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不要跑》 楔子 初春玉华殿 庭院里几棵未发芽的柳树僵直地立着,柳条任风吹拂,摆出极不自然的姿态。偌大的宫殿十分冷清,彷佛寒冬仍未从这里退去。曾经富丽一时的宫殿,也像这里的主人一样,气势不再。 悔吗? 不悔,毕竟权倾一度。 恨吗? 不恨,先帝给予她极大权力,但是她太过自信,反而害了自己,也害了家人。 “唉!”重叹一声,曾经风光一时的李如凤李太后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忧心忡忡的看着殿内哭得泪涟涟的女娃儿。 “呜呜呜……姨娘,婉儿……婉儿不要走……”刚及笄的女娃儿脸蛋还没张开,一双灵动的大眼儿里盛满了水雾,坚挺秀气的小鼻子下,红润的嘴儿微微噘起,自有一番纯真风味。“婉儿除了这里,还能去哪儿呢?” “婉儿,妳必须得走……”李太后狠下心,尽避自己也极度担心这个天真可爱的外甥女。“只要出了宫就好……” 近日,那小杂种看她的眼光有些不正…… 心如明镜,在后宫争斗十数年的李太后怎会不知那眼神代表了什么意思。那小杂种把婉儿看成了狩猎的对象……只是这样一想,她便觉得心惊肉跳:他对婉儿的追捕,只会让婉儿成为他的玩物,最终会让婉儿像这深宫里住饼的千百位嫔妃一样,被无情的遗弃。 而他是那种不择手段、不肯善罢罢休的人,为了得到婉儿,不知会做到什么地步…… 婉儿个性太单纯,不懂耍心机,不适合也不能待在宫里。送出去,哪怕是要挨饿受冻,也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但要是被那小杂种缠上,怕是会被折腾到死…… 那小杂种的居心,她不是不知道,她与他有过节,所以他要伤害她最亲近的人来报复她。 李太后边给婉儿擦着泪,边压低了声音嘱托:“明日妳就与关嬷嬷从后宫门溜出去。寅时那里人最少,又是换班时间,我已替妳打点好一切,只要妳能出去……能活着就好……” 她转头又对关嬷嬷,这个值得自己信任的老宫人说道:“关嬷嬷,妳现在去收拾细软,明儿个早早的带着小姐离开……” 饶是早已看惯了生离死别的关嬷嬷也忍不住红了老眼。“老奴一定……不负重托……” “妳们要一直走,能走多远是多远,千万不要回头……”深宫里的苦楚,只要她一人承受即可。婉儿是无辜的,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她也不应该被牵扯进来。 “姨、姨娘……婉儿不想走……”唯一亲近的人就在这里,她还能去哪儿呢? 爹娘早逝,如今外祖父一家也四散流离失所,她能依靠的人就只有姨娘了啊…… “走?要走到哪儿去?” 戏谑的声音伴随脚步声由外室到了内室。为数不多的奴仆全都跪下,迎接目前皇宫中最有权势的人,这年轻的皇帝。 李太后如临大敌,惶恐地将小人儿塞在身后,企图阻断眼前男子的一切妄想。 “杨恒毓──”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出这个名字。 她或许是恨的。恨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男子,若不是他,她执掌天下的梦想早已实现;若不是他,家族中人不会无端遭贬流放…… 杨恒毓对她直呼自己名字的冒犯仅仅挑了挑眉毛,没有开口斥责,因为他的目的不在此。 “这样直呼朕的名讳可不好吧,李太后。”他不无嘲讽地道,“今儿个突然想来跟太后请个安,顺便……”他故意拉长了尾音,让李太后把心揪了起来。 “顺便商讨一下明日的封后大典。”果然,他道出自己最明确的意图,将李太后震得浑身颤抖。 “你!” “毕竟,婉儿可是朕钦点的皇后。”杨恒毓挑起邪肆的笑,看到对手眼中的惊恐,让他尝到了嗜血的快感,而他要的还不只是这样。 以往年少,他无力回击,现在,便是让对手绝望之时! “可朕方才听说,太后要将婉儿送走?”他一个眼色,身后的太监就上前架住李太后,任这曾经权倾天下的女人如何大吼,也不放开。 被拖到一边的李太后见杨恒毓缓步走向愣在原地的苏婉婉,心急如焚地想挣开禁锢,再也顾不了体面的大吼:“杨恒毓你这个小杂种!你想对婉儿做什么?!” “做什么?”杨恒毓一双星眸似笑非笑的睨了一眼这个声嘶力竭的女人,“自然是与朕未来的皇后联络感情了。” “快逃!婉儿……” 苏婉婉被这声高呼惊回了神,惶恐的从地上爬起,想要跑出殿门,却被杨恒毓抓了个正着。 “想去哪儿,小婉儿?”他打横抱起她娇小的身子,边走出殿门边吩咐道:“看好李太后。今日起,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玉华殿!” “是!”门外竟还站了两排侍卫,收到指示便各司其职,牢牢守好自己的岗位。 “姨娘……”小脸儿再次哭花,苏婉婉挣扎着,却始终离不开他的怀抱。“大哥哥,你快放开我……呜呜……” “放开妳?”像是听了什么好玩的笑话,杨恒毓低低地笑了,“朕怎么可能放开妳?是妳教过朕的,只要活下来,做什么都可以。如今朕活下来了,是时候让他们尝尝痛苦了。”他眼中闪过一丝阴冷,“小婉儿,要怪就怪妳的姨娘吧……” 他加快了脚步向行龙宫走去,任凭女娃儿的哭声随微冷的春风飘过宫殿深深。 第一章 第二章 “娘娘。”有宫人小步走进佛堂,躬身对跪于蒲团上的年轻女子道:“欧阳大人求见。” 苏婉婉俏丽的小脸上那一双水眸缓缓睁开,朱唇轻启,道:“有请。” 一旁唤名“怜儿”的宫女机灵的上前,接过她手中的佛珠,又端来清水,伺候她洗净双手。最后将人搀起,缓步走出佛堂,举止体贴入微。 草长莺飞,又是一年春好处,堂外柳树抽了芽,绿油油的,好不惹人怜爱。枝上黄鹂也放开了歌喉,尽兴嬉闹。石子路旁的小草也丛生出来,偶见几朵不知名的花儿安安静静的开着,似是引人采撷,为春意作一丝点缀。 但她早就不能再如以往般纵情戏耍,只因她现如今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央国国母,须时时刻刻小心言行,做妇德的表率。那些当初反对封她为后的大臣,莫不伸长了颈子等着捉她的小辫子,好将她扯下来。 苏婉婉心伤地想,若是她失去皇后身分的庇佑,在这吃人的深宫中,必会尸骨无存,还极有可能连累到她那同样不受宠爱的皇儿,杨骊麟。 五年了……那央国国母的沉重头冠压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已经五年了……她戴得好累,却不得不坚强的顶下去…… 不为别的,就为了自己和麟儿的生存啊…… 穿过长长的走廊,苏婉婉回到自己的鸣凤宫,就见欧阳砚已坐在宫内凉亭里品茗。 深深吐出一口气,苏婉婉微笑着向他走去。 “欧阳大人,真是稀客啊!” “参见娘娘千岁。”欧阳砚起身行礼。 “免礼,请坐。”待两人都坐下后,苏婉婉开口问道:“大人进宫可是有要事?” “无事,就是来看看娘娘。娘娘近来安好?” 央国国风开放,臣子与皇宫内闱少有避嫌,皇帝也曾下令要乐师进宫教各位娘娘礼乐之道。 但苏婉婉与欧阳砚又有些不同。每每两人见面,若是被好事者知晓,朝中必有暧昧流言传出。两人虽有过婚约,但那是苏婉婉的姨娘、前太后李如凤定下的亲事,与两人间的情愫毫无干系。且苏婉婉十五岁便被召入宫为后,欧阳砚弱冠之后也到边疆历练去了。 两人自认清白,便无意解释什么,也免得越描越黑。但在有些人看来却不是如此。苏婉婉的夫,那个坐拥后宫三千佳丽的皇帝,杨恒毓,每次听宫人禀报欧阳砚进入后宫,总免不了召见她一次,似是审讯般问两人谈话的内容。为了避免她多受刁难,加之也已被正式授予军职,这几年欧阳砚进后宫的次数少了许多。 说到底,皇上对她的一举一动都甚是提防,大概怕她与姨娘一般怀有狼子野心,怕她笼络重臣以颠覆朝纲。 偌大的宫中,鲜少有她亲近之人,连句知心话也无人可诉,何等悲凉。 今日欧阳砚一脸凝重的坐在她对面,显然心中有事。而听他那般询问,苏婉婉也大概心中有底。 “大人可是问近日朝堂之上那些『立庶不立嫡』的言论?” 皇帝宠爱柳贵妃是满朝皆知的事。苏婉婉诞下皇长子的次年,与她同年入宫侍奉皇帝的柳玉絮便生下二皇子杨骊云,柳玉絮也被封为柳贵妃。若不是皇帝以“防兄弟阋墙”为由,命那以后受宠的女人都饮下避子汤,这几年,怕不仅是柳贵妃,还会有不少妃嫔诞下皇子。 “娘娘也无须担忧。”欧阳砚见她眼中含忧,便宽慰道:“立嫡不立庶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家法,就算有心人推波助澜,朝廷里总会有一干老臣不敢随意变法。皇上若执意立庶,定会受到莫大阻力。” 尽避那些尊卑观念鲜明的老臣对于当初立她为后十分不赞同,却更不同意废嫡立庶,那多多少少是柳家人仗着柳玉絮受宠而放出的流言罢了。 苏婉婉点头又摇头。“但皇上怎么想才是重要的。他说的话,必定会是结果。”他行事,即便是全天下都反对,也会用强权继续实行下去。“当年立我为后便是如此。”当年他力排众议要无德无才的她为后,如今要是强行立庶,倒也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 只是她始终不明白,明明该是万分厌恶她,当初又何必娶她,给她这么大的权力?虽说不受宠,可后宫女人必是要尊她敬她。 “这件事娘娘无须多想。皇上对娘娘的宠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欧阳砚莫测高深地笑笑。 苏婉婉苦笑。对她宠爱?自迎娶她后,又将一个一个环肥燕瘦的女人揽进怀中,封柳玉絮为贵妃,让她诞下二皇子,危及麟儿的地位,这就是对她的宠爱? 不,那是对她的惩罚。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从十五岁起便被他囚禁在这繁华的牢笼里,再也不得自由。非但如此,他还更过分的用一个又一个的女人来伤害她,用她的弱点来要挟她……他与她心中的良人相差太多太多。她不求夫妻间如胶似漆,却也希望自己的夫君能像爹对娘一般,能够一心一意,痴心一世。 午夜梦回,在这深宫内院中,只有恐惧与寂寞将她包围。人前的坚强剥落,露出内心的无助。 所以苏婉婉根本不信杨恒毓会宠爱她。 发觉自己又在思索那些无聊的事,苏婉婉强令自己回神,不在乎地道:“也不提这些事了。听说你最近有麻烦?” 欧阳砚一愣,摆出无奈的笑脸。“还真是不能小看妳。” “我也是听宫人说,欧阳老夫人逼婚了?”苏婉婉笑道。 欧阳砚点头。“自妳……被皇上迎入后宫,祖母便日复一日地催促我成婚。近日来更是找尽借口拉表亲或是朝中官员的姑娘们进府游赏……”他这喜好自在的性子,实在受不来那些烦扰,偏偏祖母总是端出老人家的架子,以时日不多为要挟,让他莫可奈何。 也难怪,当年两人的婚事是姨娘与欧阳老夫人商量好的。当时姨娘非常中意青年才俊的欧阳砚,欧阳老夫人也对她这未来孙媳妇感到满意,只是后来杨恒毓掌权便将她强行拉进后宫,欧阳家自是不敢问皇上要人,而姨娘不久后病逝,这桩婚事也就不了了之。 其实两人也不过是兄妹之情,当时年幼不懂拒绝,只觉若是成一对夫妻,也只能相敬如宾,擦不出什么火花。但现在,欧阳砚的婚事竟然成了老夫人一块心病。 不过想来,大她好几岁的欧阳砚也确实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 “老夫人的命令,确实不好违抗。”欧阳砚是个孝子。早些年,他的祖父征战沙场,为国捐躯。老夫人好不容易将他父亲欧阳决明拉扯大,其中的艰辛不言而喻。在家中,欧阳决明自是一切以老夫人为重,连带的也影响了欧阳砚。况且老人家近日身子虽健,却终也不如以往硬朗了。 “你希望我怎么做?”苏婉婉问。 “赐婚。”他可不想被那些娇气的大小姐束缚住手脚。 “赐婚?我能指给你什么人?”且不说上次因为被赵王求指婚而拆了皇上的台,让他好一通“惩罚”,“惩罚”的内容羞得人难以启齿……更何况,要说真正的权力,她可是一点没有。 “不求显贵,只要是娘娘指给的人就行。”随便一个不会要求让他关注过多的人就好。 “那你大可买个婢女。”苏婉婉笑道。 “祖母或许只承认娘娘赐给的女人。”他可以用皇后的威严暂且压制祖母一阵子。 “那好,我会尽量给你找一个伶俐的宫女。” “尽量快。两个月后我出征前,祖母要帮我完成婚事。” 苏婉婉心中咯噔一下,“两个月后你要出征?是跟筦国吗?” “是。这是我要跟妳说的另一件事。”欧阳砚沉声道,“筦国屡屡犯境,龙颜震怒,点兵遣将,严将军已经先行出发了,而我两月后带兵出征。”欧阳砚的祖父与父亲都是将军,他也是走了这样的路。 “那……你多保重……”苏婉婉担忧的望着他,虽未曾经历过战场上的杀戮,但她内心对亲近之人的分离却有诸多恐惧。幼时父母相继离世,后来外祖一家也都不在人世,能让她感到亲近的人着实不多,她再也承受不了那种失去至亲的打击了。 “嗯,妳也是……”欧阳砚亦沉重道。 第二章 送走欧阳砚,已近晚膳时分。而大皇子杨骊麟从东宫书房下学,未回到自己的寝宫,却是直直向鸣凤宫走来。 “母后……”未到五岁的娃儿眼中含着泪水却不教它流下,倔强的脾气倒是十分像他的父皇。然而见到娘亲后,就再也不愿忍受委屈,扑进她怀里直抽噎。 “麟儿,怎么了?”孩子是娘的心头肉,见他哭成这个样子,苏婉婉心头一紧,忙问道。 “母后……太傅打了儿臣……”杨骊麟说着便伸出白女敕的小手,掌心红肿一片。 “怜儿,快去拿药酒来!”苏婉婉心疼的朝他的手掌心吹着,“太傅为什么打你?” “因、因为……因为……”杨骊麟低下头,“太傅交代的四书,儿臣没有背透……” 宋怜儿将药酒拿来,交给苏婉婉。 苏婉婉轻轻给杨骊麟涂抹,也不忘劝勉他,“太傅对你严格,是希望你能成才。” “可是皇弟也没有背透,太傅却没有罚他……” “二皇子还小……”苏婉婉叹口气。今年是麟儿第一年去东宫书房,不甘落后的柳贵妃也将自己四岁的皇子送进东宫,似是生怕让麟儿抢了先机。“麟儿是大哥,就要做个榜样,用功念书,才能像你父皇一样治理国家……” 苏婉婉还没说完,就被杨骊麟打断了:“儿臣不想象父皇一样!父皇只会坐在宫里,只会让母后伤心!我想象欧阳叔叔一样,可以打仗立功,论功行赏!”能亲临天下,感受不一样的事物才是他想要的。 “呵呵……那麟儿想要什么赏?”苏婉婉感到好笑。 杨骊麟歪头想了一会儿才道:“儿臣想让父皇给咱们自由。儿臣想让母后跟我离开这个地方!” 自由?苏婉婉一窒,小小孩子,也知道这个地方不自由吗? 她并不是甘愿留在这里,所以觉得自己跟麟儿是被拘禁了。她已经在这里无滋无味地过了五年,人生还有多少个五年等着她呢?而麟儿以后又会如何呢? “等儿臣长大了,儿臣就带母后离开!儿臣听欧阳叔叔说了,母后在这里不开心,儿臣不想让母后不开心!”母后是世界上最好的母后,他是男子汉,不能让任何人伤害母后!别看他小,可是这宫里的事他都知道,父皇待母后并不好,却又囚着她,不让她离开。 父皇也经常跟他抢母后,甚至不让两人见面。听说母后的姨娘就是父皇害死的,然后父皇把母后据为己有。 “那……哪里自由呢?麟儿想去哪里呢?”苏婉婉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有母后的地方,让母后开心的地方,就是儿臣想去的地方!” 苏婉婉动容的抱紧杨骊麟。“乖麟儿,母后只要你平安成长……母后只要你快乐……”她哽咽,为了孩子的早熟心酸。因为在这勾心斗角的皇宫里,单纯与无知是最大的弱点。同时她也无奈着,若是麟儿生在正常人家,别的不敢保证,无忧无虑的童年她是给得起的…… “母后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麟儿,也只要麟儿……所以母后希望麟儿能成才,能独当一面……” “嗯,儿臣以后一定会用功读书,不再让母后失望!”杨骊麟攥起小拳头,眼神坚定的说道。 “好,好……”将自己的泪水擦干,苏婉婉吩咐宫女去给太傅送礼,谢他教育皇子有方,又命人传上晚膳。 “母后,今晚儿臣想留在这里……” 一个母亲最无法拒绝孩子的柔声请求,更何况皇家本来就不比平常人家,自杨骊麟进入东宫后,他们母子相见更是不容易,所以苏婉婉答应了。 只是没想到刚过晚膳,就有行事房的公公来传旨,说皇上召她侍寝。 “母后……”杨骊麟可怜巴巴的拉着她的衣角,很明显不愿意让母后离开他去找那个可恶的父皇。 又来了,又来了!他很少有时间跟母后相处,可恶的父皇还总是来抢人。后宫不是有很多女人吗?为什么一直找母后?!既然用不到那些女人,为什么不把她们都赶出宫去,还要留着她们浪费宫里的米粮,一直算计母后跟他? 杨骊麟年纪虽小,却也毕竟是皇家的血脉,深宫里的阴暗早早认清反而有助于他成长。 苏婉婉只得无奈叹气,“麟儿莫要任性,今晚就在这早些休息,母后……一会儿便回来。” 平日里皇上似乎就不喜房事,而且正值即位之初,国事动荡,先不说筦国挑衅,就是他六皇叔杨继忠的招兵买马他也得提防再三,因而甚少有心思宠幸妃子。今日突然要她侍寝,莫不是又要询问欧阳砚进宫一事? 也无暇细想,苏婉婉安抚好杨骊麟后便匆匆沐浴,虽然头发微湿,却也得急忙赶往行龙宫。 说来滑稽,若是宠幸别的妃子,他便会摆驾该妃的寝宫,独独对她,却总是要她前往行龙宫。大概是怕她在宫里藏什么刺客,对他不利吧。又或是嫌弃她的地方脏了他的龙身?苏婉婉嘲讽的想,既然如此,后宫女人如此之多,环肥燕瘦,各有特色,又何必非要她侍寝? “皇上在雨露池沐浴,娘娘请进。”宫人大总管张玉裕必恭必敬地守在门口帮她推开殿门,指引她走入内殿。 内殿里有一方大理石砌成的浴池,四面各有一只金龙镶在壁上。此刻那四只龙口大张,温热的水便从中流出。水气在屋内蒸腾,朦胧暧昧。 而当今皇帝杨恒毓就坐在浴池一角,双臂悠闲的搭在池旁,墨色长发披在肩上,神情慵懒。自她进室后,灼灼的目光便不曾离开过她。 “过来。”低沉的声音响起,苏婉婉不敢怠慢的走过去。 “陪朕沐浴。”他不急不缓的又下了第二道命令,却让苏婉婉手足无措。说到底,他那百出的花样总让她羞怯慌乱。 见她没有动作,杨恒毓剑眉微挑,“还要让朕再说一次?” 苏婉婉低头道:“臣妾已经沐浴过了……” “朕说要你陪朕,你过来就是了,难不成是想让朕过去请你过来?” 苏婉婉听出他口中的威胁之意,只好硬着头皮月兑去鞋袜,踏上大理石台阶,磨蹭着时间。 …… 第二章 …… “想什么?到了朕怀里还不老实?” “唔……臣妾在想……想麟儿……” “他?”杨恒毓皱眉,十分不愿她关注儿子多过他。当初分娩时,母子均危,可她却拼了命也要保住麟儿。 见他一脸不悦,苏婉婉心中冷然,只以为他讨厌麟儿,淡声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功课没做好,四书没有背透,挨了太傅的板子。”她心中酸楚,告诫自己,当年他连弑子的话都说得出来,如今只是冷淡了些,应该是莫大的进步吧。 杨恒毓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又模到了上面的旧伤。那是刀子割下的口子,再好的药也消不去的疤痕,触目惊心。 当年她姨娘过世后,她竟然一度想不开,以为世间再没有了依靠而自残,若不是他以骊麟为要胁,怕她就那般离开了他。 心中一痛,杨恒毓怜惜的亲吻着那道伤疤,但口中依旧冷淡道:“功课未完成就该罚。常言道『慈母多败儿』,皇后若想骊麟以后能成大事,就莫要心软。” “臣妾……明白……”知道他不喜爱儿子,苏婉婉没再说下去。 杨恒毓却停下所有动作瞪着她。她这个……这个笨女人!明明就知道近日来朝堂之上关于立太子的那些争执,如今又已谈到骊麟,为什么不知道灵活一点,问问他那件事?哪怕她就对他说一句好话,哄他开心,他愿意立马答应立骊麟为太子…… 其实他也从未想过要别的女人的孩子。 但先是她的百般反抗惹恼了他,让他一时气昏了头纳妃入宫,后又因她以怀孕为借口,拒绝他的求欢,让他愤而离去宠幸柳妃。哪知事有凑巧,只那一夜柳妃便怀有身孕。 那时他刚登基,地位不够稳定,柳妃之父柳清廷又是朝中砥柱。万不得已,他只能接受柳妃的孩子,并封她为贵妃。 当太后李氏死后,婉儿竟然以为唯一关心她的人逝去而割腕自戕,再次让他失去镇定,不但放出弑子之言,更是一连宠幸了好几名妃子。但气归气,他还是记得让那些女人服下避子汤。为了自己女儿的地位,柳清廷自是十分支持,让其他大臣不敢多言。 但如今他已稳掌大权,别说一个柳贵妃,就算是她要他把后宫清空,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但她却一点不知珍惜,还拼命把他往别的女人那里推,让他怎么不气? 他承认,他确实过了一段花心的日子,毕竟那时血气方刚,年少轻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心性已经逐渐定下来,而她也蜕变得越来越美,十分有韵味,让他的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女人,只愿意让她上他的榻,生他的孩子。恨不得天天爱着她,霸着她,却又得硬生生忍下。 哎,谁让他爱惨了她…… 第三章 见他怒瞪自己,苏婉婉不知道自己哪里有说错什么,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两人对视着,彼此之间什么话都没有说,空气中的静默令人尴尬。过了好一会儿,杨恒毓才低头继续自己的“征服大业”。 “听说今日欧阳大人到访?” “是……”她就知道什么都躲不过他。宫里面尽是他的人不说,暗处还藏了几个暗卫,似是要随时监控她。 但她心里还是好难过,那口气里有浓重的嘲讽。他果真不喜欢她,所以可以任意怀疑她与欧阳砚,肆意侮辱她的贞洁。 杨恒毓抬头,眼神灼灼的看着她。“欧阳大人有要事?” “就只是家长里短的小事……”苏婉婉斟酌用词。 杨恒毓不痛快,非常非常不痛快。 他知道欧阳砚是当年李太后亲自给苏婉婉选的夫婿,也知道欧阳砚温文尔雅,文武双全,更知道他们两人是青梅竹马。若是说这两人没有感情,他是不会相信的。更何况欧阳砚对苏婉婉的探视,殷勤到让他气恼。 欧阳砚是否喜欢她?她呢?对欧阳砚是什么看法? 心头窝着火,想起两人以前的婚约他就有种恐惧,生怕她被人抢走。更何况今夜暗卫转述的骊麟那一番话“儿臣不想象父皇一样!父皇只会坐在宫里,只会让母后伤心!”“等儿臣长大了,儿臣就带母后离开!”更是让他气恼不已。 她不快乐?她想离开他?他怎么允许?! “皇上……”苏婉婉不知道身后的男人在想些什么,只得硬着头皮开口问道。 他转过她的身子,捏住她小巧的下巴,一字一顿地道:“往后在朕的榻上不准想其他男人,就连麟儿也不许!” 苏婉婉感到无奈,这个话题明明就是他提出来询问她的,不是吗?现在又把一切责任推给她,真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然而她没办法反驳,因为他的孟浪夺去了她的思考能力,果真让她只关注他了。 …… “娘娘醒了?”床帷外候着的宫女听到动静立马询问。 “嗯。”她没有赖床的习惯,更何况龙榻也不是那么好赖的。 “奴婢伺候娘娘更衣。”宫女捧来长巾,仔仔细细将苏婉婉包好,便扶着她进入雨露殿。 “皇上几时走的?”苏婉婉站在池边问道。 “回娘娘,方才娘娘醒来前皇上刚着装离开。皇上临走前吩咐过要让娘娘休息好,未曾要奴婢叫醒。”宫女伶俐地答道。她已是进宫几年,十分懂得察言观色,只要主子开个头便知道要如何接话,也因此可以在行龙宫当差。 或许,她对他唯一的吸引力,就是这副还看得过去的身子。 “没别的事,你就下去吧。”她从不习惯让别人伺候她,那让她浑身不自在。 待宫女走后,苏婉婉将长巾撒下,让自己泡在浴池中,心中自嘲没有富贵命。 其实说起来,她也从未想过自己能成为一国之母。年幼时不用操心自己的婚姻大事,长大了也有姨娘给她挑选的夫婿,本以为就算不能找一个与她如胶似漆的夫君,至少也能相敬如宾,却总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一个男子占据了她的身与心。 除爹娘早逝外,她幼年几乎没有遇到过挫折,什么事都是姨娘给顶着,外祖父舅舅一家对她也是十分疼爱。在那样什么都不缺的情况下,她自然无优无虑,天真的去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而现在,准确的说是从杨恒毓钦点她为皇后之后,她再也没有了自由。他囚禁了她,还用身边的人要挟她,让她没得反抗,因为她的弱点就在他手中。 但既然他不爱她,又何必给她风光?只为了给她羞辱? 那也大可不必如此看重她,权力大如他,捏死她比捏死一只蚂蚁都简单,哪怕只要让她做个宫女日夜凌辱,相信也没有人可以指责他。 或许因为她是罪臣之后。 在后宫待了这么多年,闲话倒是听了不少,那些只言词组东拼西凑起来,她也大体知道了那些年发生的事。 先皇突然驾崩,未来得及立下皇储,而当时外祖一家权势极盛,炙手可热。在无人敢反对的情况下,身为皇后的姨娘开始掌控朝政,明着,没有子嗣的姨娘立了毫无势力背景的杨恒毓为皇帝,暗着,所有的大权都在外祖一家手中。 大概又过了几年,姨娘的贪心越养越大,即使杨恒毓只是个傀儡,也成了他们的眼中钌肉中刺。姨娘想要拟诏,立舅舅的儿子为太子,改国姓为李,将李家权势拱到最高。 而生在帝王之家,没有野心的人并不存在,姨娘没有考虑到还有人跟她一样,都很看重帝位。先帝的六弟,杨恒毓的六皇叔,燕王杨继忠也是觊觎皇位已久,见姨娘反心已起,便立马打出“清君侧”的旗号,从封地率兵赶来,与姨娘的人马打了个激烈。 两败倶伤之下,他们都忘了防备另一个人,杨恒毓。大概他留给人的印象不外乎是个软弱皇子,谁也没有多加留意防备,却不想他已在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趁着那两边其势不倶生之时,他撒下网,渔翁得利。 燕王杨继忠被遣回封地,外祖一家流放的流放,砍头的砍头,只有她与姨娘被囚禁在宫里,彼此却难得见上一面。 苏婉婉以清水洗面,不愿让自己再去想那些她不懂的往事。泡的时间有些长,确定自己身上不再有他的气味之后,苏婉婉才起身用巾子擦干水渍,穿上宫女捧来的衣物。 张玉裕亲自将她送回宫去。 “娘娘慢走。”待看到她宫里的宫女将她搀好了,他这才放心。 苏婉婉慢慢走回去,腰间酸软不堪,却要顾大体地走出雍容华贵的架势。 她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却总也想不起来。 “娘娘,初春微凉,多披件披风吧。”心思灵巧的宫女宋怜儿低声道。 苏婉婉点头,“大皇子可是醒了?”小小年纪就要早起上学,实在不容易。 “回娘娘话,大皇子醒了,奴婢已让他人给皇子更衣了,现下皇子等着与娘娘一同用膳呢。” “嗯。可有准备麟儿爱吃的芙蓉糕?” “奴婢早已备下。” 苏婉婉对身边这个贴身宫女十分满意。 初见宋怜儿,她正在浣衣局受人欺压,苏婉婉实在看不过去这么纤细的姑娘被折腾,所以就把她要来,留在身边伺候自己。 宋怜儿比她大一岁,心细如发,又念感恩,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若不是在宫里,早就应该找个好人家嫁了。 好人家……好人家…… 苏婉婉脑中灵光一闪,有些俏皮的勾唇,似是想到了什么鬼点子。 “娘娘,怎么了?”宋怜儿笑问。 平日里,皇后娘娘总要求自己与她以姊妹相称,可她哪来那么好命,被娘娘带到鸣凤宫享福就不错了,哪里还敢踏鼻子上脸,跟央国最尊贵的女人没大没小呢。但是相处下来也就发现,这位皇后娘娘对下人很是宽厚,心地良善,极少拿架子来压人,即使被有些人有些事惹怒了,也不迁怒他人,一点也不像祥云宫里柳贵妃那样习钻的主子难伺候。 “没,没什么。”苏婉婉总感觉好事将近,便忍不住唇边的笑意。 早膳间,母子相处融洽,两人共同度过了一个极少的温馨清晨。杨骊麟本想赖着不走,大概昨天受了罚心里还是不痛快,但苏婉婉也没有过分纵容他,拿出昨日他自己的誓言来激励他,果然急于长大的小孩子就乖乖到东宫上学去了。 第四章 第三章 苏婉婉拉着宋怜儿在前庭赏花,看那些含苞的骨朵悄生生的,十分可爱,心中顿时轻松不少。 坐在一旁凉亭里,苏婉婉趴在栏杆上,丝毫没有顾虑自己形象的意思,反而颇感兴趣的问道:“怜儿,你是几岁入的宫?” 宋怜儿好笑的看着仍有些孩子气的皇后娘娘,一边提醒她坐姿一边回答道:“回娘娘话,奴婢十岁入的宫。” “为什么要入宫呢?”十岁,那时的她仍不知人间疾苦,天真烂漫。 “回娘娘,奴婢家中贫苦,孩子多,爹娘养不过来,便将奴婢卖到宫里来。”宋怜儿平淡的说道,似是不放在心上。 苏婉婉皱眉,“怜儿,你不要左一个『娘娘』,右一个『奴婢』,听得我好生别扭。都说过多少次了,这会儿没有旁人在,没有那么多规矩。”她就从不在宋怜儿面前自称本宫,至少她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她也只不过是空有其表罢了。 宋怜儿为主子的率直轻笑,“是,娘娘。”说是那么说,但该有的礼数不可能少。 苏婉婉也知道她一时改不过来,因而也没纠结在这样的小事上。 “那你在宫里苦吗?” “跟在娘娘身边,一点也不苦。”皇后娘娘虽然身在深宫,心肠却善良的可怜。当年仅仅是见她受欺负,便动用权势将她调到身边,让她领了这份轻松的差事。为此她当然不觉得苦,反而想要更好的照顾她,报答她。 苏婉婉为宋怜儿感到心疼。在及笄前,她从未受过苦,即便成了一个不受宠的皇后,也从不曾缺吃少穿,那种为了吃饱而被最亲的人卖掉的感觉肯定不好受。 “总是跟在我身边,总是待在这宫里,会不会很无趣?”宫里整天就那些事,勾心斗角,虽然她被锦衣玉食地供着,可终究无一点实权,也不能做些什么。 “不会。”她本身没什么追求,只想平平淡淡的过日子就好。 “怜儿,出宫去看看吧。宫外应该是个广阔的世界,每时每刻都有新鲜的事、好玩的事发生。”苏婉婉的语气里有止不住的向往之情。 “娘娘也要出宫吗?”宋怜儿想了一会儿才说道。 这宫里都在传,皇后娘娘不受宠,即使诞下的是皇长子,也未能被立为皇储。 皇上很少进鸣凤宫,即使要宠幸娘娘,也只会要娘娘去行龙宫。娘娘似乎也不愿意多提皇上,不像别的妃子一样想尽办法吸引皇上的注意。 但就是有点怪,每次看到皇上看娘娘的火热眼神,她就觉得皇上其实并没有传言中说的那样对娘娘那么冷淡。 或许连娘娘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近来皇上宠幸娘娘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娘娘在行龙宫里待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我?怎么可能……”她怕是要被永远囚禁在这座巨大的牢笼里。掩下黯然的神色,苏婉婉道:“我只是在想,或许怜儿可以替我出宫,代我见识一下宫外的世界,多接触一些新鲜的事物。” “可是奴婢走了,谁来伺候娘娘呢?” “偌大个皇宫,我还怕没人伺候吗?” “那娘娘想让奴婢去哪儿?” 苏婉婉扯开一抹大大的笑,“其实呢,我欠欧阳将军一个人情,就劳烦你去他府上帮我还清好了。” 当晚便有一顶官轿从宫里抬出,将人送到欧阳府上。 苏婉婉本是一番好意,给欧阳砚一个人情,本来约定好时机一到就放宋怜儿自由,好让他们彼此都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却不想误打误撞,促成了一对佳偶。 但就在人送入欧阳府的第二天,朝堂上就有流言飞出,说皇后娘娘为了立储一事送贴身宫女给欧阳将军,以此笼络人心。更有人说两人之间情丝未断,皇后送自己的贴身宫女给欧阳将军,摆明了割舍不下旧日情分。暧昧的谣言又起,对苏婉婉十分不利。 而柳家人一听,一面加紧送礼送财收买大臣,另一方面煽动流言,打算将皇后拉下马来。 杨恒毓将一切看在眼中,却不说什么,明明朝堂上有禁止大臣拉帮结派的条令,明明柳家人动作很大,他却不打算警告或是制裁,也就让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选边站了。 “皇兄,你真的不打算制止柳家,或是处置那些巴结柳家的小人?”比杨恒毓小一岁的同父异母皇子杨恒敬看着御书房里那一摞鼓吹立庶不立嫡的奏章,忍不住问道。 “越是这种时候,才越能看清楚哪些是正直的人,哪些是可用的人,日后也好把那些不该留的人斩草除根。”杨恒毓一边批阅奏章,一边心不在焉的道。 果然老谋深算如皇兄,他的道行实在不如。当年在李太后眼皮子底下就能将皇位抢回,这样的人说他不奸诈……呃,不足智多谋都没人信。 当年李太后选傀儡太子时,他尚年幼,因为外祖父是朝中大臣,生怕他以后会反了她,所以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他除掉。幸亏外祖父早就预料到,并将他偷渡出宫,找人假扮他,他才得以活到现在。五年前皇兄羽翼渐丰,外祖父也有意要他夺回杨家天下,他这才又回到京城,助皇兄一臂之力。年幼时不曾亲近的两人,现在感情却颇好。 “你是不急了,可皇嫂呢?种种流言很明显就是针对她而来的,她不可能会没有压力的。”皇嫂明明是个好女子,却被迫卷进来。 杨恒毓笔尖一顿,却没有说什么。 “皇兄,人明明就被你霸在身边了,你还在担心什么啊?难不成你还真信了外面说的皇嫂与欧阳砚余情未了?”他虽跟欧阳砚并未深交,只见过几次面,却觉得对方是个有担当、可靠的男人, 不像外面说的那般不识大体。 而皇兄在感情这方面也有点拖沓。明明平时在朝政上做事雷厉风行,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一点都不马虎了事,就连那些老狐狸都能灵活的戏耍几分,偏偏在感情上执着不说,还不善于表达。他吝啬于向皇嫂说一句半句的好话,一点也不肯示弱,说出自己的心意。殊不知女人耳根最软,好好疼宠几分,就会乖乖把心交出来。 “什么时候你这么悠闲了?不如来帮我治理国家?”杨恒毓冷哼一声。 “不要!”杨恒敬大叫,“皇兄,你明知道我最爱自由,处理国事什么的最让我头疼,你这样是想整死我吗?”他对一国之君这个位子绝对、绝对、绝对没有任何妄想!每天一大清早起来上早朝,然后日复一日的处理国家大事小事,偶尔还得应付心血来潮的外邦,忙到三更半夜更是常事,连抱娘子的时间都没有,那真不是人能做的。 杨恒敬撇撇嘴,“也难怪皇嫂对你冷淡,谁让你整天就知道对着奏章,连一句好听的话都不会给她说……” 见皇兄两道冰冷的眼光射过来,杨恒敬自动吞下剩下的话,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杨恒毓好笑又好气的看着逃难一样跑走的皇弟,心里却也有些惆怅。他不知道苏婉婉是否对欧阳砚余情未了,但一想到两人之间的暧昧,他就十分不开心,不拼命处理奏章的话说不定就胡思乱想,甚至毫无理由的去霸住苏婉婉,非要确定人时刻在自己怀里才行。 但理智上不允许他这么做,在心头大患没有除去之前,他不能向任何人暴露他的弱点。 唉,如果有可能,他也很想象那些昏君一样不管不顾,宁愿荒废朝政也要抱着自己心爱的人儿滚来滚去…… 四月,气候转暖,似是出兵的好时机。 初八夜,半边月挂在天空中,地上不是很明朗,皇宫里却是热闹非凡。皇上在宫里最高的阁楼――摘星楼上设宴,辞别即将出兵的将士们。有身分地位的大臣都携家眷入宫,在御花园赏花游乐。有些人在讨论国事,也有人悄悄议论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有人的地方就有流言,更何况是一群锁在深阁里的无聊贵妇。 苏婉婉一向不适应这种敷衍的场合,除了赵王妃,鲜少有其它贵妇可与她交心。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虚伪的笑脸,口蜜月复剑,说些言不由衷的话,期望引起别人的注意与共鸣。官员们身分低的巴结身分高的,连女人们也是表面温和端庄,处处夸赞迎合,一转身却把别人的缺点过往大肆宣扬,所以简单开场之后,苏婉婉便借故离开摘星楼。 她前脚刚走,好事的人便偷偷议论开了。 “你看,皇后这会儿又走了。” “就是,一点威严都没有。” 酒过三巡,话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胆大放肆。柳清廷这派的两位官员凑到一起,不怀好意道。 “我看哪,她根本就连做皇后的资格都没有。”其中一位大臣的妻子拉着另一名贵妇走过来,低声道,“她跟李如凤可是表亲的关系呢!” “哟!”另一名贵妇佯装惊讶道:“前太后李如凤,犯的可是逆谋的大罪啊!不是应该诛连九族吗?怎么她还幸存,还成了皇后呢?”那口气,跟当初巴结前太后时完全不一样。 “谁知道皇上什么心思,或许留着她还有什么用。” “大概被鬼迷了心窍。” “依我看来,皇上也就看上了那张脸跟身段。”有人非常嫉妒苏婉婉就算生产完也没有走样的妙曼身材,纤腰翘臀的。“看着就是祸乱朝纲的狐媚女人。不过,过不了几年,等她年老色衰,皇后这位子怕是就坐不长久啦……” “不,也许不用很久。”另一位官员谄媚地说,“只要咱们丞相大人多使点劲儿,极力主张立二皇子为太子,到时这皇后的位子,不就是柳贵妃娘娘的了吗?” “大人言之有理呀!”一伙人低低地笑开,没有注意到假山后面藏着的赵王与赵王妃。 自小在民间长大的杨恒敬也十分讨厌这种虚假逢迎的场合,更何况自己出身不显贵的妻子并不被所谓的“贵族”待见,所以就携了人,本想早早溜回府去快活一番,却不想在这里偷听了这样一番大逆不道、不知死活的话语。 杨恒敬听着几人的谈话,辨认出了他们是朝中哪两位官员,心中不免嗤笑两人的愚蠢。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兄看着皇嫂的眼神有多么炽热。 “这些人好讨厌,一直在说婉儿姊姊的坏话。”赵王妃皱起眉头,很不愿意听到别人如此诋毁苏婉婉,当年没有身分的她若不是皇后苏婉婉成全,根本就无法跟杨恒敬在一起。而她也不明白,那么坏的皇帝哪里来的福分,有婉儿姊姊这么好的皇后。 “没事的,乖,你相公我一定会处理他们的。”虽然在这里听壁脚很不君子,但对于这些小人也不必来明的。 于是第二天,朝中某两位大臣没有上早朝,以后再也不曾出现在朝中。 第五章 再说苏婉婉,她从摘星楼下来路过御花园时被人叫住了。 “欧阳大人怎么也下楼来了?”他是今晚被宴请的主角,按说不应该这么早退席。 “见你下来,我便想嘱咐你几件事。”欧阳砚完全是以兄长的口吻说道。 两人不避耳目地坐在灯火通明的亭子里,苏婉婉命人奉上香茗。 “听说欧阳老夫人对怜儿不满?” “娘娘还真是什么都知道。”欧阳砚苦笑,“女乃女乃一直想要门当户对,不去在意怜儿的好……其实怜儿是个好姑娘。” “哦,欧阳大人又如何知道怜儿是个好姑娘了呢?”苏婉婉掩唇,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揶揄欧阳大将军的机会呢。 “娘娘!”俊颜微赧,欧阳砚头一次恼羞成怒。 但是他的反应很明显取悦了苏婉婉,她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瞧瞧欧阳大人恼羞成怒的样子,还真是有了新欢便忘了老相好呢。” “我……我才没有对她有非分之想,娘娘言重了。”收拾一下尴尬,欧阳砚正色道:“明日我便要到边关去了……” 苏婉婉也敛起笑容,“嗯,我知道,万事小心……” “你也是,多多保重。” 两人正聊着,突然听到御花园一隅吵杂起来,乱成一片。 “不好了不好了!”不多时,宫女绿意急急跑来,口里嚷嚷,“娘娘,大事不好了!” 苏婉婉与欧阳砚一同站起,“发生什么事了?” “二殿下……二殿下落水了!” “什么?!” “而且柳贵妃娘娘,她……她一口咬定是大殿下把二殿下推下去的。” 苏婉婉心中一惊,纵然知道麟儿不会做这种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别慌。”欧阳砚安抚道,“大殿下跟二殿下呢?” 绿意回道:“二殿下已被救起送回祥云宫了。但是这件事惊动了皇上,皇上他……大殿下也被皇上召到祥云宫去了!” 苏婉婉顾不得听她再说下去,慌慌张张便跑到祥云宫,欧阳砚紧随其后。 祥云宫内气氛凝重。 柳玉絮正趴在杨恒毓怀中哭泣,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让人好不怜惜。 “皇上可要为我皇儿做主啊……” 杨恒毓脸色冷若冰霜,使得宫中奴仆皆垂首静候,大气不敢出。 “这是怎么回事?”他终于开了口,冷声询问跪在下面的杨骊麟。 哪知杨骊麟倔强的昂着头,不发一语。 “皇上,您看看,大皇子连您的话都不听了!”柳清廷在一旁插嘴道。很明显,外孙的落水给了他绝好的机会打击皇后与大皇子。 “皇上,您可要给臣妾评评理呀……”柳玉絮哭得泪涟涟,“大皇子仗着有他母后撑腰,压根不把我们母子放在眼里,平日里一起上学,怕就是时常欺辱我们骊云小,不懂得反抗呢……今日大皇子更是过分,连活生生一条性命都如此轻视,一点手足情谊都不顾……”有的没的都加上,才能显现出母子被欺辱的可怜。 杨恒毓面色更加不善,“骊麟,真的是你把你的二皇弟推入水中的吗?” “我才没有呢!”杨骊麟抬头,大大的眸子像极了他的母后,倔强的脾气倒是与他父皇如出一辙。“我没有推皇弟,是他先来推我才……” “住口!”柳玉絮心里有鬼,因而听到他要说什么,心慌的想要阻止,就突然跑到他面前一扬起手来狠狠就是一巴掌。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宫内,杨骊麟的脑袋被打歪到一边,牙齿把唇角都咬破了,滴下血来。一边小脸高高鼓起,眼中除了泪水还有一小帘火苗。 见他怒瞪自己,柳玉絮本来有些心虚,后来一想,不过是个小毛孩子,自己又有父亲在场,还有皇帝宠爱给她撑腰,便无法无天起来。 “皇上面前哪容得你胡说!人就是你推下去的,小小年纪就心怀叵测,长大了可如何是好?你皇弟还这般小,如何禁得起你陷害?” 压根没想到柳玉絮会有如此大的反应,杨恒毓没能及时拦住她,本想冷声呵斥她退下,却听得殿外有人道:“贵妃娘娘这般动粗怕是不好吧!” 苏婉婉脸色难看得跟杨恒毓有得拼,她快步走到杨骊麟面前,身后欧阳砚也跟进殿来。 “母后……”小小的孩子扑到她怀里,脸也不顾疼痛似的使劲往她怀里蹭,想要流泪哭泣,却不愿给外人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 “麟儿……”苏婉婉心疼得差点落下泪来。 她抬起头,愤怒地瞪着杨恒毓,“皇上就眼睁睁看着麟儿被动用私刑?皇上只知为二皇子心疼,却忘了大皇子也是你的骨肉?事情还未经间清就给他一巴掌,是何道理?!孩子如此小,怎能柢住大人的一记掌掴?” 那责备的眼神让杨恒毓心中一窒,胸口万分难受。他怎么会忘了麟儿也是他的骨肉?就算他不满分娩时麟儿带给她的痛苦,但又怎么忍心伤害她心头上的宝贝疙瘩? “什么动用私刑?是大皇子有错在先,又诡言在后……” “大皇子是如何有错在先,又是如何诡言在后?下官着实不明白,还望贵妃娘娘给解释解释。”欧阳砚沉声道。 “这……大皇子推二皇子入水就是不对……” “二皇子被推入水,是谁人证明为大皇子所为?”苏婉婉厉声道。 “这、这……”平日里只觉得苏婉婉是个软柿子,从未见过她如此咄咄逼人的样子,加之本来就事出有鬼,柳玉絮难免慌乱在心。 “皇后娘娘此言差矣,若不是大皇子所为,难不成还是二皇子自己跳入水中?”见到自己女儿吃瘪,柳清廷站出来道。 “是皇弟想要推我的!他想推我,却被我闪开,所以自己落入水中的!” 杨骊麟大声道。 “哼!大皇子这是狡辩,是一面之词!” “那柳丞相这没有人证的话也是一面之词。”欧阳砚用柳清廷的话反击他。 “够了!”杨恒毓听着几人争吵,心中着实烦躁,又看到下面跪着的杨骊麟以及防备地瞪着他的苏婉婉,心中更是愤懑。 他只不过一时没有拉住柳贵妃,让骊麟无端挨了一巴掌,她至于如此看待他吗?虎毒不食子,他从没想过要害孩子,说过的那些威胁的、过分的话,也就是为她生气时说的不经大脑的话而已。如今被她这般防备着,被不问青红皂白的归类于跟柳贵妃一起欺负骊麟的人里,他怎么能不生气? 他可以不去在意其它人如何想,就是独独不愿意苏婉婉错看他。 “这件事你们各执一词,谁也不能证明什么,朕不能偏听偏信。幸而骊云也无大碍,此事便这样过去了。只不过骊麟实在桀骜难驯,连朕都敢顶撞,罚你闭宫一个月,今晚抄写《道德经》五十遍,写不完不得休息。”转头看着两位大臣,杨恒毓道:“夜深了,两位大人还是回去休息吧。更何况,欧阳将军明早可是要起程的。”后面那句话明显表现出他对于欧阳砚的不满。 不仅仅是因为他知道方才两人在凉亭里私聊,更多是在这样的时刻,竟然是他挡在苏婉婉面前,为她据理力争。 两位大臣互相瞪视一眼,这才施礼退下。 苏婉婉也拉着杨骊麟站起,头也不回地走出祥云宫。 看着她那瘦小的身影走出殿门,消失在夜色中,杨恒毓心头一紧。那背影看起来饱含失望与无助,消沉孤寂得让人心疼。 其实他早就从暗卫口中得知,的确如骊麟所说的是柳贵妃指使骊云,想趁众人不察,将骊麟推下水去。却不想骊麟身手敏捷地躲过,反而害狮云自己落入水中。 但柳清廷一口咬定是骊麟动的手,目前还不能小觑柳丞相,加之又被苏婉婉气得冲昏了头,所以只能这般不公平的草草了之。 柳玉絮还在身边不依不饶,杨恒毓心中大叹麻烦的同时,也不得不安慰道:“走吧,去看看骊云怎么样了。” 其实他心中厌恶得紧,若不是这个女人,婉儿何苦误会他?况且她的心狠让他愤怒不已,迟早有一天,她得为她的傲慢狠毒付出代价! 柳玉絮这才抹干了泪水,欢天喜地地跟着杨恒毓走进内殿。 第六章 第四章 夜渐深,刚发生的事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中,激起稍许涟漪又终归平静。此时各大臣都悻悻而归,宫里的喧闹也跟着离去。 藏书阁二楼,苏婉婉坐在书案边,日寸不时地挑弄着灯芯,好让室内更亮一些。 杨骊麟正在一笔一画地抄写着《道德经》,笔迹清秀稚女敕。上了药的半边小脸仍旧鼓鼓的,让苏婉婉看了不免心疼。想想今日所遇之事,她心中愤怒不平,却因无可奈何而叹气。 “母后……”杨骊麟抬起头,担忧地看着她,“您还在生气吗?” “母后要生谁的气呢?”苏婉婉柔声问道。 “生儿臣的气。”杨骊麟低下头,“因为儿臣不够机灵不够聪明,才让柳贵妃陷害,让母后担忧了。” “儍孩子……”见他小小年纪便如此成熟懂事,苏婉婉心中软得一塌胡涂,热泪跟着涌上来。“母后没有生你的气,这本就跟你无关。而且母后要气也是气自己,气我自己没有能耐保护好你,着实让你受委屈了。” 杨骊麟摇头,“儿臣不委屈。但是儿臣不服!案皇不相信儿臣……”今日祥云宫内的判定明显偏向柳贵妃,那般草率的决策连他这样的小孩子都说服不了。 “那就是皇上,万万人之上的权力,没有谁不能制裁,想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制止。”苏婉婉神色黯然。她本就不受宠,自从有了麟儿,他就是她生命的全部,可现如今却连他都保护不了。 “那父皇就是独断专行了?”杨骊麟皱起小脸,“史书上说这种帝王早晚会亡国。若是儿臣继位,儿臣一定不会这么做。” “麟儿真的那么想做皇帝吗?”苏婉婉不无担忧地看着他。 她本是无欲无求的性子,从来没想过要去跟人抢、抢什么,就想麟儿能健康快乐的成长,却也知在这深不可测的皇宫里,不用权力与坚强是不能保护自己以及自己在意的人的,可若真要跟柳贵妃明争暗斗,没有靠山的她怕是会连累到麟儿。 “不,只是儿臣想,只要儿臣有了权力,就可以带母后去任何您想去的地方。带母后离开父皇,离开皇宫,离开让母后不快乐的地方。” “嗯,母后……等着那一天。”苏婉婉有些欣慰,看到儿子胸怀大志,不管理由是什么,有动力总是好的。 母子俩相视一笑,杨骊麟便又低头抄起书来。 “娘娘,张总管张公公求见。”屋外有宫女轻声通报。 “请。”苏婉婉心中疑惑,这半夜时分,皇上身边的近侍张公公来做什么? 张玉裕进门行礼。“娘娘万安。” “公公免礼。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要事?” “皇上有旨,宣娘娘侍寝。” “侍寝?!”他不是在柳贵妃宫中吗?竟还要她去侍寝!难道一个柳贵妃已经不能满足他了吗?这个男人怎的如此…… 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张公公笑着说道:“是的。皇上要娘娘到行龙宫侍寝。” “母后……”杨骊麟紧紧抱住她的胳膊,很明显不想让她去。“您不是说要陪儿臣的吗?”刚刚的事都怪父皇,是他把母后气哭了,这会儿又叫母后去,怕是还要继续欺辱她。 小小的孩子心里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谁好谁坏,早有一番自己的见解。因此他觉得,好母后不应该跟坏父皇在一起,不然好母后就会受到欺负。 看着儿子乞求的目光,苏婉婉牙一咬心一横,总觉得应该为小小的孩子做些什么,更何况刚刚的事情让她心中颇不开心,也就有了反抗的念头。 “劳烦公公告诉皇上,本宫身体不适,不便陪驾。”他偏向柳贵妃,就让她侍寝好了,哪里还需要她去凑热闹? 见她婉言拒绝,张玉裕领旨离去,杨骊麟这才放下心来继续抄写书文。 不到五岁的小孩子方才经历了那样的事,身体跟精神上都有些疲倦,现下又有母后陪在身边,感觉格外安心,因而困顿起来。小脑袋一下又一下地点来点去,落下的笔也始终写不出一个字,反而污了大片白纸。 苏婉婉好笑的看着不一会儿便趴在桌子上的儿子,也没打算叫醒他。等他睡得熟了才费力将他抱起,走到隔间,放到室内供人休息的榻上,为他盖上薄被。 麟儿比记忆中重了许多……皇宫里的规矩多,母子两人平日里亲近的就少,她几乎忘记了上次抱他是什么时候。 苏婉婉看着熟睡中的天真容颜,心里一抹酸楚挥之不去。轻柔的抚上他肿起的半边小脸,她再次慨叹自己的无能为力。 接着她走回藏书阁,坐在案前将那张被污了的纸揉成团扔到一旁,自己研磨,提笔代替杨骊麟抄写起来。 “要抄完才让睡,小小的孩子怎么承受得住?”她一边嘀嘀咕咕,一边一笔一画地写着,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有人。 “所以皇后就亲自动笔,替儿分优?”杨恒毓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冷冷地开口。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苏婉婉身子不免一僵,却倔强的不肯回头面对他。 “皇后不怕朕再加罚骊麟?”杨恒毓弯腰,故意将温热的唇贴在她耳际,刻意压低的声音着实沙哑魅惑。 “皇上若是想罚,那就继续罚好了。反正皇上的主意,谁也改变不了。” 苏婉婉轻声说,语气中不无埋怨之意。 杨恒毓眼微眯,“哦?皇后这是说朕专制无道?” “臣妾不敢。”话本该说到这里就结束了,但一向息事宁人、忍辱负重的苏婉婉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竟然就跟他顶起嘴来。“不过臣妾要说,无论皇上怎么罚,臣妾都会陪着麟儿,所以皇上还是连臣妾一起罚着吧。” 这么叛逆的话平日里她是决计不敢说的,大概是今日的事刺激了她,让她的母性跑到了理智前头,不为儿子出一口气心有不甘。 杨恒毓心中冒出一把小火苗,他知道她是在责备他的偏颇。但今晚实在不适合商议这件事,本来想让她去行龙宫安抚她,却不想被拒绝了。 这个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小女人! 他的手搭上她的肩头,一个用力就将人扳过身来,腿一扫就将椅子踢到一旁,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极大的声响。 两人面对面,苏婉婉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莫名火焰,又听他说道:“皇后的架子可是越来越大了,竟然还要朕亲自来请。” 苏婉婉微微挣扎,两只小手挡在胸前,用力推他,却难以撼动分毫。“皇上,请放开臣妾……” …… 就在他准备好再次大战几个回合时,门口处传来一阵响动。“母后……母后……” “麟儿!”苏婉婉用力推开身上的男人就要坐起。 这让杨恒毓十分不快,反而更加用力地压向她,铁了心不让她离开。 “快放开我……麟儿……”这次苏婉婉明显挣扎的更厉害,双腿踢蹬着。 门外模糊的声音继续响起,“放开我,张公公,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大皇子殿下,皇上有令不让任何人进去。” “不要,我才不要听他的!母后您快出来呀……母后,父皇是不是欺负您?”可恶,没想到讨厌的父皇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听不到她的回答,杨骊麟大声道:“不要怕,儿臣来保护您!”门口又一阵骚动,显然他想要硬闯。 “哎哎,大皇子,使不得呀!” “放开!不要拦着我!我要去救母后,不要拦着我!” 屋子里被捂住嘴巴的小女人急得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而杨恒毓任由外面骚乱,就是不肯放过身下的人。 来保护她?来救她?杨恒毓嘴边噙着一抹冷笑,小小的孩子连自身都保护不了,还妄说大话。 又听杨骊麟喊道:“母后,您别跟父皇在一起。儿臣答应过您,要带您离开的,您也答应儿臣,要跟儿臣离开的,您忘了吗?快出来呀……” 感受到掌下有些许湿意,杨恒毓眯眸看着哭了的苏婉婉,脸上一片冰冷。 她想离开?他想带她离开?那小子夺去她所有目光不说,竟然还想带她离开? “李密!”震天的吼声响起后,在一楼待命的李密噔噔噔跑上楼来,隔着门道:“奴才在!” “带大皇子回东宫,罚他一个月面壁思过,任何人不得去看他!” “是。”李密应声,接着门外就听到哭声―― “坏父皇、臭父皇,快把母后还来……呜呜呜……母后您快出来啊……” 那声音渐远,却又与她记忆里其它的声音重迭到一块儿。 婉儿,快逃……快逃啊……那是姨娘的声音,她十五岁后几乎见不到的姨娘…… 被人囚禁在身下的苏婉婉想起了那种对亲人思念的心痛。 心中筑起的坚强崩落,想起了身边亲人的逝去,苏婉婉不禁悲从中来。然而所有的一切,都是由这个男人造成的。因为他,她与姨娘未见几面,连她老人家终了,她都未能前去……因为他,她带着麟儿在后宫里屈辱的生存着…… 因为他,她要忍受与其它女人争宠的痛苦…… 因为他,她……爱上了他…… 多么不堪!尽避受他的欺负,却还是控制不住让心沦陷,只为他偶尔展现出来的温柔。 可是他不爱她,不爱他们的儿子…… 绝望从心底升起,苏婉婉嘤嘤地哭着,像是个无助的孩子,说不出任何话来。 杨恒毓没料到她会情绪失控,有些错愕地看着这般哭泣的她,然后怜爱溢出,轻轻将人搂入怀中,就算金贵的龙袍被当成手绢来擦泪也毫不在乎。 看着那张泪涟涟的小脸儿,就算有再大的火,他也下不去口。 第一次呢……她这般毫无防备的哭着,偎依在他怀中,还是第一次呢…… 良久,感觉哭声渐弱,他才低头看去,方知她哭累的睡着了。怜惜的吻去她颊边的泪珠,他将两人的衣衫整理好,亲自抱人回鸣凤宫。 夜里四周静悄悄的,偶有夜莺低叫,微凉的晚风吹来,让人一时醒神。杨恒毓环抱着苏婉婉,小心翼翼地注意着脚下。宫灯下两人的影子被拉长,然而却十分契合,似乎她生来就该在他怀中。……他亲昵地蹭着她的额头,心中低叹。 就算花再多时间让她接受他,都是值得的。 第七章 第五章 苏婉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坐在门坎上女乃声女乃气地念着娘亲新教的诗歌:“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椒女,君子好逑。” 从私塾回来的爹爹一把将她抱起,用长了胡碴的脸轻轻蹭着她的,逗得她咯咯笑。 “今天婉儿有没有乖呀?” “婉儿很乖。”小手攀住爹爹的颈子,她好奇地问道:“爹爹,婉儿不明白,什么叫『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呀?” “这、这……”一向知识渊博的爹爹竟然答不上来,最后笑道:“爹对娘,就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 “别教婉儿些不正经的。”脸皮儿薄的貌美娘亲从屋里走出来,娇羞道。 “哪里是不正经了?待婉儿长大,这些事啊,迟早要懂得的。”爹爹凑近娘,呵呵笑着。 “你这夫子,怎么一点也没有为人夫子的样儿!”娘被爹一闹,脸儿就红红的。“还不快带着婉儿洗洗手来用饭。” “是,夫人。”爹爹笑着,两人虽是斗嘴,却有无限情谊缱绻其中。 那个时候她虽然小,虽然不懂幸福的定义,却也觉得那样一家人在一起就很好很好了,人世间再也没有比那更好的事情了。 然而那样的日子却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娘得了一种病,好奇怪好奇怪的病,连大夫都治不好。渐渐地,娘不能起身了,只能躺在床上。 爹爹担心娘,却又不能放下维持家计的教书工作,只能两头忙,忙得团团转。但爹爹不以为苦,仍旧和蔼地对她笑,要她开心,要她在家里好好照顾娘。 娘也是,虽然生病了,却一直很温柔,也告诉她,爹爹忙,要她乖乖听话,也为自己不能照顾她频频落泪道歉。 她慢慢变得懂事起来,为了不让爹娘担心,也为了让爹跟娘更轻松,她在娘的指导下学会了煎药、做饭,学会了整理家务。 但娘还是走了,不管爹如何求大夫,不管她多么听话,不管爹跟她多么难过。 娘走的前一天,天气很好,娘的精神也很好,都能坐起来给她梳小辫,还给她讲牛郎织女的故事,告诉她什么叫“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又是什么意思。娘的动作很温柔,没有弄疼她,爹却不知道为什么哭了。 她长那么大,从来没见过向来爱笑的爹爹掉泪的样子,但那天大夫来看过娘,转身出去跟爹爹说完话,爹爹送走大夫后,他就哭了,眼泪一直掉一直掉,她擦都擦不干净。 “爹爹……”爹爹的样子着实吓着她了,让她也忍不住哭出来。 “婉儿不哭……”娘轻轻拍着她,爹爹过来抱住了她。 “乖,婉儿,没事的。爹没事的……” 确定爹真的不哭了,她才停下,在爹跟娘之间来回看着,不知道是不是两人在她不在的时候吵了架,不知道是不是娘把爹爹气哭了。 “毅。”娘唤着爹的名字,“咱们婉儿快长成大姑娘了是不是?” “是啊。再过几年,村里的小伙子就要踩破咱们的门坎儿了。”爹笑着,眼里却还是有晶莹的液体。“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到时候咱们一起看着咱们的宝贝女儿出嫁……” 娘笑笑,“毅,我知道我自己的。我这病,怕是好不了的……” “胡说!”爹爹头一次那么激动地对娘说话,“大夫说了,你一定会好的,不久就会好了!你要相信我,你一定会没事的。” “毅,我当然相信你啊……”娘的手抚上爹的脸,擦干他脸上的湿润。 “我这辈子从来都没有后悔过跟你走,你看,咱们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你以后可要好好照顾她。婉儿还这样小,还需要人照顾,我走了,你再找一个更好的来……』 “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 “婉儿也只要娘……”她听出娘要走,赶忙用小手搂住娘的脖子。 爹又说道:“玉儿,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永远远都只有你一个妻子!你不能抛下我们爷俩不管,知道吗?” “呵呵……我知道的。毅,我爱你啊……”娘也笑着落泪,转而对她说:“婉儿乖,以后娘不能陪你了。你要听爹的话,还要帮娘照顾好爹。” 一滴、两滴……越来越多的泪水落在她脸上,“娘本来想看着婉儿出嫁,想要亲自给婉儿做嫁衣的,可是娘不能了、不能了……” 小小的她不懂,可还是小大人一般说道:“娘不能做了,没关系,婉儿自己做就好。娘说过婉儿很聪明的,是不?娘累了就休息,多多休息就能好的。婉儿上次生病,娘不是就说过吗?身体好了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婉儿说得对,婉儿好懂事。娘累了,娘要……休息了,休息休息就能好了……娘还要看着婉儿穿着大红的嫁衣给人家当新娘子呢……” 当天晚上娘睡得好沉好沉,第二天也没有醒来,直到一群人把娘放到棺木里…… 当棺盖合上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可能再也看不到娘了,于是她拼命扯着爹的衣服,“爹!那些人把娘放进去了,娘出不来了,怎么办?” 爹不回答,只是笔直地站着,黑色的眼珠里什么都没有,整个人失了魂魄一样,听不进任何话去。 她急得哭了,趴在娘的棺木上哭着求娘回来,却被隔壁大婶拉了开来。后来她就一直哭,一直哭,哭到娘下葬,哭得眼睛都肿了。 而爹就一直那样发呆了一般,木木的,好几天都不说话,只是看着娘的棺、娘的灵堂、娘的坟墓、娘的牌位。…… 几天下来,爹的胡子长出好长,头发白了大半,整个人都瘦了好多。 她一直陪着爹,饿了就做吃的,听娘的话,好好照顾爹,可是爹什么都不吃。 直到隔壁大婶看不下去了,来劝道:“苏夫子啊,你可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不振作怎么行哪?婉儿还这么小,你要是不管她,她可怎么办?要是教婉儿娘在天之灵看到了,岂不要心疼死?” 爹听了这话,像是突然清醒过来,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紧盯着她,末了把她抱进怀里,惭愧地道:“婉儿,对不起……是爹不好……” 第二天,爹收拾好了自己,便带着她离开了家,离开了她打小生长的村子。 她跟着爹一直走了好几天,才风尘仆仆地在一家大宅子前停下。 爹爹把一只玉镯子和一封信塞到她怀里,让她去敲门,而他自己等在外面。 她不知道爹爹要做什么,只能顺从地走进去,把镯子和信给门房看了一眼,门房便大呼小叫地把她带到了厅堂上。 不一会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被人搀扶着走出来,只看了她一眼就牢牢将她抱在怀里,细细端详后,两行泪就流了下来。 他说她是外公,这里是她的家。 一旁有个穿着华贵的女子读完信后轻叹口气,问她从何而来,跟谁而来。 她说是爹爹带她来的,爹爹还在外面。但是去而复返的门房说外面已没有人了。 她不依,吵着闹着要去找爹,但终究没能见上爹爹一面。 哭过闹过几回,没有别的法子也只能作罢。而且那里的人都待她很好,尤其是外公,和那个长得跟娘很像的姨娘。 “傻婉儿,你的家就在这里,你还要去哪呢?” “婉儿……婉儿想找爹……” 姨娘长叹一口气,“你爹是个痴情的种。当年你外公反对他和你娘的亲事,你爹拼了命也要带你娘私奔。如今你娘走了,他断然不能苟活于世,又碍于你尚小,只得将你送回这里来。他现如今找你娘去了。他不要你,咱们要你。你就在这好好待着,咱们好吃好喝,羡慕死你那个狠心的爹爹。” 她小,不太懂,只知道爹爹去找娘了,是好事。爹爹极喜爱娘,自然是要去找她的。没关系,她还有姨娘,还有外公和舅舅,那就好了。 随着时间推移,那些生死离别的事她也渐渐懂得了。与此同时,哀伤也被外祖一家给的关爱与亲情冲淡,因为每个人都对她很好,让她不知疾苦的生长着,比同龄的孩子得到的多,也幸运的多。 后来姨娘当了皇后娘娘,住进了皇宫里,因为没有孩子,更把她当亲生女儿对待,宫里好玩的好吃的总也少不了她一份,还请了很厉害的师傅教她琴棋书画、准许她自由出入皇宫。 有一年的有一天,她调皮贪玩,跑到一处地方将自己藏起来,不教随行的嬷嬷找到她。 那里也是红墙黄瓦的宫殿,却比姨娘的宫殿冷寂好多。没有太多人,冷冷清清,院子里还长了几株杂草,一点也不像尊贵的人住的地方。 也不知怎的,她就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咳咳……咳……”在最里面的房间里,有个少年趴在高桌上咳个不停。 周围全是乱扔的书本和废纸团,看起来乱糟糟的没人收拾。 已是深秋,殿里却没有一丝暖意,连口热水都没有。 苏婉婉搓搓手臂,牡着胆子走上去。“你……还好吧?” “谁?!” 趴在桌子上的人听到动静,敏锐地坐起身,狠狠地瞪着她。 “我……”她有些害怕,但看到对方脸色潮红,一副虚弱的样子,就知道他生病了。她赶忙走上去,问也没问就把小手抚上他的额头,惊呼:“呀!好烫!你……你感染风寒了……” 他用力把她的手打下,又无力地倒回桌上,却不忘恶狠狠地道:“不用你管!”可是她却听出他连声音都有些嘶哑了。 苏婉婉皱眉。“你明明就生病了,生病就该吃药。我娘说了,吃了药病才能好。病好了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然后不顾他的拒绝,她偷偷跑到太医院取了一个方子,哄骗小药僮替她抓药。 她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小宝贝,宫里人都认识她,没人敢怠慢她。小药僮自然也不敢不听她的,赶忙抓了药,还煎好了端给她。 她又悄悄回到那座宫殿,把药送到桌子上。 “你要乖乖喝哦!喝完了马上就好了!” 他犹豫地看着她,不动手也不开口。 “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是生病到没力气了?”她甜甜的笑着,“我来喂你好了。我娘生病的时候都是我喂的药。” 见勺子递到嘴边,他彷佛才下了很大决心,张口吞了下去。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难喝,也没有掺杂他怀疑的毒药来折磨他,他很快便舒展开眉头乖乖喝起来。 等到药都喝完,她又费力地将比她高大的他扶到床上去。 “盖好被被,发发汗就好了。”小小的手谨慎的替他盖好棉被,照着娘哄她的样子,哄着那个比她大的哥哥,直到他沉沉睡去她才走出殿门。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刚登基的皇市哥哥,名叫杨恒硫。 他经常一个人待在那个冷清的宫殿里,虽然是天底下最有权力的人,却不知为何没有人去伺候他。她觉得他好可怜,所以经常偷偷去看他,跟他说说话。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在自言自语,他或是在看书,或是在写些什么,画些什么。她说的那些话、那些事,他许是听了,许是根本没在听,却也从来没有赶她的意思。 但姨娘却不让她靠他太近,说是他不配跟她一起玩,还给她订好了婚事。 两人能见面的时候,也就是他来给姨娘请安的时候,但渐渐地,她总感觉他跟原先那个病殃殃的大哥哥不一样了。 再后来他重掌大权,以胜者姿态打翻了姨娘的如意算盘,将外祖一家弄得支离破碎,也把她跟姨娘囚禁在宫中。 那是她恶梦的开端。 她怎么也忘不了被他抱往行龙宫时,他那冷冷的口气,忘不了姨娘的呼喊和他的残酷,更忘不了初夜那撕裂的痛…… 然而命运如此弄人,竟让她在他不经意的温柔中迷失,让她渐渐爱上了他…… 她不知道为什么,却希望他永远也不要察觉她藏起来的心意,免得对他的感情成为她另一个弱点,给他又一个羞辱她的借口…… 第八章 狂妄自大的筦国终于吃了苦头,因为央国此次派出的欧阳大将军善用战术,辅以仁政收买人心。不到三个月,筦国节节败退,国君不得不遣使求和,并承诺奉上丰厚歉礼以表敬意。 欧阳砚凯旋回京,皇帝大喜,昭告大赦天下,并且在琉璃殿特设宴席慰劳将领,也用来接待筦国求和使臣。 一箱箱金银送入国库,一件件珍贵珠宝赐给功臣,然而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筦国特意献给皇帝的绝色美女。 据说此美女是筦国第一美女,能歌善舞的永妲公主。 此时这位永妲公主正轻移莲步,缓缓走到琉璃殿中央。一双妩媚的大眼儿里没有初见生人的慌张,反而热切地看着坐在正上座的央国皇帝――杨恒毓。 “此女果真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皇兄真真是好福气呀!”所以麻烦给人点面子,不要一直热辣地盯着一旁的皇嫂了。 “皇弟如此中意,朕就赐给你了。”杨恒毓看着座下的杨恒敬,淡然道。 真是个死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现在后宫的女人就够让他头疼的了好吗?欲求不满的对他使出各种勾引招数,可惜他根本就没有雨露均沾的意思,只想独独宠爱他的皇后,却又不能将这份独宠表现得太过明显,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只能狠狠压制自己,好几天才能去宠幸一下苏婉婉。 最近忙着处理边关大事,还要模清柳清廷的势力,他忙得整宿整宿不睡觉,也不能去抱抱婉儿,整个人肝火上升,脾气正大着呢,偏偏杨恒敬还来闹场子。自家亲弟弟,不削他削谁? “呃……”没料被反将一军,杨恒敬赶紧道:“臣弟无福消受,还是送给咱们此次胜仗的大功臣,欧阳砚将军吧。”开玩笑!要是真把这个来历不明的美女送给他,他家小花儿怕是就边哭边休夫,包袱款款,跑给他看。 欧阳砚紧紧锁眉,完全没有战胜的喜悦,反而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似是有天大的事压在心头。 座下的筦国使臣站起,将一只盛着水晶杯的托盘交到永妲公主手上,说道:“这是小柄特产的葡萄酒,请贵朝天子品尝。” 永妲公主扭摆腰身缓步走上来,晶莹剔透的夜光杯里是颜色诱人的紫红液体。 一旁的公公张玉裕接过来,悄悄用银针验过确定无毒后,才交到杨恒毓手中,退回。 座下各大臣桌上也都奉上美酒,就待皇帝饮后开宴。 “好!”杨恒毓举起酒杯,豪迈地饮下。 然而酒一入喉,他就感到些许不对劲,却为时已晚,半边身子迅速麻痹,手中的夜光杯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近在台阶下的永妲公主一改甜美可人,满脸凶煞地瞪着他。 刹那间,寒光一闪,美人面目狰狞地从袖中抽出匕首,毫不留情地刺向他的喉咙。座下筦国使臣团的人也纷纷抽出刀来向上包围。 事发突然,纵使武功再好的杨恒敬与欧阳砚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一时没有做出反应,更何况是已经麻痹的杨恒毓? 就在他瞪大眼费力挪动身子想要躲避时,却有另一股力量推开了他。 “小心!”苏婉婉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明明不会武功,但见那永妲公主持匕首前来时,身体已经下意识地行动了。 尖锐的匕首刺进她的背部,黑色的血立时从伤口流出,污了大片明黄锦袍。 “护驾!”杨恒敬率先反应过来一跃而起,跳到阶上,一脚将刺客踹下,而欧阳砚与几个武将也将其它刺客拦在殿下。 其它的文官百官全乱作一团,抱头鼠窜。 听到殿内的响动,反应灵敏的侍卫军迅速赶来,用最短的时间将刺客制伏,却不想这些人都早有准备,咬破口中毒囊自尽。 “婉儿!婉儿!”杨恒毓大吼,平日的镇定已失,奈何身子麻痹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在自己身上昏过去。“太医!太医都死到哪去了?!” “皇兄,千万别动怒,怕是那酒水里还有什么不可测的毒药,怒急攻心可是大大不妙啊!”杨恒敬急声劝道。 幸而太医适时赶到,要先替杨恒毓解毒却被拒绝。 “你们是眼瞎了吗?!没看到皇后的伤势更为严重?!快给皇后治疗!”杨恒毓咆哮,恨不得将那些没眼力的太医掐死。 “是、是……”太医院首席太医王伟和赶忙给苏婉婉把脉,又小心看了看伤口,才道:“皇上放心,未伤及内脏要害,只要解毒即可。” “那你还不快解!” “但是在这里,怕是……”王太医面有难色,这伤口是在背上,难不成要不合礼仪地把娘娘的衣服当众月兑了? “皇兄莫急。”杨恒敬赶忙安慰自家慌了阵脚的皇兄,“咱们得先将皇嫂移到内殿榻上,太医才好医治啊。” “王爷说的是。”王太医频频擦拭额边的汗水,松了口气的同时,忙招呼被杨恒毓的怒气吓得僵直的其它太医赶紧给皇帝把脉。 欧阳砚听完便上前将苏婉婉小心抱起,也不顾杨恒毓吃人的眼光,随着太医进了内殿,并唤来几名宫女进去伺候。 杨恒毓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现在救命要紧,对欧阳砚挑衅般的动作抱以宽容的心态,转而将怒火发泄在堂下,那些形容懒愧的文臣。 “一群废物!”尽避身子不能动,但并不影响他那震天的怒吼声,“饭桶!朕要你们有何用!遇到意外却乱作一团,成什么样子!平日里的狂妄自大,不可一世都到哪里去了?还说什么誓死效忠?!朕看你们明天都不用来上朝了,自尽谢罪!” “臣等该死、该死……”底下以丞相柳清廷为首的文臣频频叩首求饶。 “皇兄,这次的事实在是出于意外,连我们这些会武功的臣子都没有反应过来,更何况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大臣。”杨恒敬负责汾白脸,劝慰道,“而且皇嫂也无大碍……”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直接又把杨恒毓的火气往上提了一层。“没有大碍?!都被抹毒的匕首刺伤了还叫没有大碍!难道要等到皇后或是朕被人杀死了,才要治这群庸臣的罪?!”杨恒毓冷哼,恰巧看到欧阳砚从内殿走出来,声音更加冷硬,“欧阳将军,朕下旨,要你不惜一切代价,率领大军踏平筦国,让他们完全臣服在我大央国” “是。”欧阳砚领旨,“臣必定不辱使命。” 他脸上一股肃杀之气让人不寒而栗。胆敢在朝堂之上刺杀天子,还害得苏婉婉受伤,隽国必定也做好了亡国的准备! 宫女效率极快地把煎好的药送上,太医伺候杨恒毓喝下。一等身子可以活动了,杨恒毓便起身走到内殿,“这些罪臣就由赵王替朕处治吧!” “皇上,这毒怕是还未完全清除啊!您这样贸然……”太医忙道,却在杨恒毓冷眼瞪视下,害怕的闭上了嘴。 “太医,皇兄急着去看皇嫂,你又何必不识轻重地阻挡呢?这毒又不急,待会儿再命人煎药送去就行了。” 杨恒毓走进内殿,坐在榻上,看着苏婉婉趴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心疼,疼她无辜受罪;愤怒,气她不知珍惜自己的身体;无奈,如今她昏睡过去,实在也是莫可奈何;欣喜,她竟然肯挺身而出替他挡刀,是不是她心中有他…… “皇上,娘娘的毒暂时压制住了,只要日后按时服药便可治愈。因为用力不准,所以这刀伤不深,只要小心照顾,不日便可痊愈。”刚看到皇上大发雷霆,王太医心有余悸地小心翼翼道。 “朕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屏退了众人,杨恒毓温柔地抚着苏婉婉的小脸,替她擦去脸上因疼痛而出的细汗。 “小傻瓜,朕都让你给气疯了……你怎么也不管不顾地扑了上来?你要是有什么闪失,朕、朕一定……”他心疼地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朕就把你宫里的婢子奴才全都砍了,替你殉葬!你的命是朕的,谁来也夺不走,阎王也不行!听到了没有?” 他说着阴冷的话,动作却轻柔无比。 虽然他经常威胁她,但他也只是想要让她陪在身边而已,他不容许她的生命月兑离他的掌控,因为他无法自拔地爱她,没有她的人生何其孤独寂寞。 真心爱一个人,就会希望无时无刻不占着她,希望她的目光全在他一人身上。当然,动了爱的人早已把目光全都放在了爱人身上,不想让她优,不想让她恼,用自己的方式去爱她,希望她能快乐,希望她能幸福。 所以今天晚上看到她突然挡在他面前,替他承下那刀的刹那,他的心跳都停止了。自己救不了她的感觉更是让他痛苦不已―― 他那么爱她啊…… “唔……”不知何时,苏婉婉已经睁开了眼,眼神迷蒙,却露出了虚弱的笑脸,“大……大哥哥……你还好吗?” 那一声熟悉的呼唤,让杨恒毓的心底涌出一股激动之情。 好久了,好久没有看到她甜甜的笑着,听她叫他“大哥哥”了…… 自他掌权,将她霸占在身边后,她再也不肯为他展露单纯的笑颜,也不肯唤他两人之间的昵称了。 强压下逼上眼眶的男儿泪,杨恒毓哑声道:“大哥哥没事……小婉儿乖,都没事了……” 苏婉婉爱娇地蹭着他的大掌,如同一只撒娇的小猫儿。 “乖,好好睡一觉,醒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这只是个恶梦,梦醒了就没事了……” 他哄着她,就如同当年她哄着他喝药一般温柔。 第九章 第六章 没有人知道,她是他那段黑暗的时光里唯一的光源,所以在他死去之前,他要紧紧地、紧紧地抓住这代表希望的光! 先皇骤然驾崩,朝堂动荡,无所出的皇后李如凤将其它妃子所生的儿子拱上皇位,而真正的权势却握在她手里。 当年李家在朝中炙手可热,李如凤的父亲又是朝堂文相。已是两代老臣的他自是有不少威望,这也是当年李如凤可以成为皇后,后来顺利当上太后的保障。 彼时野心勃勃的六皇叔刚被流放,暂时没有能力反击,所以给了李家极好的机会坐大。 没人敢反对李太后和李家的旨意,而李家刚开始也知道要有节制的镇压反抗的奏折,所以才会立一个傀儡皇帝摆在众人面前。 然而傀儡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杨恒毓不是第一个被送上这个位子的,他上面还有几个皇兄,下面也有几个皇弟。 那时李如凤表面上釆取众意选了已经十五岁的大皇子,却因为对方过于有主见,妄图从她手里夺回政权而惨遭打压,最终莫名其妙自宫里消失。 有人上书言明事有蹊跷,却因多时找不到证据而作罢。 后来还有几个皇子,但也都没有做长久。要嘛是心怀二意,要嘛是后台稍硬,都有些忤逆李太后,再不然就是被偷渡出皇宫以保平安。皇子越来越少,所以最终,李如凤就选择了杨恒毓这个母妃早死,不太显眼,没有才能的皇子。 年幼无知,本来觉得自己会有一番作为,但见兄弟们一个个离奇失踪死去,也知道了这个位子后面肮脏的秘密。 李如凤以他太过年幼为名垂帘听政,朝堂上貌似是他釆取决策,一言一行却都得看李太后的眼色。朝堂之下他更是活得战战兢兢,因为看了太多“不幸夭折”的例子。身为一国之君该有的保障,他一点都没有,生怕哪天惹恼了李太后而不得不受她摆布。那时候,她要捏死不听话的他,简直比捏死一只蝼蚁还要容易。 大臣们都不明说,心里却都知道朝堂已为李氏一族所控制。想要恢复朝纲的大臣走投无路,奸诈虚伪的小人明哲保身,所有的人都不敢与他亲近。 初时倒是也有几个个性耿直的大臣,直言不讳地指出李家霸权之道,却都惨烈犠牲。 杀一儆百的效果非常明显,不再有人敢弹劾李氏一家,一时间人心惶惶,再也没有人敢替他出气。 日子长了,甚至连宫里的太监宫女都不待见他,伺候的人一日比一日少,内务府却没有人来管理。大家都忙着巴结有权有势的太后娘娘,只有忠心的张玉裕还惦记着他,时不时地照顾着他。 日复一日,他找不到自己活着的意义,找不到生存的真正价值。在那样的情况下,他想,他倒不如真死了来得好。 所以察觉到风寒染身时,他并未声张。他知道李如凤虽然待他不好,却更不希望他平白送命,宫里能用的皇子已经不多了,而李家还未完全掌控兵权。她还有用到他的地方,还需要一个能掩饰李家狼子野心的傀儡,还需要给百姓一个交代。但是他想摆月兑了,摆月兑那种看人脸色的生活,摆月兑那种无意义的生存,一死百了。 然而就在那个不堪的时候,上苍将苏婉婉送给了他。 尽避初初见面,他对她的脸色并不好。因为他早就认识了她,太后身边的小宝贝,李家人的掌上明珠,一个吃穿用度都比他好的平民。因为讨厌李家,连带的也把她认为是那种穷凶极恶的女人。尽避她的外表可爱无害,他却相信她跟她的姨娘一样狠心。 但单纯善良如她,不仅没有被吓退,还一个劲儿的安慰他,给他讨了药熬好了送来。许久不曾接受别人温情的他一时愣了神,但那个女女圭女圭身上的温暖却让他变得贪婪,贪婪地想要更多更多……那时候,他明白了什么叫占有欲。 “吃了药才能好,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她软精的声音十分耐听,每当他心有不顺畅,就会想到她的话,“做自己想做的事。” 是了,好好休息才能病好,病好了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他想要做好多好多事。他想要被重视,他想要掌权,他想要夺回杨家的天下,他想将所受的屈辱尽数还给那些羞辱他的人……他还想要那个女女圭女圭! 他想要她所有的温柔,想要她所有的关心,想要她的……全部! 身体里那份掠夺的本能被激醒,彷佛从前所经历的事都是一个荒诞滑稽的梦。他从那刻月兑胎换骨,而契机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女圭女圭的安慰! 身子痊愈后,他开始秘密地打算谋划,推测出可用之人并暗地网罗拉拢。 大概李太后平日里并未把他放在眼中,所以对他甚是放松,从未防范,不曾派人盯梢――也没人稀罕盯他的梢――让他有时间有机会部署一切。 常日里,他仍旧是那个无所为无所谓的懒散皇帝,在李太后面前忍辱负重;暗地里却加紧了学习兵法、操练自己的军队,培植自己的谋臣。 苏婉婉是李太后的外甥女,他知道,也为此纠结了多时。李太后不让她与他过多接触,但每次去玉华殿给李太后请安,他都会碰到她。每每看到她纯真可爱的笑脸,听到她甜甜地叫他一声“大哥哥”,他心中的郁闷之气就会少一点,心中的阳光便会多一点。 他实在割舍不下她…… 哪怕伤害她是对李家最好的报复,他也不愿那么做。 她是深宫里一朵洁白无瑕的小花儿,不知人心险恶。李家做的事与她没有半分的干系,她不曾参与,肯定也不明白,只是无优无虑地长着,日渐秀丽,一天天地吸引他更多的目光。她实在是无罪的,哪怕是不自觉地散发出诱惑他的气息…… 为了她,他甘愿沉迷。 所以当他得知李太后将她许配给欧阳砚,并决定在她及笄两人便成就亲事的事情后,他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与嫉妒,提前发动计划。 他实在是心里有她……他对她动了情,关注她多过于关注自己。他看着她长大,就那样深深爱着她无法自拔。 她不仅是李家的软肋,也是他的啊…… 他二十岁那年,所有部署都已到位,羽翼已丰。而李如凤也选在那个时候妄图改朝换代,将天下转换为李姓。 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便是休养生息了几年,不断扩充兵马的六皇叔。 他则是在一旁静观其变,等两者相斗,损兵折将时,他即可坐享渔翁之利,将政权夺回,且开始了谋划已久的改革。 江山已然在手,美人自是不能放过。 只是苏婉婉认定了他是害她外祖一家的坏人,在他怀里万般挣扎,才让他怒火中烧,很不理性地夺去她的初夜…… 每当想起那时候她可怜的破碎申吟,他都后悔不已,也没想到日后她会如此惧怕他,想方设法地要逃离他。 打从一开始他就极其眷恋她,但她总是不屑一顾,冷冰冰地对着他,再没有一张笑脸。尤其是当太医宣布她怀了孕时,他虽然激动万分,却也对她……拒绝承欢愤怒不已。毕竟年轻气盛,那时的他总觉得做出些什么事让她展现嫉妒,就可以得到她的关注,得到她的心。所以他听从大臣的意见扩充了后宫,也开始接触各具姿态的女人。 但两个人的距离却又加大了一些。 柳玉絮那个女人心高气傲,不止一次难为婉儿,他是知道的,但念在柳清廷对他坐稳皇位所做的辅助与他在朝中的势力,只要柳玉絮做得不是太过分,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私心里也还是想要看看苏婉婉是否会为他而妒嫉。 但很明显没有。她对任何人、任何事都表现得冷冷淡淡的,也好似从来不把柳玉絮的挑衅放在心上,实在让他俩服她的忍耐力。 后来李太后病逝,本来消息已被封锁,因为他知道婉儿必定心痛难忍。但柳玉絮那个女人却违背他的命令,跑到婉儿面前去多嘴。 而她,竟然不顾自己刚生产完的身子,以为世间再也没有了依靠要自残。 他亲眼看到鲜血如同一条红蛇缠绕在她腕上,血液染红了地上昂贵的厚毯,每想一遍都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她想用那种方式来反对他,抵抗他,甚至离开他。 他不准!不准她丢下他,不准她离开他。他用尽一切强硬的方法手段威胁她,甚至不惜以自己亲生儿子的性命,以及她宫里奴婢们的性命为要挟,宁愿给她留下暴君昏君的印象,也要让她老老实实待在宫里,陪着他。 等他发现事情不对时,已经晚了。她不会再像年幼时那般愿意主动亲近他了……但他仍不愿放手,哪怕只是得到她的身子,哪怕只能留住她的人,他都愿意。 原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等到她真真正正打开心门的那一天了,却不想这次她竟然为了他挺身而出挨了那一刀。 他是不是可以希冀,她,多多少少,心里还是有他的? 八月份,气候微暖,太阳没有了夏日的热辣,温温和和的,很适合去去霍气。 休养了一个月的苏婉婉命人将软榻抬到御花园,打算晒晒太阳。连续一个月不能外出活动,她都快憋死了。 当时她幽幽醒来,看到床榻边坐着杨恒毓,他脸色冷峻却又有一丝矛盾,让她心中大惊,生怕他问她些什么。 幸而当时麟儿也在场,两人的注意力才得以转移。 “呜呜呜……母后,您终于醒了……”杨骊麟趴在她身边抽泣着,红红的眼眶和略微沙哑的声音,在在说明他哭了很久了。 苏婉婉心疼不已。“麟儿乖,是母后不好,让你担心了……”她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然而张口却无干涩之意,显然昏睡时有人照顾周到,定时喂水喂药给她。 “麟儿莫哭……”她趴在床上,身子还有些虚弱,只能费力地抬起手臂,为儿子擦泪。“是母后不好,把麟儿吓着了。” 麟儿会怕成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在这深宫里,只有他们母子两人相互依靠,自然会时时刻刻担忧着对方。 “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杨恒毓冷哼一声,脸色不善。 想当然耳,他被她这种人救过一次,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歉意,却又不好说出口,理应十分不自在。苏婉婉嘲弄地想。 杨骊麟趴在她身边,好一会儿才止住抽嘻。 “母后、母后一定要答应儿臣,以后再也不要做这种吓人的事了……”那个坏父皇,死掉算了!母后为什么还要冒着生命危险保护他呢? 坏父皇,臭父皇!平日里对母后冷冷淡淡的,这次母后都替他挡了一刀,他竟然连声谢谢都不说!连他这种小孩子都知道这样不对的啊。受人点滴,当涌泉报之,连这点都不去做,难怪大家会说父皇是个狂妄专制的昏君! “小小年纪就知道讲条件了……”苏婉婉感到好笑,但是那些童言童语中难以忽略的后怕语气,让她心疼不已。 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鲁莽,只顾了杨恒毓,把自己弄到这种尴尬的境地,却没想到若是真有个万一,麟儿该如何是好…… 当时她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看到寒光闪现的那一刻,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原来她的心一直在他身上,不管脸上表现得多么淡漠,心里都是在意他的,在意的程度甚至超过了麟儿,她真不是个称职的母亲。 “好,母后答应。”她抬起手,跟他的小手轻轻一拍,算是约定了。 她不能那么自私,丢下麟儿不管。 杨骊麟好像还要说什么,却被杨恒毓拎起来带了出去。 “放开,我要看母后!我要跟母后在一起!”杨骊麟拼命挣扎,奈何人小,腿短手短,实在斗不过狠心的父皇。 “你母后刚刚醒来,还没完全恢复,不能耗费太多体力,你是想让她再昏过去吗?”杨恒毓着实不痛快。 这小子,越发没规矩了。霸占了婉儿全部目光不说,竟然在他面前连儿臣都不自称了,实在是蹬鼻子上脸,不把他这个一国之君兼父亲放在眼里。 身为日后的皇储,确实需要些狂傲,但也得有实力撑得起自己的骄傲才行。 让这小子来,只不过是为了给他一个交代,让他放心,也想给婉儿一个惊喜,却没想到被他惹了一肚子火气。 听他这么一说,杨骊麟立马停止挣扎,万分乖巧地道:“那……母后好好养伤,儿臣日后定会再来看望母后的。” 终于把磨人精送走,杨恒毓松了一口气,转身走向苏婉婉。 偌大的宫殿,只剩下两个人,又共同经历了那样的事,杨恒毓心中也有些烦乱,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才好。而苏婉婉则完全不敢看他,有点做贼心虚地趴在那张宽大的榻上,轻轻合着眼,假装在养神。 殿内十分寂静。 杨恒毓轻咳一声,“你……” 听他起头,苏婉婉心中大乱,完全不知道若是他问出个什么问题,她该如何回答才能掩盖自己的心意。 “启禀陛下,赵王殿下现在御书房。”就在这万分关键的时刻,侍卫长李密在殿外朗声道,“说有要事求见。” 杨恒毓以往最欣赏的就是李密的耿直,可现在他却万分讨厌他的不看场合,也从未如此讨厌过他的大嗓门。 但他心中也知道,皇弟必定是有十分重要的事,因而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了句:“你好好休息。”便一脸不快,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苏婉婉才松了一口气,内心庆幸李侍卫长来得真是及时。 后来她才知道,自己身在行龙宫。听宫女说,她昏睡了三天。这段时间,杨恒毓时常陪在她身边,喂药喂水。 这不是应该的吗?她可是用自己的身子替他挡去一剑,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呢,难道不值得被好好对待吗? 大概因她伤势尚未痊愈,不宜折腾,所以就被留在行龙宫内。本以为会再有尴尬的事情发生,却不想这大半月来杨恒毓几乎不曾踏入行龙宫,只有几次深夜回到宫里,却是倒头便睡。 是因为太忙?还是因为每晚都去宠幸别的妃子?或是因为她鸠占鹊巢,他烦着她,又碍于她救了他一命的恩情而不愿意明说,索性就换了寝宫? 若真是这样,那他大可不必如此委屈自己。她早就痊愈,却始终见不到他的面,不能告诉他她想要搬回鸣凤宫的意图。 苏婉婉十分不快,觉得御花园里那些娇艳的花儿都不能让她开心起来。终究是因为自己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期待,却未被满足罢了。 而惹她不快的始作俑者正迈着轻快的步子走来。 听太医禀报她已痊愈,而今她能到御花园晒太阳也证实伤势恢复不错,他便再也忍不住想要看她、想要抱她。 这些天可真是苦了他! 明明心爱的女人时刻等……呃,躺在他榻上等他来宠爱,他却连碰都碰不得,因为觉得她伤势未愈,禁不起“剧烈运动”,更因为战事未歇,国事又起―― 据赵王言,柳清廷那只老狐里终于坐不住要行动了,让他实在抽不出空来,只能在她熟睡时回宫看看她,偷偷吻了吻,又是一发不可收拾,让他只能硬生生忍下,夜夜宿在御书房。 如今终于可以一解相思之苦,叫他怎能不喜? 甫一进入御花园,就看到那个小女人悠然自得地躺在软榻上,杨恒毓索性打横将人抱起,带回行龙宫。 “皇上?”苏婉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不轻,大庭广众之下,实在不明白他想干什么,只是看起来心情颇好的样子,刚毅的脸部线条有些柔化,唇角挑起,一双利眸里没有淡漠刻薄,这番放松的样子并不多见,故而让她看傻了眼。 似乎很久没瞧见了呢…… 不是冷冷的笑,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为了压抑怒火而露出的虚伪的笑,就是真真实实的自我,因为遇到什么喜悦的事而笑。 “美色”当前,苏婉婉贪看那俊朗的容颜,浑然忘记要问他的意图为何,等到回过神来,整个人都已被拆吞入月复。 天色还大亮着,只是少了夏天的暑气,明媚的光透过窗子照进来,使得彼此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 第十章 第七章 杨恒毓翻身倒在一旁,进而将人搂在怀里,让她枕在他胸膛上。 双眼舒服的眯起,整个人都懒懒的样子,很明显方才让他满意不已。 小女人脸蛋儿绯红,眸中含情、顾盼生辉,被吻肿的唇瓣微微开启着,细细地喘着气,大概一时还未调整过来。 杨恒毓暗笑,她伤势初愈便让她如此耗费精力,实在是他的不是。大掌捧起小脸,宠溺的吻着她的红颊。 回过神的苏婉婉有些不适应这种亲昵。 “皇、皇上……别……” “乖,朕看看肿了没有、疼不疼……” “别、别呀……”此时已经回过神,怎么能让他再次……再次罔顾国体呢? “嗯?”男人慵懒应声。 苏婉婉羞红了小脸,低声道:“不要了……” 他放声大笑,“朕逗你的。你方重伤初愈,还是要多多休息。” 苏婉婉悄悄吐了一口气,还没把心放下,就听他又道:“晚上……咱们有的是时间。” 苏婉婉惊吓地喘气,知道他话中意欲为何,只得慌慌张张找了个话题。 “臣妾谢过皇上近日的照顾……” “还有呢?”杨恒毓心情颇好的应着。 还有?还有什么呢?他想听什么? “皇后想说的,就只有这些?” “还有……嗯……还有,臣妾想……”苏婉婉蹦出一句:“臣妾想搬回鸣凤宫去……” 杨恒毓的动作立马顿住,“为何?”语气里已有些许僵硬。 “臣妾……已经痊愈,行龙宫毕竟是皇上的寝宫。自开国以来,还未听说皇上会跟哪个妃子同宿一宫。臣妾着实不应该再待下去,怕是有伤国风,遭人诟病。” “开国以来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是朕的旨意让你留在这里,谁还敢乱说话、嚼舌根?” “但这实在不合体统……”苏婉婉越说越小声,到底是同床共枕了这些年,从他的言语举止中,她多少能猜出一些情绪。 比如现在,他就有些不痛快。 “朕不管什么体统不体统,朕就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她不想跟他在一起?杨恒毓心中霎时间燃起怒火。 他从不曾要其它女人到行龙宫侍寝,是因为他觉得只有她才配上他的床榻。可她竟然这般不稀罕,时时刻刻想要推离他! 心中憋了好久的问题与怒火一并发出,他硬声问道:“朕想知道,那夜你为何不顾自己安危替朕挡刀?是否是因为你心中有朕?” 苏婉婉白了一张小脸,明白该来的总是要来,但她能说“是”吗? 伴君如伴虎,君心难测。她不以为那是宠她爱她的表现,就算那声“婉儿”也不过是意乱情迷时的诱哄吧?他从未对她这般温柔,一切是否是他诱惑她说出真话而有借口羞辱她的骗局? 她不想被他知道的……也不想被其它人知道的……那是她的秘密,连最亲近的麟儿与欧阳砚,她都不曾说的…… 她好怕,怕自己说出以后会连爱他的资格都被剥夺,所以她宁愿锁在自己的小天地里,不踏出去,别人也别进来。 什么都不说,但她愿意陪着他一辈子……或许一切照旧就是最好的结果。 垂下脸,苏婉婉清清喉咙,乖顺地道:“臣妾当时只不过是刚巧坐在皇上身边而已,相信那日若是换了柳贵妃或是其它的妃子,大家都会这么做的。 “皇上乃九五之尊,又是咱们央国顶梁之柱。况且皇储未立,局势多变,臣妾只不过是想……想尽一份臣子之力,护住我央国根基而已。” “朕不要听这些废话!”杨恒毓低吼,她何必绕那么大圈子,心里有他或是没有他,直接说出来不就行了? “皇上当以天下为重,这等儿女情长的小事……臣妾都未曾放在心上。” 话还没说完,苏婉婉蓦地被人掀翻在一旁,方才身下偎依的男人已经起身,脸色铁青,不发一语地整好衣衫,斜睨着她道:“皇后真是心胸宽广,竟然想得如此周到。” “是朕多心了。朕的确应该以天下大事为重,皇后有心了。不过也亏得皇后心中无朕,否则岂不白白浪费你那小小的儿女情长。”他恼极却故意说反话,不肯吐露他心中其实有她,且为她这一句话伤了心的事实。 “因为朕心中也没有你。再好不过!”那声音比寒冬腊月的风还要凛冽,刮得她心上多了几道口子,汩汩流着看不见的血泪。 看着拂袖而去的身影,苏婉婉心中绞痛。 知道他不喜爱她是一回事,亲耳听到他说出心中无她的事实,更是带来无尽的打击。 她仍旧躺在床上,却心痛到泪如雨下。感受到一旁他留下的温度渐渐消失,再也不能温暖她的身与心。 她……是对的吧……因为他心中无她啊…… 他从未给她承诺,对她只有一再索取,如今更是挑明了对她无情无意,她也该放弃了,不该再有什么期待。 只是怕遗落的心,再也不肯回到她身上了。 听闻筦国派刺客佯装求和进宫,却把一国国母刺伤,一时间央国军心沸腾,怒火冲天。在欧阳砚的带领下,誓要踏平筦国,势如破竹。 隽国节节败退,民心涣散。而在这气焰正盛的当下,主将欧阳砚却被一纸诏书召回,停止了对筦国的征讨。 原来这些天皇帝早就不理朝政,听说赵王找来了一批国色天香的舞姬,便十分有兴趣地拉着赵王杨恒敬窝在府里纵情声色,而国事则委托给丞相柳清廷,那纸诏令便是他下达的。 柳清廷一获权,便以伤财伤民为由宣布停战,声称要给隽国最后一次机会,上书后竟然获得了皇上的同意。其实他是得了隽国不少好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些一车一车送进丞相府的奇珍异宝实非本国所有。 朝中不少人反对柳清廷的肆意妄为、不顾大局,联名上书请求皇上归政查办,却全都被柳清廷的羽翼压下,将名单透露给柳清廷知晓,有不少大臣遭到降级的处分。他的动作还不敢大到将反对他的大臣都革职流放,生怕引起什么变动,所以刚开始只是一小批一小批地处分,但如此一来,还是有不少人受到无妄之灾,一片忠心无处言。 更让人猜不透的是,不仅赵王,连一向打击臣子结党营私的皇帝都对此毫无言辞,似是万分不放在心上,只一心窝在温柔乡里,不接见任何宫里的人,包括皇后在内。 于是懂得见风使舵的小人抓紧机会,向柳清廷奉上金银财宝,以此来获得加官进爵的机会。 一时间,朝堂震荡,让有志之士担忧不已。 而此时赵王府内,歌舞升平。舞曲换过一支又一支,身段婀娜的舞女们翩翩起舞,似是不知疲倦,妖娆魅惑。 她们竭尽所能地释放自己的魅力,期盼能被天底下最有身分地位的人看上,一朝侍寝,便可踏上枝头变凤凰。 杨恒毓斜躺在榻上,面前的桌上摆放着各种美酒佳肴,看着一个又一个大胆地向他抛来媚眼的女子,嘴角挂着慵懒的笑意,心中却对这些卑贱的女人嗤之以鼻。 这些女人的心思他如何不知?一个个心怀有异,里面更不乏柳清廷那老贼的人,妄图监控他的一举一动。 而且他心中就只有婉儿一个人,再也不想让其它女人挡在两人中间,平白加宽两人的距离。 现在想来,当时他确实有些唐突,就那般问起了女儿家的私心事。以前他对她表现得较为冷淡,现下婉儿不知如何言语也是应当的,当时的他实在没有顾及她的羞怯心思,那个容易害羞的小女人怎可能大大方方地承认?所以遭到了拒绝也是应当的吧。 杨恒毓兀自想着自己后宫的事,没有心思注意杨恒敬面露不快,甚至坐如针毡。 只因大半个月来,他被人硬拉着“吃喝玩乐”,不务正业,连亲亲娘子都没抱上几回,惹得小花儿都误会他是个朝秦暮楚的人,还扬言要写什么“休夫状”,不与他这个“荒yin花心”的王爷一起过日子了。更何况皇兄这几日吃住在此,用的都得是上等物资,开支都从王府里出,那白花花的一堆银子像白送的一般投掷出去,不说账房,连他都心疼了。 偏偏皇兄心里不痛快,也不乐见别人好,赖上了就不松手,甚至不惜威胁恐吓他这个亲弟弟,真真是霸道至极! 唉,臣子与丈夫难为呀! 光看皇兄的脸色就知道,大概又跟皇嫂闹了别扭。 皇兄也真是,明明这几日硬是憋屈着自己,不见他与哪个舞娘燕好,却偏要传出自己流连花丛的谣言。明白人都清楚他对皇嫂的情意,怕是当局者迷,只有皇嫂自己看不清楚罢了。皇嫂又不是个冷情的人,大概多多少少对皇兄也有几分意思,只是羞于言讲。相信皇兄只要对着皇嫂说几句甜言蜜语,心软的皇嫂肯定会与他和好的。 正想着,就见随杨恒毓一同前来的张公公从外面进来,走近杨恒毓身前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与大臣们都跪在赵王府外,求见皇上。” 杨恒敬明显看到皇兄眼神一亮,却硬要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噢?这是为何?” “回皇上,皇后娘娘与众大臣请求皇上归朝,执掌政事。” “朕倒是觉得,柳丞相治世之道甚得朕心,有如此忠良贤臣,朕又何须劳神费心,亲力亲为呢?”杨恒毓不无讽刺地说给有心人听。 “可娘娘说,若皇上执意不回宫,他们便一直这般跪下去。” “哼,这是在要挟朕吗?”杨恒毓佯怒,用力一拍桌子,“那就告诉他们,他们爱跪到什么时候就跪到什么时候吧!” “是。” 张公公奉命出门不到一刻钟,杨恒敬就感到皇兄坐立不安起来。心中大叹一口气,他非常“善解人意”地道:“皇兄莫要动怒,皇嫂与大臣们说得也不无道理,咱们杨家的江山到底是该自己管的。他们本是好心,若是罚他们一直跪下去,难以服众不说,就怕以后再也没有真心为我央国效力的人了呀。况且皇嫂不过是个弱女子……” 还没等他的“劝导”说完,杨恒毓就急急地顺着他搭好的台阶下来了, “皇弟说的极是!朕也觉得不妥……” 说罢就往外走,边走还边说道:“朕可不能做一个不听忠言的昏君哪!” 杨恒敬挥手,要厅里还在吹奏的乐师停下,揉揉发疼的额角,也不顾对皇兄行恭送之礼便火急火燎地跑向后院。 呜呜呜,终于摆月兑了!他的小花儿,他来啦! 那厢听完张公公的话后,苏婉婉本要与众大臣继续跪下去,却被闻讯赶来的欧阳砚制止。 “各位,皇上并不是一个无道昏君,这你我可都是知道的。这次皇上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若是执意触模他的逆鳞,也不见得是最好的处理办法。咱们可不要坏了皇上的大事,所以大家还是听圣上所言,早早回去吧!” 众臣面面相觑,最后都看向跪在原地,不发一语的皇后。 “娘娘,内闱不干政事。皇后娘娘这么做,怕是会惹得皇上心烦,适得其反哪……而且娘娘伤势初愈,莫要再为这种事伤了身子。你还不了解皇上吗? 他断然不会放下朝政不管的,这只是别有用心而已……”欧阳砚一边搀起苏婉婉,一边轻声在她耳边道:“娘娘要臣找的东西,臣已经找到了,怕是还要与娘娘做个交换,还请娘娘借一步说话。” 苏婉婉与他对视一眼,蓦地明白了他话中之意,心中大喜,便急忙点头应允,就由他搀着回宫。 待杨恒毓走出府外,却见再无一人,听到张公公转述的来龙去脉,心火骤起,似是觉得自己被戏弄了,又觉得欧阳砚太过目无尊主,怒吼响似惊雷:“好你个欧阳砚!来人哪,摆驾回宫!”他要亲眼看看,欧阳砚到底给婉儿下了什么蛊,让她这般听话! 第十一章 夜凉如水。 鸣凤宫里的奴仆大多被遣退下去,只留几个贴身的侍婢伺候着。 苏婉婉坐在内厅里,轻手轻脚地打开桌上放着的一只质朴的木盒。盒内只有一只玉镯,浑身晶莹剔透无一点杂质,看起来是极好的玉品。 苏婉婉满眼都是喜爱,心中更是欢喜不已。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来,细细地看着,如同小孩子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新奇玩意儿,爱不释手。 这只玉镯是今儿个下午欧阳砚送来作为交换的条件,他承诺愿意用这玉镯换取必于宋怜儿的消息。 原来在他出征前便已对宋怜儿心生爱意,是以才委托她多加照顾宋怜儿。 却不想宋怜儿受人欺辱,欧阳老夫人又不愿意接受身分低微的宋怜儿,使得她差点香消玉殒。所以苏婉婉才使了个法子,将人藏起,一是为了救她一命,毕竟有往日的情分,而宋怜儿又是为了她才到欧阳府中;二来嘛,也无非是想试探试探欧阳砚的心意,看看他着急的样子。 得到镯子以后,她向他承诺明天就可告诉他宋怜儿的去处。 想想这几日欧阳砚寝食难安,天天追问她的情景,苏婉婉不由得轻笑出来,眼底一片柔软。 现如今,怜儿也算有了自己的归宿。能找到自己的幸福,真好。 她刻意不去想杨恒毓,不去想先前还对她十分:温柔,如今却又左拥右抱的那个男人,不想猜测什么,一切就照以前来,平平淡淡,无风无波的就好。 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能让麟儿健康快乐地成长。 苏婉婉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直到一道不怀好意的女声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啲!皇后娘娘这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竟然这般稀罕?!看得目不转睛呢……难不成是皇上送的?”柳玉絮不无嘲讽地道。 现在宫里人尽皆知,皇上一回宫便去了祥云宫,就算皇后跪在赵王府外求皇上归政,也不见得受帝垂怜。“可是不对呀!皇上应该还没有空来见娘娘才对。据妾身所知,这几日皇上都在赵王府『忙』,回到宫里也是……” 苏婉婉敛起脸上的笑意,打断她的自说自话:“柳贵妃倒是对皇上极有心思,却怕是忘了宫里的规矩。柳贵妃来鸣凤宫一不通传二不行礼,是眼里没有本宫吗?”输人不输阵,皇后的头衔还是可以用来压人的。 被柳玉絮挑衅了多次,她也懂得一点还击之道。 柳玉絮气愤在心,却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行礼问安,垂下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早晚有一天,皇后这个位子是她的,到时候看她怎么对付这个女人! “不知柳贵妃来意为何?若是只关心本宫的私事,那就请退下吧。”后宫尔虞我诈,想拉她下水的女人不在少数,她实在是不想看见这些虚伪的脸。 再精致的脸庞又如何?满应的毒液害起人来毫不留情,只为达到自己的私利。 可惜这终究只是她个人所感,喜新厌旧的皇上根本不看人心,偏爱美貌地不时宠幸新妃,这次更是荒唐到为了几个舞娘不上朝。 “皇后娘娘又何须如此不解风情?妾身虽受宠,却也知晓娘娘的寂寞。” 柳玉絮眼中闪过一丝嫉妒,皆因前些日子里,皇上衣不解带地对眼前这人的照顾。 近年来皇上很少到祥云宫,她也从不曾踏进行龙宫侍寝,而这个女人却有特殊的权利宿在皇上的寝宫。先不说是因为她救过皇上,所以被感念在心而同住了几日,就是以前,皇上对她的宠幸比任何一个妃子都多。 自她生下骊云之后,皇上只是偶尔来祥云宫看看,似是例行公事,对她或云儿总是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她空为贵妃,到底没有皇后的架子大,后宫几个曾受过一时宠爱的女人也总是含酸露妒的嘲讽她,让她心中又恨又气。 柳玉絮不明白,论身家背景,论身姿才情,她没有半分输给眼前这个罪臣之后,可为何当初皇上执意立她为后? 近年来皇上对其他妃嫔的宠爱明显减少,旁人不知,以为皇上不喜房事,可她却知道,皇上把欲火都泄在了皇后身上,让她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可是现下不同了,因为苏婉婉的身分低微,立太子的问题一直不能解决。 而最近皇上又十分依赖自己的父亲柳清廷,相信只要父亲多出点力,她用心伺候好皇上,用不了多时,骊云就可以成为太子,而她也能把皇后的位子夺回来。 想到这里,柳玉絮更得意地笑:“在这宫里,谁人不是相互照应着呢?妾身可是好心来看望皇后娘娘的呢。” 苏婉婉脸上无波无浪,神色淡漠。“柳贵妃若有如此好的兴致,还是与宫里其它姊妹们闲聊去吧。”柳玉絮自视甚高,与宫里其它妃子不和的事她是知道的,因而故意拿出来戳她痛处。 “娘娘当真是无情!妾身也只不过想见识一下娘娘的珍宝而已。让妾身来替娘娘欣赏欣赏吧!”也不待苏婉婉回应,柳玉絮自顾自地一把抓起玉镯,假意看了看,道:“唉,看起来甚是普通啊,还不如今天皇上送给妾身的那只翡翠镯呢!也不知是何人这般没有品味,送来这么一只没有特色的镯子,也不怕污了皇后娘娘的眼。” 苏婉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咬牙道:“柳贵妃不懂其中内情,自然就不觉得这镯子特别。每个人的眼光不同,对于所见之物的评价自然不一。” 柳玉絮轻挑唇角,看似乖巧地道:“娘娘说的极是,妾身受教了。”说罢便要放下手中的镯子,却非常“不小心”地让镯子月兑了手。 苏婉婉来不及接住,只听一声脆响后,镯子落地跌为三段。 “哎呀!妾身手拙,实在该打,甘愿接受娘娘惩罚。”柳玉絮挑衅地看着苏婉婉苍白的小脸,心中感觉万分舒畅。 “柳玉絮,你莫要欺人太甚!”上次麟儿受罚一事她未多加追究,但想也知道是柳家人栽赃嫁祸,如今这柳玉絮竟然还欺到她宫里来! “哼!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皇后之位亦是如此!苏婉婉,奉劝你看清局势,莫要再跟我作对,主动退让说不定还可保全大皇子!”柳玉絮露出本性,不无张狂地说着,丝毫没有顾忌,冷冷地看一眼苏婉婉,便趾高气昂地走出去。 苏婉婉的细指在袖中紧紧攥起,眼中蓄满的泪水一不小心就滑落两滴,落在断玉之上。好一会儿,她才将那断玉捡起,捧在心口无声落泪。 几名宫女跪了一地,劝也劝不住她的泪水。 “一只破玉镯就让你这样伤心?!还是因为它是欧阳砚送给你的,所以格外珍惜?”杨恒毓不知何时踏入殿内,气急败坏地吼道。 以他的地位身分,她想要什么得不到?竟然会去稀罕一只随处可见的玉镯,还为此伤心落泪,不是对欧阳砚有情意又是什么?! “朕要杀了欧阳砚!”朝中人才济济,不差那么一两个将军! “皇上!”苏婉婉冷冷叫住杨恒毓,“皇上差柳贵妃来,就是为了给臣妾一个下马威?皇上为何要这般侮辱臣妾?” “是你在侮辱朕!”杨恒毓大步上前,狠狠握住她纤弱的肩头,激动地粗吼:“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忽视朕的心意?朕为你做的还不够多吗?”为何欧阳砚随便给她一点小恩小惠就让她感动得不行,牢牢记在心里? 苏婉婉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盯着他,眸中如一潭死水,无波无澜。“臣妾敢问皇上为臣妾做了什么,请柳贵妃来羞辱臣妾?不分青红皂白要杀欧阳将军?” “朕……”杨恒毓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苏婉婉,偏偏又被她说中了事实,任何替自己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 是的,是他挑唆柳玉絮来的。从暗卫那里听说欧阳砚送了她一只镯子以后,他就到祥云宫,表面上是去看看柳玉絮母子,实则暗地里刺激柳玉絮来鸣凤宫捣乱。只会耍小心思的柳玉絮自然看不得苏婉婉比她好,果然来把镯子摔坏了。 但现下他却高兴不起来,心里有一丝慌张。 “皇上只知这是欧阳将军送给臣妾的玉镯,却不知这玉镯是我姨娘先赠予他作为订亲的信物,是我外祖家家传的两只玉镯其中之一。”她像是万分无力地抬起胳膊,抬到他眼前好让他看清楚,纤细的手腕上就是那另一只玉镯。 她这只本来是娘的,娘死了以后就留给了她,而姨娘的那只就给了欧阳砚。但在姨娘夺权失败后,欧阳家老夫人怕会招来灾祸,便草草赏给了下人,那是几年前的事了,故而欧阳砚直到现在才找到,返还给她。 “皇上只知道我与欧阳将军曾订亲,却不知我俩只是兄妹之情;皇上只知时时怀疑我与欧阳大人的清白,却从来不曾亲自问我问个明白。”苏婉婉连“臣妾”都不自称了,语气幽幽,多少透露出一丝心如止水的感觉。 “婉儿……朕错了!是朕不分是非对错,害你伤了心……婉儿,朕是因为……因为太过爱你啊!爱到不能没有你,生怕失去你才会想尽办法要留住你……”杨恒骑彻底慌了手脚,立马道歉,感觉苏婉婉就在他眼前,他却怎么也靠近不了。 时至今日,他才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完全是大错特错,不仅不能拉近两人的距离,反而把人越推越远。她如今的样子似是对他失望透顶…… 如果他先低头可以把人哄回来,他不介意把尊严放一边,只求能够留住她。 就算牢牢将人抱在怀里,也感觉不到那种心与心的贴近互动…… 沉默了好一会儿,苏婉婉才轻声道:“我累了,想出宫走走。” “不!婉儿,朕不让你离开!你不能离开朕,无论如何都不能……” 苏婉婉轻轻但坚定地推开他,“我想离开宫里,出去散心……” 出去走走?但谁能保证她出去以后还会回来? 杨恒毓本想用老招数威胁她,但见她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他心中一紧,喉头梗塞:“好,朕……答应你……” 第十二章 第八章 宫道两旁的梧桐叶缓缓飘落,正是“一叶落知天下秋”,气息萧瑟,也好似因凤凰飞去而梧桐调零。 杨恒毓站在宫楼之上,目送那辆华盖马车从偏门缓缓驶出皇宫。走偏门的原因,是不想让人知道她离宫,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在接下来这段日子里,他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这也是他愿意放手让她离开的另一个原因。 布满血丝的双眼眨也不眨,因久未整理而长出的青色胡碴给人一种颓废之感。 “唉……”一旁的老宫人张玉裕轻叹一声,这小两口的感情实在微妙,都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现如今他都有些看不明白了。 取饼小太监手里的披风,张玉裕轻轻给杨恒毓披上。“皇上,天冷了,小心着凉。” “她,走了……”面对这个自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值得自己信赖的老宫人,杨恒毓的面上不再是毫无表情的冷酷,而是一种伤感,一种无措,孩子般的无助轻而易举地流露出来。 “皇上,娘娘她……也不过是一时心里不痛快,说是出去散散心,过几天也就回来了,她不可能丢下大皇子跟您不管的。”张玉裕劝慰道,“更何况,娘娘对皇上也并非无情无义……容老奴多嘴,皇上现下不应该担忧这些呀。” 柳清廷那个老狐狸就快等不住了,兵变即在眼前。 他心里想的是,就算外甥做了太子,也到底不如江山归给柳家的好。 “皇兄若是舍不得,臣弟去替皇兄说说情,把皇嫂劝回来便是。”这次实在是闹大了,也确实有他的不对在里面…… 实在不行也还有他家小花儿嘛!她跟皇后交情好,让她替皇兄说几句好话,小女儿家说些体己话,也就没有事了吧…… “不!”杨恒毓的眼神变得坚定,“咱们还有仗要打,多派几队人保护她周全。”现在他还必须专心对付姓柳的,应付那些怀有异心的乱臣贼子,不能露出一丝破绽,婉儿是他的死穴这点更不能让外人知晓,如此才能好好地保护着她。 她出宫,安全了,才能让他毫无顾忌地出击。 宋州城 临近深秋,永安大街却并不冷清,各式各样的商家店铺鳞次栉比,各色的商标旗帜在秋风吹拂下飒飒作响。 大街并不因秋气显得萧条,相反的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原因无他,现下正是一年中菊花盛开的时节。 菊者,花之傲骨。菊花身在四君子中,又在百花调零的秋天开放,自然有一股傲气与清高所在,也是众多傲然学者的自比。 这个时节里,酒楼茶肆挖出去年乃至前几年就埋好的菊花酿迎合文人雅士,“与君一醉一陶然”;而各家花商更是叩足了力气推销自己家形色各异的菊花。因而各家商铺门前摆满了怒放的艳丽的菊,种类繁多的菊花看得人目不暇给。 那些名贵的菊,通常是给富人准备的。富人买花,大多数是附庸风雅,展现自己并非只知铜臭味儿罢了。买不起花的人,或是买些种子来年自己栽培,或是干脆赏赏人家的花,品品花香也好。 总之,大街上熙来攘往,完全不被萧瑟的秋风影响。 热闹的永安大街后面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尽头,是一家还未挂门匾的大宅院,主人半年前就搬走了,整个院子也冷清了半年。 然而不为人知的是,这栋宅子早已出售,虽然始终不见新主人的面,却在三个多月以前,有一辆马车将一名神秘人物送进院里,在西院住下。而半个月前的一个安静的晚上,又有一队人马停在府门前,敲开了门。 照那天晚上的情景来看,现下这所宅子里应该有不少人,其实却不然。庭院里只有几个仆人清扫着落叶,因为很少有客人到访,厅堂里也很少有奴仆候着。婢子最多的地方,莫过于主子们的起居室或是厨房,其它人则不见踪影。 王管事一边领着几人抱着花盆往东院走,心里一边嘀咕:半月前那天晚上,明明见到一大队人,为何天一亮就找不到了?尽避天色黑暗,但他明显的看到很多孔武有力的男仆,却不知为何,现在除了半夜守门的人以外,再也看不到其它人。 不觉间,就来到了东院正房门口。 “来,都把花放下!这花可名贵得很,你们都小心着点。”收敛起思绪,王管事指挥身后的奴仆把花盆放下,整齐的摆好,似是准备好要给人观赏。 这不是第一趟从外面搬花回来。这里的新主子莫名想赏菊却不愿走出门去,宁愿花大笔银子从外面买花进府,就只为图一时心悦。 颜色艳丽的红菊怒放如热烈的笑脸,内扣的花瓣露出女敕黄的花蕊,光是看那繁茂的花瓣,鲜艳的色泽,厚实的茎叶便知晓此花非比寻常之花,实乃菊中名贵者。 这是宋州城最大花商云家刚培育出的新菊种,换名“贵人”,取其显贵之意。要价不菲,只有权贵之家才买得起,若是预定的晚了,还一盆难求,非得花更高的价钱才行。 然而这新主子完全不把银子当回事,一盆一盆的搬进门,倒是把院子里装点的热热烈烈,真真是凑了个花团锦颜。 “夫人,花都摆好了。”王管事恭恭敬敬地朝屋内说道。 不仅仅是因为屋内的人是他的新主子,更因为只有几次的接触,却让他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无形的富贵之气。 这个新主子十分不简单。单单是那周身的华贵气势,便是从一般商人或是官家夫人身上不曾见过的。 王管事作管事已经三十年,接触的人形形色色,也算是宋州城内小有名气的人。他十分善于察言观色,往往主子们起个头,他便能知晓未竟之语,张罗起家事也是进退有度,一切都能打理得井井有条,因而多家高门都愿意请他去管事。 所以当他刚开始接触这个新主子,心里也大概知晓来人绝非常人,更加不敢怠慢。 “有劳王管事了。”屋子窗户被婢女缓缓推开,恰能看到满园花开。 “这是小的应该做的。”王管事躬身,依照礼数不能直视屋内的人。 “还要麻烦王管事将我哥哥嫂嫂请来,咱们好一同观赏。”娇柔女声又起,语气中透着一丝丝常人不易察觉的华贵。 “是。”王管事起身离开,前往西院。 女子口中的“哥哥嫂嫂”也甚是奇怪。按辈分来说,他们比这女主子高,却没有住在正院东院,而去到西院住下。而且两人还并非同时到达这栋宅子,几个月前,先是那名看起来分外柔弱的“嫂嫂”住了进来,而后半月前那位“哥哥”才随着新主人到来。 更离奇的是,那哥哥嫂嫂对东院中的女子甚是恭敬,一点也不似平常兄妹。 这让王管事更加确信那名年纪轻轻却被人称作“夫人”的弱女子大有来历。 王管事这厢心思百转,只知道那女子身分特殊,大有来头,却怎么也想不到那位“夫人”就是他央国国母本人。 没错,室内之人正是苏婉婉。 早先被送来的,也是被她藏起来的宋怜儿。至于那“哥哥”,自然就是她出了京城之后尾随而来的欧阳砚。 坐在窗边,苏婉婉由婢女细细梳理她一头秀发,视线却飘忽在那片菊花之上。 心里有事,实在是无法解闷,只好央托王管事去买些花来赏玩赏玩。 两个月前,她出了京城,本以为只是散散心,却不想那人塞了不少人给她,照顾她的衣食起居。 因为离宫突然,她没有来得及在第二天告诉欧阳砚,她把怜儿藏在哪了。 然而没想到,杨恒毓竟然派了欧阳砚来保护她。 两个月间,她知晓欧阳砚暗中跟随她,所以故意兜兜转转,直到他憋不住了主动跳出来才肯罢休,带他到这里找到怜儿。 怜儿已经怀有身孕,肚子都挺起来了。见到他,红了眼眶却隐忍感情,只因她误会了他,以为他对她无情无义,却不想是有人从中作梗,才造成了两人间的误会。 在苏婉婉的证明与劝导下,欧阳砚对着宋怜儿承认了心意,打动了怜儿,两人这才重归于好。 从此一对有情人整日腻在西院里,你侬我侬,不知羡煞多少人! 而这两个月里,苏婉婉听说了很多宫里的事,也终于明白了杨恒毓为何愿意大大方方的让她离开皇宫,出来散心。 原来丞相柳清廷早有反叛之心。早在上次议和的行刺事件前,他就与筦国有所往来。当时杨恒毓假意放权,便是为了引出这只老狐狸。 而柳清廷不察之下暴露了自己的罪行。他一掌权就停止了对筦国的征讨,此举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又在朝廷内兴风作浪,大肆排除异己,自然树立了不少敌人。再加上他收受贿赂一事早已被杨恒毓知晓,证据确凿之下,杨恒毓开始了对他的肃清。 柳家被抄家,一干有关系的官员全都罢官流放,连宫里的柳贵妃都被打入冷宫,那些被柳清廷假传圣旨罢官的大臣重新被起用,大皇子杨骊麟被立为太子,彻底断绝了柳家的妄想。 只可惜柳清廷闻风逃跑,抄家时并未逮捕到人。 而苏婉婉一行人一路上也受到不少刺客的刺杀,暗地里保护她的卫士有死有伤,要不是欧阳砚告诉她,她还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男人啊,总是为她想太多、做太多,却不愿意告诉她真相,让她自以为是的误会他,不相信他。 苏婉婉低头轻笑着,模上自己的小肮。 这两个月里,她的月事都没有来,身子也变得倦怠许多,让她猜到了有什么事。 大概是她伤好了那次有的吧? 在生下骊麟后的几年,她确实会在受宠后喝下避子汤,然而再往后,因为每次都……呃,太累,他也不刻意说明,她自己也就渐渐忘了这回事。 以往总怪他对她太过无情,但是看清楚一些事情后,心态大大不同了。 她这次出宫,也不只是为了散心,更是因为那晚亲耳听到了他说他爱她,心下大乱,难以置信中却又有一种狂喜的欣慰感涌上心头,令她几乎要昏过去,才要找个借口理清自己的思绪,细细思索他那一番话。 确实如他所说,他为她做了不少,后宫的事都是她说了算,他从来不对她的做法说什么。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也都是先送到鸣凤宫去,任她挑选被了才分给其它纪子…… 而她真的是为他做得太少了,仅仅是觉得对他怀有一份心意便可,却从来不去主动为他做什么。也难怪他会整天胡思乱想,猜测她跟欧阳砚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真是难为他这个堂堂一国之君了…… 现在再去想想几年前他那些威胁的话,也不过是怕她离开而使出的孩子气手段罢了,实在也是对她上了心的证明呢。 第十三章 “娘娘在想什么,笑得如此开怀,竟然像喝了蜜一样。”不知何时,扶着娇妻来到屋内的欧阳砚打趣地道。 自从出了皇宫,她很少如此放心的笑,多数时候都是心里有事似的思索着。 “哼!只管你们自己开心,也不顾虑『妹妹』我的感受!”苏婉婉起身走过去,伸手扶住挺着肚子的宋怜儿。“我看哪,你们两个才是喝了蜜,整天黏来黏去的,也不嫌腻!” “娘娘若是羡慕了,大可打道回宫。”把这个小天地让给他们这可怜的小俩口。 “欧阳,你、你真坏!嫂嫂,咱们不跟他在一块儿!”这男人嘴皮子真厉害,不过是让他晚了几天找到怜儿,竟然就这样一直记着她的仇! “哎呀,娘娘,奴婢承受不起啊!”宋怜儿一直将苏婉婉当主子看待,哪怕已经是欧阳家的人了,还是改不了尊卑观念。 苏婉婉将人拉到窗边的榻上坐着,“嫂嫂,有什么承受不起的呢?欧阳算是我大哥,你就是我嫂嫂,还是唯一的嫂嫂。”苏婉婉暗示欧阳砚为她痴情,不肯再接受第二个女人,让她放宽了心跟着欧阳砚。 “看在你这么会说话的份上,要不要『哥哥』好心告诉你一下『家里』的消息?”欧阳砚也走过来一手掌住宋怜儿的腰,一手拉来蒲团帮她撑在腰后。 “什么消息?”苏婉婉皱眉。 “天大的消息。”欧阳砚先卖了个关子,慢悠悠坐下,还品了一口茶。 “哼,不说算了!”苏婉婉难得展现小女儿的娇气,像是对家人撒娇一般。 “那好,我说了,你可要承受得住。”欧阳砚道,“京城来报,月前逃走的柳清廷联合早就潜入京城的筦国叛军攻城,意图强行夺取政权。” 苏婉婉袖中的手暗自握起,说不担心那是假的。“结果呢?” “结果被镇压,柳清廷终于被捕,身为叛军之首的他随即就地正法。柳家叛变的罪已经坐实,再也无翻身之日。筦国元气大伤,彻底归顺我央国。”莞国跟柳清廷都想得太天真,以为除掉异己就可建立自己的王朝,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能从权势极盛的李太后手中夺回政权的杨恒毓,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将政权让给其它人? 苏婉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好想知道,他有没有受伤…… 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欧阳砚笑道:“皇上心思缜密,早就准备好一切了,还有赵王从旁辅助,侍卫长李密尽心保护,没让皇上受一丁点儿伤害。” 苏婉婉为他看出自己的意图脸儿一红,但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了地。“月前发生的事,为何现在才告诉我?” “这个嘛,你自己想想不就知道了?”欧阳砚莫测高深的笑笑,还不是有人怕她担忧,暗地里下了命令不让任何人透露消息。 “那叛军攻城,你为何不回去助……助他一臂之力?” “朝中又不止我一个大将,再不济也还有赵王殿下。更何况我有更重要的任务,一路上的刺客还真是难缠呢。”杨恒毓虽然对他心怀嫉妒,但始终把婉儿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尽避不愿,却还是派他来暗中保护她。 苏婉婉微赧。的确,为了她一时任性出宫,不仅明里有不少侍卫护送,也有许多暗卫随时接应。而柳清廷发动叛变,自然也对她起了歹意,派了不少人来刺杀,一波一波的死士,烧是训练有素的精兵也差点抵抗不住,伤损了大半。 “我、我很感激大家。”她这条命不仅仅是杨恒毓救的,起了最直接作用的还是那些以死为她挡暗箭的随从。 “说的什么话。”欧阳砚宠溺地笑笑,“这都是大家愿意做的。你是我们央国国母,理应平平安安的。”若是她真的有什么闪失,不仅杨恒毓难受,那些关心她的人,例如他,例如怜儿,例如赵王夫妇也都会万分难过。 “就是啊,娘娘。”宋怜儿也说道,“娘娘宽厚待人,咱们当下人的都觉得能服侍娘娘,是咱们几世修来的福分呢。” “哎呀,嫂嫂,都说过多少次了,咱们就以姑嫂相称嘛。”出宫在外,她也只不过想当一个平常人,过一下平常人的日子。 “唉,这怎么行,奴婢……我一时改不了嘛……” 几人正说着聊着,就见王管事从外面走进来禀报。“启禀老爷、夫人,云府的当家云陌云爷递来拜帖,想见见主子。” “这云爷是什么来历?”欧阳砚问道。 “爷,您初来乍到,自然没有听说过这位云爷。他是咱们宋州城最大花商之一,咱们买的那些名菊便是从他家商铺买入的。” 苏婉婉看看欧阳砚,意思是让他决定。 “咱们初来乍到,也没去拜访人家,反而是人家亲自登门拜访,若是不见,岂不是不给人面子?”欧阳砚沉吟道,“有劳王管事将人请到花厅,奉茶伺候着。” 寂静的夜里没有一丝动静,只有酣睡的人儿浅浅的呼吸声。偶尔秋风吹过,庭外菊花的叶子飒飒作响,倒像是在热烈的交谈。 苏婉婉就在这时突然醒来。 在宫里养成的警觉,让她在察觉床头有人站立时立马醒来。然而在她睁眼前,只是感觉到一抹黑影闪过,若是神思稍一疏忽,就会感觉方才那一刻只不过是个幻觉,如同因为没有睡醒而衍生的梦境。 但苏婉婉就是觉得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尽避屋子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门口的护卫没有骚动,室内的家具也没有一丝不同,但她确实感觉到方才有人。 唇上有一丝湿润,身旁也有丝从外面带来的凉意…… 苏婉婉扬声唤来女婢掌起了灯,柔柔的光线照亮了整个室内,却真的一丝异常都没有。 叹口气,她走到圆桌边,拿起白日里那位云陌云爷送来的请柬,翻开来细细看着。 大红的底面,用金色墨流畅地写出请客的目的,地点,时间。 这云爷真真是会做生意。仅仅是听说她命人买了几盆名贵菊花,便觉得她是非拉拢不可的贵客,亲自来请她去参加云府举办的“赏花宴”。 本来她不想与这里的人牵扯上关系,不仅仅是担心那位云爷的真正意图,更是因为她原本打算不多时就离开宋州城的。 但今天晚上,她突然起了个念头要去看看。 那“赏花宴”从中午一直持续到傍晚。苏婉婉的感受是:这云府的当家实在是莫测高深,明明察觉出来她身分不一般,却聪明地从不追问。赏花宴不仅仅请了宋州城里的名门望族、达官贵人,就连同行都肆无忌惮的请来一同观赏。 那位云府主子总是噙着一抹笑,似乎带点嘲讽之意,眼中毫无温度,似是世间一切事物都勾引不起他的兴趣。纵使样貌非凡,非常有手段,却也散发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气息。 有趣的是那位云夫人,年纪不大,羞涩得很,说话有些温吞,有些不太流利,一张小脸惹人生怜。很怕生人,却好像极愿意与她亲近。 苏婉婉注意到,只有当那位云爷看向自己妻子的时候,目光才会变得柔和,那眼光跟欧阳砚看向宋怜儿时差不多。 在云府用过晚膳后,苏婉婉才回到宅郎。天色已黑,廊上都点起了灯笼,因为人不多,四下里都静悄悄的。 苏婉婉要跟随自己的婢女退下,兴致冲冲地走到西院,本想与宋怜儿分享自己今天的乐子,却不想在房门外,听到里面暧昧的申吟。 她红了脸儿,心里责备欧阳砚太过分。 自从找到怜儿后,他便整天霸着怜儿,让她们姊妹俩都没时间说悄悄话,经常是她自己一个人窝在屋里,无聊得很。 苏婉婉本想转身就走,没想到身后却突然有人贴近,一只大手将她拦腰围住,另一只手则捂住了她的嘴。 “唔!”苏婉婉有一瞬间的惊恐,但在闻到来人身上的气味时,她立马安静下来。 不是她鼻子太好,而是那龙涎香的气味,普天之下不会有第二个人敢熏。 “夫人为何要躲在这里,偷听人家燕好?”果然,熟悉的低沉嗓音响在她耳际,语气中还带了一丝轻佻。 “若是真的想要,便跟为夫说,为夫自然会满足你……” 这邪肆的话若是在平时定然听得她怒火不止,然而今天她没有生气,只是眼中有莫名的湿润。 真的是他,他到底还是忍不住来找她了呵…… 第十四章 第九章 杨恒毓将苏婉婉打横抱起,大步走到东院主房,一路上也没人拦着,所有的暗卫也似是都知道他来了,未曾现身。 他一脚将门踢开,抱着人走进去后再将门踢上,把人抵在他与门板之间。 …… 若是在平常,苏婉婉真的就随了他的意,但现下…… “我、我大概有孕了,还不到三个月……” 杨恒毓僵住,猛然抬头看着满脸红潮的小女人。“什么叫大概?” “我这两个月……癸水没来……” “朕是说为什么没有看大夫?” “我本来想回宫里再说的……”苏婉婉把脸埋在他胸膛,难得撒娇。 杨恒毓脸色铁青,更是因为她没有人盯着,竟然就不知道爱惜自己! “李密!马上去给朕找大夫来!” “是。”侍卫长李密竟然也跟着来了。 一阵人仰马翻,甚至惊动了欧阳砚跟宋怜儿,几个人屏气凝神地等着大夫公布结果。 全宋州城有名的大夫都被抓……呃,请了来,大伙战战兢兢地一个接一个诊脉,最后得出了一致的结论―― “恭喜这位爷,夫人确实怀有身孕了。” “需要注意什么吗?”杨恒毓问道。 “怀孕初期,夫人的身子可能比较虚,但也不建议大补。可以改善一下膳食,若是喜酸就可多吃点。其它应该注意的食物及事顶,我们会尽量列出来。” 每个大夫都小心翼翼的。这个时间,大家差不多都刚吃完饭,就被一拥而入的官兵吓傻了眼,带到这里后自然也就明白眼前这些人都不是平常的人,行为举止中更加小心翼翼了些。 “那便好。” 送走了那一串人,又命人煎好了保胎的汤药,亲自盯着她喝下去,杨恒毓这才屏退了其它人,将人扶到榻上。 “方才朕没有伤到你吧?”他现在才后知后觉的紧张起来,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可是……”苏婉婉有些犹豫,“你好像一点都不高兴。”她实在不知道他会怎么对待这个孩子,心中有一点忐忑。 “高兴……是有一点,但是朕更关心你的身子。”杨恒毓轻柔的将人揽到怀里,“你生下麟儿时血崩,身子骨需要好好调养,所以那几年为了不让你受孕,才让你喝下避子汤。”直到太医肯定她可以再次受孕,他才命人停下。 “朕老早就打定主意,朕的孩子只能由你生……”除去那个意外不算,他再也不会接受其它女人的孩子。 “可你对麟儿……”平日里实在是非常冷淡,害得她以为他是因为不喜欢她,所以也不喜欢两人的儿子。 “那是朕迫不得已,总需要做出一些公平对待的样子给有心人看。而且若是不严格督促骊麟,他怎么能成大器呢?他到底是朕的儿子,也是朕唯一认定的太子人选。”他不说有一段时间他确实讨厌骊麟,但那也只是因为他不满意她把过多的精力放在那小子身上而已。 苏婉婉乖巧的将头枕在他的肩上,杨恒毓则轻轻亲吻她的额头。以往两人在宫里不曾如此亲密过,现在倒是体会到了平常夫妻间举案齐眉,如胶似漆。 “婉儿,是朕不好。以前,朕没有问过你的意思,就固执的把你约束在身边,害你伤了心。”在做皇后以前,她在他的视线里总是无优无虑地笑着,而后来,那些天真烂漫的笑容就渐渐消失了。那不是他的本心,但他确实是造成她忧愁的元凶。 如果能让她再次开心起来,他愿意改。 “你是否,还愿意原谅朕,还会陪在朕的身边?”他问得小心翼翼,似是她只要说一个“不”字,他的人生就了无希望。 苏婉婉方寸微颤,为他心疼得很。 他是一国之君,天之骄子,世间一切都是他掌中之物,都得听他的调令。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男人,现如今却万分珍惜地吻着她,请求着她的原谅,让她怎么不感动,怎么不怜惜? 想来想去,不为对方着想,固执任性的人,从头到尾也只不过是她一个而已呀…… “那日,你问我,”苏婉婉语音中有些许颤抖,“问我心中是否有你,我撒谎了……我并非不在乎你,只是太过自私,生怕自己受到伤害,而不敢向你吐露自己的心意。”她决定现在坦白,告诉他她的全部。“其实我……我一直都在意着你,甚至不能停止对你的注意……我也好想克制自己,但这种事,实在是无法控制的。” 她不称他为“皇上”,也不自称“臣妾”,是因为她现在把两人看作是世间最平常的夫妻,没有地位与名利隔在两人之间,完全是心贴心地交谈着。 她抬起头,闪着泪光的眸子望着他,真情流露。“我……爱你……” 杨恒毓心中大震,尽避自己猜测她对自己有心是一回事,但是亲耳听她说出她的心声,却着实让他激动不已。 她爱他……她爱他呢…… 原来不是他一相情愿,他爱着的女人也爱着他! “婉儿……”他说不出更多话,只能紧紧抱住她,带着无限的柔情吻遍她的柔颊,深情地唤着她的名字。 在宋州城又停留了十几天,确定苏婉婉没有严重的妊娠反应,身体康健,可以乘坐马车后,一行人才打道回京。 这十几天里,云家那位当家频繁往来,很明显知道他们这几人的身分,却没有自以为是地戳破,也没有太过明显的举动惹人生烦,心思缜密的程度让杨恒毓刮目相看,再加上云家夫人确实与苏婉婉非常合得来,在云陌的软磨硬泡下,杨恒毓终于松口,给了云家一个皇商之名,负责皇宫御花园或是其它宫殿里的花卉培养。 云家花种从此扬名天下。 而欧阳砚领着宋怜儿回京后,欧阳老夫人心中有愧,又见宋怜儿身怀有孕,自己可以抱上曾孙,故而接受了宋怜儿。最后由皇帝做主,给宋怜儿封了个郡主,并给两人赐了婚。 至此,皇帝的“头号情敌”终于清除。 第十章 行龙宫内,正午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室内,带来一室明亮的同时,也营造出暖暖的氛围。 巨大的金色四脚香炉里焚着香,青烟缭绕,似是本该有一种宁静的氛围,却被内室不时传出的嘤咛打破。 厚重的帷幕后面的大床上一对人缠绵,连床帷都没来得及放下。 …… “就知道欺负我……”苏婉婉拿手轻轻捶着他,不痛不痒的小打小闹。 “不欺负你,怎么显示出朕爱你呢?”他将她搂紧在怀里,贴在她耳边说着情话,“你都不知道朕有多想你,没有你的皇宫好冷……婉儿,以后再也不要离开朕了……” 一次失去就让他痛不欲生,再也不敢承受第二次。 “嗯。”苏婉婉应着,心头一片柔软。 “说你爱我……”他亲吻着她的唇,诱哄她表达自己的心意。 “我、我爱你,好爱好爱你……”第一次说出“爱”这个字时还有些生疏,但近些日子每日被他逼着说上这么一次,真的熟练了好多。 “叫朕的名字。”他的嘴下移,啃咬着她小巧的下巴,弄得她痒痒的。 “嗯……毓,我爱你……” 她如此乖巧地窝在他怀里,不吵不闹,眼中心中都只有他,还在说着对他的爱语……杨恒毓心中大感满足,整个人又蠢蠢欲动起来。 “唉,要不是你怀了孕,朕还真不想让你歇着。都是因为你,让朕不知满足,让朕眼中再也看不进其它女人,老想抱着你,却不能尽兴,真是痛苦。” 听他说的,活像她是个诱惑人的妖女…… “那你去找别的女人好了!” 其实她心里也知道,方才那句话不过是打情骂俏罢了。但或许是因为怀孕期间情绪不太稳定,从他的话中又想到了后宫还有众多女人,他并不是她一个人的,心里有些气愤,也有些委屈,赌气的话就这么说出口了。 “哦?真的?你肯让朕去疼爱其它女人?”杨恒毓颇感兴趣地问道。 听他还真有那个意思,苏婉婉彻底生气了,一双手用力推着他,直到把他推下床去。“你去呀,你去呀,你堂堂一个皇帝怎么可能只宠幸一个女人?整天对着我你就厌烦了是吧?”还非常孩子气的转过身去,不肯再理他。 “那朕真的走了哦?”杨恒毓心中大乐,难得看她吃他的醋,还对他任性撒娇。 听到他真的走离开床边,苏婉婉心中慌乱,却倔强的不肯让自己回头,只是一想到他会去抱其它女人,心中酸楚就涌上,眼泪扑较载掉下来,湿了枕头。 “哎哎哎!别哭,别哭,朕跟你开玩笑呢!”去而复返的杨恒毓一见她流泪也慌了,赶忙从后抱住她,轻声哄着,“是朕不好,朕不该欺负你……为了表示歉意,朕送你个礼物,好不好?” 说话间,苏婉婉腕上就多了一只玉镯。 “这、这是?”过于震惊地看着腕上的玉镯,她连哭都忘记了,只是还有两颗泪珠挂在粉女敕的颊上,惹人怜爱。 杨恒毓细细吮去她的泪,“这是朕赔给你的。” 那是被柳玉絮摔坏的玉镯。本来已经断成三段的玉镯被用黄金从断处接起,让镯子在朴素中又带了一点华贵。 “朕找了全国最好的金匠修补,应该没有瑕疵。”杨恒毓心中多多少少有些不好意思。 苏婉婉感动的将镯子贴到胸口上,“这已经很好了……” 这个男人真的很坏,他掌控着她的心,叫它上一刻为他生气,下一刻为他欢喜。 “朕发誓,以后再也不随便怀疑你。所以,以后你伤心的、开心的事,都告诉朕,朕想要跟你一同分享。”他愿意跟她用平常夫妻的相处模式,欢乐分享,难过他替她扛。 “那……那你也要什么事都告诉我,不要再把我蒙在鼓里……”她也想为他分担些什么,即使是小小的一点也好,她不想当一个无用的皇后。 杨恒毓只是笑笑,心中想着以后什么大事还是得瞒着她,不能让她太操心。 就在两人相处融洽,细语软侬地说着情话时,外面李密来通报了。 “启禀皇上,太子落水了!” “什么?!”两个人皆是一惊。 第十五章 东宫殿内,一片冷凝的气氛。 坐在正位上的皇帝心疼地哄着流泪的皇后,一边狠狠瞪着底下犯了错的孩子。 这样的事在几个月前发生过,这次只不过是换了主角而已。 跪在下面的是二皇子杨骊云,脸上一派的天真,歪着小脑袋毫不害怕地看着自己脸色不善的父皇,似是刚刚发生的事并不是他做的。 “婉儿,别哭了……你怀孕了,哭对眼睛不好。麟儿没事的,有太医在里面。”杨恒毓细声哄着,眉头紧皱。 想起自己肚中的那个,苏婉婉强力压制自己的哭泣。 “你真狠的心,将你皇兄推入水中,却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是谁教给你的狠毒?”杨恒毓厉声喝道。 一刻钟前,太子在御花园被二皇子推入水中,众目睽睽,当时所有在场的人都能作证,而这小子居然还理所应得似的看着他! “父皇,儿臣是……母妃说,这么做父皇就会注意儿臣了呀!”四岁的孩子只知道母妃说的就是对的,他做了就会得到奖赏。 “你母妃蛇蝎心肠,竟然教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杨恒毓火气飙升。 这不是第一次母子两个陷害骊麟了。柳玉絮那个女人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坐上皇储之位,从来不把别人的命看在眼里。她不止一次地唆使下人对骊麟或是婉儿下毒,若不是有暗卫在,她早就得逞了。 没想到她被关入冷宫后,杨骊云竟然将骊麟推下水,没有一丝手足之情。 “父皇……” “闭嘴!”杨恒毓冷冷看着他,眼中尽是不屑,根本没把他当成自己的骨肉。“你凭什么以为自己可以草菅人命?”若不是一时犯下的错误,他怎么会允许这逆子出现在这里,气着他的皇后?“李密!把这心狠手辣的孽障赶出宫去,削去他的皇籍,从此再也不得踏进京城一步!”没有杀他已经是对他最大的宽容了。 “父皇,儿臣错了!”在柳贵妃跟前,杨狮云也学会了看脸色行事,终于发现自己父皇脸色不对,并听到对自己的处罚后赶忙悔改。“儿臣以后不敢再犯了……” “哼!朕会听你巧言?李密,怎么还不动手?朕一刻也不想看到他!” “是!”李密站出来。从刑部提升上来的他丝毫不会心软,任凭杨狮云怎么哭,都不为所动地架起他就要往外走。 “且慢!”趴在杨恒毓怀中的苏婉婉突然坐起,对杨恒毓说道:“皇上,二皇子怎么说都是你的骨肉,『虎毒不食子』,你这样流放他怕是会遭人不耻……” “母妃……”杨骊云放声大哭,他想引起父皇注意的原因,也无非是因为好几日都没见到母妃了,想求父皇让他见见母妃罢了。 见到这跟麟儿一般大的孩子哭起来,苏婉婉心中一软,“『人之初,性本善』,我相信方才的事,只是有人错误的教导,二皇子的本性应该不坏,也十分聪明。只要他有心改过,以后再找人好好教他为人之道,他也能成为朝廷栋梁啊!” “婉儿……”她就是心地善良,太容易心软了,总是让人觉得好欺负。然而在她面前,他反而是好欺负的那个。 在她恳求的目光下,杨恒毓叹口气:“皇后宅心仁厚,朕也就不多计较了。” 苏婉婉缓步走下去,摆手让李密退下,扶起杨骊云哭花的小脸,给他擦去泪水。“云儿乖,以后你也叫我一声母后吧。”柳玉絮怕是以后都不会被放出来了,但小小的孩子怎么能没有母亲?纵使柳贵妃做的如何如何不对,骊云到底也不过是个无辜的小孩子,大人犯的错误,实在不该算在他头上。 “母后……”杨骊云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母妃温柔的女人,莫名的,她给人一种安心的、暖暖的感觉…… “把二皇子带下去,让太傅好好管教!” 杨恒毓扶着苏婉婉走到内室。看着自己的儿子病殃殃的躺在床上,苏婉婉心疼不已,泪水差点又要落下。 母子连心哪……麟儿难受,她也不好过。 “皇上,娘娘,太子被救起的及时,只是灌了几口水。但因为初冬水凉,又受了些惊吓,故而有些发烧,已喝了药,过一夜就无大碍了。”太医道。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待太医走后,杨恒毓陪着苏婉婉坐在床前,安慰道:“太医说了,没事,你不要太担心了。” 就在这时,杨骊麟小脑袋动了动,睁开了眼。 “母后……”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给人一种昏昏沉沉的感觉。“母后……您来看儿臣了吗?” “乖麟儿,母后在这里。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看到儿子醒来,苏婉婉十分激动,纤细的手紧紧握着他的小手,不肯松开。 她后怕呀!怕是一个没注意,麟儿就从她眼前消失不见了。 “呜呜呜……母后,儿臣没有不舒服……母后回来了,真是太好了……儿臣好想念母后……”杨骊麟呢喃,似是有些意识不清。 苏婉婉一时羞愧。明明她早就回来了,却被某人“囚”在行龙宫里,说是担忧她的身子不让她到处跑,其实是独自霸占了她。 在亲亲皇后的瞪视下,杨恒毓不自在地模模鼻子。 好吧,他承认他有些过分了,若是没有这件事的发生,他还不会让婉儿走出来呢。 “母后,是儿臣惹您生气了,所以您才离开吗?”杨骊麟小脸苍白的样子实在是太过可怜,而一串串泪珠从他眼中流下,都快把苏婉婉的心哭碎了。 “是儿臣不好,儿臣保证不再让母后生气了……所以,母后,您不要再离开了好不好?” “母后不是因为麟儿……是……是母后跟父皇吵架了,想出去散散心……让麟儿担心了,真是抱歉……”苏婉婉心疼地说,满脸歉意。 “儿臣好想您,您不在,都没有人关心儿臣了……没有人陪儿臣说话,没有人哄儿臣睡觉……这宫里好大,儿臣被人欺负了都没人为我做主了……” 杨恒毓瞪大眼,这小子什么时候受人欺负了?这段日子他没有太过关注他是真,却也不曾放任其它人欺负他这正牌皇子呀? “皇上!你平时都不关心麟儿的吗?” “朕才没……” “呜呜呜……母后,父皇不喜欢儿臣,儿臣知道的……”小小孩子说得十分无奈,倒是显得杨恒毓这个大人铁石心肠,没有感情。“所以,儿臣不敢希冀父皇对儿臣有什么关爱,只希望母后再也不要离开儿臣了……儿臣只有母后了……如果儿臣真的做错了什么,母后告诉儿臣,儿臣会改好的,一定会改的……” 这小子说起话来这么流利,一点都不像受了惊吓,神思不清的样子!杨恒毓抬头,看着躺在床上的自家皇儿,差点把鼻子气歪了。 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他眼神清明,甚至在婉儿看不到的时候对他挤眉弄眼,好像在得意地炫耀自己的胜利呢! 先前他多多少少感觉这次的事情发生的不对劲,上次骊云推他入水他能躲开,这次怎么就躲不开了?而且还是在婉儿回宫以后……现下他终于明白了,这小子是为了见到婉儿才“顺水推舟』, 并且故意在婉儿面前诋毁他! 可惜的是苏婉婉根本没有心思注意这些事,她一心只在受了惊吓的儿子身上,也真的信了他说的话,并气恼不已。“你父皇不喜爱你,没有关系,你是母后的全部,有母后疼着你,关心着你。 “婉儿,朕没有……”杨恒毓想为自己辩解,却总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嗯,儿臣有母后,儿臣也只要母后……”杨骊麟打断他,窃喜在心,终于也整了坏父皇一回。表面却是一副生病难过的样子。“母后,今晚可不可以陪着儿臣?儿臣害怕,没有母后睡不着。” “好,好,母后留在这里,母后哪儿也不去……”苏婉婉慈爱地笑,“麟儿好好休息,病好了才能去痛痛快快的玩耍,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婉儿,你不是……” 不对吧?方才这小女人说好晚上要陪他的啊! 杨恒毓一阵无奈,还真是不能小看了这个小子。 现在,算是在自食恶果吗?以前确实对儿子关心不够,如今也被这小子摆了一道。 不过,这小子也不是逆来顺受的小绵羊,而他也不希望继位的会是个任人欺负的弱者,所以学会抗争的骊麟很合他的心意。 尾声 如果被人“陷害”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但若是一而再,再而三让心爱的女人误会而不做反击,这就不是杨恒毓的风格。 冬日,方下过一场雪,世间一切都显得非常洁净无瑕。 御书房里,燃烧的炭盆把室内烘得暖暖的,但也不知怎的,一站一坐,一大一小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可并不太和乐融融。 “小子,你在你母后面前多次诋毁朕这个父皇,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觉得有违天理吗?” 杨恒毓斜睨着前方那个站着都没有他坐着高的小表,打算趁现在婉儿看不见的时候,好好“教育教育”这个可恶的小表头。 人小表大,这话一点不假。自从那次落水之后,这小子像是找到了门路博取婉儿怜惜与关注,总是不遗余力地在婉儿面前抹黑他,几次婉儿都信以为真,赌气好几天不理他。 事关他的福利,他真的很有必要跟自己的亲生皇儿好好谈谈。 “儿臣不敢。”口里是这么说,但杨骊麟一点都没有畏惧的意思,一双清澈的眸子直视这个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 “哼,不敢?你还有不敢的事?”杨恒毓冷哼。 这小表这般算计他,无非是因为他占着婉儿太多时间罢了。但他是婉儿的夫,是婉儿的天,没有理由不占据她全部的目光。 “你这般在你父皇母后之间捣乱,以后怕是就没有弟弟妹妹与你一同玩耍了。”杨恒毓试着用一般哄小孩子的手法,来哄眼前这个难缠的小表,希望有点用处。 杨骊麟一脸平静,“母后肚子里已经有了儿臣的弟弟或是妹妹了,儿臣不急。” 杨恒毓无奈的暗叹口气。“那你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只要别再占着他的女人就好。 “老实说,儿臣对父皇很不满。父皇总是让母后伤心,在儿臣看来,父皇对母后造成的伤害实在是无法弥补。”母后心软,只要父皇哄她几句,很容易就原谅父皇,而他却不是那样。若是父皇再对母后不好,总有一天,他会带母后离开。 虽然儿子说的是事实,以前他因为某些原因不好对母子俩过多关注,也确实做了很多事让婉儿受到伤害,但是……这些话从他这个小孩子嘴里说出来,让他真的不想承认。 “你懂什么?这是父皇跟母后之间的情趣。而且你母后还是真心爱着朕,又关你小子何事?”小孩子就该单单纯纯的成长,心里藏着太多事小心长不高。“别忘了,你还只是个太子,所有的权力还都在朕这里。想出宫,是那么容易就能出的吗?” “爱?”还太小的他,当然不懂一个女人愿意留在曾伤害过她的男人身边,自然是对他有一番情意所在。 “没错。”杨恒毓不无得意道,“所以啊,也别想着整天挑拨朕跟皇后了。”无非就是増添些夫妻间的小打小闹而已,“床头吵,床尾和”嘛。 “那,母后的底线在哪里呢?”杨骊麟思忖,他就不信如果他一直毁坏父皇的形象,母后还会为了什么“爱”而不断原谅父皇。 “你们在说什么?”两人对峙着,苏婉婉挺着大肚子走了进来。 “婉儿。”杨恒毓紧张的赶忙上去搀扶,“你要小心些。肚子有些大了, 别乱走。若是让那些个瞎眼的宫人冲撞了,可如何是好?” 苏婉婉无奈叹气,他比她都紧张呢。“太医不是也说了,多动动,对身体有好处。更何况我没有那么脆弱的。” 许是上次生产给他造成了阴影,现在他护她护得可紧了。 “朕怎么能放心得下……”她就是个爱让人操心的小东西,如果他不多替她担心点,她自己就一点自觉都没有。 两人互看着,眸子里满满都是对方的身影,满满都是对对方的情意。 杨骊麟夹在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这就是“爱”吗?爱让他们只看到彼此,再也看不到其它人或事? 他不甘心被冷落,于是拉拉苏婉婉的袖子。“母后,您倒是问问父皇嘛! 问问父皇,看看他是否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 苏婉婉掩唇轻笑。 “明天?” 杨恒毓仔细的搜索了脑海中每一个角落,确定自己不太清楚明天是什么重要日子。 他跟婉儿的成婚是春天,婉儿的生日也在那时候附近…… “明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吗?”杨恒毓实在想不出来,问道。 “父皇,你忘了吗?明天是儿臣的生辰!”杨骊麟小嘴一扁,“父皇,你怎么能这样呢?当着母后的面还说会疼爱儿臣,其实讨厌的连儿臣的生辰日都记不住……” 杨恒毓瞪大眼,他能记住的只有苏婉婉的生辰,连自己的生辰都是张玉裕提醒,或是大臣们出主意要大加操办,哪还会记得这小子的生辰?而且作为老子的,还用记小子的生辰吗? “你是不是在骗母后跟儿臣?”小家伙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满是委屈。 “皇上,你是真的忘记了吗?”苏婉婉的笑脸渐渐敛起,美眸里尽是不解。 “呃,婉儿,朕……朕是……” 唉,都说“儿生日,娘苦日”,婉儿为了给他生孩子,就在那日受了那么大的痛苦,他竟然忘了,确实不对呀…… “母后……”杨骊麟左右晃着苏婉婉的手臂。 “没关系的,麟儿。你的生辰,母后陪你一起过,咱们不跟忘性大的父皇一起过……”苏婉婉噘着小嘴瞪了杨恒毓一眼,似是有些生气的带着杨骊麟离开了。 欲哭无泪啊……没想到这小子还敢来阴他…… 杨恒毓苦笑着追出殿去。 唉,虽然心中有些无奈,但毕竟是自己的妻,自己的子,又有什么好气的呢? 有妻有子,夫复何求? 番外篇 杨恒毓蓦地从梦中惊坐起来。 “皇上,怎么了?”一旁苏婉婉也跟着坐起,一头秀发披散在光滑的背上。 杨恒毓回头侧脸看着她,忽而将她紧紧抱入怀中。“婉儿……朕做了个恶梦……” 苏婉婉轻笑地拍着他的后背。“没事了,我不是在这里吗……你梦到什么了?” “朕梦见……朕突然变老了,麟儿跟靖儿都突然长大了,而你却一点都没变,然后麟儿为了挑拨你跟朕,跑去对你说朕的坏话,让你改嫁算了……”可恶的小子,就连做梦都不放过他! “而你也嫌弃朕老了,就愿意离开朕了……”唉,他真的好委屈。“婉儿,你怎么能喜新厌旧呢?” 苏婉婉傻眼,“那只是个梦而已啊。我说过不会离开你了……”大概被她那次冷情的离开吓到了,这都过了几年,老三骊靖都五岁了,他竟然还会害怕她离开。“朕没有安全感嘛!骊麟又一直撑和在朕跟你中间,让朕对你使坏的次数少了好多。” 苏婉婉羞红了脸,“那、那只是在梦里,麟儿才不会那么坏呢。”在她心里,麟儿无论到什么时候都是小孩子,都需要她的关注关心。却没想到这个大男人也跟小孩子一样,跟儿子争她的宠呢! “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坏,还一个劲儿给他说好话……” 从那次她回来以后,他就要她跟他一同睡在行龙宫,这里俨然成了两个人的寝室。不仅是因为内心害怕她会离开,更是因为这样做可以加深两人的亲昵,而且还可以方便他清晨起床对她动手动脚…… 总之,有了这个小女人的陪伴,他睡得更香甜,也更舒坦了。 苏婉婉羞怯的推他,“别闹了,昨天晚上不是……” …… 有道是: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全书完