正好看见弟弟在帮那两只黄金猎犬擦身体,身上的雨衣还是没月兑下,不禁双手交抱胸前。 “你又怎么了?” 关仲弦全身一僵,“什么又怎么了?” 关柏轩掏了掏耳朵,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拿起一根狗骨头,朝其中一只狗儿招手,“大黄,过来。” 趴在地上的狗儿听到主人的叫唤,很有精神的汪了一声,扑上前,亲热的舌忝着他的脸。 “小白好乖。”关仲弦拍拍擦干净的小白,朝玩得起劲的大黄招招手。 大黄汪的一声,从关柏轩身边跑开,伸出舌头,抖动全身的毛发,水珠四溅。 关仲弦以手背抹拭脸上的水渍,拿起另一条干净的毛巾,擦干大黄的身体。 “你跟你女朋友分手了?”关柏轩把玩着狗骨头,然后朝房间的一角丢去。 小白飞快的冲过去,跟狗骨头玩了起来。 “才没有!”关仲弦反应极大的回头,忿忿不平的瞪了兄长一眼,又继续擦拭大黄的身体。“我们没分……” “啊,也该是时候了,这个交往多久了?五年?靠,竟然有女人敢跟你交往超过三个月,她真的很有胆量……” “我们才没有分手。”关仲弦打断兄长的风凉话。 他那欲盖弥彰的态度让关柏轩更加认定他有了感情问题。他这个弟弟什么都好,就是处理感情事的时候,像个幼儿园的小表。 “拜托,全台湾有那么多女人,你才交了几个啊?只是失恋而已,你一副死了爸妈的样子,看到就衰。”他上前,一手搭在弟弟的肩上,先环顾四周,观看有没有人在偷听,才压低声音说:“别说老哥有好康的事没告诉你,这个,”他取出一张邀请函,“这是林森北路的辣妹酒店发的邀请函,今晚开幕,去玩玩吧!” 关仲弦瞥了兄长一眼,“你不怕被大嫂知道?” “靠,那个女人敢管我喔!”关柏轩说得气慨万千,豪气干云,“我今天要跟牌搭子打麻将,没空去,所以把机会让给你。” 关仲弦望着那张质感十足的邀请函,兄长的声音在耳边回绕,听得不是很真切。 “老哥。” “怎样?”关柏轩挑高眉头,睨着弟弟。 “结婚……好吗?” 关柏轩双脚一抖,点燃一根烟,“老弟,聪明点,”吐了口烟,白色的烟雾袅袅上升,“你想要有个老妈子一天到晚跟前跟后的罗唆吗?你想想你交女朋友总是没超过三个月,受得了一辈子有人念你吗?” “佑琳不一样,非常不一样。”关仲弦涩涩的说。 这是他们第一次吵架,却也是最关键的一次。他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闪避会见父母这件事,虽然他也是如此,但他闪避是有理由的,他几任女朋友全都因为他的家世背景跟他分手,尽避还有其他原因,不过主因必定是因为他的家世。 与她交往以来,他一直小心翼翼的不提及家中的事,没想到五年之后还是破功了。 昨天下午他有传简讯给她,询问是否还要去展场看她,结果等到晚上要睡觉,她都没有回应,可见她有多么的生气。 但是,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消气。 他那时为什么要迟疑?他怎么可以迟疑?就算迟疑,也不能让她看出来啊!可恶! “女人都一样啦!那边最不一样了。”关柏轩比了个**无比的手势,“我看你这个症状喔,今天晚上去酒店,一下就好了。女人嘛,就跟衣服一样,都穿五年了,是该换了,嗯?” 关仲弦定定的看着兄长,默不作声。 关柏轩一巴掌打在弟弟的头上,“叫你去就去,话那么多!” “我又没讲话。” “反正你也该负担一点家族工作,今天晚上给我去。”关柏轩踹了下弟弟的**,“出门了。” 说完,他大摇大摆的离开。 关仲弦看着兄长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将邀请函放进雨衣的口袋里。 单佑琳侧趴在墙角,眼神涣散的盯着那个连夜做出来的插花作品,花器周围的海豚花变得很像绣球花,每一朵都分身变出好几团。 花器被设计成像喷泉的模样,一共有十个,将会摆放在展场镑个角落,老板还得在车展开始前三天之内做出另外几个大型插花。 他们的时间非常紧凑,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然而好不容易得到休息时间,单佑琳还是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与男朋友的争吵。 “佑琳,你没事吧?”负责统筹整个展场的公关水映瑶走了过来,看见她无精打采的样子,于是停下脚步,蹲在她身边,拉了拉黏在她脸颊上的发丝。 “啊?”单佑琳反应迟钝的转移视线,“映瑶姊,你来啦!” “我根本没回去。”水映瑶模了模她的头,“怎么啦?一点元气也没有。” “没啦,只是两天没睡,有点累而已。”单佑琳坐起身,望着即使两天未合眼,依然神清气爽的水映瑶。“映瑶姊,你真有精神。” “我又不像你作息那么正常,一、两天没睡也死不了人的。”水映瑶从装满文件的背包里取出一个保温瓶,倒出一杯香浓的热咖啡。“请你喝,不用钱。” “谢谢。”单佑琳曲起膝盖,啜饮一口咖啡,望着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他们尽避忙碌,却会在经过花器时停下脚步看个两秒,然后微笑的离开。 “你的老板真的是个天才。”水映瑶抱着文件,微眯眼眸,欣赏的看着花器,赞叹的说。 “是啊!”单佑琳应和。 那天晚上,若不是老板打电话给她,要她尽快到展场帮忙,她跟关仲弦也许会吵得更凶。 想到关仲弦,她不由得一阵鼻酸。他们从来没有吵过架,第一次吵架却是因为结婚的事情。 老实说,结婚这个念头出现得很突然,只是因为当时灯光好、气氛佳,没想到竟然让她跟他之间多了一道鸿沟。 单佑琳蹙起眉头,叹口气,“男人是不是都很不想结婚,只想享受单身的生活?” “结婚?你傻啦!”水映瑶戳了戳她的太阳穴。“结婚有什么好的?女人一结婚,就变成女佣跟妈妈。你真呆,居然想结婚!” 第四章 单佑琳低下头。她也不是真的那么想结婚,可是关仲弦一迟疑,她就……失去了理智。他们交往以来从没想过的问题不断的浮现,而她却找不到答案。打从他们认识交往,这五年的相处一切是那么的自然,她从没想过原来太自然也不对。 “我不知道……”她拉了拉水映瑶的衣袖,“映瑶姊,你觉得男人不想带女朋友去见他的家人,是不是因为他根本不把她当成认真交往的对象?” “呃……”水映瑶的笑容褪去,“你是在说你家那个吗?” 单佑琳涨红了脸,别开头,“没有,我只是一时好奇,所以想问。前两天小草跟她男朋友分手了,我……我……那是我朋友……” “小草?”水映瑶偏头想了下,“喔,那个派来展场当咨询人员的女孩?” “嗯。” “可是我看她刚刚还一脸很开心的跟男朋友在讲电话啊!好像是前两天晚上在夜店认识的。” “咦?是吗?”单佑琳失笑,“我要是像她一样恢复得那么快就好了……啊,我是说……我朋友……” 水映瑶用文件轻敲了下她的头,“说吧!我现在……”她看了眼手表,“嗯,还有三十分钟的空档,你在三十分钟内把话讲完。” 单佑琳决定不再隐藏,要实话实说,“我前天晚上跟他求婚,他没有说要,也没有说不要,只想见我的家人,但是我想先见他的家人,他却不肯,硬是要我先带他去见我的家人。” 水映瑶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后续,这才开口,“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吵架了,接着老板打电话给我,我便急忙赶来展场帮忙。”单佑琳耸耸肩,“我已经两天没回家了,他却连一通电话或一封简讯也没有。”她的眼眶逐渐泛红,“他一定很气我,好端端的,提什么结婚?” 可是提都提了,吵也吵了…… “我觉得你们交往了五年,其实也该到了结婚的时候,不是吗?所以你才会提出来呀!” “我也不知道那时是着了什么魔,只是顺着心中的想法说出来……”单佑琳叹口气,“我真的这么上不了台面吗?” “你想太多了。”水映瑶捏了捏她的脸颊,“男人天生就有提到结婚便害怕的基因,那与你无关,只是自然反应。” “我也害怕结婚啊!可是他的反应让我好生气。”单佑琳吸了吸鼻子,要自己别在工作场合哭出来。 “你真的过得很幸福。”水映瑶颇有感叹的说。 “啊?”单佑琳不解的看着她。 “你跟你的男朋友是第一次吵架吧?你知道,交往了五年的男女朋友,没有争吵是很难得的……有时候愈吵愈觉得可憎……” “映瑶姊?” 突然,水映瑶朝不远处的灯光舞台设计的人员招招手,“你等我一下。”她上前跟那人交谈。 单佑琳从口袋里掏出无声无息了两天的手机,这才发现原来是没电了,不知何时已关了机,试着开机,幸而还有些许电力,望着荧幕上笑得腼腆的关仲弦,她想起这张照片是他们两个第一次到北海岸游玩,买了一堆食物,在海边观景处吃时拍下的。 “唉。” 只是吵架,她怎么就像世界末日一样? 单佑琳眨了眨疲惫的双眼,看见手机有简讯的图示,于是点开简讯,正欲查看,没想到手机荧幕瞬间一暗,电力耗竭,只知道发简讯的人是关仲弦,至于简讯的内容,根本来不及看。 “shit,居然这个时候没电!”她打开手机后盖,取出sim卡。 水映瑶谈好事情,朝她走来。 “映瑶姊。” “抱歉,刚才我看见照明的灯好像有几个在测试的时候要闪不闪的,才过去跟他们说一声。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太对。” “映瑶姊,我的手机没电了,可以跟你借手机,看一下简讯吗?”单佑琳咬着下唇,心情因为那则来不及看的简讯而掀起波澜。 “好啊。”水映瑶应允,取出手机。 单佑琳接过她的手机,急切的换上自己的sim卡。 “你啊,嘴巴说生气,心里却惦记着人家。”水映瑶取笑道。 “别笑我了……”单佑琳难得的流露出小女儿姿态。 水映瑶拍了拍她的肩膀,“手机暂时借你用,我先去忙了。” “嗯,谢谢映瑶姊。” 单佑琳看着简讯,心头泛过一阵酸甜。 佑琳:下午还能去找你吗?仲弦。 简讯发送的时间是昨天下午,她却隔了一天才看到,迟疑着要不要回简讯还是打电话给关仲弦。 一会儿,她叹口气,觉得还是打电话比较能说清楚,不然她一定不会回这封简讯,除非他再主动传简讯或是打电话。 她按下熟悉到毋需找电话簿便能背出来的号码,静静的等待接通。 这时,老板一脸疲倦的走了过来,朝她使了个眼色。 “老板?”她只好先行挂断电话。 “来帮忙一下,花材有点问题。” “喔!”单佑琳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跟在老板身后,“老板,是什么问题?” “他们送错花材了,你现在跟老李去花莲一趟,把我要的蝴蝶兰拿回来。” “花莲?”她愣愣的重复关键字,“来得及吗?这时候蝴蝶兰……” “先不管,你去了要是没有,再打电话给我。我这边先做花架。”老板面无表情的说,“要快,不然这几天根本做不完。” 单佑琳看着老板工作的地方,那里一片狼籍,工具与花材散落,再看看老板的样子,担心的拍了拍他的背,“老板,你休息一下比较好。” “不休息。”老板毫不犹豫的回答,话语里隐含着火气。 “你不休息,哪来的体力?” 老板以为他的身体跟关仲弦一样强壮吗?也不想想自己是风吹就倒、不堪一击的虚弱体质。 “我是男人。”言下之意是他的体力再怎么差,也可以硬撑。“无论如何我都会赶出来,才不会被看扁。” 单佑琳白他一眼。老板这么逞强,肯定是又跟女朋友吵架了。 她跑开,拿了两个便当回来,塞进老板的手里。 “你吃饱之后再工作吧!我可不想到医院去探视你。” “快滚去花莲拿花,我还要多一点的蓝雪花。”老板口气不佳,脸色却和缓的说。 “嗯。”单佑琳走开两步,又踱了回来,“你帮我把手机还给映瑶姊。我的手机没电了,刚才跟她借的,你的手机借我,可以吗?” 老板二话不说,取出他的手机。 单佑琳颔首道谢,便与司机一同前往花莲。 关仲弦从浴室里冲出来,手机铃声戛然而止。 “喂,喂,佑琳?啊。”他烦躁的爬梳半干的平头,再打回去,却无法接通,忍不住咒骂一声,“shit。” 关仲弦在阿弟仔的提醒下,迅速穿好衣服,一边走出家门,一边还持续不断的打电话,可惜得到的回应依然是无法接通。 “二少,你打电话给女朋友报备啊?”坐在驾驶座的阿弟仔趁着等红灯的时候开口。 关仲弦回他一笑,没有说话。 “唉,每次老大来到林森北路,都会被大少女乃女乃发现,不知道是不是大少女乃女乃在老大的身上装了窃听器还是怎么的……你跟未来的二少女乃女乃不会也是这样吧?” 关仲弦极少提及交往五年的单佑琳,一个月也难得有几天住在家里,大多是外宿,一方面因为工作,一方面他与女朋友交往顺利,但是很难得的,这两天他都待在家里,一副心情不佳的样子。 几个不知情的小弟忍不住窃窃私语,二少是不是又被甩了? 这个消息让睽违已久的赌盘再次开赌,这次赌的是二少多久才会又交女朋友?大家似乎都认定他与女朋友已经分手了。 “所以我哥才会叫我去酒店。”关仲弦按下结束通话键,望着手机荧幕,单佑琳站在比人高的向日葵花田旁,笑容灿烂,那是有一次她必须在周末出差,他们顺便一起出游时照的。“要是又被大嫂抓到,他们不知道又要吵多久了。” “二少,你也可以乘机好好的玩一玩。我听说这家辣妹酒店里的小姐每个都是辣妹,而且都是大学生。”阿弟仔兴奋的说。 关仲弦扬起眉头,“成年了吗?” “一定成年了,不然谁敢用?敢用也不会这么张扬啊!”阿弟仔邪笑两声。 “今天有谁会去?”他拿出邀请函,左翻右看。 “白虎会的老大跟大竹联的老大都会去……啊,我们到了……”阿弟仔的话突然顿住,尖锐的煞车声伴随着车子的撞击声响起。 坐在后座的关仲弦先往前撞,然后弹回座椅,撞到车窗的一瞬间,他感觉晕眩,不禁摇了摇头,试图恢复清醒。 “阿弟仔?” “二少,你没事吧?”阿弟仔顾不得自己头破血流,赶紧回头,关心的询问。 “你比我伤得还严重。”关仲弦按了按太阳穴,看见对方车里走下几个人,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根球棒。“小心!” 那些人举起球棒,狠狠的敲击他们的车子,嘴巴不断的叫嚣,“出来!” 关仲弦推开车门,跳到车外,伸手格挡劈头而来的攻击,然后侧身躲过另一个人的击打。 “二少,你快走!”阿弟仔一边回击,一边朝关仲弦移动。 “这是怎么回事?”关仲弦边发问边踢开想偷袭阿弟仔的人。 “是仇家。” 眼看他们极力反抗,有人拿着开山刀走过来。 “快报警!”关仲弦朝旁边看戏的群众大叫,狠狠一拳揍向攻击他的人,然后指着阿弟仔,“等等你最好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跟我说明白。” 辣妹酒店的霓虹灯闪烁着,无数的祝贺花篮与络绎不绝的宾客是不景气中难得一见的景象。 店门前的车祸械斗也是。 第五章 第三章 关柏轩一脸煞气的走进医院,与他相熟的医生跟他打招呼,他理都不理,径自往前走。 平常来到医院,不是探望被打伤的小弟,就是探望被小弟打伤的人,他总是笑笑的来,笑笑的离开,一副悠哉模样,今天的他严肃又充满戾气,让人看了胆战心惊。 他走进一间病房,看见昏睡中的弟弟脸色惨白,敞开的病人服下那微微渗血的纱布,以及旁边的仪器,脸色更差了。 他取出新手机,“喂,阿发……” 没多久,阿发赶来医院,跟关柏轩报告目前的调查情形。 他的脸色黑了大半,“找不出来?找不出来,你们就全都给我去跳海!” 关仲弦缓缓睁开眼睛,慢慢恢复意识,觉得全身乏力,然后听到有人在骂人,声音很熟悉。 “老大,二少醒了。”阿发说。 关柏轩立刻靠近床畔,臭着一张脸,大声咒骂,国语和台语交错的脏话由他说来完全不会打结。 阿发将病床的床头摇斑,让关仲弦能够看清楚整间病房。 “叫你去酒店玩,你玩到被人砍,到底是在搞什么鬼?”关柏轩无视禁烟的标志,大剌剌的抽着烟。 “我不知道……”关仲弦苦笑,觉得自己只是替死鬼,来人针对的应该是兄长,只是没想到车里的人是他。 “爸妈是没给你生脑袋吗?”关柏轩看着脸色苍白的弟弟,凶恶的拧起眉头。 关仲弦还是只能苦笑。 “你马子呢?怎么你住院,她没有陪在你身边?她是怎样?” “她……”关仲弦没通知单佑琳,也不想让她知道他是因为出车祸被砍才住院。 “她怎样?”关柏轩抬高下巴,睨着弟弟,等着听他会编出什么理由。 “她……咳咳……咳咳咳……”关仲弦一口气上不来,引起剧烈的咳嗽。 关柏轩见了,朝阿发示意。 阿发马上轻拍关仲弦的背部,“二少,你还好吧?” 关仲弦不断的咳嗽,连话都说不出来。 “咳咳咳!咳个头啦!医生呢?是死了喔!”关柏轩忍不住开骂。 “老大……”阿发向他使眼色。 他横眉竖目的瞪着阿发。 阿发一脸畏怯,指了指门口。 他朝门口看去,稍微收敛脸色,“老陈,你来啦!” 老陈叹口气,“这案子是我负责的,不来行吗?” “我们到外头谈。” “哥,我……” “你给我好好的休息。阿发。”关柏轩把阿发叫到身边,在他耳边讲了几句话。 阿发不断的点头。 关仲弦仔细的聆听,却一个字也听不见。 “看好他,要是他的头发掉了一根,我就剃光你的头发,听到没?”关柏轩交代完,看向老陈,“老陈,我们外头聊,小孩子一边玩去。” 老陈点点头,走到病房外。 “哥。”关仲弦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关柏轩挥了挥手,走出病房。 阿发走到角落讲电话,感觉上象是在调动人手。 “阿发,我哥跟你讲了什么?” “啊?”阿发一脸心虚,回头看着他,“没……没啦,老大叫我要好好的调查这件事。” “阿弟仔呢?” “他还好,住在隔壁病房,他妈妈有来照顾他,二少,你不用担心。”阿发笑说。 “那就好。” “二少,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阿发说。 “你去忙你的,我又不是小孩子。”关仲弦不甚在意的说。 “嗯。”阿发点了下头,大步跑出去。 关仲弦躺在床上,望着旁边矮柜上那摔得稀巴烂的手机,不由得叹口气。 倒霉的事情总是接二连三的出现。例如:在工作场合被白目上司狠狠的骂了一顿,不能回嘴,只能强忍着委屈一直到下班;回到家之后,发现电热水器坏了,房东找的修理工还不能马上来;想打在线游戏,一边等修理工一边抒发不悦的心情,却又遇到极为白痴的玩家,把一天工作累积下来的委屈全数引爆成为滔天怒火,结果在游戏中报复玩家的行为让你变成别人眼中的白目人物。 遇到这样的事情,满腔的委屈与难过,也不知道怎么化解。 对单佑琳来说,亦是如此。 若说前两天与交往五年的男朋友第一次争吵,意外发现其实他一直都没想过要结婚,也没打算将她介绍给他的家人这件事是一个打击,那么她现在遇到的事,更是天外飞来的大灾难。 “你们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单佑琳口气不悦的问。她坐在后座中间,左右各坐着一名彪形大汉。 “到了你就知道。” “我又不认识你们,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她皱着眉头,不耐烦的问。 没人回答她。 “让我下车!我有急事啦!”她不停的挣扎,想要越过彪形大汉开车门,无奈力气比不上对方,被制得死死的。 他们在她得知关仲弦出车祸,想赶到医院时,将她俘虏,而且一问三不知,再不然就是回应千篇一律的答案:到了就知道。 天杀的!最好是这样,她到了就知道。 “放我下车!”单佑琳的怒火与焦灼已达临界点,忍不住用手肘撞击身边的彪形大汉。“放我下车啦!” 尽避很痛,大汉还是闷不吭声的坚守岗位。 单佑琳撞到手肘快要月兑臼了,还是撼动不了他们半分,最后无力的放弃,拿着老板的手机拚命打电话给关仲弦,想听到他的声音,确定他好好的,无奈就是没人接听,也不知道是他的手机在车祸现场遗失,抑或是他正在手术室里急救。 得不到任何消息,加上被困在车里带往不知名的地方,她觉得胃部绞痛,焦虑不已。 好不容易车子停了下来,她趁着彪形大汉们下车,一时不注意,用力推开他们,跑向建筑物,一进大门,才发现他们的目的地是医院。 “医院?” 单佑琳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瞬间迷失了方向,不知道应该往何方去,最后她的目光落到服务台,立刻走上前。 “请问,你们有收一个叫关仲弦的病人吗?他……他因为车祸……有被送来这里吗?”她看着服务台小姐,结结巴巴的问。 她从广播电台听到关仲弦发生车祸,卷入黑道分子械斗的新闻,根本不知道他被送到哪家医院,那群人就把她掳上车子。 这时,一名彪形大汉追了过来,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离服务台。 “喂,你放开我!小姐……放开啦!” 正在敲打键盘、帮忙查询的服务台小姐一头雾水,眼睁睁的看着单佑琳被拉走。 第六章 假寐中的关仲弦被门口的骚动吵醒,缓缓睁开眼睛,正好看见阿发推开门,把一个娇小的身躯拉了进来。 “放开我!” 那声音太过真实,以至于他以为自己是张着眼在作梦,但映入眼底的身影如此熟悉,教他吃惊的撑起上身,凝视着她。 “佑琳?” 拚命挣扎的人儿听见关仲弦的轻声呼唤,马上停止动作,看向声音的来源,原本盛怒的容颜顿时盈满心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你……你还好吧?” 单佑琳走到床边,梭巡着他的状况,摀住嘴巴,深怕自己会失控的哭出来。 “我没事,只是受了点轻伤,医生怕我有脑震荡,叫我留院观察一天。”关仲弦不想让她难过,伸手握住她的手。“我没事,真的。” 她在床沿坐下,轻抚着他的脸庞,“我……我在车上听到有关你的新闻……以为只是同名同姓,可是打电话给你,你都没接……我想去医院问,结果一出展场就被那些人抓上车,我以为……”以为再也没办法见到你了。 关仲弦神情一凛,看向站在门边的阿发。 阿发搔了搔头,不自在的解释,“二少,是老大叫我们把单小姐带来的。老大说你受伤,如果单小姐不来,他就找别的女人来……” 看见二少冷冷的扬起眉头,目光变得凌厉,阿发不敢直视,也不敢造次,话全数吞回肚子里。 “他们是谁?”单佑琳发出疑问。 关仲弦看着她,不自在的动了下上半身,“他们是我家里的……人,他们没伤到你吧?” 她摇摇头,仍然因为他车祸的消息而惊魂未定,反应比平常缓慢许多。 “你哪里受了伤?” “我没事,都是轻伤,休息几天就好了。”他任由她检查伤处,嗅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花香,不由得感到窝心,小心翼翼的问:“你还生气吗?” 单佑琳瞋瞪他一眼,“气啊!怎么不气?好好的一个人出车祸,还卷入了黑道分子的械斗,我怕死了。” “对不起。”关仲弦抚过她的脸颊,拥她入怀,以眼神示意阿发他们离开。 阿发跟另外两个小弟互看一眼,窃笑的离开病房,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对不起,我不该跟你闹脾气……”单佑琳自觉理亏,低声道歉,看见矮柜上那支离破碎的手机,可以想见当时车祸的情况不只轻微,更别说对方还是黑道分子……她抓着他的手臂,将他稍稍推开,“他们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关仲弦笑了笑,撩动她的头发,“别忘了,我是受过训练的。” 单佑琳仍旧担忧,勉强挤出微笑,“警察有把他们都抓起来吗?” “有。”他察觉到她心底的忧虑,“怎么了?” “我怕他们寻仇,他们都是这样,一言不合就杀来杀去……”意识到自己的口气太过,她轻咳一声,“新闻不是常常报导,很多老大都被仇家杀了吗?我担心……” 他加重拥抱的力量,“放心,不会有事的。” 单佑琳放松身子,偎着他坚实温暖的胸膛,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证明他的情况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的虚弱,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有找到主使者吗?这一类的火并事件,背后一定有原因,或是有主使者。” “我不知道,警方会调查。”关仲弦一点也不关心事件的后续或缘由。 仇家太多,谁主使还不都是仇家,他反倒希望别找到幕后主使者,就让案子石沉大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一定很累吧?”他来回摩挲着她的背部。 “嗯?”单佑琳漫应一声,微眯的眼眸因为矮柜上手机压着的一张纸而睁大。 那是什么? “你不是被老板叫去帮忙?一定还没回家吧?”关仲弦卸下她头发上的橡皮筋,以指为梳,梳开她纠结的发丝。 “是啊,来医院之前,我才从花莲回来……因为找不到老板要的花,我又跟司机跑了好几个地方……” 那到底是什么? 她好奇心大发,伸长了手,指尖一碰到纸张,便发现那不是一张薄薄的纸,而是一张纸卡。 “忙完了吗?”关仲弦没有发现怀中人儿的蠢动,重新帮她绑好马尾巴,手溜进她的衣领,轻轻的按摩她僵硬的颈子。 “还没,还早得咧!”单佑琳舒适的打呵欠,拿起纸卡一看,当下顿住动作。 “别累坏了。我会心疼。”他亲吻她耳后的肌肤,还沉溺在和好的美好气氛中。 “辣妹酒店?”她突然发出问句。 “啊?”他不禁愣住。 “这是什么?”她推开他,一手把他压回床上,另一手扬了扬辣妹酒店的邀请函。 “呃……”关仲弦脸色大变,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单佑琳看了下辣妹酒店的地址,所有的柔情蜜意瞬间消逝,冷哼一声,“这间酒店跟你出车祸的地方好近啊!” 他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佑琳,你听我……” “啊,难不成你是因为想去这里才会出车祸的?”她笑笑的问,话语中与眼眸里的火气昭然若揭。 “这是因为……” 单佑琳站起身,睨着关仲弦,口气严厉的说:“因为怎样?因为你去找女人,所以才出车祸?还是你跟那些黑道分子是因为争风吃醋而起冲突?” “佑琳,你先坐下来,听我说,好吗?”他极力安抚。 她完全不领情,把辣妹酒店的邀请函丢在他的身上,气到全身颤抖,“你……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这间酒店开幕,我只是依礼节去参加而已。” “酒店开幕,关你什么事?难道你当保全还兼当马夫?” “我……”关仲弦不知怎么解释这是家族企业的一部分。 “你怎样?说啊!”单佑琳大吼。 “老弟。”关柏轩大剌剌的推开门,闯了进来,看见单佑琳,毫不客气的上下打量她,“你马子?” “哥……” 单佑琳转头看着关柏轩,同样由上到下再由下到上的端详他,然后不敢置信的看向关仲弦,再转头看关柏轩。 关柏轩没再理会她,径自说道:“阿弟仔说对方至少有十几个人,你看看这叠照片,有没有跑走没被抓的?老陈等着要。” 他将一份卷宗放在关仲弦的腿上,要他以照片指认人。 关仲弦望着单佑琳,再看看兄长。 “看什么?快看啦!”关柏轩不耐烦的催促。 关仲弦打开卷宗,看着里头的照片。 关柏轩叼着烟,注意到单佑琳一直看着自己,微微挑高眉头,“老弟,你这马子不会叫人啊!” 关仲弦一脸尴尬,“佑琳,这是我哥。哥,她是佑琳,我女朋友。” 单佑琳退后一步,看着他们兄弟俩的眼神活像是见鬼了。 “哥,这里头没有。”关仲弦把卷宗合上,递还给关柏轩。 关柏轩点点头,把卷宗交给跟进病房的阿发,阿发拿着卷宗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又跑回来。 单佑琳瞥了阿发一眼,张口欲言,却象是噎到一般,说不出话,试了几次,终于发出声音,“你家是黑道?” 病房内安静无声,只有关柏轩用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关仲弦面容一凛,保持沉默,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她的问题就像有人从他的头顶倒一桶冰块,那样的透彻冰冷。 单佑琳呼吸困难,“你是黑道?” 关仲弦还来不及做出反应,阿发率先发作。 “喂,小姐,黑道是碍到你喔!” 她的脸色刷白,好像饱受惊吓的小兔子,打着哆嗦。 “阿发!”关仲弦喝斥。 关柏轩深吸一口烟,又吐出白烟,“你们谈。阿发。” “是。” “不用谈!”单佑琳大叫。 “佑琳……”关仲弦掀开被子,坐起身。 “不要叫我!”她全身颤抖,脸上写着排斥和拒绝,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佑琳,你听我……” “我们不能在一起了。”单佑琳深深的看了当场化为石像的关仲弦一眼,转身跑出病房,泪水洒曳在半空中,在落地之前即化为水蒸气消失。 第七章 第四章 门扉关上的声音,好像解除诅咒的咒语,让病房内的人们恢复了清醒。 关柏轩愣愣的盯着门板好一会儿,嗤笑出声,“老弟,这女的不错喔!” 即使他压根儿忘了方才单佑琳吼了些什么,不过她的气势仍让他印象深刻。 相对于兄长的一派自在,关仲弦显然还未从她决裂宣言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彷佛有人将他的心从胸腔里剜出来,千刀万剐,让他从头痛到脚。 这股痛强烈到他无法欺骗自己刚刚是在作梦,感到胃部一阵痉挛,摀着月复部,蜷缩在床上。 关柏轩眼里闪过光芒,表情被烟雾遮住,隐约看得见嘴角微微上扬。 “阿发。” “是。”阿发得令,转身欲离开。 “不准动。”关仲弦出声,然后坐起身。 阿发的脚步顿住。 “愣着做什么?”关柏轩嗓音尖锐的命令道。 阿发不敢再迟疑,大步离开。 “哥。”关仲弦大叫。 “哥什么哥?你不是说这个马子不一样吗?她哪里不一样?知道我们家是黑道,还不是走得飞快?”关柏轩的口气极为恶劣,怒火奔腾,“我就让她看看什么叫黑道。” “哥,那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情况已经够乱了,关仲弦不想兄长再来搅局。“让她走,她需要时间冷静。”就像他需要时间冷静一样。 “啊?”关柏轩的笑容消失,眼底凝聚戾气,一副没听懂弟弟刚刚讲了什么的样子。 若是平常,关仲弦一定会马上改口,顺从兄长的话,但是此时此刻他已经无法维持平静的表相。 “我想独自静一静。” 关柏轩把烟蒂往地上一丢,用脚踩熄,一个箭步上前,用力打了弟弟的头三下,然后拿出手机。 “喂,阿发,不用把人带回来了,去辣妹酒店包五个妹妹出场。” “哥!”关仲弦翻了翻白眼。为什么兄长就是不肯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你要就去把人追回来,不然就跟这五个妹妹玩个十天十夜。” 关仲弦气虚的垮下肩膀。好久没有失恋了,原以为免疫的他反而重重的跌落,摔得粉身碎骨,可是兄长不给他喘息的时间,只给他两条路选择。 “我都不要。”他喘不过气似的深吸一口气,吸进的空气却没能到达亟需舒缓的肺部,“你就不能让我静一静吗?” 关柏轩暴躁不已,开始骂人,内容从祖宗十八代骂到子孙十八代。 关仲弦只能摀着月复部,低垂着头,对兄长的谩骂置若罔闻。 “弟弟!”大嫂狼狈的冲进病房,结束这一切灾难。 “老婆。”关柏轩脸色缓和,含笑的神情完全看不出方才还在骂人。 “嗯。”大嫂看着关仲弦,面容一整,气定神闲的扬起眉头,“看样子没什么事。” “他的骨头硬得很,哪会有事!”关柏轩睨了弟弟一眼。“你怎么来了?” “你弟弟出事,我能不来吗?”大嫂看着丈夫,象是在怪他一点也不细心,自名牌皮包中取出一只牛皮纸袋,“拿去。” 关柏轩一脸疑惑的看着妻子,“里面是……” “给阿弟仔的抚恤金。” “喔。”他接过牛皮纸袋,揽着妻子的肩膀,“走吧!” “你把钱拿去给阿弟仔,我在这里等。” 关柏轩微扬眉头,警告的看了关仲弦一眼,“我马上回来。” 病房内剩下关仲弦与大嫂独处,他低头沉思,她则像个艳光四射的模特儿,站在原地盯着他好一会儿,慢慢的走近病床,随意拉了张椅子坐下,观察自己的艺术指甲,径自点燃一根烟,与丈夫一样无视禁烟法令。 “你怎么样?” 好不容易耳根清静,正在处理失恋心情的关仲弦,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抬眼看着大嫂,没有说话。 “被砍两刀,死不了的。”她自以为是的说。 “我没事。”他的声音紧绷,又不是第一次被卷入这种事情,国中和高中时期,他常常因为父兄的缘故被堵,身上总是东一块淤血、西一处伤口。 “嗯。”她随口应道,沉默的抽着烟。 病房内恢复宁静,直到她抽完烟,站起身。 “我去隔壁看阿弟仔。” “嗯。”关仲弦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多余的心思维系姻亲关系,满脑子装的都是单佑琳离去时的泪颜,想的全是她质问自己家世的话。 他发现过去五年一直都在作梦,作着一场恋爱的美梦,而这场梦一接触到他竭力避谈的家世后,就像以卵击石,轻易的被打碎了。 以单佑琳这种普通人家出身的女孩,又怎么会接受他呢? 但是他们在一起五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她还不清楚吗?为什么一知道他是黑道出身,就将他们五年的情感全盘否定? 该放手吗?还是要争取? 除了单佑琳,他交往的女性没有一个超过三个月,这五年来,他已然幸福美满得忘却那种去者不留的洒月兑,习惯了平凡而甜蜜的生活,他根本就不甘心放手。 伤口因为药效褪去而隐隐作痛,却比不上因单佑琳而扯开、鲜血淋漓的心痛。 单佑琳哭到头痛欲裂,实在不知道是小老头的猫掌攻击痛些,还是响个不停的门铃造成的噪音灾害严重些。 “好了,好了,我起来了。”她闭着眼,抱起小老头,掀被下床,走到门口去开门。 站在门外按门铃的人,是她新婚不久的姊姊单佑华。 “姊……”单佑琳任由小老头在身上爬上爬下,有气无力的出声。 也只有她会这么按门铃了。 “你怎么不接电话?”单佑华走进屋里,气呼呼的质问。 “我的手机没电,忘了充电。”单佑琳按了按红肿的眼睛,喉咙干到连呼吸都觉得痛。 她先把sim卡装进手机里,开始充电,然后走进厨房,准备小老头的早餐。 “你吃了吗?” “还没,我要蛋跟火腿。”单佑华坐到餐桌旁,点燃一根烟。 “嗯。”单佑琳很快的做了两份早餐,和一碗生菜色拉。 “喵呜……”小老头叫了一声。 “是,是。”她模了模小老头的头,帮牠把牠的碗移到固定位置。 “你这只猫几岁了?”单佑华皱起眉头,看着小老头的后脑勺。 “五岁。” “公的还是母的?” “公的,结扎了。”单佑琳看着姊姊,吃一口生菜色拉,吸了吸鼻子,“你跟姊夫吵架了?” “哪有!”单佑华恶声恶气的说。 “喔。”单佑琳将蛋、培根和生菜色拉夹在两片吐司之间,大口咬下。 “我真的会气死。”单佑华边吃边骂。 “所以你真的跟姊夫吵架了?”说实在的,单佑琳对姊夫没什么印象,连他叫什么名字也不记得了,只依稀记得他的外号是猛龙还是什么一条虫的。 总之,在姊姊的口中,姊夫没一样好的,但是他们两个却结婚了。 “你姊夫又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我吵架,是他那个死弟弟啦!”单佑华咬牙切齿的说,好像嘴里的火腿就是那个死弟弟。 “弟弟都死了,还能让你这么生气啊?”单佑琳小声的说。 “你说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又不理你了?”不知道为什么,姊夫的弟弟总是无视姊姊的存在,明明姊姊是这么的美丽,除了个性有点问题。 “对!”单佑华狠狠的拍了下餐桌,“他╳的,他要是我弟弟,我早就把他的头扭下来当椅子坐了。” 单佑琳失笑,对姊姊暴戾的言词早就习以为常。 第八章 “可是你也很在意吧?不然怎么会来找我?” 她住在外面五年,姊姊来找她的次数屈指可数,通常都是用手机召唤她做事,如果找不到她,也不太会直接登门找人。 “佑琳,我很凶吗?长得很丑吗?”原本忿忿不平的单佑华嘟起嘴唇,可怜兮兮的问。 “怎么会?”与自己不同,姊姊总是打扮得漂漂亮亮,身材又好,走在路上,男的侧目,女的欣羡,她衷心赞美的说:“你美得连太阳都要躲到云后面了。” “你还没要上班?”单佑华终于发现妹妹不对劲了。 “今天放假。”一大早,单佑琳就接到老板的电话,说今天休息一天,他要去散心,无视展览开幕时间迫近。 虽然觉得对不起映瑶姊,但是她也没办法在老板不在的时候替他插花,加上她现在这个惨况,更加不敢出门见人。 “放假是对的,你的脸肿得像猪头一样。”单佑华眉梢微扬,拍了拍妹妹的脸颊,“谁欺负你了?你那个男朋友?” 单佑琳脸色微变,“没有,我们只是有点意见不合。” 她没胆跟姊姊说,与男朋友交往了五年才发现他家是黑道。 单佑华打了个呵欠,“嗯。” 没发现抑或是不想理会单佑琳说谎,单佑华持续抱怨丈夫的弟弟,单佑琳静静的听着,一边想着,如果时间能倒流,回到几天前,那该有多好,她就不会跟关仲弦吵架,也不会发现他家是黑道这个令她心碎的事实。 这跟关仲弦还没想要与她携手度过一辈子一样伤人。 原本该是单佑琳独自饮伤的休假日,因为单佑华的意外来访,一整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下午的时候,单佑华拉着单佑琳出门,美其名是要她晒晒太阳,其实是要带她去逛街,顺便当苦力。 关仲弦出院后,立刻来找单佑琳,却扑了个空。 “喵。”小老头爱娇的蹭着他的小腿。 他弯腰将牠抱在怀里,轻抚着牠的背。 “小老头,妈咪去哪了?” 在展场没找到她,他以为她会在家里休息,没想到回到了家,她还是不在。 “喵呜……”小老头舌忝着主人的下巴。 关仲弦模了模牠的头,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发现她的衣物都还在,然后看见她没带走的手机,不禁松了口气,坐在沙发上,望着熟悉的天花板,摊开掌心,与小老头玩起拍手的游戏。 他轻叹口气,心想,为什么佑琳向他求婚时,他迟疑了?如果当时他答应了,提出在法院公证结婚的建议,以她的个性,绝对不会不答应,毕竟对他们来说,结婚只是多了一张证书,那他又为什么该死的神经接错线,提出要会见父母的要求?搞到最后,变成现在这样。 “喵……”小老头伸出手掌,往他的脸上招呼。 关仲弦闪避不及,被牠的爪子抓个正着,吃痛的苦笑一声,“真没用……” “二少……”接他出院,却被他强带到这里的小弟清仔,站在门口,迟疑的出声叫唤。 关仲弦面色一凝,望着清仔。 “我们该回去了吧?” 他看了眼悬挂在墙上的时钟,红色的指针指着二与六,不禁叹口气,从茶几底下取出纸笔,写了些字,压在那座他们一起去三峡玩时买的木雕下面。 小老头跟着关仲弦走到门口。 他蹲在牠的身前,模了模牠的头,“乖乖看家喔!” “喵……”小老头应了一声,微眯的猫眼倒映着关上的门扉。 “这是什么?”单佑琳皱起眉头,看着美容师手里那碗调得浓稠、泛着清香的泥状物。 “面膜啊!可以深层清洁、紧实肌肤、美白……佑琳,你就是太缺乏保养,皮肤才会干燥没弹性,敷过面膜之后,再帮你按摩,几次疗程下来,保证你的肤质一定会改善。”才见面便亲热的呼唤她的名字的美容师,细数着保养的好处。 单佑琳一个字也没听进去,随口应了一声,“喔。” “这可是珍贵的火山泥,从国外进口的,很贵,好好的珍惜。”单佑华躺在隔壁的美容床上,叮咛道。 “喔。”南部的火山泥多到溢出来,就没人觉得它价值高又珍贵。 单佑琳叹口气,躺平了,让美容师把据说很贵的火山泥面膜均匀的涂抹在她的脸上。 “你别老是叹气,等保养完,我保证你的男人就会脾气全消,什么都依你了。”单佑华任由美容师将美容用的保鲜膜包住脸庞,笑道。 敢情老姊以为他们是床事不合?单佑琳啼笑皆非,闭上眼,让美容师进行她的工作。 美容师弄好面膜后,开始进行全身按摩。 单佑琳不得不承认,美容师不愧是专业人士,力道又巧又稳,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睡,而她也真的睡着了。 好像过了许久,又好像才一眨眼,她慢慢的转醒,面膜已经卸下,美容师正在帮她做脸部按摩。 “姊。”单佑琳突然想到一件事。 “嗯?” “你会来参观这次的车展吗?” “会吧!你姊夫弟弟的车子坏了,我跟你姊夫应该会去看一下。” “要我给你公关票吗?这次车展,我老板顺便开花艺展,有拿到几张公关票。”单佑琳的朋友群里,没有什么人对车子有兴趣,对花有兴趣的人也是少数,她老板更不用说了,根本是自闭儿一个,所以即使水映瑶有给他们公关票,她还是一张都没有送出去。 本来是想让关仲弦来看看的……她的胸口一窒,差点又要叹息出声。 “不用了,你姊夫好像有拿到票,这次的主办单位好像有一个是他朋友的公司。” “嗯。”单佑琳漫应一声,她知道姊夫似乎是个人脉很广的公司经营者,至于经营什么样的公司,她没有兴趣知道,反正父母亲对于有人敢冒着生命危险娶姊姊感到感激涕零,完全不过问男方的职业和家庭,就急着把姊姊送出家门。 “对了,等等我跟你姊夫约好吃饭,你一起来吧!” “不了,我……”想回家。 “嗯?你说什么?”单佑华打断她的话。 “没有,我去、我去。”单佑琳很没种的将拒绝的话语吞进肚子里。 “你似乎不太乐意。” “没有,我最喜欢跟姊夫和姊姊一起吃饭了。”她睁眼说瞎话。 “那我打电话跟他说。”单佑华神情愉悦,打电话与丈夫约好时间和地点。 单佑琳原以为姊姊婚后也没有什么大改变,直到看见她与姊夫讲话的样子,才真的感觉到她现在是个已婚妇人了。 “不用啦,我跟我妹一起过去……嗯,好,bye!”单佑华合上手机盖,笑看着妹妹,似乎感受到她的不愉快,“别不开心了,男人没了,再找就有啦!” 单佑琳一愣,看着做完脸之后更加容光焕发的姊姊,小声的说:“说得容易……” 像关仲弦这么情投意合又理解尊重彼此的男人,根本就绝迹了。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了解她、跟她的想法这么贴近的人,谈了五年的恋爱,对他却没有丝毫的倦怠,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更加的爱他…… 哪知道原以为的幸福,却是她的一相情愿! 更令人难过的是,他家偏偏是黑道。 泪水迅速盈眶,她在姊姊发现之前,赶紧伸手拭去。 单佑华重新化好妆,“走吧!” “是。”单佑琳提着大包小包,跟在精力充沛、意犹未尽的姊姊身后,在美容师的恭送下离开。 第九章 第五章 关仲弦来到公司,先跟上司报备伤势,然后在自己的座位坐下,忍不住取出新手机,查看是否有简讯或留言。 除了新闻,以及得知他出车祸的朋友的关怀与问候,他没有看见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的只字词组。 “仲弦。”同事林奇德靠了过来,“等等要不要去看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关仲弦将手机收进口袋,打起精神。 “老板接了一个案子,说是要保护一个大美人。” “美人?”关仲弦看着兴致勃勃的林奇德,露出不像笑的笑容,“有多美?” “据说美得像花一样……”林奇德垂涎三尺,“不知道这次老板会叫谁去保护?要是我,我一定……”他突然不讲了。 “一定怎样?”关仲弦捧场的发问。 “哎。”林奇德挥了挥手,“跟你这柳下惠讲这种话题,一点乐趣也没有。” 关仲弦笑了,“我哪是柳下惠啊?” “不是柳下惠,我说错了,是自闭儿。” “啊?” “每天下班急着回家,要加班也不甘不愿,约你去喝酒、唱歌总是没空,不是自闭儿是什么?”林奇德啧啧两声,“要不是你的身手太好,以你这样的性格,老早就被排挤。” 刚进公司没多久的林奇德,有好几次都因为关仲弦伸出援手而获救。 “没有啦,我跟我女朋友平常各忙各的,所以有时间都会尽量以对方为优先考虑,而且她也不喜欢我喝太多酒,怕会伤身。” “原来是个ptt会员。”林奇德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你这样不行啦!男人总要留点什么让女人烦恼,不然她会以为你到手了,就一点也不珍惜。” 关仲弦笑而不语。 “对了,你身上的伤还好吧?” “还好,下周就可以拆线了。” “没想到你会遇到械斗,现在的世道真是可怕。” “小必,小林,你们两个过来。”上司在办公室外招手。 他们对看一眼,一同走向办公室。 “你们看看这个案子的资料,小林负责保护案主,小必,你的伤还没好,就负责帮小林。” “好。” 林奇德拿过文件夹,与关仲弦一道看。 “真漂亮。”林奇德忍不住赞叹案主的美丽。 关仲弦因为身边有太多漂亮的人,且心有所属,即使照片上的女子真的十分美丽,他也赞同她的美丽,却没有什么心动的感觉,他太了解看一个人要看内心而不是外表这句话的真谛了。 “再漂亮也是客户。”上司出声提醒。 “知道啦!老板,我跟小必才不会那么不上道呢!喔,小必?”林奇德边说边撞了撞关仲弦的手臂。 关仲弦笑着摇摇头,“她什么时候到台湾?” “今天下午,她是……的未婚妻。”上司说出一个有名政客的名字。“所以他很担心政敌将目标放在她的身上。” “预计停留多久的时间?” “十四天,从她到机场的那一刻开始,你们两个就要贴身保护。” 关仲弦微皱一下眉头,“老板,你叫小避代替我的位置好了。我的伤还没好,怕误事。” “我也想啊,但是对方特别指定要你。”上司无奈的说。 那位有名政客几年前曾经因为黑函事件请关仲弦当保镖,事件结束后,他对关仲弦赞不绝口,想必是因为如此,这次才会特别指定他保护他的未婚妻。 这样啊……关仲弦即使想推却,也无从推却,只好轻点下颔,“我明白了。” “该注意的地方都要注意,别漫不经心的,尤其是你。”上司对着笑嘻嘻的林奇德说。 “是。”林奇德吊儿郎当的行了个立正礼。 上司又交代了一些事情,才要他们去领装备上工。 前往机场的途中,关仲弦又查看一次手机,还是没有单佑琳的简讯,他忍不住传了封简讯给她,深深的叹息。 酒店的事是我不对,我们谈谈好吗? 单佑琳请工人将老板刚插好的花移到定点,她站在不远处看位置微调。 “再左边一点会比较好,上头刚好有个灯,可以打在花上面。”清脆娇女敕的女声在她身后响起。 单佑琳回头一看,原来是负责灯光舞台部分的工作人员,她朝她一笑,“谢谢,所以展览的时候那边会有灯?” “嗯,不会直接照到,不过有个很好的角度,可以让花看起来更漂亮。” “谢谢。”单佑琳点点头。 “不客气,我只是刚好知道而已。”女圭女圭脸的女孩开朗的笑着,“啊,有人在叫我了,我先去忙。” “bye!”单佑琳眯起眼,看着她跑开。 “佑琳。”水映瑶走了过来。 “嗯?” “你老板呢?”她皱着眉头,十分严肃的问。 “刚才还在角落吃便当……”单佑琳指了个方向,却没看见人。“咦?人呢?” “他不会又逃了吧?”水映瑶眼里燃起怒火。 “不会吧?展览明天就要开始了,他不会逃走吧?”单佑琳心虚的为老板辩驳。 “看到他,麻烦你跟我说一下,我有事找他。” “好。” 水映瑶快步离开,挺直的身影在忙碌的展场里穿梭,仍然显得耀眼夺目。 即使在这个忙到快要翻过去,恨不得一天当三天用的时刻,单佑琳仍然不停的想着关仲弦。 避而不见,甚至压抑传简讯与打电话的念头,就是不想让自己痛苦,但是似乎没有丝毫减轻她心里的痛,只是将好不容易有的空闲时间压缩,不得休息而已。 突然,她眼尖的看见大型花器后面那个站在长梯上整理花的男人。 “老板,映瑶姊找你。” 老板制若罔闻,继续手上的工作,“花剪拿来。” “明明听到了……”她低声叨念老板假装耳聋,将花剪递出去。 老板动作利落,含苞或绽放的玫瑰立刻掉落地上,留在花器上的只有光秃秃的梗枝。 他走下楼梯,蹲在地上,把玫瑰捡起来,又丢在附近,一朵一朵的捡,一朵一朵的丢,最后玫瑰散落一地,像一幅抽象画,又像随意扔落的无意义物品。 “爱已死。”老板若有所思的说。 单佑琳心一震,看着他的侧脸。 老板沉默良久,“你有没有记下来?” “啊?” “我说这个作品叫爱已死,名字。”老板加注。 原来是在说作品名称。 她吓得冒出一身冷汗,点点头,拿出小册子与笔,记下名字,以备做名牌时用。 “啊,我突然好想画画。”老板搔了搔乱发,咕哝着。 “映瑶姊有事找你。” “你去帮我拿素描本跟笔,好不好?”老板再次忽略她说的话。 “映瑶姊有事找你。”单佑琳正色道,“你去找她,我回去拿素描本跟笔。” 老板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点头,“骑车小心。” “知道了。” 市郊,一处占地广大的花圃,连接着树林,绕着中央一座玻璃温室,花圃种植了许多叫不出名字的花朵,依着四季时节绽开盛放。温室旁有一间漆成白色的小木屋,屋外摆设四个露天咖啡座,淡淡的咖啡香与花草茶的香气在空气中飘散,与花圃里的花香融合,形成一股难以形容的舒服气味。 这里是“兰庭集叙”,平日并不开放,只有星期五、六、日才会开放参观。 一辆进口轿车缓缓的驶进兰庭集叙的车道,在小木屋前的空地停下。 关仲弦开门下车,下意识的环视花圃、小木屋和这个占地百坪以上的地方与道路的相对位置,然后打开后座的车门,一名身着名牌套装的女子下了车。 “就是这里?”女子戴着名牌墨镜,遮住大半容颜,涂抹粉色口红的唇瓣微启。 “是。” “看样子没人在。”她偏着头,高跟鞋踩在碎石子路上,整个人重心不太稳。 “小心。”林奇德提醒。 “你请稍候,我去敲门。”关仲弦以眼神示意林奇德,上前按门铃。 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门口贴了张公告,内容大概是近日主人忙于展览,停止营业。 “最近真多展览。”他正要转身离开,眼尖的发现玻璃窗内的窗帘微妙的动了下,因而停下脚步,看着玻璃窗。 这时,门被打开,有人从里头走了出来。 “我们这几天不开放……”回来帮老板拿素描本与笔的单佑琳,在屋里听见门铃声,本来想撒手不理,不过还是走了出来,想跟那个眼睛太大没看见公告的人说,没想到来人竟然是关仲弦。 “佑琳。”他呆愣住,随即露出笑容,眼神热切的望着两日未见的女朋友。 第十章 单佑琳把素描本和笔盒塞进背包,重新锁上门,看了关仲弦一眼,低下头,“我还在工作。” “你在这里工作?”关仲弦口气紧绷,已经很久没这么紧张了。“我以为你在市区的花店工作。” 单佑琳误以为他又要因为自己没说清楚工作内容而跟她吵架,抬头看着他,然后失笑。 他在紧张,跟她一样。不过两日没见,他们之间竟然产生了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就连讲话的口吻都显得陌生而猜忌。 “是啊,平常我在那边。”帮忙处理老板的作品跟购买所有他指定的物品。“这里是我老板住的地方,周末的时候我也会来。” 单佑琳的工作与关仲弦的工作有异曲同工之妙,忙起来,一周七天都在工作;空闲的时候,平常上班日也可以放假。 关仲弦方才在车子里听到这次受保护的客户谈及兰庭集叙主人的丰功伟业,那时他并不是很在意,没想到单佑琳原来是为这样一个创造无数丰功伟业的男人工作,难怪她有时电话接不完,还常常为了老板四处出差。 “原来如此。”他看得出她没有睡好,眼睛红肿,象是哭了好久,却因为没有时间冰敷而留下的后果,忍不住抬手,想抚去她眼下的疲累与眼底的黯然。 “关先生。”女子在林奇德的陪伴下,走到他们身边。 关仲弦背脊一挺,想起自己现在正在执勤,“这位是董俊苹小姐,她想来拜见兰皓成先生。” “没有预约,真是不好意思,我刚下飞机,很想来见见兰老师。”董俊苹有礼的笑说。 “啊,董小姐。”单佑琳朝她伸出手,“希望兰先生的几幅画作让你满意。” 前阵子这位小姐大手笔的买了好几幅老板的画,她的记性不差,自是记得。 董俊苹也伸出手,握了下她的手,“我非常喜欢兰老师的画,希望能跟他见面,好好的聊一聊。” “兰先生正在忙着明天的展览……”单佑琳从背包里拿出几张公关票,“不嫌弃的话,请你和两位先生一道来。” “谢谢。”董俊苹喜出望外的收下票。“我现在不能见见兰老师吗?” “呃,恐怕……”单佑琳露出为难的笑容。 “我明白了,期待明天的展览。”董俊苹不再坚持,朝关仲弦与林奇德点点头,“我们走吧!” 关仲弦忍住叹息,深深的看着单佑琳,以嘴型说着:晚点打电话给你。 就象是紧箍咒一样,订下约定,害得她连拒绝的机会也没有。 看着轿车缓缓驶离,单佑琳抹去不争气的滑落脸颊的泪水,“耍什么帅?!” 她嘟着嘴,掉转机车车头,戴上安全帽,乘着风离开。 “爱已死……”单佑琳趴在地上,正在写pop,将老板的作品一一别上名牌与说明。 “现在不是都用电脑作业了吗?你还在手工写pop喔!”水映瑶拿着冒着热气的咖啡杯走过来,坐在单佑琳的身边,望着一旁的大型插花作品。 “老板不喜欢用电脑……而且他太会拖了,现在找人做名牌已经来不及,只好自己写。”单佑琳写好pop后,把纸卡贴在作品前面。 现在是凌晨两点,展场内正在为车展做最后的布置和赶工。 老板不知道躲到哪个角落去作画了,下午她把素描本和笔拿来,他抢了就跑,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你这边只剩pop吗?” “嗯,还有几个要写,写完就可以休息一下了。”单佑琳发现水映瑶一脸疲倦,有些讶异的问:“映瑶姊,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看她满场跑,还以为她不会累。 “我在等做气球的人做好测试。”水映瑶抬起下巴,指着不远处正在做气球拱门的人。“你老板呢?” “不知道。你饿吗?你要不要吃他的便当?”单佑琳半点良心不安也没有,将老板的便当贡献出来。 “也好,我还没吃饭。”水映瑶苦笑的说,放下杯子,接过便当,“都不知道我现在是胃痛还是肚子饿。” 单佑琳笑了笑,拿起杯子,喝了口咖啡。 “展览明天就要开始了呢!” “是啊!”水映瑶若有所思的看着单佑琳。“你跟男朋友和好没?” 单佑琳一愣,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轻声问道:“映瑶姊,你觉得……了解一个人要多久的时间?” 水映瑶沉默半晌,放下扒了两口便没胃口的便当,“人呢,可以一瞬间变得熟悉,也可以一瞬间变得陌生。有的人,你认识了一辈子,自以为很了解他,事实上,也许你对他的认识只有表面而已。” “是啊……”单佑琳应和,“我前两天才知道一些……我跟我男朋友认识的时候就该知道的事情。” 他们之间太过契合,乃至忽略了许多男女交往之初就该知晓的细节。 “男女交往,一开始要知道什么事?”水映瑶好奇的问,显然她也不太清楚这类的规则。 “总要知道对方是做什么的,家里有些什么人之类的……” “喔。你男朋友不是做保全的吗?”水映瑶与单佑琳认识的时间很长,虽然没有更进一步的来往,但多少知道对方的状况。 “好像也不是保全……”她根本不知道关仲弦的工作性质包含哪些,“我真呆,什么都不清楚,人家问,我也都不明白……” “只要不是犯法的职业就好啦!”水映瑶笑道:“而且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你管别人问你什么?别人又不是你,也不是你男朋友的女朋友,问那么多,只是八卦而已。” 单佑琳微扯嘴角,不知道怎么说明内心的纠结。 “所以你跟他还是没和好?” “本来要和好了,不过……唉,还是工作吧!” 水映瑶拍了拍她的手,“没错,人会背叛你,但工作不会。我也去工作了。” 说完,她朝着那个升起的气球拱门走去,拱门后停着一辆崭新的名车。 单佑琳活动手臂,继续刚刚的工作。 完工后,她看了下手表,竟然已经过了两个半小时,反正也没什么时间睡觉,为了防止自己睡着,干脆在展场里散步。 偌大的展场就象是个大型的嘉年华会,这次车展其实还包含了新车发表会,以及车商想要在今年推行的几种车款,前三天主要的客层是锁定在金字塔上层,消费能力高的高薪阶级,因此这次的车展,车商特别在保全方面加强不少,而车展采邀请式,等于是个封闭的宴会,后七天才开放给一般观众参观。 这年头,会砸大钱做场子的商人着实不多,更难得的是,车商竟然还会想要与花艺做结合,这让承办的公关水映瑶大伤脑筋,好不容易才让老板答应帮忙,但老板老是一副要做不做的不积极样子,单佑琳在一旁看了,都觉得要是老板走出展场被水映瑶一刀砍死也不足为奇。 不过幸好,终于到了最后关头,今天早上十点展览即将开始,再忙一阵子,就可以休息很长一段时间了。 单佑琳与站在门口抽烟的工作人员颔首,望着微蓝的天空,感受到清晨的寒意沁入肌肤,双手交抱胸前,正想继续散步,却因为手机传来简讯的铃声而顿住。 传简讯的人是关仲弦。 她看了看手表,也是他该起床的时候了。 醒了吗?还是还没睡?方便说话吗?仲弦。 这个呆子,就没想过直接打电话,她比较不会拒接吗? 单佑琳叹了口气,以简讯回复他。 ok。 不一会儿,关仲弦便打电话给她。 “早安。”他的声音显得格外低沉。 单佑琳的呼吸一窒,小声的说:“早安。你现在没在工作吗?” 虽然不知道他确切的工作内容,但是她知道他若是因工作必须外宿,在工作期间很少会主动打电话给她。只是现在不是平常的时候,而是他们之间的裂痕不断加深的时刻,一如她的工作情绪受到影响,想必他也是如此。 “客户还没起床。”关仲弦撩开落地窗的窗帘,望着艺术灯仍亮着的英式庭园。“抱歉,昨天说要打电话给你,但是客户很晚才休息。” “时差的关系吧!” “嗯……” 一阵沉寂。 “佑琳,我……” 单佑琳保持沉默,他想说些什么,其实她都猜得出来。 “我不想分手。” “我们不能在一起……”她咬着下唇。 “为什么?” “还有为什么吗?”她好笑的反问。 “因为我家是黑道,你就不接受我吗?”关仲弦的声音隐含着怒气。 “现在就是因为你家是黑道,所以我们才不能在一起啊!”单佑琳也很委屈,为什么要在交往五年以后才发现这个事实?她也很难割舍,为什么他不明白她心里的难受? “我家是黑道,不代表我是黑道。”他向来平稳的声音微微发抖。“你因为这样就抹杀了我们五年的感情吗?” “你还去酒店找女人!你根本不想跟我结婚,不是吗?”她对着手机大叫。 门口抽烟聊天的工作人员们转头,看着单佑琳。 她恍若未觉。 “我没有不想结婚,只是不想让你知道我家是黑道,你看,你知道的结果就是要跟我分手,我敢让你见我的家人吗?” “我说的是在我提出结婚的要求时,你为什么迟疑那么久?”单佑琳才不管现在是早上几点,声音愈来愈大,“那肯定不是因为你不想让我见你的家人。” 关仲弦为之语塞。 “我跟你相处了五年,即使我不知道你家是黑道,也够了解你的沉默代表什么意义。”她吸了吸鼻子,哭着将这个伤她最重的事实说出口,“你根本没想过要跟我结婚。” 说完,她狠狠的按下结束通话键,蹲在路边,痛哭失声。 关仲弦听着手机传来通话断讯的声音,沮丧的垂下拿着手机的手,懊悔着自己应该跟她认错,哄她,不管她说什么都是对的……但是她因为他家是黑道便要分手,他又怎么可能应和她? 这时,稍稍露出一点光芒的太阳躲到云后,豆大的雨珠从天而降,一颗、两颗……很快的,织就了一张雷霆万钧的雨幕。 这样的大雨,在这个令人心伤的时刻,关仲弦想起了与单佑琳相遇的那天…… 第十一章 第六章 五年前 如果一个人的人生之中,必定要经过所谓的高潮与低潮,顺遂与不顺遂,成功与失败的话,那么关仲弦觉得,谈恋爱就是他这辈子最低潮、最不顺遂与最失败的事情。 一大早,交往三个月的女朋友以五封简讯──因为内容太长,只能分五次传──要求分手,理由是跟他交往的三个月以来,她竟然胖了五公斤,还指责他不该煮太多美味的食物害她变胖。 好吧!厨艺好是他的错,但是为什么不当面跟他说,他好改进呢? 为什么要传五封简讯,洋洋洒洒的将他的缺点条列出来,最后也没提出改进的要求,就跟他分手? 收到简讯之后,关仲弦马上打电话给女朋友,希望能挽回她,谁知道电话里传来甜美的机械女声,说这个号码已经无人使用,要他查明后再拨,他当下只觉得乌云罩顶。 他特地请了假,要去女朋友的住处拦人,没想到在她住处的楼下看见她与另一个男人状似亲密的走出来。 原来那五封简讯不只是分手信,还是劈腿的前兆。 或者,他其实只是她的备胎。 关仲弦没有上前去演出“前”男朋友痴缠的戏码,只是不知所措的在街头闲逛。 虽然才交往三个月,他却是很真心诚意的对待女朋友……啊,现在变成“前女朋友”了,他想的不是失恋的痛苦,而是怕兄长万一知道他跟女朋友分手,又会搞出什么事情。 一想到兄长“安慰”他失恋的手段,关仲弦就头皮发麻,所以能瞒多久是多久。 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他却因为失恋,心情实在太过恶劣,而开车前往花莲。 现在好了,因为一时的冲动,导致他随便跟租车行租的车子抛锚在滨海公路,打电话跟租车行求救,他们承诺会尽快到现场,但是都过去两个小时了,却连个影子也没见着。 “有够倒霉的!”他狠狠的踢了下轮胎,带着海潮味的空气与美丽的蓝色海洋都消弭不了他内心的失落。 翻开关仲弦的恋爱史,只有一个“惨”字可以形容。 他的初恋是在幼儿园的时候,因为喜欢上幼儿园的女老师,天天哭着不要回家,后来女老师被老爸追走,他的初恋就这么夭折了。 第二次恋爱是在小三的时候,有一个可爱的转学生转来,刚好坐在他旁边,两人住得很近,常常一起上下学,那个转学生也很喜欢他,但是有一次他被兄长恶作剧,月兑光光在庭院里到处跑,被转学生看到,从此她再也不跟他说话。 愈挫愈勇的他,第三次恋爱是在国三的时候,话说哪个青涩少年不对“嘿咻”这回事感兴趣呢?就在他要攻顶成功时,他家兄长被敌手追到跳进他的房间,当场破坏了他的“第一次”,女方也因此知道他家是黑道世家,当然,他的恋情也就此终结。 之后的无数次恋爱,不是夭折,就是因为一些狗屁倒灶的事情而结束,关仲弦开始相信,如果他喜欢上一个人,绝对不能被家人知道,更要经过理性、深思熟虑,以及全盘计划,务求一次成功,才能够追求对方。 不过想是这样想,事实与预想总是有一段落差,事实就是他的恋爱即使没有家人插手,也很难熬过三个月。 这次这个,交往好不容易突破了三个月,他天天都想放鞭炮庆祝,怎么知道,终究还是逃不出厄运啊! 突然,一滴雨落在他的头上。 关仲弦咒骂出声,雨势同时逐渐加大,他想进到车子里避雨,却发现车门卡住了,根本打不开。 “╳的,有没有这么倒霉啊?” 他又是踢又是踹的虐待车子,车子依然不动如山。 最后他全身都湿了,也无所谓避不避雨了。 “倒霉透顶。” 关仲弦打了个喷嚏,抹了抹被雨淋湿的脸,坐在车子的引擎盖上,出神的望着大海。 “欸……先生?” 他没理会这个声音。 “先生?” 他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这才发现叫他的人是个穿着黄色雨衣的女生。 “有事?”他扬起眉头,冷冷的问。 “呃……呃……”她吞吞吐吐好一会儿,“没事。” 关仲弦转移视线,继续望着海发呆。 女生走到旁边不远处,顿住脚步,又转了回来,“先生……” 他瞪着她。 她有些退缩的看着他,久久才又开口,“你是不是想……喀嚓?”她双手掐住脖子,翻白眼兼吐舌头,发出呼吸困难的声音。 要不是现在心情太差,他真的会笑翻过去。 “你以为我会跳海?” “啊……”她恍然大悟,尴尬的笑了笑,“我误会了吗?既然是误会,那就再见了。” 望着她蹦蹦跳跳离开的身影,关仲弦也不知哪根筋不对,开口叫住她,“小姐。” “嗯?”她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清澈的眼里有着不受阴暗天气影响的开朗。 “我看起来很难过吗?” “啊?” “不然你怎么以为我要跳海?” 她的眼睛骨碌碌的转动,眨了眨,“说难过也不是,只是好像很失望,还是什么的……想想你的家人跟朋友,想想快乐的事情,为了一个人想不开……这世界上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关仲弦冷笑两声,“我是有点失望,不过还没有到要跳海结束生命的程度。” “喔……”她点了点头,走向一旁的机车,打开置物箱,从里头取出一件雨衣,“虽然已经来不及了,但你还是穿一下吧!不然感冒了很麻烦。” 他看看雨衣,再看看她,不由得大笑出声。 “咦?你在笑什么?”她疑惑的问。 “你让我一点难过的念头也没有了。”他擦拭笑出泪水的眼角。 她一头雾水的看着他,不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先生,你……是不是……”她比出脑袋坏掉的手势。 关仲弦笑不可遏,不答反问,“你骑车走滨海公路?” “对啊!我是来出差的。”她点点头。“你穿上雨衣吧!要看海可以,穿雨衣看,不然进到车子里看。” 他纵身一跃,在地面站定,接过她递上前的雨衣,想要穿上,却发现雨衣的尺寸明显小了不只一号,他连手臂都穿不进去,只好披在头上。 “我的车子抛锚了,租车行的人让我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 “哎,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等两个小时是正常的。”她挥挥手,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那下雨了,你怎么不进到车里避一避呢?” 关仲弦耸耸肩,“车门卡住了。” 她愣了愣,“你真的不是普通的倒霉。” “我习惯了。”他自嘲的笑说,“我曾经露营的时候迷路,结果得找山洞睡,好不容易找到的山洞竟然是蛇窝,你能想象被一群蛇追着跑的画面吗?” 那是他高一暑假的事,兄长说是男人就得在高一的时候登山露营,带着一干人豪气十足的上山,但是走到一半他跟丢了,一个人在野地求生了两天,兄长才找到他。 第十二章 本来以为她会笑出来,不过他没得到预期的反应。 “嗯,我能理解,那真的很恐怖。”她正经严肃的点点头,“尤其是你根本跑不过蛇……” 关仲弦微眯双眼,打量着她,“通常听到这个故事的人都会笑。” “我笑不出来。”她打了个寒颤。 “你怕蛇?” “还好。”她因为模头的动作,差点把雨衣的帽子拨开,“我也有类似的经验,我是被蜜蜂追。” 关仲弦感同身受,帮她把帽子拉好。“雨很大,别着凉了。” “谢谢。”她露出灿烂的笑颜。 他微微愣住,“是我该谢谢你。” 她盯着他,不一会儿露出微笑,“那扯平啦!” 关仲弦伸出手,“我叫关仲弦。” “单佑琳。” 单佑琳的笑容让他觉得心里暖暖的。 结果,直到雨停,太阳露脸,租车行的人姗姗来迟,他们还聊不完。 当单佑琳记起自己出差而匆忙离开时,他来不及向她询问联络方式。 这次的偶遇意外的治愈了关仲弦恶劣的心情,更让他难以忘怀,以至于当他在公司大楼遇见送花来的她时,顾不得跟同事相约的午餐聚会,更做出有违自己平素行为的唐突举动,偷偷跟踪她。 然后,有一天,他装作一切都是巧合,再次“巧遇”单佑琳。 关仲弦深吸一口气,走进花店。 “对不起,我们今天已经……”正在处理文件的单佑琳听到铃铛声,抬起头,道歉的话语在见到关仲弦时消失,“咦?是你。” 他呆在原地,没料到她还记得自己。 “记得我吗?上上个星期在滨海公路,下大雨……” “我记得。”关仲弦没有假装自己不记得她,看着她的笑容,顿时有些慌乱,原本设定好的剧本全都乱了套,“我……呃……经过……在外面……看见你……” “喔,太巧了,你来逛街的吗?”这间花店并不是在路边,而是在菜市场里。单佑琳拉了张椅子,“你先坐一下,我把外面的铁门拉下来。” “好。”他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看着她利落的将铁门拉下一半,走到一旁的小吧台后面。 “你想喝什么?嗯……”她拿下一只杯子,“我这边有咖啡、红茶包,还有绿茶包……” “咖啡就好。” “糖和牛女乃自己加。”她把红糖罐、牛女乃罐跟倒好的咖啡放在吧台上。 关仲弦走过去,加了一匙糖和两匙牛女乃。“谢谢。” “不客气。”单佑琳微微一笑,“你想买花吗?” “没有……啊,是……”他别开脸,恨不得咬断舌头。 “关仲弦,你还好吧?”她好笑的问。 “我还好……呃……其实……我是看见你才进来的……”他好紧张,做个深呼吸,“我并……没有要买花。” 单佑琳瞠目结舌,讶异的看着他。 花店里很安静,只有咖啡壶保温功能启动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她双颊泛红,嗓音微颤的说:“那太好了,其实我们店里的花不多……只接受预订……” 这间花店其实不太像花店,除了开放式的陈列架与少数的花草外,还有一些用精美瓶子包装的香水、香精和香氛产品。墙上悬挂着几幅画作,颇有印象派遗风的风景画,却分辨不出到底是哪个画家的临摹。收银柜台不远处有三张圆桌,若不是第一次见面时单佑琳提过她在花店工作,关仲弦也不会将这里当成花店。 顿时,气氛变得暧昧。 “啊,你吃饭了吗?”关仲弦问。 “还没……” “那……” “好,”单佑琳打断他的邀请,“啊……” 关仲弦紧张的情绪消失无踪,“想吃什么?” “我不挑食。”她红通通的脸颊像好像绽放的玫瑰,“不过你可能要等我处理完工作,还要一阵子……” “好。”他颔首。 单佑琳点点头,坐到书桌后面,开始处理文件,专注到忘记他还在花店里的事实。 关仲弦没有丝毫不耐烦的等候着,还乘机偷偷观察她。 一个小时过去,两小时过去…… 终于将成堆的文件处理完,单佑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突然顿住,想到自己与关仲弦有约的事,连忙站起身,梭巡小小的店面,找寻那个不知何时已然离去的身影。 “啊……单佑琳,你这个笨蛋……”她嘟起嘴巴,失落的坐回椅子上,趴在桌上,“好歹留个电话号码还是地址……什么都没有……” 她百无聊赖,手指戳着桌上的笔。 这时,铃铛声响起。 单佑琳没有抬头,径自说道:“今天打烊罗……” “我知道。” 听到关仲弦的声音,她倏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膝盖撞到书桌的抽屉。 “噢!” “你没事吧?”他放下手里的纸袋,绕过书桌,看着双手抱着膝盖,痛到眼泪直流的单佑琳。“撞到膝盖了吗?” “嗯……”她可怜兮兮的点头。 “我看看,可以吗?”他在拉起她的裤子前,先开口询问。 “可以……”她改抱住大腿,让他拉高她的裤管,“怎么样?” “淤青了。”关仲弦四下张望,“有蛋吗?” “冰箱里有……不过是生的,吧台那边有电磁炉可以用。” “嗯。”他将她的裤管折好,高度刚好在她受伤的地方,然后打开纸袋,拿出饮料与食物。 原来他是去买食物,不是因为等得不耐烦而走了。 单佑琳很是惊讶,看着关仲弦。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店里有的东西我都买了,你挑喜欢的吃。”他对她的视线投以询问的一瞥。 “好……”她红着脸,低下头,避开他的注视。 “我煮个蛋。”关仲弦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走向吧台。 那天,他发现她其实是个大胃王,他们两个合力把满桌的食物吃光,还聊到一起吃消夜。 之后,他们常常约出来一起吃饭、出游,随着相识的时日愈久,相交愈深,关仲弦愈不可自拔,但只要一想到自己的恋爱运差到不能再差,他根本不敢表白,想着只要当朋友,那么即使超过三个月,他们也没有分不分手的问题,那他的三个月魔咒自然就不会降临。 然而就在一年后的某个夜晚,独居的单佑琳家中遭窃,关仲弦送她回家时,小偷还在她家里,只差一步,她可能就被灭口,这个事件让他们同时向彼此表露了心迹…… 第十三章 第七章 一直到现在,关仲弦想都没想过他们两个人交往了五年都没分手,这让他意识到一件显而易见的事实:以往的恋情之所以会这么快结束,都是因为没有遇到“对的人”,他何其有幸,在寻寻觅觅之中,找到了那个“对的人”。要不是结婚的事情、家里是黑道的事情,他以为自己就会这样跟单佑琳一同幸福下去。 “小必。”林奇德出声。 关仲弦瞬间回过神来,“啊?” “到了,你在发什么呆?”林奇德小声的责怪。 “抱歉。”关仲弦连忙下车。 “关先生也有时差吗?”董俊苹笑问。 关仲弦只能回以苦笑。 幸福若真的能持续,那他又是为什么在她提出该结婚的时候迟疑了呢? 归咎原因,是否真的与他家人是黑道无关,而是如佑琳所说的,他根本没想过要结婚? 他们半同居的生活不就象是结婚了吗? 他愈苦思愈觉得烦躁,今天早上的争吵更是让他心神不宁,自认遇到她之后只对她专情,跟她相处的感觉太好,好到从吵架那一刻开始他就度日如年,但是为什么那时他会迟疑? 因为他的迟疑,导致之后的补救全都无效,一步错,步步错,结果让她知道自己家是黑道…… “啊。”董俊苹轻呼一声,有些为难的看着招待小姐发送的花朵。 “小必,你真好运啊!”走在前头的林奇德调侃的说。 关仲弦这才发现车展有人在发花,而且是以一男一女成对成对的发,有带伴来的人自然没问题,但是像他这种跟着客户来的保镖,与客户凑成一对,就有些尴尬了。 “介意吗?”董俊苹笑问,伸出手,让招待小姐在她的手腕系上粉红玫瑰。“今天就麻烦你当我的伴了。” “不介意。”工作而已,介意什么?关仲弦微微弯身,让招待小姐在他的领口附近插上玫瑰。“我的荣幸。” 林奇德朝他龇牙咧嘴,嫉妒他的好运。 关仲弦无奈的瞥他一眼。 “育恒没办法来,真可惜。”董俊苹挽住必仲弦微弯的手臂,“他也很喜欢兰老师的作品。” “梁先生也很希望跟你一起来。”关仲弦环视整个展场,特别注意出入口与逃生口,朝着几个他曾保护过的客户点头打招呼。 “你说的都是客套话,他忙,我知道的。”董俊苹话语间有着落寞,“昨天晚上我等好久,他才打电话跟我说他不能来见我……啊,你当我刚刚失言吧!” “我什么也没听见。”关仲弦体贴的说。 “谢谢。”董俊苹小声的道谢。 “不客气。香槟吗?”关仲弦询问。 “好。” 他从侍者手上的托盘取了一杯香槟,递给她。 “你不喝吗?”董俊苹喝了口香槟,表情略微放松,神情也不再寂寞,反而跟其他客人一样,开始观看展示的车款与花艺作品。 “工作中,不能喝酒。”关仲弦一直陪在她身边。 花艺作品与车子摆设在一起,取得很微妙的平衡。现场的大型花艺作品约莫有十多件,每件都美得不像插花,象是永恒的杰作,而车子在花艺作品的烘托之下,感觉就象是另一件艺术品,使得与会的人士,不管是男是女,对车子有无兴趣,都能在其中找到乐趣。 “真不愧是兰老师。”董俊苹站在那仿希腊胜利女神像做出的雕像前,赞叹不已。 以铁架为材料,制作出大概的形样,再以大量的藤生植物与蔷薇,还有唤不出名字的花朵,勾勒出血肉,就连翅膀与衣裙都栩栩如生。 关仲弦看着这只有在课本和博物馆才得以看见的胜利女神像,只觉得兰皓成真是个大变态,竟然想得到这种方法,把花做成艺术作品。 “可惜花有生命,没办法长久维持。” “是啊……”他转移注意力,尊贵的黑色车体微微泛着金色的光芒,有如王者的气势,在胜利女神像旁,丝毫不逊色。 “啊,兰老师在那边。”董俊苹像个小女孩,声音瞬间拔高,“关先生,我们过去。” 原本是关仲弦领着董俊苹,现在他反而被她拉着走,来到西装笔挺的兰皓成面前。 他这才发现兰皓成旁边站着身穿一袭浅灰色小洋装,戴着粉红色珍珠耳环与雨滴型链坠的单佑琳。 她总是穿着轻便,即使正式场合也都穿西装式裤装,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穿洋装、化淡妆的模样。 露出微笑的她,跟兰皓成站在一起,就像一对璧人。 去他的璧人! 关仲弦内心的烦躁因为妒意瞬间提升到最高点,完全没料到兰皓成长得这么好看,他有一张开麦拉face和特有的艺术家气息,除了花艺作品与车子之外,根本就是现场最大的聚焦点。 一想到佑琳跟着他工作已经十年了,兰皓成比自己还早认识佑琳,还跟她相处了那么多的时间……关仲弦吞下涌至喉咙、由妒意调味而成的酸涩,弯身退开一步,让董俊苹上前。 单佑琳看见他时也是一愣,随即恢复镇定,与兰皓成交头接耳。 原本面无表情的兰皓成微微扬起嘴角,朝董俊苹伸出手,“你好,董小姐,谢谢你专程前来。” 董俊苹登时心花怒放,与兰皓成聊了好久,最后他们一起去看他这次展出的作品。 单佑琳没理会关仲弦,与宾客谈笑,跟兰皓成和董俊苹保持一定的距离。 关仲弦也是,与她并肩走着,但是沉默不语。 笼罩着他们的沉闷氛围,似乎只有在她或是他对着别人开口时才会解除。 相较于前方相谈甚欢的兰皓成与董俊苹,他们简直象是两个陌路人。 “……原来保全也充当男伴。”她压不住扭曲内心的醋意,故意说话酸关仲弦。 “我也不知道车展为什么要发送成对的玫瑰。”言下之意就是叫她去怪车展主办人搞这种小活动。“我现在是贴身保镖,客户在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玫瑰别在董小姐的身上,很美啊!苞她配成对,你还不高兴吗?”单佑琳嘴唇颤抖的说着称赞的话语。 “她是很美。”关仲弦没有异议,董俊苹那种世家子弟累世培养出来的气质,让她即使想粗鲁也粗鲁不了。 “嗯。”她鼓着腮帮子,点点头,不能否认看见他穿着正式时的怦然心动,以及为什么他身边站的人不是自己的嫉妒,乃至控制不住的酸了他两句。 很快的,她想到他的性情与自己相近,这种接近宴会式的展览,若不是因为水映瑶跟老板大吵一架,两个人的关系降至冰点,今天也不会轮到她出席。 偶尔出席这种场合,不到半天她就累了,遑论他当贴身保镖,照顾的客户大多是得出席这种宴会的重要人士,肯定更累吧? 但是,她干嘛替他想?他们都要分手了,想这么多干什么? 单佑琳想到早上的电话争吵,心情低落不少,却也知道自己方才的想法是赌气的成分居多。 她好讨厌现在的自己。 “他在看你。”关仲弦冷着声音说。 “啊?”单佑琳看着他紧绷的侧脸,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前方,见到兰皓成回头瞪着自己时,连忙上前,把兰皓成从董俊苹的身边带开。 “董小姐,不好意思,欢迎你过一阵子到兰庭集叙一叙。”兰皓成边说边用眼神杀单佑琳。 单佑琳陪笑。 “一定。” 兰皓成展露笑容,略带歉意的与单佑琳走向展场的另一头。 第十四章 关仲弦握住拳头,忍住想上前分开他们两个的冲动,站到董俊苹的身边。 “兰老师待在台湾真是太可惜了。”董俊苹叹息。 关仲弦微微一笑,不知该做何反应,感觉伤口隐隐作痛,朝林奇德使个眼色,向董俊苹告退,进入洗手间洗脸,直到心情冷静下来才走出来,随即看见单佑琳在不远处探头探脑。 她一看见他走出来,脸色微变,僵硬的转动身子,想要走开。 关仲弦三步并作两步,马上就追上她。 “我只是在找老板,他不知道上哪去了,可能躲在洗手间,所以我才会在门口看,绝对绝对绝对不是跟着你。”她毫不迟疑的解释,说完就想走人。 他还是挡在她的面前,一动也不动。 单佑琳就像个做错事被逮到的小孩,慌张的左右张望,“我……我去找我老板……” “你的老板不是跟那个女的站在那边很久了吗?”关仲弦淡淡的说出他在进洗手间之前就看见的景象,“刚刚你不是也在那边?” 她涨红了脸,恼怒的咬着下唇,“我是怕展场出人命……刚刚你的脸色不太好……” “是啊,伤口好像裂开了。”他的口气仍是淡淡的,象是在说别人的事。 她面露关心,“那……要去医院吗?” “死不了。”他叹口气,“如果你要跟我分手,最好不要这么关心我,不然万一我误会,又缠着你,你不就困扰了?” 单佑琳听出他话里的酸涩,别开脸,顺着他的话尾说下去,“是会很困扰,但是万一你在这里怎么了,今天才开展第一天就触霉头,不太好吧?” “这么怕我为你的老板带来困扰吗?”关仲弦险恶的眯起眼,有股冲动,想把她拉到无人的角落逼供,直到她发下诅咒自己万代子孙的毒誓,发誓永远都不会跟兰皓成发生任何暧昧关系。 可是他知道自己这个念头只是因为妒火冲脑,烧断理智的冲动。 “啊?”她一脸莫名的抬头,看着他。 他们在吵架,为什么要扯到老板? “你还是快点去看医生吧!你的伤不是还没好?” 关仲弦没理她,径自走向董俊苹,走开没两步,即感到被踹了一下,一回头,才发现是单佑琳踹他。 “王八蛋。”她朝他吐舌头、扮鬼脸,蹦蹦跳跳的回到老板的身边。 “幼稚鬼。”他轻啧一声,不豫的走到林奇德先前所站的地方,接替林奇德做他的工作。 “欸,那个在洗手间前面跟你讲话的女生是谁?” 耳中的对讲机接收器传来林奇德隐含笑意的问话,关仲弦更闷了。他正在工作中,但一见到单佑琳就什么都忘了,真是失职。 “你看见了?” “当然,那么明显,怎么可能看不见?”八卦大王林奇德不只耳听八方,还眼观四处,什么动静都逃不过他的利目。“她到底是谁?你不说,小心我跟你女朋友告状。” “她就是我的女朋友。”关仲弦的视线落在单佑琳的身上。 她站在兰皓成的身边,不时提醒他该注意的地方,比起助理,感觉她更像个保母。 这时,她踮起脚尖,似乎在人群中寻找什么人,不经意的,她的视线在半空中对上他的,连忙冷哼一声,赌气的转开脸。 关仲弦失笑。 “啊?你是到哪里拐来的?她看起来活像是未成年少女耶!”林奇德低声惊呼,表面仍不动声色。 “她早就成年了。”关仲弦不只一次抓到她偷看他,她这个小动作让被生气、沮丧、无奈、嫉妒淹没的他获得一丝救赎。 “喂,你们交往多久啦?”林奇德继续发问。 “五年了。”关仲弦苦笑,然后深吸一口气,随着董俊苹走到展场的另一端而移动脚步,一边注意着周遭的人事物。 “五年?!真久,怎么还不结婚?”林奇德不愧是八卦大王,竟然能够一边探听八卦,一边保护董俊苹。 “林先生,你是太闲啦?”关仲弦莫可奈何的反问,要不是不能拔掉接收器,他肯定直接结束通讯。 “没办法,谁教你的嘴巴紧得跟蚌壳一样,怎么探听都探听不出来,现在有机会,一定要好好的追问。” 关仲弦哼笑一声,不做回应,不引人注目的隐身在人群中。 “小必,董小姐要离开了。”林奇德提醒道。 “知道了。”关仲弦才要跟上董俊苹与林奇德的脚步,眼角余光瞄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当下顿住,想弄清楚是否看错了。 他竟然看见兄长新婚不久的妻子穿过宾客群,走向单佑琳与兰皓成,嘴巴热络的呼唤着单佑琳的名字,单佑琳听见了,停下脚步,站在名唤“蝶恋”的花艺作品旁边,与嫂子交谈。 嗄?咦? 关仲弦震惊的盯着她们两个,嫂子拉了拉单佑琳的耳朵,单佑琳缩起肩膀躲避,然后在单佑琳的引领下,与兰皓成会合,三个人站在一起聊天,单佑琳象是在介绍嫂子给兰皓成认识。 突然,他颈项的寒毛直竖,全身一凛,察觉到危险,赶紧四下张望,终于看见离他们三人不远处有小小的骚动,两个穿着正式的男人正在打架。 不知怎地,他有个直觉,好像会发生什么事,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 “小必?你在哪里?” 林奇德的声音即使很大,但是他心脏的跳动声已经大过一切。 关仲弦一边往单佑琳那边移动,一边注意那两个打架的男人的动静。 “小必?” 希望来得及。 那两个男人彼此扭打,不分轩轾,你一拳、我一腿,旁边的宾客们惊呼出声,让开一处空地,让他们两个打个够。 有人在喊着什么,警卫与几名跟他一样是保镖的人也上前,想要阻止。 但是,来不及了。 一个男人一拳打得另一个男人重心不稳,倒靠在“蝶恋”上,“蝶恋”为之撼动,摇晃几下后,数十公斤重的花架就这么倒向单佑琳。 佑琳! “啊……” 不知是谁发出尖叫声,展场顿时乱成一团。 “快!叫救护车!有人被压在下面!” 没有人理会那两个始作俑者,忙着抢救被压在花架下的伤者。 “……琳……佑琳……” 单佑琳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好像被撞昏了,什么都看不见,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是一刹那间,她的视力渐渐恢复清晰之际,映入眼帘的是关仲弦的脸。 “仲弦?”她轻声唤道。 关仲弦的眼里除了深深的情感之外,还多了一丝痛楚,微微扯动嘴角,汗水自额头滴落在她的颊畔,对着旁边的人说:“她没事。”然后低头看着她,“你等等,他们要把花架移开。” 单佑琳这才发现自己被压在他的身下,而花架压在他的背上,不禁睁大眼,“仲弦!仲弦……”她的声音颤抖,伸出自由的右手,抚过他冒汗的脸庞,“仲弦……” 因为车祸械斗而造成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肩膀,关仲弦淡淡的笑道:“我没事。” 旁人很快的把花架自他身上移开,他的意识很清楚,但是动作迟缓,得由人搀扶起来。 单佑琳站起身,看清楚他的模样,眼前一黑,颤抖不已的伸出手。 关仲弦用没什么力的右手握住她的手,再次强调,“我没事。” 林奇德与董俊苹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小必!你没事吧?” 关仲弦摇摇头,任由单佑琳拉着他走向后门,一边交代道:“你跟老板讲一声,请他派小避接我的位置。” “嗯。”林奇德点点头。 救护车停在后门,关仲弦在医护人员的搀扶下上了车,他的目光锁在单佑琳的身上。 “佑琳?” 她这才象是自梦游里清醒,红着眼眶上车,惊魂未定的看着他受伤的右肩。 医护人员才要关上车门,嫂子追了上来。 “等等我!好了,走吧!” 关仲弦月兑下礼服外衣,白衬衫有大半染上血色,他面无表情的让医护人员帮他做基础治疗,视线在单佑琳与嫂子之间来回,终于从她们的五官察觉到一个事实。 “你们……” “她是我姊姊。”单佑琳解释。 关仲弦扬起眉头,苍白的脸上闪过一抹讥诮。 “咦?”嫂子也发现其中的关联,“佑琳,你认识我小叔?” 单佑琳象是吞了十颗鸡蛋,瞪着姊姊与关仲弦。 奇妙的沉默,笼罩着车厢。 第十五章 第八章 “什么?又出事!”关柏轩打出一记东风,对着手机大吼。 帮忙拿手机的阿发闭上眼睛,不敢躲得太明显。 “啊是怎样?不是叫他在家里好好的休息吗?嗄?他去工作?” 小弟清仔不得不把手机拿开,离耳朵远一点,避免耳聋的不幸命运,待关柏轩的吼声小到听不见,他才敢将手机重新贴近耳朵。 “老大……二少想去工作,身为小弟,我……” “我平常供你们吃、供你们喝,你们连看一下我弟弟都会失误,我养你们这群白痴有什么用?”关柏轩以流畅的台语大声骂道。 这时,身穿名牌西装的男子大叫:“自模啦!” 原本正在聆听关柏轩骂人的其他两名男子,注意力马上回到牌桌,纷纷检查自己的牌,发现对方真的自模后,开始跟他讨论了起来。 清仔揉了揉受创的右耳,将手机换到左耳,“老大,没办法啊……” “输钱了啦!还老大?!”关柏轩掏出钱。 那名西装笔挺的男子算完钱之后,把一半的钱放进吊在灯架上的小铁桶里。“帅啦!今天换我大开杀戒了。” “你看,都是你啦!”关柏轩迁怒。 清仔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深怕老大火大起来,他的项上人头会不保。 “╳的,他在哪间医院?”关柏轩的态度稍微软化。 另外三位牌友的六只眼睛全都投射在他的身上。 他看见了,马上大吼:“一天到晚惹是生非,能不能让我好好的打牌啊?嗄?右肩受伤?男子汉受点伤,应该的啦!” 说完,他推开阿发的手。 “我这个弟弟喔……没用啦!”他用台语对着牌友们叨念。 “谁家弟弟不是这样?” “就是说嘛,受不了。” “谈他们做什么?一想到心情就差,打牌!”关柏轩的嗓门比谁都大。 “耶!打牌!” 一旁的阿发继续跟清仔讲电话,了解实际状况,忽然,他立正站好,对着手机连连称是,不一会儿,他蹑手蹑脚的来到关柏轩的身旁,小声的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 “拿来!”关柏轩喝道。 阿发恭敬的递出手机。 关柏轩示意阿发帮他打牌,起身走到门外。 “喂,老婆……” 牌桌旁的其他三人全都面色一凛,颇有肃然起敬的意味。 医生重新缝合关仲弦的伤口,叮嘱着注意事项。 单佑琳在一旁拿着笔与记事本,一一记下,一边询问不明白、不清楚的地方。 “放心,基本上只要不沾到水,定期来医院换药,很快就会好,骨头照过x光了,没有碎掉,关先生很幸运。”医生保证道。 “嗯。”单佑琳点点头,很认真的抄写笔记,“医生,那他需要做脑部断层扫描吗?我怕花架压下来的时候有撞到他的头。” “我没撞到头。”关仲弦终于开口了。 “喔。”单佑琳欲言又止的看着关仲弦,好一会儿才转向医生,“那医生……” “除了右肩的伤,关先生其他的地方都没问题,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在医院住一晚,观察一下有没有其他的内伤。” “好,就住院一晚……” “不用,我很好。”关仲弦否决了她的提议。 “可是……” “这样吧!你们回去,今天晚上观察一下,我给你一张表,如果关先生有表上的症状,你就送他到医院来。” “好。”单佑琳这才放心的点点头。 “那……等等你们到柜台缴费拿药。”医生开好药单,把一张表交给单佑琳。 单佑琳小心的收妥那张表,扶着关仲弦走出诊疗室,来到大厅,等候缴费拿药。 单佑华抽完烟,自门口走来,“看好了?” “嗯。” “医生怎么说?” “他说没什么大碍。” 单佑华点头,表示明白,然后跟单佑琳眉来眼去。 单佑琳皱起眉头,拚命摇头。 单佑华根本不理会她的意愿,看着关仲弦,“仲弦,你在这里等一下,我跟佑琳讲一下话。” 关仲弦看了单佑琳一眼,点了下头,从她手上拿过自己的健保卡跟缴费单。 单佑华把单佑琳拉到角落。 “关仲弦真的是你的男朋友?”她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同居那个?” “我们没有同居,他只是比较常住在我那边。”单佑琳更正姊姊的说法,自己的男朋友跟姊姊是叔嫂关系让她很尴尬。 姊姊是道上有名的赤血黑玫瑰,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人家会以这个外号称呼姊姊,但是听起来很有架式,与姊姊那柔媚的外表没有一丝相像。事实上,姊姊在道上多有本事、多能呼风唤雨,她也是到了婚礼当天才真正见识到。 同样出身自黑道世家,单佑琳所受到的“另眼看待”并不比关仲弦少。与他不同的是,她选择与人保持距离,加上有个把艺术家脾气发挥到极致的怪老板,她的生活比起关仲弦来说,惬意许多。 可是她也不会遇到人就说自己家是黑道,与关仲弦相同,她从来不提家世背景。 如今,关仲弦也知道了她存心隐瞒的事实,却不做任何表示,让她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跳脚,又不敢问出口。 “天啊!你怎么会跟那个闷葫芦、惹事精在一起?”单佑华完全没办法接受妹妹被自己埋怨得半死的小叔吃掉。 “我不知道他是你的小叔……”单佑琳向来跟姊姊的朋友没有什么接触,她们两人的生活圈不太一样,姊姊会找她,通常是要指使她做事。“你也没说你的小叔叫什么名字……” “啧,你干嘛知道我的小叔叫什么名字?你又不是道上的人,知道那么多,只会碍事。”单佑华看着自己的艺术指甲,“你怎么会跟他认识?怎么认识的?” 从来不过问她的感情事与生活的姊姊发出一连串的问题,让单佑琳有些招架不住。 “就……认识了……”她也只能这样说。 单佑华轻啐一声,“他会不会是因为知道我是你的姊姊,才对我那么不好?” “怎么可能?我提都没提过我们家的事。” 就算有提,都很巧妙的把一些关键事实隐藏起来,关仲弦也是如此,而且因为家人的关系,他们都不会刻意提及,也不会好奇,所以他们才会相恋五年还没见过对方的家人。 该怪就怪在不管是姊姊还是姊夫,在提及关仲弦时,一律以弟弟带过,而以姊姊的性格,在提起自己时,必定也是以妹妹做为代称。再加上关仲弦跟她对彼此的家世背景都隐而不宣,自是不会说出任何可以让人联想的关键名字。 “婚礼当天你没见到他吗?”单佑华追问。她结婚的时候简直是一团紊乱,只记得丈夫的家人跟自己的父母是对峙的。反正他们一天到晚都很冲动,她也习惯了。 “婚礼那天我被打昏了。”单佑琳是在阻止两方人马打起来的时候被打昏的,等她清醒,婚礼早就结束了,根本不知道姊姊是怎么从那团混战中存活下来。 “真巧,他是迟到。”单佑华不记得妹妹被打昏,却记得关仲弦迟到。 单佑琳低下头。幸好他们没在婚礼相认,不然场面一定更乱。 “怎么会这样?”单佑华还是觉得讶异,“为什么我妹妹跟我老公的弟弟在一起五年,我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姊……”单佑琳瞄了眼坐在椅子上等候的关仲弦,无法自他冷硬的侧脸看出他在想什么。 他在生气。她知道,正如她知晓他家是黑道时的激烈反应,只是他的脾气控制得比她好,但控制得好不代表他的心情平静,只代表着她必须要把事情从头到尾、源源本本的说清楚。 第十六章 “你看看,他那是什么死样子?”单佑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见他的样子便蹙起眉头,十分不悦。“我都还没怪他把了我妹呢!” “姊,那是我跟他之间的事。” “所以呢?”单佑华一点也没有妹妹的事别插手的观念。 “让我好好的跟他谈一谈。”单佑琳勉强扯出笑容。 “有什么好谈的?就是分手啊!”单佑华擅自替妹妹作决定。 “为什么?”先前还坚持要跟关仲弦分手的单佑琳,面对姊姊说出一样的话,却与他一样无法接受。 “什么为什么?你真的想嫁他吗?他的态度差,又不尊重长辈,这种男人有什么好?” “他只是不习惯吧?兄长结婚,家里多了个女生,他当然会不自然啊!”单佑琳为他辩解。 “你就没对你姊夫有同样的反应,他分明是看我不顺眼嘛!”说穿了,单佑华只是不爽关仲弦无视她的态度。 “我敢吗?”单佑琳小声的说。她又不是瞎了眼,没看见姊夫身后跟着的小弟与喷火的姊姊。 “因为我教得好。关柏轩那个混蛋,连自己的弟弟都没好好的教育,当人家什么老大?” “是……”她绝不敢在姊姊骂姊夫的时候说出任何违逆的话。 “所以分手比较好。”单佑华做出结论。 “不要。”单佑琳鲜少说不,不过这次是明确的拒绝。 “嗯?”单佑华扬起眉头,神情威严。 “我不想分手。”她直视姊姊,诚实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不分手?”单佑华抬起下巴,睨着她。 “不分。”单佑琳视死如归的闭上眼,点了点头。 “你……”单佑华还想说些什么,因为看见妹妹身后的高大身影而住嘴。 关仲弦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用没受伤的左手环住单佑琳的腰,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深邃的眼眸盯着单佑华。 “嫂子。” 单佑华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我们先走了。哥在外面等你。” “咦?姊……再见。”单佑琳因为被他拉着倒退走,走得不是很顺,连忙跟姊姊挥挥手。 单佑华眼睁睁的看着妹妹被自己的小叔拉走,半晌,才在前来接她的丈夫面前找回说话的能力。 “我无言了。” “想吃什么?”单佑琳在住处附近的夜市闲逛,问着身旁那沉默的男子。 关仲弦走在靠马路的那边,边梭巡摊位边开口,“吃卤味跟烧烤?” 她点点头,跟他一起排队,买了有名的卤味与烧烤。 “我还要买水煎包。”她看着那摊着名的水煎包流口水,又排了一会儿队,买了两盒,“要辣吗?” “要。”他看向不远处新开的饮料店,趁她结帐时,走去买饮料。 单佑琳结完帐,发现他不见了。 “仲弦?” 她遍寻不着他的身影,一股凉意自心头蔓延。 “他去哪里了?” 她取出手机,一边拨打他的电话号码,一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潮,试图在一张又一张的陌生脸孔里找寻那个熟悉的人。 电话没人接,转进语音信箱。 单佑琳不死心,再打一次。 这次一样转进语音信箱。 她的眼眶不争气的泛红,又打一次。 这回她听到铃声就在附近,连忙转头,只见关仲弦提着一袋饮料走了过来,任由口袋里的手机响翻天。 单佑琳抿着嘴,别开脸,好一会儿才转回头。 “我去买饮料。”关仲弦解释。 “嗯。”她应了一声,点点头,拿过他手中的袋子,“回家了。” “我不是故意不接电话。”他一听铃声便知道是她打来的,他有特别帮她设定来电响声。“只是……”他笑了笑。 “我知道。”单佑琳眨了眨眼,“你要去买饮料,先跟我说一声嘛!” “我想说很快就回来。”他模了模她的头发,指节抚过她的眼下。 她拍开他的手,低下头,频频擦拭夺眶而出的泪水。 关仲弦叹口气,掏出手帕,笨拙又轻柔的用左手帮她擦泪。 她哭得更伤心了,“你这个大坏蛋……” “你也不遑多让啊!”他什么气都没了,只剩下满月复的无奈。 “有意见?”单佑琳撒泼的问。 他低头,吮去她不停滑落的泪水。 她推开他,把手上的东西交给他,抢过他的手帕,然后一手拉着他的衣袖,一手拿着手帕掩面,要他移动。 关仲弦只好一边往前走,一边转头看她。 默默走了几分钟,他们拐进一条小巷子,走到底,停在一栋公寓前。 他左手一动,甩开她的手,把东西塞到她的手里,然后将她拥入怀中。 “该哭的人是我吧?” “谁……谁教你是男的……”单佑琳抽抽噎噎的说。 “你让我坐了好几天的云霄飞车耶!”他的脸埋进她的颈窝,嗅闻着属于她的味道。“我不想跟你分开。” “没办法嘛,你家是黑道……我……我家也是,我怎么敢……敢跟你在……在一起……” “那你可以说,我们好好的沟通,你二话不说就要分手,结果只是因为这种事情,你想过我的心情吗?”关仲弦无奈的问,“你认识我那么久了,我们在一起也不是一天、两天,你怎么就以为我会轻易的接受你说的理由?” “什么叫……叫这种事情?你……你不知道,这很严……严重的……”单佑琳抱住他,哭得涕泗纵横。“因……因为我家……我家也是啊,我不想……不想让你知道,不想让你见姊姊,我……我怎么知道……你哥就……就是姊夫,你们长……长得又不像……” 亏她前两天才跟姊姊和姊夫一起吃过晚餐,面对天天见面的男朋友的亲人,她竟然看不出两人相似的地方,这时她也不想追究自己究竟有多眼残,一古脑的藉由哭泣将压抑的情绪全都释放出来。 “我也不知道你姊姊就是我的嫂子。”关仲弦的额头抵着她的,凝视她水润的黑眸。“你知道的,我在你之前,跟女朋友交往从没超过三个月。” 单佑琳点了下头,她听他说过,但他说的分手理由百百种,对她来说都不是大缺点,也不是在不能接受的范围。 事实上,她很享受跟他一起做菜的时光,即使他的厨艺真的比她好很多;也很享受两人一起打扫房子、带猫散步、做杂事的感觉,即使他因为工作的关系,无法时时刻刻联络,但是只要他照着所说的时间回到她的身边,她反而很享受独自一人的时光;她因为工作忙碌时,他也不会因此大发雷霆…… “所……所以她们都是因为……知……知道你家是黑道?” “有一部分是,其他的我都没有隐瞒。”关仲弦连忙解释,“别又以为我骗你什么了。” “我……我哪有……”单佑琳困窘的嘟起嘴巴。 “我想说的是,只有你接纳了我所有的一切,你就是我那个『对的人』。只有你,我不想放手。” 她微敛眼睫,懊悔的说:“我其实很后悔提……提结婚,你……你也是我那个『对的人』,可……可是我姊的仇家很……很多,我……我好怕……” 他们彼此尊重、彼此了解,更懂得留空间给对方,这样的交往,她深深眷恋着,那天晚上的求婚,虽然是月兑口而出,嘴巴说着自己也不是很想结婚,但不能否认的,她的确有所期待,只是他的迟疑,代表着他们之间对于结婚这件事还有讨论的空间。 现在他们竭力隐瞒的家世都曝了光,单佑琳却也不想再提结婚的事。 关仲弦分不清此时的情绪,到底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 “而……而且你……谁教你去酒店找……找别的女人……”她想到就生气,狠狠的戳着他受伤的右肩。“去找女人就……就算了,你……你还出车祸,敢偷吃就不要……不要被发现。” 他咬牙忍痛,闷哼两声,用额头轻轻撞了下她。 “那件事是误会……” 单佑琳哭得眼睛与鼻子都发红,瞪着他。 “让我解释,好吗?” 她摇摇头,“上楼了,别在这里挡人家的路。” “不哭了?”他好笑的问。 “想看我哭,上楼再哭给你看。”她打个嗝,打开门,推着他上楼。 关仲弦俯身,舌忝去残留在她脸颊上的泪珠。 单佑琳瞋瞪他一眼,叹口气。 第十七章 第九章 “所以你哥这么说,你就去了?”单佑琳用保鲜膜把关仲弦受伤的地方包住,要他坐进浴白,然后拿起吸水海绵,帮他洗澡。 “我哥说话,我很难不依从。”关仲弦解释。 她了解了,对他们来说,这种事情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他们都是听兄姊话的小孩。 “加上我们吵架,我的心情很差,才会……” “这件事就别再提了。”她用毛巾盖住他的脸。 小老头一个月洗一次澡,单佑琳才刚帮牠洗好澡,吹干毛,牠动也不动的待在脸盆里,不时的探头,看着男主人和女主人交谈,舒适的打了个呵欠。 “不过幸好你没去成,老天有眼。”她倒了些洗发精在手心,帮他洗头。 “我也不愿意出车祸啊!”关仲弦拉下毛巾,仰头看着她。 “难不成你还真的希望去到酒店?”她皱起眉头,重新固定住他的头。“我了解是一回事,但你去酒店,我还是不高兴。” 他闭上眼,让她冲水,享受女朋友难得显露于外的妒意。 “去不成,我也没有因祸得福。” “得了便宜还卖乖。”单佑琳鼓起腮帮子,用莲蓬头小力的敲了下洗干净的头。 他反手抓住她的手,亲吻她因为握着莲蓬头而弯曲的指节,眼眸深沉,亲吻也渗入些许诱惑。 她红了脸,把莲蓬头挂回去,模了模他的头,“上半身洗好了,下半|身自己洗。” 说完,她抱起昏昏欲睡的小老头,打开浴室门。 “你不一起洗?”关仲弦调整水温,左手拿着海绵,笑问。 单佑琳回头看他一眼,抱着小老头走出去。 他笨拙的用左手洗完澡,顺手拉了条浴巾包覆住下半身,在腰部打个结。 去而复返的单佑琳关上门,背靠着门扉,微笑的望着他,好一会儿,她才解开洋装腰际的蝴蝶结。 “你这件洋装是哪里来的?”关仲弦甩甩头,甩掉头发上的水珠,然后跨出浴白,塞住出水孔,放水。 热水造成的薄雾,让浴室变得温暖而潮湿。 “很久以前我姊硬塞给我的,她觉得穿上这件洋装很幼稚。”单佑琳背转身子,让他帮她拉下洋装后面的拉链。 洋装顺着身子滑落脚边,露出深灰色丝质细肩带衬衣,关仲弦轻抚着她的肩头,拨开衬衣的肩带,在她luo露的肩膀烙下一吻。 “我第一次看你穿。” 她转身,微仰下巴,凝视着他,与他luo裎相对,眼里有着疑惑。 “而且你还化妆,我几乎不认识你了。”他拿了个发夹给她,看着她将头发盘起来,夹好。 “所以?” 关仲弦撩开她略长的刘海,但笑不语。 “难道你希望我以后常化妆?”单佑琳也露出笑容,轻声询问。 “如果我不希望你化妆,自自然然就好呢?” 她讶异的瞪大双眼,然后象是明白了什么,奸险的嘿笑两声,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亲了下他的下巴,“可是我的老板说,我这样穿很可爱。” 他皱起眉头,嘴角微微抽搐。 “接下来几天,我一样得穿那样的衣服跟老板一起工作。”她眼里盈满笑意,看着他扬高眉头、抿嘴的模样,快乐极了。 “我不喜欢你的老板。”关仲弦闷闷的说出想法,不想承认自己在吃醋。 “我也不喜欢你的客户。”她亲了下他紧绷的嘴角,“我今天也是第一次看你穿正式礼服,你知道吗?” 他愣住了,随即明了她跟自己一样,打翻了心里的那桶醋。 “我们这样好吗?” “嗯?”单佑琳任由他拉着她进入浴白,看着他坐在边缘,用左手汲水,淋在自己的身上。 “是不是因为我们都有哥哥或姊姊,所以很多事情都能了解状况,就连吃醋也差不多……”关仲弦拿起放在一旁的海绵,擦拭她的肩膀,然后往背部移动。 “这样不好吗?”她缩着身子,背靠向他。 “我在想,这是不是我们没吵过架的原因?”他将海绵递给她。 “有可能。”她的脸贴近水面,“啊,你说过的那些经历,都是你哥的吧?” 他在她肩背上流连的指尖一顿,此时此刻,也不用再多加隐瞒了,“是啊!”他想起了什么,“你……你姊……” “是啊,我姊……唉。” “唉,果然不是因为我们有哥哥或姊姊的关系。” “而是因为我们的哥哥姊姊都那么的『特别』吗?”单佑琳朝他抛了个媚眼。 “是。”他亲吻她发热的耳垂。 “好吧,那就假装我们之间的红娘是我姊跟姊夫吧!”她好笑的说:“不过你竟然会吃我老板的醋,我老板有什么能让你吃醋的啊?如果你是吃我偶像的醋,我还能理解,可是为什么是我老板呢?” “何必吃偶像的醋?你的偶像在电视、电影里,又不在你身边,能抱你、吻你、跟你生活的人是我,又不是你的偶像。”关仲弦觉得她这么说有些莫名其妙,“而且你的偶像那么多个,但是你的男朋友只有我一个。”干嘛跟那么多远在天边的男男女女吃醋?“可是你的老板不一样,我的客户说他是个全方位的艺术家,又长得那么好看……” 单佑琳噗哧一笑。 “有那么好笑吗?”他瞪着她,为自己显露于外的妒意感到尴尬。 “全方位的艺术家……好啦,我的老板的确是非常有才华,可是谁会喜欢那个任性跋扈的死小孩啊?我又不是被虐待狂,工作上被虐待就算了,回家还得面对他,我怕我会忍不住把他大卸八块。他长得再好看,也是死变态一个,我才没那么没眼光呢!” 听到女朋友这么形容自己的老板,关仲弦霎时有些哭笑不得。 “我的老板早就有女朋友了,人家可是非常宝贝他呢!”单佑琳揭晓谜底。 “你故意的喔?”他跟着笑出声。 “难得你会吃醋,当然要好好的享受一下。”她笑靥如花。 关仲弦心一动,无奈的叹口气,指尖缠绕着她没有盘起的一绺发丝,“真可惜……” “嗯?” “我的右肩受伤,动一下就痛……” 单佑琳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微红着脸,枕着他的大腿,笑说:“你先出去,等我洗好澡,我们来想想办法,尽量不要动到你的右肩……” 关仲弦胸口一热,俯首吻住她湿润的唇瓣,舌头伸进她温暖的嘴里,找到她柔软的舌头,细细的品尝、缠绵。 “嗯……”她轻哼一声。 他勉强压抑住再进一步的欲|望,抚着她被吻肿的唇瓣。 “我出去等你。” 她眼角微湿的望着他离开浴室,潜入浴白,等到肺部快要没有氧气时才冒出水面,回想方才与他的对话,不由得笑了,开始洗澡,脑中冒出各种旑旎的绮想。 关仲弦一走出浴室,小老头便走了过来,好奇的望着他,象是在探究他跟女主人在浴室里待那么久做什么。 “来。”他伸出左手,微弯腰。 小老头动作利落的顺着他伸出的左手溜到他的左肩上,用没露出爪子的前脚碰了下他还包着保鲜膜的右肩。 “喂,会痛。”关仲弦将牠放在沙发上,一边拆下保鲜膜一边往厨房走去。 他打开冰箱,看了下里面的存粮,然后拿了一些桂圆、红枣和枸杞,洗干净后,加水开火煮。 等水烧开的期间,他走进卧室,穿上睡裤,将浴巾披在椅子上,然后走出卧室,水刚好烧开,他关掉火,等十分钟,将热腾腾的桂圆红枣枸杞茶倒进她的保温杯中。 他拿了本杂志,返回卧室,躺在床上,调整舒适的姿势。 小老头也跟了进来,跃到床上,窝在他的脚边,打了个呵欠,尾巴摇呀摇的,眯着猫眸,闲适的看着他手中杂志的封面,慢慢的睡着了。 不知是今天发生太多事,还是伤势影响,抑或是与单佑琳言归于好的缘故,原本等着跟她一起滚床单的他,没多久也睡着了。 单佑琳走出浴室,先是嗅闻到空气里残留的淡淡香气,走到厨房,发现自己的保温杯放在餐桌上面。 她打开盖子,桂圆红枣的香气随着热气窜出,心随着喝下的热茶而更加温暖,她知道自己一直被关仲弦捧在手心里宠着,也因此当他迟疑时,她是真的受伤了。 不过,多想无益。 她将男友的爱心喝完,把杯子拿到水槽里,用水泡着,踩着轻快的脚步走进卧室,没想到不久前才欲/望满满的男人已经睡瘫在床上了。 “仲弦?”单佑琳轻声呼唤,拿开他胸口的杂志。 关仲弦没有反应,发出轻微的鼾声,床尾的小老头也睡得很熟。 她自小老头的身下拉出棉被,抖了抖,盖在他的身上,然后走向梳妆台,上完保养品之后,关上灯,钻进棉被里,靠着他,合上眼。 他象是察觉到了她的体温,伸手将她搂紧了些。 她调整一下姿势,偎在他的怀里,没两秒就睡着了。 第十八章 清晨四点半,关仲弦在生理时钟的催促下清醒了。 一睁眼,他就意会到昨天晚上错过了与单佑琳的小小约会。 “睡着了……”他的嘴角抽搐,低头看着偎在怀里的女朋友,露出微笑,并亲了下她的头顶。“抱歉。” 单佑琳嘤咛一声,伸手打了下他的脸,“别吵,我今天要睡到六点。” “好好好。”他轻抚着她的头发,等她再次睡着,才悄然掀被下床。 梳洗过后,他坐到房里专属的座位,点燃一根烟,望着窗外黑暗的天空。 想起这几天地震般的情绪起伏,现在还能坐在这里优闲的抽烟,关仲弦不免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幸运了。 当初他们在找房子时,看中的就是这房子的窗户够多,通风跟采光都有特别设计过。然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发现的,找到主卧室他现在坐的这个座位是绝佳的下风处,习惯每天起床抽根烟的他在这里抽烟,怎么样都不会熏到没抽烟的单佑琳。 他跟前女友分手的原因之一,竟然就这样解决了。 “烟蒂要记得清就好。” “我象是那种忘记清的人吗?” “不太像,但还是要提醒一下。要是之后吵架,我也可以怪你,说那天我不是交代过了吗?你都没做,是你的错。” “切。” 不过为了健康理由,他还是减少抽烟,现在只有每天起床运动前会惯性点根烟,发一下呆,沉淀一下思绪。 刚开始半同居的状态,关仲弦与单佑琳都有各自的卧室,现在也是。他还没从家里正式搬出来,房租由他付,她则负责水电费跟食物采买费用,一直以来也没出什么意外与争执。 “房子我在住的,房租你付;菜你在煮的,所以伙食费我负责,这样我才可以点菜啊!就算点太难做的菜,你也不能有异议喔!” 结果单佑琳这个贪吃鬼兼大胃王,只要是他煮的料理,全都吃进肚子里,也很享受两人一起做料理的乐趣,还能忍受他偶尔控制欲发作会不小心说出犀利的话语。 “抱歉……” “道什么歉?” “因为老婆说的都是对的。” “呆子,你道歉不就代表你说的是错的吗?如果你不认为你说的是错的,为什么要道歉?也许我当下会很不高兴,不过你说的是对的,我就会改变我的想法。可是啊……你也要让让我,因为我是女生,听到太犀利的话也会难过。” 关仲弦就此改变自己,只为了不让单佑琳难过,人与人之间的相处,竟然能这么心平气和又理性,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人想要了解他,在他做错事时,也能温柔的对待,待在她的身边,就像…… 该怎么形容呢? 他再次点燃一根烟,这次将烟放在烟灰缸上,望着窗外微亮的天色,看着袅袅上升的烟雾飘向窗外。 单佑琳翻了个身,抱住棉被,微微睁开睡眼,“你感觉怎么样?” 他呆了下,才想到她在问他的伤。 “还好。” “嗯……”她应了声,拉起棉被,合上眼,继续睡。 “你记得你半梦半醒时跟我说的话吗?” “说什么?我会说梦话吗?” “不是梦话,你还跟我对答如流,我问你……电影好看吗?” “昨天晚上你明明睡着了,还问我好不好看?” “是啊!然后你回我……电影好看是好看,但是你更好看。” 关仲弦笑了笑,她有时候在半梦半醒之间跟他说的话都很有趣,但是她多半不记得,或是有对话的印象,却想不起内容。 很多人觉得他的作息很奇怪,象是不管几点睡,一定要在四点半起床,而且他很习惯在六点半吃早餐之前一定要独处,不管做什么事。关于这点,单佑琳很尊重他,一方面是她将他当成人肉闹钟,另一方面是每天都可以吃到营养又好吃的早餐,只要他不要逼她想晚起时早起,他要多早起来都可以。 “佑琳?” “嗯?你怎么这时候打电话?” “我最近无法和你联络。” “怎么了吗?” “是工作的关系,我得跟着客户出国,可能没办法常常联络。” “去哪?要去多久?” “去欧洲,大约要半个月。通讯不是很方便,所以……” “我明白了,你自己小心喔!” “嗯,想你。” 之后单佑琳却因为他延迟两天回台湾而吓白了脸色,以为他出了什么意外,破天荒的打电话到他的公司询问。 他记得通知公司,却忘了通知女朋友,原以为她会大发雷霆,没想到她只是淡淡的开口── “平安回来就好,我也会因为出差忘了跟家人讲,家人还得打电话去问我的老板,我的老板又是个没记忆力的人,时常闹出一堆笑话。” 他曾经以为她并不爱他,也许他们更适合当朋友,但是其实许多相处上的尊重、退让与沟通,都是因为她对他有感情。爱情也许会让人失去理智,却也会让人格外用心的对待深爱的人。 “我不会说以后你不要陪我看我想看的电影,我也不会说我不想陪你看你想看的电影,但是啊……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 “什么商量?” “我们一人一次,就是如果各有想看的电影,其中一个等dvd出来,我们租回来看,一个呢,就可以进电影院看,如何?” “这么麻烦?” “不麻烦啊!你看,在电影院里你可以睡觉,我可以抱着你享受被人嫉妒的眼光。在家里看dvd,我们可以互相当对方的枕头,多方便啊!” “好。那我们怎么分?” “嗯……就猜拳吧!赢的人选。” 回想起过去相处的点点滴滴,关仲弦心头泛热。 “喏,这个送你。” “这是什么?烟灰缸?” “随身携带的喔!我叫我的老板在上面画一点图案,结果他竟然画成luo女图,你看看就算了,不喜欢就把图刮掉。” “呃……为什么送我烟灰缸?” “你忘啦!今天是你的生日。呆子,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 “这是我第一次收到女朋友送的生日礼物……” “不会吧?” 其实一直是单佑琳在纵容他,让他能够完全没有后顾之忧,让他过了五年安定的生活,对他来说,她已经是呼吸的一部分了。 他却在最关键的时候让她失望。 “……几点了?”单佑琳终于清醒了,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意犹未尽的抱着棉被蹭了蹭。 一股浓烈的情感直击关仲弦的心房,令他意识到一个摆在眼前已久,却被他视而不见的事实。 他,深爱着这个女人。 单佑琳搔了搔头,活动一下肩颈,把棉被拉开,拿起搁放在床头柜上的逗猫棒,逗弄着睡在床尾的小老头,牠拨开逗猫棒,最后被她吵醒了,气得扑向她。 “好啦、好啦,对不起,哈哈哈……”单佑琳倒在床上,哈哈大笑。 关仲弦笑看着那一人一猫,冲动得月兑口而出,“哪。” “嗯?”她笑得发亮的眼眸望着他。 “我们结婚吧!” 单佑琳呆了呆,脖子被小老头抓伤了也浑然未觉,她抓住小老头的前爪,让牠腾空,小老头用强劲的后腿外加尾巴想打她,她愣愣的闪过,放开小老头,牠跳下床,朝她龇牙咧嘴。 她抚了抚颈子,看他一眼,然后看向窗外。 关仲弦的笑容消失无踪。 好一会儿,她笑着下床,走到他的面前。 “好端端的,干嘛旧事重提?” 他握住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我只是……突然觉得时机成熟了。” 单佑琳环住他的肩膀,十指在他的颈后交握,“你不需要配合我。” “你一定要这么体谅我吗?”之前她明明是那么的生气,现在他提出来了,她的态度却如此冷静。 “我一点也不体谅你啊!但是我不希望你是在冲动的情况下提出来的,也不希望你是为了附和我而提出,别怕我会受伤,我们两个在一起那么久,距离那么近,不可能没有争吵的啦!”她微扬嘴角,起身。 “佑琳……” “真的,其实我们现在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单佑琳正色的说。 “可是……” “哎,只缺那张纸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话锋一转,“我今天想吃日式早餐,要味噌汤跟烤鱼。” 关仲弦仰首凝望着她,如果现在他内心那种失落与难过就是她先前尝到的滋味,那么她必定比他所受的伤更重。 “怎么了?”单佑琳叹口气。 “没什么,先这样吧!”他握了握她的手,站起身。“我们去做早餐。” “好。”她的笑容未减,眼里却多点什么,不太自然的耸耸肩,“我……我去梳洗。” “嗯。”他松开手,看着她走出卧室,感觉自己搞砸了。 第十九章 第十章 日式早餐准备的时间比一般早餐还长,主要是因为要煮饭。 关仲弦把鱼从冰箱里拿出来,在炉子上放用具,准备烤鱼。 这时,梳洗好,换上衣服,帮小老头处理完猫砂,做完牠的早餐的单佑琳,也过来帮忙。 她打开冰箱,拿出生菜、火腿、红萝卜、小黄瓜和圣女西红柿,洗一洗之后,除了圣女西红柿之外,其他的材料全都切成丝,分成一大碗和一小碗,再把圣女西红柿对切,倒入日式色拉酱。 “大碗的给你?” “好。”关仲弦把鱼翻面。 香喷喷的烤鱼让单佑琳食指大动,口水直流,“看起来好好吃喔!” “去切小菜。”他移动身子,让出空位。 她切了一些卤过的蒟蒻、萝卜,以及处理过的西洋芹。 “蛋。”他拿了三颗蛋给她。 单佑琳将蛋打进大碗里,再加了一些调味料和高汤,交给关仲弦。 他把烤鱼装盘,移开用具,拿了个平底锅,着手做日式煎蛋。 她端着烤鱼来到餐桌旁,盛了两碗白饭,洒一些海苔。 这时,他煎好了蛋,开始做味噌汤。 没多久,一切就绪。 “这鱼好好吃喔!”单佑琳吃得津津有味,早餐让她的脑袋清醒,有了精神。 关仲弦笑望着她的吃相,沉默不语。 她盛了第二碗饭,发现他没怎么吃,于是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他用叉子叉起一块蒟蒻,慢慢的咀嚼。 “不习惯用叉子跟汤匙?”单佑琳笑了。 “有点难用。”他很少用汤匙吃饭。 “你受伤,没办法罗!”她收敛笑容,“如果你还在介意刚刚那件事,就别想了。” “可是……”他放下叉子,“我不懂,为什么?” “嗯?” “为什么你不答应?”关仲弦直视着她。 单佑琳吞下嘴里的鱼,吃完鱼又吃蒟蒻,咬完蒟蒻又吃色拉,再配饭吃,又喝了口汤。 “我觉得……你不要因为我先前提出结婚的要求而让我们大吵一架,就认为再提一次比较好。” “我不是因为这样的关系才想跟你结婚,而是因为发现我真的很爱你,才提出结婚的要求。”关仲弦解释。 单佑琳放下碗筷,“我问一个问题。” “是。” “你先前为什么迟疑?我是说我提议结婚的时候。” 关仲弦伸手抹脸,沉默了。 “我希望你诚实的回答。”单佑琳加注。 “我……我不知道。”他诚实的说。 她点点头,重新拿起碗筷,继续吃早餐。 “佑琳?”他一头雾水的看着她。 “嗯?” “然后呢?” “什么然后?”她反问。 “就这样吗?”他不敢置信,声音也拔高几度。 “不然呢?”单佑琳苦笑,“你自己都不知道了,我能帮你找到答案吗?” 关仲弦皱起眉头。 “我很确定我是为了什么而提议结婚,虽然是一时的冲动,可是我没有迟疑。但是你迟疑了,因为你对结婚这件事还有所疑惑,既然不知道为什么疑惑,那你就去找出答案吧!” “所以我若是找不出答案,我们就不结婚?要是我十年都想不到答案呢?”关仲弦失笑,“你也要等十年?十年后我们还要生小孩吗?” “如果你真的十年后才想到答案,我也认了。”单佑琳无奈的摇头,笑道:“我吃饱了,准备上班。” 他看着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反应,她说的话更是让他无所适从。或者该说,他没想到她会拒绝他的求婚。 若非太过了解她,他会以为她只是在报复先前她提议结婚时,他的迟疑所造成的争吵与风波。正因为了解她,所以他知道假若他真的十年后才找出自己迟疑的原因,他们很可能十年后才会结婚。 十年,他可以想象自己十年后还跟佑琳在一起吗?他可以肯定她十年后还会跟自己在一起吗? “对了,今天小老头得去医院做定期检查,就交给你了。”单佑琳把钱包放进背包里,将外套与背包搁在沙发上。 “嗯。”关仲弦将这件事记在冰箱门上的空白行事历上,“几点?” “下午两点,我跟医生约好了。”她盘起头发,翻出头饰跟化妆品。 “你今天还要参加午宴?”他一见她的举动便问。 “是啊,连三天,今天第二天。”她拿出高跟鞋,再跑到储物间,翻出一件罩着塑胶套的衣服,拆开塑胶套,将衣服比在身前,“这件怎么样?” 那是一袭浅桃色的洋装,裙长及膝,无袖,船型领,配上一条同色系却略深的缎质宽腰带。 “这也是嫂子给你的?”关仲弦发现她穿这类衣服显得端庄又可爱。 “是啊!她嫌保守。” 他点了点头,以嫂子的风格来说,的确是太过保守了。 “这件很好,要试穿看看吗?” “不了,我又不是要去玩。”单佑琳嫌麻烦,赶紧将洋装装回塑胶套中,“啊,老板为什么要跟映瑶姊吵架?都是他害我要带这么多东西。” “他们为什么吵架?”他边问边收拾碗筷。 她上前帮忙,“你别忙了,我洗就好。” 把他推开,她迅速洗好碗筷,放着阴干。 “我也不知道,他们的事,我很少管。”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身为人家的员工,只要管好分内的事,你真的实行得很彻底。”关仲弦就爱她这谨守本分的性子。 “当然。管了,沾染一身泥;不管,我全身干干净净的。好了,我得上班去了。”单佑琳笑着拍了拍他的胸膛,亲了下他的嘴角。 “佑琳。”他拉住她的手。 “嗯?” “你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不用了,你好好的养伤吧!”她戳了戳他,“别忘了,你右肩受伤,医生叫你少动。” “医生是在你的逼迫之下才说出这句话的吧?” 单佑琳皱了皱鼻子,“我会买晚餐回来,要吃什么,到时打电话问你。” “嗯。”他点点头。 “记得带小老头去做定期检查。” “知道了。”他指着冰箱门,“我都写下来了。” “好,那我走了。”单佑琳仰高脸。 关仲弦会意,低头亲吻她的唇。 由于开展第一天的骚动,单佑琳一到展场就发现几个大型花艺作品旁边有稍微围起来。 “你的男朋友怎样?还好吧?”水映瑶穿着一袭黑色套装,面容却略显憔悴。 “映瑶姊,你昨天晚上不会又没回家睡吧?”单佑琳关心的问。 “我没事,昨天睡旅馆,认床,睡得不好。”水映瑶笑了笑。 “喔。我的男朋友没什么事,只是要休养几天。” “那你们算和好罗?”水映瑶在干燥的唇瓣上涂抹护唇膏。 “嗯。我们两个啊……有时候真的是像到好笑。” “怎么说?” “他今天早上跟我求婚了。” “那不是很好吗?” “一点也不好。”单佑琳换上洋装,水映瑶帮她拉上拉链。“我那时虽然冲动了点,但是并没有迟疑,我很确定未来十年、二十年……一直到老,都会跟他在一起,我想生他的小孩。” “可是?” “可是他并不确定,我问他为什么迟疑,他答不出来。” “很正常吧!对我来说,只有撞昏了头,才会突然想结婚。”水映瑶看着单佑琳化妆。 “所以他不该在不确定的时候跟我求婚啊!我没答应。”单佑琳皱起眉头,看着眼线液,“糟糕,我的眼线液干了。” “你是多久没用啊?” “买了之后从没用过。” 水映瑶从自己的包包里掏出眼线液,“我帮你。” “谢啦!” “你啊,好歹也是个女生,偶尔化点妆,能让自己心情愉快,也让男朋友看到你不同的一面。”水映瑶小心的帮她上眼线液。“好了。” “谢谢,你的技巧真好。”单佑琳看着镜子里眼睛显得有神许多的自己。“我不习惯化妆,而且常常要去花圃,化妆反而不好,万一遇上蜜蜂,就惨了。” “是啊,工作性质不同。”水映瑶叹息,“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 “嗯?”单佑琳刷上腮红,露出讶异的神情。 “你跟你男朋友的感情真的好到让人羡慕。” “有吗?我们很平凡。”单佑琳不觉得自己与关仲弦的感情有好到可以令人羡慕的程度,“你跟你男朋友的感情不是也不错吗?” 水映瑶苦笑,伸手抚过单佑琳的头发,“其实……我想跟现在的男朋友分手。” “分手?咦?” “我们没有你想象中相处得那么好。” 单佑琳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虽然想分手,但是我没有勇气……”水映瑶低下头,叹了口气,“你们很好,什么都能沟通,没有什么不能讲的……” “映瑶姊,你跟你的男朋友是床……”事不合呀?单佑琳因为水映瑶一个眼神扫过来而吞下到嘴边的话,“你们没事吧?” “怎么会没事?有很大的事。不管我做什么、说什么,他都不了解,很难沟通。”水映瑶微扬嘴角。 “所以你才跟老板吵架?”单佑琳理解的点点头,“我明白,有时候我真想用力敲老板的头。你的男朋友不会是跟老板同一型的吧?” 水映瑶呆呆的看着单佑琳好一会儿,微微一笑,“你啊……难怪可以跟兰皓成那个人相处这么久。” 单佑琳看着水映瑶,面露疑惑。 第二十章 水映瑶从她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发饰,“要戴吗?” “要。”单佑琳接过发饰,别在头发上,然后取出与发饰同系列的耳环和项链,一一戴上。“这样ok吗?” “很可爱。”水映瑶眯起双眼,彷佛单佑琳太过耀眼,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映瑶姊,你真的很辛苦。”单佑琳突然这么说。 “嗯?” “你偶尔放松一下,别把太多不属于你的事情放在心上,烦恼就不会太多。”单佑琳抓住她的手臂,轻轻摇晃,“你看,你的肩膀这么硬,烦心的事太多了。” “你这是什么理论啊?”水映瑶笑说。 “安慰你的理论呀!”单佑琳把化妆品收进背包里,将背包放进置物柜中。“你看起来快要哭了,让我也跟着觉得很难过。” “啊,抱歉。”水映瑶模着自己的脸。 “映瑶姊,你一定很爱你的男朋友吧?” 水映瑶的眼前浮现一片薄雾,“我……我不知道,只是一想到跟他没办法沟通,我就好痛苦……” “世界上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只有不肯说明白的事情。”单佑琳站起来,转了个身,桃色的裙摆随之飘扬,然后又坐下,换上高跟鞋。 水映瑶笑了,不过笑容在看见敲门进来的男人时,瞬间消失无踪。 兰皓成瞪着水映瑶,她别开脸,不愿看他,两人之间的火气一触即发。 “我好了,好了。”单佑琳连忙起身,把兰皓成推出休息室。“老板,我们走吧!映瑶姊,你没睡好,最好再休息一下。” “啊……嗯……”水映瑶轻声应道。 兰皓成转头,眼神凶恶的瞪着单佑琳。 她毫不畏惧的回瞪他,揍他一拳,“你啊,究竟要惹多少人不高兴?” “啧。”他痞痞的撇嘴。 “别把映瑶姊逼走了,这么好的经理人,很难找耶!像我一样可以忍受你的人不多,她刚好是其中一个,你把她逼走了,我绝对跟你翻脸。”单佑琳撂下警告,要兰皓成一定要遵守。 他露出为难的表情,“我知道了。” “嗯。”她微微一笑,“走吧!” 兰皓成伸出手臂,微弯,让单佑琳挽住,两人一起走向展场,迎接来往的宾客。 关仲弦与兽医正在讨论小老头的健康状况时,手机铃声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向兽医说声抱歉,然后走出诊所。 “喂。” “喂,你现在去一趟市政府那边。”关柏轩说,夹杂着打麻将的声音。 “市政府?”佑琳就在那附近。 “对,去世贸。” “世贸?”佑琳就在那边,此时应该穿着早上那套洋装,跟在兰皓成的身边应酬。 “你是九官鸟啊!一直重复我的话!”关柏轩不耐烦的吼道。 关仲弦连忙把手机拿远一些,免得耳聋,“没……去世贸,有什么事?” “我朋友那边出事了,他弟弟公司的车被偷了,你去查一下。” 关仲弦扬起眉头,“哥,我是保镖,不是侦探,也不是警察……” “叫你去就去,干嘛说那么多废话?” “可是……” 关柏轩打断弟弟的话,“你现在是去还是不去?” “去……”关仲弦也从来没对兄长说过不,说不的代价很惨痛,除了跟单佑琳相关的事之外,从小到大的训练太过深刻,说不就会遭到天谴,这是他下意识的想法。 “你到那边,找一个叫……闵肇棠的人,他会把事情跟你说清楚。” “知道了。”关仲弦叹口气。 “对了,听说你的女朋友是我老婆的妹妹?”关柏轩话锋一转,转到单佑琳的身上。 “嗯。”关仲弦不由得站直身子。 关柏轩沉默良久,久到关仲弦以为他现在正是麻将的胜负关键时刻。 “你知道……”关柏轩的声音幽然响起。 “嗯?” “像你嫂子那样的女人不多,就算是她妹妹也比不上。”关柏轩语带玄机的说:“你的眼睛要放亮点,我们可不是普通人家。” 关仲弦深吸一口气,“哥,佑琳就是我这辈子最想要的女人了。” 诚如兄长曾经笑过他的,能跟他交往五年而不分手的女人,都该列入金氏世界纪录。事实虽然不像兄长说的这么夸张,但是关仲弦十分珍惜单佑琳。这段感情,是他此生最冀望、最不愿舍弃的宝物。 关柏轩低声咒骂了一连串的脏话。 “我会娶她。”虽然可能会是十年后。 “没事干嘛放弃自由自在、可以随便换女人的生活?只有你才巴不得跳下去。” “不管你讲什么,我都会娶她,一定。”话说出口的同时,关仲弦也更加坚定自己的心意。 关柏轩狠狠的骂,用力的骂,骂完之后,改口道:“赶快滚去世贸。” 说完,他挂断电话。 兄长今天的心情似乎特别不好。关仲弦做出这个结论,同时猜想可能是昨天晚上嫂子针对自己与佑琳的恋爱情事跟兄长展开一番讨论,至于讨论的结果…… 虽然他已经向兄长表明自己的立场,但是还不知道怎么说服佑琳,让她点头答应跟他结婚。 他轻叹口气,仰首望着天空,阳光闪亮得让人无法直视,但温暖得教人忍不住微笑。 真想跟佑琳带着小老头到公园散步,什么话都不说也可以,只是静静的享受午后的阳光,不用怕晒伤,也不用怕争吵。 两心相依,有何为惧? 是啊!那么……他到底是在怕什么? 突然,有人从背后轻轻撞他一下,拉回了他远扬的心神。 “抱歉。”那人轻声道歉。 “不要紧。” 关仲弦将手机放进口袋,走进诊所。 “医生,请问还要检查多久?” 确定小老头必须留院一晚后,他看了眼小老头,转身离去。 关仲弦来到展场,并没有想象中乱成一团的情景,反而因为宴会比较晚开始,宾客们相谈甚欢,而延长一小时。 这只是个假象。 他先跟招待人员表白身分,并说明要找闵肇棠。 没多久,一名穿着轻便的男子走了出来。 “关先生?” “是。”关仲弦握住男子伸出来的手。 “我是闵肇棠,请往这边走。”他带着关仲弦走向角落隔出来的房间。“关先生,在进去之前,有些事情我想先说明。” 关仲弦点点头,洗耳恭听。 “现在里面都是这次展览负责各方面工作的人员,有些人晚上会睡在这里顾器材,今天我们到展场的时候,车子还在,但是开馆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车子就消失了。” 关仲弦微皱眉,“没有目击者吗?” 闵肇棠叹口气,抚了抚额头,“请你等我一下。” 他走进房间,不一会儿,带着一名穿着套装的女子走出来。 “其实我当时不在,这位是车商那边的负责人,孙小姐。” 他用眼神向孙小姐示意,要她将事情详细的说一遍。 “……那辆车是让宾客体验用的,当时有宾客正在试开,只是当宾客回来,下一位宾客还没上车,车子就不见了。我们都没注意到车子不见。” “这种事……是不是报警处理比较好?”关仲弦提出建议。一辆百万名车就这样平空消失,不是他能处理的事,他顶多介绍能处理的人。 “我们不希望惊动在场的宾客,只想查清楚车子到底是谁开走的。那辆车子有最先进的防盗系统,能够不惊动众人就开走,一定是知道密码的人。”孙小姐说。 关仲弦想了一会儿,才厘清目前的状况,“你怀疑是内贼?” “我不知道,也许是防盗系统有问题,也许是我们自己太不小心,以至于在密码解除的状态之下被开走……” “对,我们怀疑有内贼,也怀疑在场的所有宾客。”闵肇棠插嘴,“所以请你调查时,别忘了把我跟孙小姐也算进去,就连我们也不要相信。” “我都说我没有不相信你了,你……”孙小姐的情绪瞬间高张,气到说不出话。 关仲弦明白了,这个案子不是他一个人就能解决。 “我可以提供这方面能帮忙的人,他们比我专业很多。”他拿出手机。 “可是车子已经不见两个小时了,我们没办法把宾客再留下来,宴会最晚在三点一定要结束。”孙小姐言下之意是希望由关仲弦私下调查,若是问得出来更好。 “那辆车子是特别打造的车款,应该不太可能进到回收厂,市面上也只有几辆相同型号的车子,那几辆车子的买主都有登记,若是车子出了问题,得找这辆去补的话,也是可以循线追查,但是偷车的人不知道这点。”闵肇棠接口。 “所以你们才怀疑是展场里的人?” 孙小姐点点头,看了闵肇棠一眼。 “我明白了,我还是帮你们联络这方面的专业人士。在此之前,是否需要与那些负责的人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 孙小姐点点头,看得出来已经六神无主。 “我们进去吧!”闵肇棠拍了拍孙小姐的背。“关先生,麻烦你了。你先打电话,我们进去说一下。” 关仲弦颔首,打电话联络人。 不一会儿,孙小姐探头出来,“关先生?” “我好了。”关仲弦上前,“我已经联络了几名现在能马上接手的朋友,他们会在三十分钟后赶到。” “谢谢。”孙小姐挤出惨淡的笑容,“麻烦你跟他们解释一下。” 关仲弦点头,跟着孙小姐进入房间,里头坐了几个男女,单佑琳也是其中一名。 她见到关仲弦,脸上闪过一抹讶异。 关仲弦朝单佑琳示意,指了指头顶。 她会意,差点笑出声。 兰皓成转头,看着单佑琳。 “没事。”她轻咳两声,看着前方。 第二十一章 关仲弦环顾在场的众人,“相信闵先生与孙小姐已经就现在的状况跟你们说明了。” “现在到底是怎样?怀疑我们吗?” “当然不是,只是想询问一些事情。” “车子不见了,关我们什么事?应该去问外面那些饮酒作乐的人吧?” “是啊!而且车子是他们在开,我们又没有机会触模。” “你们……各位,请先冷静,我们并不是怀疑你们,而是希望你们能够帮我们一起找出……” “不是怀疑,还把我们聚在这边干什么?” “闭嘴啦!”闵肇棠气势十足的大吼一声,用力踢动椅子,椅子撞上墙壁,反弹回来,发出的响声让大家都噤若寒蝉。“都给我坐好,听关先生说话!” 孙小姐缩着肩膀,低着头,坐在一旁,委屈的咬着唇。 水映瑶叹口气,站起身,“各位,车子不见了,我相信各位的清白,也相信孙小姐把我们聚集在这里只是希望我们能够帮忙,大家都很辛苦,谁都不希望被冤枉,但车子是在展场不见的,车子不见就是对我们这几天辛苦的侮辱,在场所有的人都有责任帮忙找寻。” “我知道大家都很累了,但是如果没找到车子,我们要展出什么东西?车展没车,那又像什么?来来来,都坐好,让这位关先生说明一下,我们好继续工作。”一名负责灯光舞台音响的男子也开口缓颊。 那些骚动的人听了,陆续坐下。 “不好意思,关先生,请你继续。” “谢谢。接下来,请各位帮忙……” 结果,到了宴会结束,他们都没问出什么。 没有人看见车子是谁开走的,监视器也只有拍到车子出入的画面,确定不见的时间大约是下午一点。 那时展场正热闹,每个人各司其职,也没多余的心力去管车子的事。 连嫌疑犯也没锁定。 “可怜的孙小姐。”单佑琳打开小木屋的门,走进去。 “怎么说?”关仲弦跟着走进去,看见一座特别订制的原木吧台,后面流理台旁的台子上有个正在煮咖啡的咖啡机,咖啡香四溢。 “臭老板,又没关。”她绕过吧台,拔掉咖啡机的电源。 “你的老板住在这里?”他的视线落在整排悬空的高级手工柜子上,观赏着上头美丽的木头花纹。 光是吧台便占了一大半的空间,吧台右方墙上挂着一条绣工精美的观赏用毯子,毯子无风自动,想必后头藏着一扇门。 “对啊!苞我来。”单佑琳掀开毯子。 关仲弦跟在她的身后,走了进去。 里头又是另一番天地。 各式各样叫得出名字跟叫不出名字的花草陈列在架子上,除了新鲜的花草外,还有用精美瓶子包装的香水与香精,还有一些香氛产品。 这时,关仲弦才发现,先前他与董俊苹来的时候,走的是入口,而他们刚刚进来的地方是兰庭集叙的后院。 走过陈列架,他看到一个收银柜台,柜台不远处有三张圆桌,供客人试用产品和饮用饮料,外头的走廊左右各连接着和室,中间的空地则是一个自成天地的园子,石头与流水,还有说不出名字的绿色植物,生气盎然的随风摇曳。 他环视四周,上前模了下走廊的木质地板,微微一笑,暗暗为这一切定了一个价位。 “为什么说孙小姐可怜?”关仲弦随意坐在走廊上,看着她在陈列架之间穿梭。 “她是这次车展的赞助商,这次车展的车子全都是她家代理的,不见的那辆车是最贵的,也是最稀有的。”单佑琳抱了一些香水瓶放到桌上,开始包装。“车子不见,要是找不回来或是被拆装分解了,她的损失是最大的。” “一辆车不算小,竟然可以这么光明正大的开走,犯人真是大胆。” “所以我说她可怜。”包装好香水,她将它们放回架子上,又拿了一些香氛产品,一一包装。 “你在做什么?”他发觉她很忙。 “做手工艺。”她边说边折纸盒,折好纸盒,再将那些香氛产品装进去。 “呃,原来你除了卖花,还得帮忙做折纸。”关仲弦啼笑皆非。 “我老板的兴趣非常广泛,什么都做得很好,特别喜欢插花、种花跟画画,所以你那位董小姐……” “她是客户,不是我的。”他连忙撇清。 “我知道。”单佑琳笑睨他一眼,“她曾经买过我老板的几幅画,我才会对她有印象。” 关仲弦深吸一口气,“所以你是他的助理?” “我是打杂小妹。”她自嘲的说,“不过跟在老板的身边有个好处。” “什么好处?” “就是每天回家见到你的时候,我都会觉得我更爱你了。” “嗄?”他扬起眉头。 “因为见到你,不管我的心情多不好,都会变得很平静;不管我的心情多好,都会想跟你分享。”单佑琳甜甜的笑说。 “我也是。”关仲弦柔声说道。 “嗯?” “每次保护客户,难免会遇到不愉快的事情,虽然我没办法说出口,可是只要想到你,就会心情平静,面对再机车的客户,都会忍受到时间结束,等候回家见到你的时候。”他的耳朵都红了。 单佑琳瞋瞪他一眼,脸也跟着泛红。 “我去展场之前,我哥有打电话给我。” “是喔!”她好不惊讶,睁大眼睛,“我姊今天都没消没息,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反对我们在一起?” “佑琳。”关仲弦变得紧张。 “嗯?” “你可不能因为你姊反对,就……就要跟我分手……”他明白因为他们两人相似的背景,使得兄姊说的话对他们来说有如天听,“我……我还没想到原因……” 突然,他怔住了,有道灵光闪过他的脑海,好像老天垂怜,让他终于了解自己为何在她提议结婚时迟疑了。 “你在说什么啊!”单佑琳噗哧一笑,“就算我姊反对,我也不会跟你分手,除非是你……” “我不分手。”关仲弦脸色刷白,急急开口。 “你在急什么?我只是假设。”她微微一笑,把包装好的香氛产品放好,然后拿出报表,记录着架子上的物品。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欲言又止的凝视着她。 “怎么了?”她看他一眼。 他没说话。 单佑琳专注的清点产品数量,一一对照,然后签名。 “好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他伸手拉住她。 “仲弦?”她面露疑惑。 关仲弦还是没说话。 “呃……你肩膀痛吗?”他不说话,她只好用猜的。 他摇摇头。 “冷到说不出话?”夜晚山里的温度总是比平地低个几度。 他还是摇摇头。 “那?”到底怎么了? “佑琳,我们结婚吧!”关仲弦缓缓的说。 单佑琳失笑,“我不是说……” “我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这么快?”她眨了眨眼,忍不住捏自己的脸颊。“不是作梦……你是怎么想到的?” “刚刚发现的。”他还嫌太晚察觉呢! 单佑琳盯着他,等着他说出原因。 “我怕……”关仲弦慎重无比的开口,“我怕结婚之后,我们都变了。” 他畏惧改变;畏惧目前的生活会因为结婚而有任何的改变,深怕这样的改变到最后是两败俱伤的结果;畏惧结婚之后,因为身分的不同,失去现在的自由与尊重;畏惧太多太多未知的未来…… 单佑琳低下头,执起他的手,脸颊摩挲着他温暖的掌心,“那现在呢?” “我还不知道。”关仲弦也没想到原来自己是这么一个懦弱的男人。“但是未来的事,谁又会知道呢?” 她情意深切的笑了,“其实我也很怕。” 他撩开她的头发,抚着她的耳垂。 “我一直觉得事情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不过我很怕你真的让我等十年。” 关仲弦笑着敲了下她的额头。 “喂,会痛耶!”单佑琳嘟起嘴巴,摀着额头。 他还不罢手,捏住她的鼻子。 “喂!” 他抱住她,“虽然没有戒指,也没有鲜花,但是我们结婚吧!” 单佑琳圈住他的腰,听着他的心跳声,“真的要结婚吗?” “如果你不怕跟一个向来谈恋爱都谈不过三个月就分手的男人结婚三个月也离婚的话。”关仲弦自我解嘲。 “呿,我已经为你破除这个魔咒了,请相信真实身分是公主的打杂小妹,好吗?”她绽放笑颜,捶了下他的肩膀。 他眯眼,微笑。 “所以你再问一次。” “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 “真的愿意?” “愿意。” “不后悔?” “不后悔。” 随着关仲弦的问题,他们愈靠愈近,最后四片唇瓣贴合,誓言化为一串热吻,烙进彼此的心底,写下最真的爱语。 “呃……所以你觉得是谁偷走车子?”单佑琳突然想到,好奇的问。 “我心里是有几个人选,不过都需要证据。”提起这件事,他就烦恼。 单佑琳也没再问,对她来说,车子不见只是一则发生在身边的新闻,重要的还是与关仲弦携手走向的将来。 尾声 今年的冬天特别冷,山上的湿气结成霜,破坏了许多原本在寒冬时节绽放的花朵。 一大早,单佑琳上山,发现花朵落了一地。 “老板,花都死了。”她忙着将冻死的花朵装进麻布袋,稍后载去处理厂回收再利用。 “我知道。”兰皓成出现在温室门口,“我在这里。” “昨天晚上你不在吗?”单佑琳在兰皓成的协助下,将麻布袋抬上车。 若是兰皓成在的话,他不会让花全都冻死。 “不在,我去市区。”他月兑掉工作手套,“温室的花没事。” “那就好。我出门了。”她不甚在意的朝兰皓成挥挥手。“对了,晚上我要约会,可以放我早一点下班吗?” 今天晚上她跟关仲弦约好,要去挑戒指。 兰皓成皱起眉头,“你跟那个保全还没分手喔?” “当然还没有。”她朝他扮个鬼脸,“我们好得很。” “啧,不管,今天要加班,我们今天得把香水装瓶。” “装什么瓶啊!我早就统统装好了。”单佑琳嘟起嘴巴,提醒道。 兰皓成的脸上闪过一抹狼狈,“我忘了。” “等你想起来,香水早就变味了。”她落井下石。 “好啦,要早点下班,就现在快点出去,快点回来。啧,有男朋友就是这么麻烦。” “这话我记住了,等以后你再有女朋友的时候,我绝对连本带利的讨回来。”单佑琳心情好,不想跟老板计较。 “要出去就快出去,路上小心。”兰皓成交代。 “知道啦!”她发动车子。 看着车子驶出花圃,他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然后发现那几个在门口鬼鬼祟祟的身影,不禁打量起他们。 那几个人平均年龄大约二十出头,围成一圈,一边抽烟一边谈笑。 看见单佑琳开着货车离开,也没什么反应。 即使他们没做什么事,兰皓成直觉上还是认为他们是预备来找碴的。 他走进小木屋,拿起话筒,按下一串号码。 “喂,哥!” “怎么又有电话了?谁的?快接啦!”手气正顺的白面书生不耐烦的大叫。 阿发这次很快便找到了手机,“喂?喔,你等一下。”他摀住手机,看向白面书生,“兰少,你的电话。” “还谁的电话咧!原来是你的。”关柏轩笑道。 “正在打麻将,没空啦!”兰皓岳不接。 “兰少,是你的弟弟。” 兰皓岳模牌的动作一顿,“问他什么事。” “喔。”阿发听命,小声的询问,“……兰少,你弟弟说是很要紧的事。” 兰皓岳皱起眉头,起身,接过手机,指示阿发帮他打牌。 “喂,怎样?”他的口气很凶。 “哥,我记得你有个牌友是混的,对不对?”兰皓成边说话边看着门口那几个短时间内不会离开的人。 “嗯。”兰皓岳正色,看向专注的打牌的牌友们,压低声音的说:“我记得你那边最近有点事,怎么?要不要我请朋友帮你看顾一下?” “本来是不用,可是现在花圃门口有几个人赖着不走,我在想,是不是能麻烦你朋友一下?” “我知道了,我会找人处理。” 兰皓岳收线,在牌桌旁坐下,接手打牌。 “老关。” “嗯?” “唉,我弟那边好像有人闹事,你帮忙处理一下。” “好啊!”关柏轩豪爽的答应,“阿发,打电话给清仔他们。” “是。”阿发拿起手机,开始拨号。 “我这个弟弟,惹是生非的本领,没药医了,好好的药厂不待,就爱玩那些有的没的。” “哪个人的弟弟不是这样?” “做哥哥的命差,多担待点吧!” “老大,找到清仔了。”阿发大声报告。 “兰,你弟弟那边是哪里?” “兰庭集叙。” “阿发,你叫清仔他们到兰庭集叙去看看……”关柏轩顿住,“等一下,你说你弟弟那边叫什么?” “兰庭集叙。” “老大,清仔他们现在就在那边……”阿发小声的说,“帮你看嫂子的妹妹……” “嗄?老关,你派小弟去我弟那边做什么?”兰皓岳以为老早就金盆洗手的关柏轩手没洗干净,还帮着外人欺负朋友的弟弟。 “你弟那边是不是有个员工叫单佑琳?”关柏轩扬起眉头,质问道。 “我怎么知道我弟那边有什么人啊?”兰皓岳示意阿发把他的手机拿过来。 阿发会意,将他的手机递上前。 兰皓岳接过手机,立刻回拨,“喂,皓成啊,你那边是不是有个叫单佑琳的员工?嗯,嗯,没事,不用管门口那堆人了,嗯。” 他收线,看着面色不佳的关柏轩。 “对,他只有一个员工,就叫单佑琳。” “哇咧!”关柏轩脸色狰狞,“你那什么弟弟啊?怎么不管好自己的员工,竟然让她跟我弟弟交往?阿发,叫清仔他们全撤了。还有你,早就叫你看好二少,结果咧?你在想什么?脑袋是装饰用的啊!” “那是嫂子的妹妹,谁敢动她啊……”阿发唯唯诺诺,小声的抱怨。 “嗄?你说什么?说大声一点。” “没……没有。”阿发不敢再多嘴。 自从关仲弦与单佑琳的地下恋情──关柏轩和单佑华坚称那是地下恋情──公开之后,反而让他们夫妻吵了好几次架,每次都是因为互相看对方的弟妹不顺眼,为了扞卫弟妹的名誉而大吵。 结果,弟弟和妹妹开开心心的挑戒指、选喜饼,身为哥哥姊姊的他们却吵翻天。 “早知道是你弟弟,叫你处理就好。”关柏轩对着兰皓岳说。 “又不是我弟跟你弟谈恋爱,处理什么?”兰皓岳还不知死活的开着玩笑。 “切,要不是你弟没管好员工,她又怎么会认识我弟?我弟那么呆,被她吃得死死的……”关柏轩火大,不停的咒骂,摆明了在妻子那边吃瘪而迁怒。 兰皓岳脸色一沉,听着关柏轩愈骂愈大声,愈骂愈过分,最后用力拍桌,“关柏轩,你留点口德!” “怎样?我就是要骂,而且要继续骂。” 兰皓岳怒视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包装着蓝色小药丸的袋子,丢在桌上,挽起袖子,“我跟你拚了!来,以麻将决胜负。我输了,这包威而刚包你吃到吐血。我赢了,你就别管我弟的员工跟你弟怎样,就算是我弟跟你弟谈恋爱,你也不准管!” “欸,值得为弟弟这么赌吗?” 另外两个牌友面面相觑,好言相劝。 “是啊!真的没必要这样做。” 关柏轩也挽起袖子,“谁怕谁啊!”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那两个置身事外的牌友,一边陪着意气用事的两人打牌,一边无奈的交换视线,从彼此的眼光里,他们都读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讯息:这个弟弟啊……唉!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